九尾狐喂养手册 by 弥语(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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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喂养手册 by 弥语(下)(6)
·二人快步朝大门走去,可是却没走成功··轰的一声巨响,大厅的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刹那间四面金光拔地而起,铸成高墙,将大厅彻底封闭··夕阳缓缓沉到了海平面下,日与夜交替。
内厅中缓缓走出五人··贾仁义、魏仁言、东方决,还有两个陆非辞不认识的人··——五位天师·第138章 一去不归(28)┃血月降临·陆非辞和九归站在大厅中央, 看着周围严阵以待的通灵者和突然出现的五位天师,一颗心也跟着夕阳一起沉了下去。
当今世上活着的天师不过三十多位,此间便一下子聚集了五位·倘若自己仍处于三百年前的巅峰时期, 与狐狸联手或许还可以奋力一搏, 可是如今他只有地级,弓箭也不在手, 如何能在众人的围攻下逃出这里·五位天师迅速散开,成五星站位将二人围在了正中央。
狐狸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陆非辞, 神色严峻, 开始四处张望, 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说实话,他其实没有多少把握能在众多强者的围攻中带陆非辞离开这里··可是如今燕行客已死,阿辞只有他了……·无论如何, 他都要陪他到最后。
贾仁义死死地盯着二人,眼中露出了一丝堪称疯狂的恨意:“终于等到你们了·”·陆非辞一愣,居然从中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九归眉心紧蹙,贾仁义等人显然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你们以为出了海就能逃之夭夭了”贾仁义冷笑着转头望向九归,“九尾妖狐,你是不是想带他回青丘”·青丘桃源隐世之声名在外, 是二人最有可能的归处,而长风港又是东海入海口,守株待兔其实不难。
九归握紧了拳心,暗恨自己大意··只是他没想到, 公会一日之内居然调得齐这么多天师来堵他们··眼下这情景躲是躲不过了,既然如此——·“贾仁义你当初为了救自己先天不足的儿子,勾结魔人签下魔约,如今我们想去青丘避世还不让我们走,这到底是你自己公事公办,还是魔族跟你打了招呼,让你千万别放我们离开人间”狐狸冷声喝问。
一句话如同惊雷乍响,引得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陆非辞也是一怔··贾云飞来的时候他还在睡,对此事并不知情·一时间也分不清是确有其事,还是狐狸为寻解脱想出来的说辞。
他都这么想了,在场的天师自然也不会轻易被一只大妖说动,只是多少有点疑惑,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贾仁义一眼··他儿子先天不足重病缠身的事,大部分天师还是知情的,贾仁义几年前曾带他儿子四处求医,能找的人都找遍了,可是所有人都说没办法,贾仁义也一度为此消沉。
直到近两年来,情况确实有所好转,贾小公子奇迹般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贾仁义闻言身子一颤,一双眼渐渐变得通红:“我儿子今天中午已经因病去世了,尸体还躺在医院里呢他确实身患重病,也曾在名医帮助下苟延残喘了几年,可这就是你构陷于他的借口吗他甚至都没能活到成年”·又是一个重磅消息砸下,就连狐狸也愣住了。
贾云飞死了·怎么会呢今天早上见面的时候不好好好的吗·九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糟糕,因为他知道,贾仁义不会拿这种事情说谎,否则回去一查就彻底露馅了。
正因如此,事情才更麻烦了··贾云飞若还活着,他体内的魔约就是贾仁义勾结魔族的证据··可如果他死了——·死无对证··“你二人三年前大闹首都,就曾伤人无数,如今破坏A市捣毁冰牢,更是罪无可恕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妖言惑众,想靠诬陷我父子趁机逃脱不成”·贾仁义的声音如此洪亮,就连真相也在这般义正言辞前变得不堪一击。
何况他眼中还有真切的悲愤与密布的血丝,在众人看来都是比妖狐更加可信的佐证··“贾会长节哀吧·”天师贺明哲叹了一口气··他刚从外地赶来参与此次围剿,原本还不知道贾家小公子去世的消息,此刻知道了,只觉得自己刚刚那一丝疑虑实在是以小人之交度君子之腹了,于是再不疑有他,将目光转向了包围圈中的二人。
在场的其他通灵者听罢也纷纷打消了心头疑惑,转而对他们的贾会长肃然起敬,毕竟儿子刚去世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执行任务,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这妖狐一派胡言,试图混淆视听借机逃跑,先将他们捉起来再说”·就这样,众人一致将枪头对准了陆非辞二人。
“我留在这里反而危险·”·陆非辞望着周围满脸戒备的通灵者们,缓缓开了口,声音意外的冷静··“现在的我已经控制不了魔魂了,你们大概也一样,毕竟九幽冰牢内的千年玄冰和无数符咒都被他破开了,你们还有什么后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索- xing -让我离开这里我带着他远离人间,自然也就不会再伤害到人。”
“说得轻巧一口一个‘他’,难道就能将你和魔神分开了吗大闹首都的也好,血洗A市的也罢,难道不是你本人”贾仁义高声喝问。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不是·”陆非辞毫不犹豫地说··不光是说给贾仁义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师父曾经教导我,通灵者当以天下太平为己任,我既然是一名通灵者,就不会做出这种为祸世间的事来。”
贾仁义的目光闪了一闪,冷笑着说:“可惜你身负魔根,终有一天会堕魔你刚刚问我还有什么后手很简单——你的灵魂一散,魔魂也就不复存在了。”
说罢大手一挥:“布阵”·“这家伙鬼迷心窍了,别跟他废话了”九归摇身一变,本想化出十几层楼高的巨型狐身,不料却没能冲破屋顶的金钟结界,最终只能以三米多高的九尾原形开始战斗。
一场注定没有赢家的战役正式打响··厮杀声、咏咒声、哀嚎声、短兵相接之声……各种声音不绝于耳··黑夜降临,长风港口狂风怒号,浊浪滔天。
原本不起眼的候客大厅被鲜血妆点成了修罗战场,里面的人拼死做困兽之斗,却怎么也冲不出地狱无间··陆非辞游避于众人之间,在七名地级通灵者的带队攻击下苦苦周旋。
而剩下五位天师则在全力围攻九尾,试图先将他们之中的最强者拿下··这本就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较量,最终结果也在预料之中——·陆非辞脑中纵然有千万种符咒画法,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也无可奈何。
灵气凝聚的金色锁链拔地而起,将他牢牢锁在了大阵中央··另一头,九归也已经穷途末路··就算在它力量巅峰,也很难顶得住五位天级强者的合力围攻,何况如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自从他离开天狐冢重返人间以来,身上的伤几乎就没有好全过··道道黄符贴上身,重如泰山,压得它几乎喘不过气来··伤口越来越多,血越流越急,步子变得沉重无比,行动也渐渐慢了下来。
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倒下啊……·狐狸一爪拍飞了眼前的魏仁言,九条尾巴在空中狂舞着··它看着大厅另一头已经被锁住的陆非辞,忽然低吼一声,拼尽全力想要冲到他身边去。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看他出事了,至少要把他安全送离这里··大不了……·再断一尾·狐狸这样想着,突然难以抑制地哀嚎了一声。
贺天师长枪刺下,一击便刺穿了它的后腿·狐狸尾巴用力一甩,嘭地将贺明哲扫飞出去··可长枪却还插在它腿上,痛得刻骨铭心··魏仁言趁机跃起,又是一刀·“住手”·陆非辞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从狐狸胸口喷涌而出,洒向大地。
攻击却还在继续··刀剑割破它的皮毛,血肉翻开,鲜血淋漓··“我跟你们走你们放了它”·陆非辞额上青筋暴起,面孔都扭曲了起来,他拼命想要挣脱,却仍在大阵的束缚下动弹不得。
“你们不是要抓我吗冲我来啊”·陆非辞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步一个血印的狐狸。
血肉模糊的样子,几乎叫他认不出来··怎么会这样那可他的狐狸啊……·九归听到了陆非辞哑着嗓子的呼喊,抬头望去,却再次被人补了一剑。
这一次它没有叫出声来,它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心疼,一颗心都揪了起来··所以,虽然伤口疼极了,可它死咬着牙没有出声··狐狸由于失血过多,头脑出现了一丝晕眩……·那个小天师,从初见时就如同一只鲜嫩的小河蚌。
看似坚强,其实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一旦撬开了外面那层坚硬的壳,就很容易被伤到··鲜血哗哗地往下落,流了一地··狐狸长啸一声,想要发动禁术,却还是失败了。
一张金符贴上了它的脑袋,瞬间将狐狸压趴在地,它扑腾着四肢,再起不能··“你以为,我还会让三年前的事再度发生”贾仁义冷笑。
所以才召集了五位天师来此,合力施展封印符,为的就是让它连禁术都使不出·狐狸抬起头,血顺着它的额头留下,染红了它的金眸··它在眼前的一片血幕里望向它的小天师——·从三年前那个得知了他是陆非辞的夜晚,它就在想,它要成为他的蚌壳。
不让世人尖锐的刀锋伤到他,将他心中那片柔软彻底保护起来··怎么能食言呢·狐狸迈开颤颤巍巍的步子,拖着鲜血淋漓的后腿,一步步朝陆非辞爬去。
又是一道灵锁落下,牢牢的将它锁住·灵锁上挂满倒刺,显然是专门用来降妖的··它挣得越厉害,倒刺就陷得越深··然而它还是不曾停步··陆非辞望着满身浴血的狐狸万分狼狈地朝他爬来,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别……不要了……”他不住地摇头··狐狸开口了:“我说过……要带你回青丘……”·还要载着他去看日初时海面波光粼粼,日落时天边霞光万道。
“我知道·”陆非辞红着眼睛点头,在满目泪光中对它挤出一个笑,“我答应了,我跟你走·”·狐狸也笑了··自己已经回不去青丘了。
它不想留下陆非辞孤身一人,但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这里··它活动已经够久了,可他的小天师前后两世,才活了不过二十多个年头··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二十年能干吗呢也就够它睡一觉吧。
可人间却是个如此神奇的地方,仅仅二十余年,就能养出这样一个白璧无瑕的陆非辞··真让它爱恨交加··狐狸抬起头,最后看了陆非辞一眼··对不起啊……·下一刻,九尾狐身一颤,眉心的天狐印红光一闪。
“不好它要自爆”·“快拦住它”·“布阵锁住它”·在一阵尖叫怒吼声中,长风港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金钟结界瞬间支离破碎··海岸边惊涛拍岸,港口转眼便化作废墟··唯有中天之月依旧讽刺的圆满着,将洁白的月光洒向人间··“九归”·当陆非辞回过神时,已经置身于一片汪洋火海。
烧焦的气息盖过了海水的腥味,难闻得令他作呕··周围的通灵者们死的死伤的伤,唯有自己还在这里··这场景像极了八岁那年的无间地狱,他被困其中,一眼望不到终点。
“这个……畜生”·陆非辞回头望去,居然还有一个人没有倒下——·贾仁义·贾天师抹去了嘴边的鲜血,提刀朝陆非辞走来。
陆非辞呆呆地望着他逼近,没有动,没有躲··“如果我死了,这场浩劫真的会结束吗”·他其实隐约知道答案,可是他真的累了,疲于应对了。
自己能怎么办呢·世间之大,已无他的容身之所··人人唾弃,人人畏惧,人人得而诛之——这样的他又能逃去哪里呢·索- xing -不逃了吧。
陪狐狸一起走吧……·贾仁义一刀挥下,将陆非辞砍飞出去·长长的血口从他的左胸划至后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贾仁义露出了一个大仇得报的笑容,面孔在焱焱火光中显得异常扭曲:“怎么不躲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吧你可以去陪你师父了。”
陆非辞吐出一口鲜血,怔怔地抬起头:“师父”·“怎么,你还不知道吗”贾仁义蹲了下来,笑容中充满了恶意和疯狂,“你师父死在魔渊了——我让他拿贪魔的项上人头来换你离开冰牢,他还真就去了,然后倒在了魔界边境——万魔分食,尸骨无存”·“不可能……不可能”鲜血从陆非辞的嘴里涌出,他摇着头含糊不清道:“师父就算没有回来……也不回死你说他尸骨无存尸骨都没有……你怎么知道他死了胡说八道”·贾仁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陆非辞:“我怎么知道的我亲眼看到的。”
他站在一片火海中央,高高举起了刀··“你师父倒下前的最后一刀,还是我补上的呢”·说罢,直直地落下了长刀·尖锐的刀锋穿透了陆非辞的心脏。
原来如此··原来狐狸说得是真的……·勾结魔族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们通灵者公会的总会长·师父为世人奉献了一生,祭献了十世,到头来居然落得这么个下场吗·——万魔分食,尸骨无存啊·陆非辞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死不瞑目地看着他。
贾仁义冷笑一声,抽到离去··血液在流逝,意识在飘远,万物都离他远去……·他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陆非辞再度堕回了那一片漆黑的识海,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识海内的黑色居然一点点褪去了。
雪花飘然落下,入眼一片纯白,一如他心中此刻的千里冰封··原来这才是自己心境原本的样子·那寄居于此的魔呢·因为自己将死,所以魔魂也消失了吗·念头刚起,陆非辞就看到了前方那个高大的轮廓。
纯黑的魔焰围绕在他周围,让人看不清身形与容貌··“想要做个交换吗”·洁白天地间那唯一一团黑开口了··魔神缓缓走来,所过之处,留下一条不灭的魔焰之路。
他每往前走一步,陆非辞就后退一步··“我没什么可和你交换的”陆非辞咬牙说··“你师父的仇不想报了吗”魔神的声音无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却偏偏充满了莫名的诱惑力。
“这样下去,你会死·”·“你看看这人间,世人的欲望不输于魔,还有得救吗还值得你去守护吗”·“你还在坚持什么”·魔神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扰得陆非辞心头一阵躁动。
“你闭嘴”陆非辞死死地握紧了拳心,“我之所以坚持,为的不是贾仁义之流,人世间自有美好的一面,有我师父那样的人……它再怎么不好,也不该被你糟蹋成魔界那样”·“尔等区区凡人,阻止得了这一切发生吗”魔神摇了摇头,“你师父的封印维持不了多久了,这次我不必再等三百年,血月降临之日,吾身便能重返人间。”
陆非辞眸子一缩,半晌,又恢复了坦然:“三百年有我师父,三百年后一样后继有人,你不会得逞的·”·魔神突然笑了:“那么,赌一局吗”·贾仁义离开长风港时,天边圆月当空,月色如银。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走着走着,他忽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气息笼罩大地··这不祥不是从某一处传来的,而是无处不在,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沦陷··贾仁义停下了脚步,猛地抬头。
脚下的土地蒙上了一层红光,他本以为这是身后火海倒映的光芒··直到此刻,他看到原本苍白的圆月渐渐染上了血色……·血月·血月·怎么可能那人不是已经死了吗·贾仁义瞳孔剧缩,猛地回头——·一只手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胸膛,破胸而出·“你——”·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贾仁义震惊地望着眼前本该死绝了的人。
·那张年轻面孔的明明十分熟悉,给他的感觉却又十分陌生··无悲无喜,无悦无殇,却令他感到刻骨铭心的畏惧··“魔……神……”·贾仁义瞪大了双眼,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魔气直冲天际,遮星蔽月··笼罩了整座港湾,然后迅速向外蔓延……·黑暗重临人间··第139章 未改初心(1)┃最终卷开始·天地间万籁俱寂, 唯见眼前一片耀眼至极的白光。
极光之中,似乎有九道无形的虚影在四处游走,掌控着这方天地··他看不清, 却感受得到··其中有一道虚影正渐渐地离他远去, 直至最终,归于虚无……·九归缓缓睁开了眼。
午后明媚的阳光洒向草坪, 白得如同梦里一般耀眼··等等,梦·狐狸忽然睁大了眼, 想要起身, 却重重跌了回去··“唔……”·货真价实的痛感从身上每一处角落传来, 将它一下子从梦境拉回了人间。
自己……还活着·不是试图自爆内丹了吗难道没有成功·那么阿辞呢·狐狸心头一下子涌出许多疑问,急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却苦于爬都爬不起来的状态。
它因为伤势过重, 已经无法维持人身,此刻正以九尾天狐的原形态趴在一片嫩绿的草坪上··四周盛开着色彩斑斓的鲜花,连扑面而过的风都是香的··人间不是正处寒冬吗,这又是哪里·狐狸看着草坪上自己的影子, 忽然一愣。
一、二、三……·六、七、八……·自己的尾巴只剩八条了··——又断了一尾·就在九归震惊地盯着草地上那八条黑影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醒了”·狐狸耳朵一动,倏地回过了头··居然是白泽··它张了张嘴, 想问的话太多,一时都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阿辞呢”·白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久到狐狸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吊了起来,才听到回答——·“他堕魔了·”·“什么”九归金眸一缩, 难以置信。
它知道白泽不会说谎,也知道当时的情况何等危急,可它还是不能相信这个结果··陆非辞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堕魔呢·“真的”狐狸徒劳地又问了一遍,声音微微颤抖。
白泽不语··狐狸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呢”·“当时在现场的是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白泽说,“现在盛传的说法就是五大天师在长风港对你们发动了围剿,最终贾仁义、魏仁言、贺明哲三位天师在此役中战死,其余两位也遭受了重伤·”·“这应该是我自爆导致的。
我还以为这样做了,他就能趁乱离开那里了……”狐狸低声道··白泽闻言,向来沉着如水的目光不禁闪了闪··他默默地打量了狐狸许久,像是今天才认识这家伙一样。
“你自爆那会儿,陆非辞堕魔了没有”·“还没有,所以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狐狸呆愣了半晌,抬头又问:“现在外面什么情况”·“血月已经降临了。”
白泽面无表情地抛出这颗重磅炸弹··“魔神半魂重返世间,群魔欢腾,魔界边境正在不断扩大,自Z市到B市已有十二城沦陷,魔神魔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常人根本无法居住,延边四省也开始了紧急转移。
而通灵者公会内部各方势力大洗牌,正处于群龙无首的阶段·听说已经有人去请前任会长应一扬出山主持大局了,只是应一扬年初时才负伤退位,现在就算回来了,恐怕也镇不住眼下的局面。”
白泽隐世多年,原本对于这些事情是不感兴趣的,只是此番受故人所托,替他料理后事的同时也多少将局势摸了个大概··“那……阿辞现在人在哪里”·“被梦魔接回魔渊了。”
白泽一句话打破了狐狸最后的希望——·“魔魂取代原主,这世间已经没有陆非辞了·”·狐狸一愣,旋即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白泽的隐之结界内明明和它的青丘一样风景如画、四季如春,可它如今沐浴在阳光下,却觉遍体生寒。
它一动不动、不发一言地呆愣半晌,忽然摇了摇头··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不会的·”·“我了解阿辞,他不会将自己交给魔神的。”
白泽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要让狐狸接受这个事实很困难,然而事情已经发生,结局已经注定··天定之事,是陆非辞一个凡人能够改变的吗·血月降临之时,天地间邪气昌盛、灵气衰竭,妖魔鬼怪倾巢而出四处作乱,乃是人间大乱的征兆。
魔神正是看准了这个时机··他的本体受到天地法则的限制,不能降临人间,只好通过陆非辞的身体引入一丝残魂,试图逃过天地法眼,利用这种方式降世··而如今他既然能这么大范围的使用魔焰,就意味着他的残魂至少已经临世了一半。
也意味着陆非辞的灵魂至少已经被吞噬了一半··然而此时此刻,他看着遍体鳞伤的狐狸,实在说不出更多打击它的话来了··“我要去找他·”狐狸突然说,“我不相信他会堕魔,你也不必劝我,我要亲自去看个明白。”
“你”白泽用它狭长俊美的丹凤眼轻轻一扫,“你现在这身子能干吗安心养伤吧·”·狐狸闻言哼了一声,努力想要挣扎着起身,却失败了。
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开始叫嚣起来··它颓然道:“我为什么还活着”·“这也要问你自己了·”白泽摇了摇头,目光瞥过地上的八条尾影,轻声道:“大约是你的一条尾巴救了你一命吧……”·狐狸沉默半晌,忽然道:“这次多谢你了。”
“不必·”白泽继续摇头,脸色仍是一副如冰的漠然:“我这么做,不是因为你·”·狐狸讶然,张了张口,话锋一转:“血月降临,魔神魂返,那么此后的百年人间怎么办”·问完忽然自嘲一笑。
自己和陆非辞相处久了,居然也开始关心凡人的死活了……·“魔神并非完全无法阻止·”白泽回答道··狐狸抬头看他··白泽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想起了沈不归临走前拜托他的话,眸光微微一闪··“你先好好休息吧·”白泽转身要走,“我接下来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你安安静静地待在结界里养伤,别自己作死,也浪费了我的好药。”
“那我恐怕要辜负你的一片好心了·”狐狸望着他的背影,语气居然不乏歉意:“等到我可以离开的那天,我还是要去找他·”·“你去送死,没人拦着。
可我再说一遍——陆非辞已经回不来了·”·白泽停下了脚步,背对他道··长痛不如短痛,可惜身陷梦境中的人始终不明白··果然,狐狸笑了,开口还是那三个字:“我不信。”
第140章 未改初心(2)┃决战前的过渡章·夜深人静, 血月当空··幽暗的红光笼罩下,万物都浸染在一派不祥的氛围中··首都西郊的一片小树林内,白雪铺地, 绿叶凋零, 唯有寒梅傲雪凌霜,仍散发着隐隐暗香。
重新出山的老会长应一扬行走在梅林间, 不过短短一周时间,他的双鬓已然花白··他在年初的围剿战中受了重伤, 如今惯用的右手已经提不起重物了, 更别提舞刀弄枪。
本以为可以退居二线颐养天年, 却不想血月降世,转眼间山河破碎,人间浩劫……·应一扬停下了脚步, 望着空无一人的雪林朗声说道:“我已经到了,出来吧。”
血色月下,缓缓走出了一名银发男子··来人身着白袍,银发及腰, 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古人装扮·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显得冷冷清清的··“你是谁”老会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多年的经验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银发男子应该不是人, 可奇怪的是,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妖气,反而有种若隐若现的祥瑞之气··“吾名白泽·”·来人正是白泽。
陆非辞出事后,他一边忙着给狐狸疗伤, 一边几次三番想要联系应一扬,奈何老会长回来后要处理的烂摊子实在太多,至今才终于见上了面··应会长眼睛微微一眯。
白泽传说中那个知晓万物的上古神兽还是只是同名·他心头有千般疑问,一张口问的却是:“你为什么会有沈天师生前的信物”·“我是他朋友。”
白泽回答说,“我此番来此也是受他生前所托,告诉你一些事情·”·“什么事”应一扬问··“我建议你们主动向魔渊发起进攻,不要坐以待毙,趁现在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全力围剿魔神。”
应会长瞳孔一缩,失声道:“什么”·这家伙疯了吗如今魔神坐镇魔渊,魔焰以燎原之势焚烧着神州大地,人们唯恐避之不及,居然还要他们主动发起进攻·“你知道如今什么局势吗要我们去进攻魔渊,无异于要我们去送死。”
应会长沉声道··“你听我说完·”白泽冷静地打断了他,“如今的魔魂仍只是残魂状态,不是完整体,因为他还没有完全吞没原主的灵魂。
一旦他彻底拿下了陆非辞这个’壳’,魔魂才算是真正降世了,到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你若想等天道法则发现他的存在再将他逐出世间,至少也是几十年以后的事了,那时人间恐怕早已一片荒芜。
也就是说,现在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应一扬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话”·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白泽反问:“如若不然,你以为魔神会安安分分地待在魔渊里他现在之所以不出魔渊,就是在等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再者说魔神的魔焰远不止现在这点儿威力,他没有痛下杀手,不是出于好心·”·应会长眉头一皱,十八城沦陷,千万人流离失所,居然只是“这点儿威力”吗·他纠结片刻,仍然摇了摇头:“抱歉,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一点,我不能拿通灵者们的生命冒险。
何况这种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需要各方一起商讨表决,就算我肯定信你,又怎么说服他们你要知道,沈天师已经不在了,通往魔渊的路必然要靠千万人的生命堆出来,没有足够可信的理由,我自己也不能说服他们去送死。”
“你现在犹豫不决,将来就算想死战到底也没有机会了·”白泽声音微冷··他伸手一指夜空:“这些天以来血月愈发气盛,你身为天师难道感受不到这意味着魔魂正在一点点复苏,还未达到鼎盛。
这丝残魂原本只是依附于陆非辞的灵魂,一旦吞没原主取而代之,就算是彻底降世了·陆非辞的灵魂能撑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了,但也绝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应会长双眉紧锁,心中摇摆不定。
白泽神色淡漠道:“沈不归临走前应该跟你通过话,如今我拿着他的信物来了,你就算不信我,也该相信他的判断·”·应一扬闻言,沉沉地叹了口气。
不错,要不是沈不归临行前的交代,在如今这形势下他也不会专程来此赴约··只是脸上的愁云仍未消散:“退一步讲,就算魔魂还不是完全体,可魔焰的威力摆在那里,以公会如今的实力如何才能击倒他”·这短短一个月里就有四位天师陨落,包括他们的首座天师。
剩下的天师不超过三十人,其中还有自己这样负伤的和南宫老爷子那样年至古稀的··这种情况下,就算通灵者们倾巢而出,又要怎么对抗卷土重来、如日中天的魔族呢·“这个你就不用- cao -心了。”
白泽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应会长听罢却眼前一亮:“难道沈天师还留了后手”·白泽摇了摇头:“斯人已去,你不要对他抱太大希望。
人间注定有此一劫,如果魔神最终成功降世了,只能说明人界气数已尽,此后数十年注定要笼罩在黑暗之中·”·应会长受伤的右手微微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旧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良久,他低声道:“苍生无辜,没有什么劫难是命该如此·”·白泽闻言不置可否,只是道:“我言尽于此,至于剩下的事该如何决断,你们自己考虑清楚吧。”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等一等·”应会长叫住了他,“沈天师临行前还有什么嘱托吗如果他还有遗愿,我……”·白泽背影一顿,冷冷道:“与你无关。”
其实嘱托是有的,牵挂也是有的,可是他念念不忘的小徒弟真的回不来了··——要让魔神吐出被他吞噬了大半的灵魂,怎么可能·白泽重新迈开了步伐,转眼就消失在了梅林尽头。
他一路踏雪而行,耳边风声呼啸,寒冰刺骨··人说苍生无辜,可这苍生之中也包括燕行客吗也包括被魔选中的陆非辞吗·万事万物的因果轮回不是一句无不无辜就能解释的。
他早已看遍世间百态,也知晓人- xing -的弱点,所以他深知这场仗没那么容易打··毕竟通往魔渊的路,注定是一条鲜血铺就的不归路··人类要抱着多大的决心,才能为了那点渺茫的希望毅然决然地前去赴死·他其实也想看看这次的血月之变要以怎样的结局收尾,想看看燕行客死后,还有没有人愿意为了守护人世太平而肝脑涂地。
白泽回到隐之结界时,与外界一般无二的朝阳正在缓缓升起··在金光与霞彩的映衬下,狐狸站起了身,迎着阳光抖了抖身上蓬松亮丽的雪白毛发,甚至还伏低了身子,做个了捕捉猎物的动作,似乎有那么几分跃跃欲试的样子。
“恢复得这么快”白泽绷着一张脸地走了过来,“伤口不疼了”·狐狸听他的语气就觉得有点不妙,看在白泽这回好心救他的份上识趣地趴了回去,只是仍嘴硬道:“早就不疼了。”
白泽这些年来大约是被不听话的病人折腾出了脾气,看到这种吃着他的药还不好好养伤的家伙一律不给好脸色,此刻更是冷声道:“我看你想走的心锁都锁不住,就别待在这里浪费我的药了,直接去魔渊找你的小情人殉情吧。”
九归的金眸微微一冷:“你说我可以,可是阿辞——我不信他已经不在了·”·“信不信由你,你大可以去让魔神还人·”白泽并不松口,他知道这希望有多渺茫,更不想给它以不切实际的期盼。
狐狸瞪他半晌,终于垂下了眼,闷声道:“我会去找他的,等再过几天伤好利索了·”·它这些天身体恢复得虽然极快,但也没到可以突破重围杀到魔神面前的地步。
白泽负手打量了它一番:“你的恢复速度确实异常……偷吃我院子里什么东西了没”·“呸我还怕把自己毒到呢。”
九归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它虽然传承着九尾天狐一脉的宝血,理论上百毒不侵,可这“百毒”也不包括白泽这里的奇毒·院子里种的那些乱七八糟颜色各异的植物,白给它都不吃。
狐狸一边且喜且忧地计算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去找阿辞,一边随口问道:“你昨天出去干吗了”·白泽说:“去完成那人的一些嘱托。”
狐狸回过了头:“全都完成了吗”··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还剩最后一件·”白泽摇头,将目光转向了室内。
透过大敞的木门,一眼就能看到挂在墙上的退魔弓和如意箭,在阳光照耀下反- she -出一层金光··狐狸神色一动:“这最后一件和阿辞有关”·白泽收回目光,看了狐狸半晌,不答反问:“倘若陆非辞的灵魂已经完全被魔神吞噬,只留下一副外壳,那你是杀他,还是救他”·狐狸把脸埋进了爪子里,似乎不想面对这个痛苦的选择。
白泽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没走几步,忽听它在背后说道:“如果这是真的,我也亲眼确认过了,那么他就不再是阿辞,而是魔神——哪怕再断一尾,我也要杀他替阿辞报仇。”
白泽脚步顿了顿:“那么三日之后,你随我一起去魔渊吧·众生的安危和纠葛百年的恩怨轮回,全看这一战了·”·第141章 未改初心(3)┃“成功了,我等他下一世,不成功,我陪他生生世世。”
夜晚的首都黑云密布, 大雪纷飞··凌晨一点,通灵者公会总部却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们穿梭于大门内外, 气氛一片肃杀··公会大厦最高层。
一名身材魁梧、背负大剑的男人只身走到会议厅大门前··无需任何身份证明, 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就认出了他背后的水痕剑,赶忙放行··“卫天师您终于来了”·大门向两侧推开, 简约庄肃的会议大厅映入眼帘。
这间会议室已经很久不用了,以往只在商讨要事时开启··此时此刻, 厅内已经聚集了八人··众人围坐在圆桌旁, 神色庄重·看到来人, 简单打了声招呼。
“唐天师·”·“东方天师·”·“魏天师·”·“……”·卫修神色淡淡地颔首回礼。
——在场九人,居然都是坐镇一方的天师·“应会长·”卫修走到漆黑的圆桌前,抬眼望向主座上的老会长, “天地令已经几十年没有问世了,所以我放下了前线的工作来此应招——”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灵符所化的金色令牌,沈声道:“相信应会长此番叫我们来, 并非儿戏。”
话音一落,在场的其余几位天师纷纷望向了应一扬··天地令,是从通灵者公会还是通灵署时就一直流传的至高密令·要求世上所有仍具行动能力的天师接到此令立即应招赴约, 不应号令者按叛逃论处。
一般的小灾小难,远远不用这种阵仗,因此这密令只有在关系到人族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才会动用,上一次出山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卫天师稍安勿躁。”
两鬓斑白的老会长波澜不惊, 像是没有听到对方隐晦的质询,只是道:“还有十四位天师正在赶来的路上,等人都到齐了,我再和各位说事由·”·“什么”·此话一出,室内一片哗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应会长当真召集了全部天师”·应一扬缓缓点头:“除了身受重伤的苏天师等人,其余能来的天师我都已经叫上了。”
室内反倒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意识到这次事件的严重- xing -,因此只是静静地等待人齐··凌晨两点半,最后一名在边塞执行任务的天师也赶了过来。
二十三位天师齐聚,乃是人世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盛况··人界最强的力量汇聚一堂,浓郁的灵气在会议室中飘荡··应会长环视四周,终于沉沉地开口:“血月来临,魔神即将借人魂降世,人界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此番急招诸位来此,就是为了商讨对敌之计。”
“应会长连天地令都发了,难道不是已经有了对策”卫修问··应一扬不置可否,只是缓缓说道:“我昨天晚上去见了沈天师的朋友,他告诉我,如今血月虽然已经降临,但魔神还没有彻底觉醒,陆非辞的人魂还没有完全被吞噬,也就是说现在是消灭魔神的绝佳时机,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们应该尽快向魔渊发起进攻,主动出击,将其歼灭”·话一出口,满座哗然。
纵然在座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也被这荒唐言震惊到了··屠神怎么可能·“真的假的他这么说有什么证据”·“沈天师的朋友是谁,他怎么知道这些沈天师生前如果真有什么嘱托,为什么不直接对我们明说”·“眼下各地妖魔作乱,这短短半个月来通灵者死伤了多少,我们拿什么主动进攻”·“不错,如今十八城失守,我们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向魔渊发起攻击”·一时间质疑声四起,听上去都那么言之有理。
铺天盖地的质疑中,也有人将自己的另一层抗拒说了出来··“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魔神之焰的威力大家也都看到了,不管这是不是魔神的完全体,我们战胜它的几率都不大。
何况魔渊内现在驻扎了多少魔人主动进攻的行为几乎等同于去送死,连沈天师都葬送在那里了,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并非怕死,可是贪生。
在座的强者并非没有责任感,他们会为了心中的信念而坚守城池,可这不意味着他们愿意去送死,每深入魔渊一寸,都需要付出百十倍的勇气··毕竟,哪怕苟延残喘,能多活一天不也更好吗就算最终战死在了自己生长的土地上,不也“问心无愧”了吗·“事到如今,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如果人界气数未尽,我们还可以寄希望于天道法则早点发现魔神的存在,将它赶出世间;可如果人界气数已尽,我们再怎么努力也回天乏术了。”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说话的天师冷静沉着,目光坦然,虽然话语极尽消极,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怯懦,仿佛只是在平静地陈述着事实··都是通灵于天地的大能,修炼越久,越知神力不可挡,天命不可违。
“坐以待毙和主动送死,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一个不同的声音响起,居然是卫修··他一改之前的态度,反问道:“魔神处心积虑地寻找宿主,不就是为了防止天道法则发现他的存在吗他一旦得手,至少还要再祸害世间几十年,到那时人间早就生灵涂炭了,各位何必自欺欺人。”
水痕剑立在他身边,发出了一声颇为赞同的嗡鸣··这把大剑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兵之一,据说剑芒所至,斩水留痕,所以名曰“水痕”··而它的持有者卫修亦是近些年来公认的实力仅次于沈不归的强者,如今沈不归已死,他按理说是就是继任首座了,只是眼下妖魔作乱,众人连坐在一起走个形式的时间都没有,何况如今每时每刻都有通灵者在战争中陨落,卫修自己也不敢说能活到什么时候,因此首座之位还一直空悬着。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卫修抬起那双孤狼一般的眼睛,面不改色道:“但凡还有一丝希望在,我愿意去绝境中一搏——前提是这样的希望确实存在。”
说罢目不转睛地看着应会长,似乎是在求证··应会长却摇了摇头:“抱歉,关于这一说法,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自从魔魂觉醒至今,血月的力量确实越来越强了。
按理说它的力量应该在魔神降世后达到鼎盛,从这一点看,魔魂可能确实没有完全觉醒·这或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当然,也只是一种可能·”·可人们要有多大的勇气与决心,才能为了那一点可能- xing -而赴汤蹈火呢·事态陷入了僵局,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会议室的大门再度开启。
“哎呀,天地令都出了,怎么也不叫上我这老头子”·“南宫天师”·众人惊讶地望向门口。
“您怎么来了”·白发苍苍的南宫老爷子走了进来,微笑道:“怎么,嫌我老头子不中用了吗我活着一日,总还是在位的天师,应天地令之召而来,有什么问题吗”·应会长一怔,苦笑道:“您快请坐吧。
不是之前受了伤吗想着让您安心养伤呢·”·其实比起其他重伤未至的天师,南宫泉的伤不算太重,只不过……应一扬望着年至耄耋的老者。
苦难压不弯强者的背脊,可岁月会··南宫老爷子已经九十多岁了,为通灵界- cao -劳了大半辈子,早就留下了一身伤痛,如今再度受伤,就算不能安享晚年,也不必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应一扬叹了口气,自己其实也知道,通往魔渊的路是一条怎样的不归路··南宫泉活到这个岁数,比一般人要通透许多,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到头来却只是轻声一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反正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余下这把老骨头,总要庇佑一下后世人的。
我再说句不中听的话,照魔焰这个势头蔓延下去,诸位的日子恐怕也不多了·血月的力量在一点点变强,我们如果现在打不过,就更不用说以后了·”·“南宫老爷子说得在理。”
大门又一次被打开,一位身着青衫的温雅男子走了进来··“苏天师”·居然是两个多月才刚经历了A市之变的苏逸之。
“不好意思诸位,我来晚了·”苏会长微微一笑··他在年初对战贪魔时受了重伤,右腿也因此骨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行动有些不便·可就算步履蹒跚,仍不显狼狈,气质温雅一如往昔。
应会长也笑了:“你们啊……”·他本想问一句“何必”,然而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自己何必·沈不归何必·古往今来那些前仆后继英勇赴死的通灵者们又是何必·只是降妖除魔的工作总有人要去做,而他们恰好有这个能力。
“魔焰的威力,寻常的通灵者们肯定不敌·能冲破重重阻碍杀入魔渊的,只有我们·”卫修再度开口,“我们与魔神之间总有一战,而如今血月的力量越来越强,进攻不如趁早。”
“不错,我也是这个意思·”应会长撑着桌面从主座上站了起来,环视四周,一字一句地问:“如今人世兴亡就寄托在诸位身上了——谁愿与我共赴魔渊屠神”·隐之结界内。
白泽将退魔弓与如意箭装好,背在了身后··刚退出房门,却又走了回来,拿上了角落里的一坛酒··那是陆非辞三百年前所酿的最后一坛百花酿,沈不归临走前信誓旦旦地说,要等回来后把它喝完……·“什么时候出发去魔渊”·白泽回过头,巨大的白狐蹲在他身后,早已整装待发。
他扫了狐狸一眼:“伤好全了”·九归的伤当然没有好全,白泽也不是看不出这一点,只是他平静冷淡的语气令这句微讽显得更像一句普通的询问。
狐狸也没再逞强,实话实说道:“没好全,不过不能再等下去了·”·它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目光似乎穿过了隐之结界,看到了遥远彼方的巨大- yin -霾。
“再等下去,我怕阿辞撑不住了·”·白泽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再说更多打击他的话,只是问:“你确定要去”·“废话。”
九归白了他一眼,“反倒是你,安安稳稳地在你的隐之结界里呆了这么久,真的要趟这浑水”·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白泽微微垂下了眼,面无表情道:“我答应了那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你答应他什么了”狐狸的金眸紧紧地盯着白泽,八条尾巴不安地摆动起来,“你带这弓箭前去,到底要干什么”·人魔两界的交界处,魔焰绵延千里,终日燃烧不绝。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灰烬漫天,满地残骸··一轮赤红色的血月当空,漂浮在滚滚而来的黑云之后··白泽从九归背后跳了下来,将手中的百花酿开封,洒在了边界处人族的土地上。
“你徒弟的最后一坛酒,我给你捎来了……”他望着足下的土地喃喃自语,“这场跨越了三百多年的恩怨与- yin -谋,就结束在今日吧·”·说完将酒坛放下,问一旁的狐狸:“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不成功会怎样”·狐狸听罢,抖了抖浑身雪白的毛发,不紧不慢地抻了个懒腰,不知是在为接下来的大开杀戒热身,还是为了展现它那无所谓的态度。
金眸中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则显得理所当然又漫不经心——·“成功了,我等他下一世,不成功,我陪他生生世世·”·第142章 未改初心(4)┃大结局(上)·陆非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他的残魂游离在一望无垠的黑暗中,正在一点点被周遭的魔气吞噬着。
他分不清现在是何年何月,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怎么样了··与魔神的赌注……终究是输了··他记得那天夜晚, 长风港坠入一片火海, 四周充斥着焦土和海腥的气味。
他在得知师父死讯的同时被贾仁义一剑穿心,死不瞑目地望着夜空中的月亮··死亡来临之际, 他第一次看清了寄居于自己灵魂深处的魔神··“既然你这么相信自己不会堕魔,那么来赌一把吧——”·那个低沉的声音比海妖的歌声更能蛊惑人心。
“我可以替你师父和那狐狸报仇·”·“而你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再把身体的主动权交给我一次, 就像你当初在A市时做的那样……我能替你击退痴魔, 也能替你杀贾仁义。”
陆非辞紧握的拳心渐渐松开了··他望着魔神周身缠绕的烈焰,纯黑的流火一点点倒映入了他的眼眸··“好·”·贾仁义扬剑离去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活了两世的小天师前所未有地意识到, 世间并非所有事都有公道可讨。
师父惨死魔渊,背后捣鬼的人却还是在总会长的位置上好好地坐着·这样的悲剧不是第一起,也不会是最后一起·无数英雄躲过了敌人的明枪,却没能敌不过来自身后的暗箭。
所以贾仁义一定要除··哪怕, 走一条不被世人认可的路··一念至此,魔气瞬间席卷全身,一点点染黑了青年的眼眸……·而陆非辞没有料到的是, 这一次,他没能夺回身体的主动权。
三千大道封印术原本是以沈不归的灵魂为引的,沈不归死后封印解除,魔气倾巢而出, 仅凭陆非辞一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所以事到如今,他只能被困在生与死的边缘地带,感受着灵魂渐渐消亡的过程。
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吧,陆非辞想··他将彻底被魔魂吞噬,变成给人间带来灾祸的“魔”——·过往的预言终究还是应验了。
一切非我所愿,却也无可奈何··他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没有钢铁之躯,没有磐石心肠,如果没有魔神的出现,现在应该还在家里舒舒服服地撸狐狸。
可他却偏偏成为了被魔神选中的人··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今天,终被世人的冷言冷语和拔刀相向所伤··他看着曾经拼死守护的人们对自己露出了畏惧的眼神,看着陪伴了自己两世的狐狸惨死当场,一颗心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湖底。
·说到底,世上的纷纷扰扰与他何干呢·师父不在了,狐狸也不在了,这大千世界究竟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还有什么值得他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不如与世长辞,在那片永恒的虚无中求个安眠。
陆非辞闭上了眼,微弱的灵魂就此沉寂,将自己放逐于无边的黑暗……·此时此刻,魔渊深处一片血雨腥风··黑色的液体洒向地面,那是魔人流下的鲜血。
梦魔死死地盯着前方不断推进的战线,魔族的兵将们节节败退,马上就要退到轮回岭了··随着血月的力量逐渐鼎盛,魔魂融合也到了最后的时刻,魔神命令她和新晋的三大魔驻守轮回岭,不许外人靠近打扰。
可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出现了意外——·通灵者公会的那群家伙不知道突然发了什么疯,居然史无前例地召集了全部在位天师,主动向魔渊发起了进攻·梦魔的黑袍在狂风中中猎猎作响,艳丽的美目显得狠厉而狰狞,仔细看去,还带着一丝畏怯。
前方通灵者组成的“军团”不过百余人,却全部都是天、地二级的强者·每一位都是叱咤一方的大能,聚在一起就连魔渊境内肆意流窜的魔气也要避让三分。
守护大阵重重张开,由十二位天师亲自布阵,凝结十方灵气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金盾,将所有人护在其中··金光环绕,成为了黑暗天地间唯一耀眼的太阳··他们就这样踏过了魔渊的烈焰,一路所向披靡,生生踏出了千军万马之势。
这样的阵仗,姬魅成魔数百年也从未见过·她看着渐渐逼近的战线,细眉几乎拧成了一个结··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魔族如今虽然借着血月的势头魔力大增群情激昂,但真正可用的强者却不多了。
原本的贪嗔痴三大魔在过去几个月中相继陨落,而新晋的三大魔都不成什么气候,无非是矮个子中挑出来的高个儿罢了··梦魔一面暗骂贾仁义那不争气的东西死得太早,一面又不得不担心起来势汹汹的众天师。
虽然她不觉得这群人就能阻止魔神,但是想到魔神被打扰到后可能出现的后果,仍不寒而栗地打了个哆嗦··身影一闪,决定亲自出马··“瞧瞧,什么风把诸位都刮来了”·梦魔刚一现身,新晋没几天的痴魔便被一柄大剑一剑穿心,化为灰烬。
卫修剑锋一转,接着将水痕剑指向了梦魔··姬魅笑容一僵,却还是继续道:“诸位这是在干什么呢吾主原本好心想放你们一条生路,这才退回魔渊休养,诸位怎么如此不识抬举不怕吾主一怒,不光让你们有去无回,还迁怒于人间的无辜百姓吗”·结界内的通灵者们面面相觑,应一扬反问道:“千年之前的那场人间大劫,以为我们不记得了吗这也不是魔神第一次企图降世了,他一旦得手怎么会放过我们现在之所以不出关,难道不是为了做最后的准备吗”·说话的同时,应会长牢牢盯着梦魔的眼睛,没有放过她的任何表情。
果不其然,这声含糊其辞的质问过后,他在梦魔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慌乱·那一刻,一丝狂喜漫上心头:“魔神就是在闭关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时机继续进攻”·梦魔眸光一冷,渐渐镇定了下来。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不是魏仁言魏天师吗我记得你们贾会长跟我提起过你……你们关系不错吧”她一边躲过灵力攻击,一边绕到了魏仁言的方向。
“魔女住口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挑拨离间”一旁的天师开口呵斥,魏仁言却身子一僵不发一语··“挑拨离间怎么,大家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吗你们贾会长哪还用得着挑拨,两年之前,是他主动来求我们治他儿子呢。”
众人一惊··“没有证据还在这一派胡言”应一扬喝道,“不管怎么说,贾会长都已经牺牲了,死者为尊……”·“哦即便这死者杀害了你们的首座天师吗”梦魔打断了他。
话一出口,人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呵呵,看来各位对此真的是一无所知啊……”梦魔欣赏着众人震惊的表情,轻笑道:“应会长以为沈不归是怎么死的说来惭愧,当初贪魔大人可没能拖着沈天师同归于尽,沈不归拄着他的不归剑一路撑到了魔境边界,最后还是被贾仁义补了一刀倒下的。”
“另外,你说证据他这两年来跟我们通风报信的灵符我都留着呢,本来上面是有看后即焚的咒印,不过被贪魔大人抹去了,怕的就是他有一天不认账。
另外他儿子的魔约也并非无迹可寻……所以看诸位还在这并肩作战也是可笑,不怕步了沈天师的后尘,精疲力竭之际被自己人捅上一刀吗”·她说着开始伸手在人群之中虚点:“是不是唐天师、王天师、还有莫天师”·她指的这几个全都是贾仁义一派的人,一席话又引发了一阵骚乱。
“一派胡言”被点到的王天师气得拔剑就要冲上去··梦魔此刻完全是在乱咬,为的不过是动摇人心··贾仁义人前那一套做得向来很好,既然能担任总会长,公会中自然有支持他的人在,可这不代表这些人都知道他背后的行径。
如果说魏仁言与贾仁义十几年的交情,还多多少少可能知道一些事情,那么其余人完全是无妄之灾了··然而梦魔要的无非就是他们心生龃龉、相互猜忌··活了几百年,她不可谓不了解人类这个物种。
不料,站在一旁沉默已久的魏仁言突然有了动作··他将自己的武器长刀往地上一插,双手离开了武器,抬起头道:“贾会长的事,就此打住吧·回去之后,我愿意坦白我所知道的一切,跟你们接受任何调查,承担任何后果。
可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这个——”·他和贾仁义一起共事那么久,并非完全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但那是他同舟共济的好友,相识多年,关系一直很好……·身处太平盛世,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小心思。
然而时至今日,盛世将倾,那些为了金钱、权利和其他所有龌龊心思所衍生出来的尔虞我诈,在即将到来的灾难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了··倘若今天这一战败北,所有的歌舞升平都会随着魔焰的蔓延一起化为虚无。
·“为了人世太平,魔神不得不除我们都已经走到了这里,肩负着无数人们的期盼·我相信各位既然来到这里,就是下定了决心,愿意为人类战斗到最后一刻,也请各位相信我——绝无二心”·梦魔神色微冷,还想再说什么,一道雷霆符忽至眼前·她有惊又险地躲过了雷电攻击,还未站稳,身后又是一阵剑风刮来。
一把利剑从她身后破腹而出·梦魔瞪大了眼,望着腹部洞穿的伤口,想要尽快修复,却被越来越多的符咒加身··最终,在众人的合力攻击下,梦魔的双瞳渐渐失去了焦距,身子从高空坠落,在下落的过程中化作了黑烟,被此间凛冽的狂风吹散。
转眼便有两位大魔陨落,魔兵纷纷有些畏缩,不敢再轻易上前··通灵者们则继续向前迈进··应会长抬头望着前方的轮回岭,跨过了那道魔藤荆棘遍布的陡坡,就是魔神所在之处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被人们尊称为神,甚至被天道法则限制禁止降临人世的魔主究竟可以强大到什么地步··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此战不成功,便成仁·参与讨伐者一百零八人,最终哪怕无一归还,也要拼死守住一个太平人间·卫修手持水痕剑,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头。
他的右脚迈过了轮回岭,左脚还没来得及跟上,忽然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力量向他冲来,他下意识地横剑抵抗,下一刻,身体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这位刚刚将梦魔一剑穿胸的强者轰然落地,嘴里喷出了大口的鲜血。
众人惊悚地抬起头,看到轮回岭的至高处,熊熊燃烧的魔焰中,缓缓走出了一个魔气缠身的黑色身影··那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有了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仿佛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般,刹那间遍体生寒。
方才还畏缩着不敢上前的魔人却仿佛受到了鼓舞,开始以身为箭,疯狂地攻击笼罩在队伍上空的金盾··“护阵”·众人镇定下来,双手结印开始运气,努力保持着大阵不散。
应会长一剑挥开了前来攻击的魔人,跑去将卫修拖了回来··“你怎么样”·老会长的右手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之前的旧伤,还是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
卫修几乎是当下的最强战斗力了,如果连他在魔神面前都没有还手之力,那他们还有什么胜算呢·“我没事,一时大意·”卫修重新站了起来。
他盯着不远处那个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身影,伸手狠狠抹去了嘴边的血迹··“但魔神的确比想象中还强……如果这都不是完全体,那么一旦等他灵魂融合成功,我们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说着却将水痕剑收起重新背回了背上,“我一人之力远远不够,可我们现在有二十七位天师……”·卫修回过头,向来不苟言笑的男子眼中居然有光闪过,对应会长道:“您还记得那个传说中的大阵吗”·支撑守护大阵的十二位天师正在魔人激烈的攻击下苦苦坚持,忽然耳边一阵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所有地级通灵者上前护阵,剩下的天师,布神龙阵”·卫修的声音令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旋即,立即行动了起来·神龙阵全称乾坤八卦神龙伏魔阵,听名字就是个很厉害的大阵。
事实也如此,相传此阵可借极天之灵召唤神龙魂,是古今闻名的驱魔大阵,但是并不常见,因为它的使用条件实在太苛刻了,不光阵法本身繁复玄妙难以启动,还需要二十四位灵力极其充沛的强者合力布阵。
布阵者至少要达到地级水平,才能勉强支撑得起这座大阵··那么如果,这二十四方位阵点布置全部由天师来执行呢·周围的人们一时忘记了魔神出现的恐惧,纷纷将目光聚焦到金光中心的天级强者们身上。
那前所未见的恢弘景象,光是想一想也让人心潮澎湃··二十四位天师快速散开,独属于天师之间的默契令他们不需要过多言语,只需要几个眼神交流便能够明白彼此的意思。
他们以八人为一组,迅速形成了三重八卦阵的站位··“化天地·”·“聚万灵·”·“却邪魔·”·“通真魂。”
“……”·随着一声声咒语接连响起,金光依次从他们的身上发出,汇聚于阵心,形成一股直冲天际的巨大光束··“召神龙。”
“除魔魂”·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吐出,光束中,缓缓钻出了一条巨大的金龙··它的眼睛如同中天之上的太阳,每一片龙鳞都闪闪发光,似乎夹杂着无穷的力量。
金龙仰天长啸一声,携雷霆万钧之势冲向了魔神·“呵·”·被魔焰包围的男人终于开口,发出了一声似笑非笑的低吟··“雕虫小技。”
他抬起手,无上魔力奔涌而出,化作了一条纯黑的魔龙,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两股力量冲击在一起,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层层荡漾开来,形成一圈圈气流,将周围的魔人纷纷震飞了出去。
护阵者们双手结印,迅速张开了一面巨大的守护结界,努力保证布阵的天师们不受影响··魔神见状,迈开了脚步,裹挟着熊熊魔焰朝众人走去··他每向前一步,人们便感到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撞击结界。
随着逐步逼近,撞击的力度越来越大,结界渐渐出现了裂缝……·护阵的通灵者们个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魔力冲击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令他们有些身体不支。
南宫天师一咬牙,- cao -控着自己的武器破阵而出,向魔神刺去·然而他的飞刀没有伤到魔神,对方伸出两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飞刀,然后不紧不慢地丢了回去……·“南宫天师”·苏逸之冲了上去,一把接住了南宫泉。
飞刀没入他的胸口,鲜血染红了一片··魔渊上空的两条神龙还在战斗,魔兵们也没有停止他们的疯狂攻击,眼看着结界就要破碎·危急关头,忽有一道白光闪过,砰地一声在魔神身前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坑·众人一惊,回头望去——·远处一个小山一样的轮廓缓缓浮现在众人眼前。
血月照耀,红光浮动··借着那仅有的光亮,人们才依稀看清了眼前的庞然大物··“九尾妖狐”·数条尾巴在黑暗的上空来回挥动,几乎遮蔽了月亮。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狐狸低头俯瞰着地面上的人们,视线停留在了那个最夺目的“黑点”上··魔焰恍若凝固了一霎,旋即四散开来——·露出了一张它日思夜想的面孔。
“阿辞”·九归迅速缩小了身子,变得只有一间小房子一般大小,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小心”应一扬在一旁出言提醒,“他已经不是陆非辞了·”·话音未落,却惊讶地睁大了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魔神的指尖动了动……·双眸纯黑的陆非辞僵硬地抬起头,望向狐狸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挣扎。
下一刻,混乱四散的魔气再度凝结起来,化作势不可挡的利箭,直直地刺向了九归·第143章 未改初心(5)┃大结局(下)·狐狸眼睁睁地望着魔箭- she -来, 却如同魔怔了一般,义无反顾地朝着陆非辞的方向迎了上去。
直到魔箭的锋芒划破它的皮肉,胸口传来的尖锐疼痛终于让它得以清醒··狐狸倏地抬起头, 金眸死死地盯着站在轮回岭最高处的那个男人··曾经那么熟悉的面孔, 如今却变得无比陌生。
强大而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犹若最绝望的黑暗降临人间··眼前这个人, 不是陆非辞··高大的狐身忽然颤抖起来,想声嘶力竭地怒号, 想歇斯底里地长啸, 想用利爪撕碎一切。
然而最终,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地望着眼前化身魔神的男人,金眸里的光一点点地暗了下去··“他已经堕魔了, 陆非辞的灵魂也回不来了别做傻事了”应会长对九归喊道。
虽然狐狸也是公会通缉的要犯,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眼下最重要的是一致对外:“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不料狐狸听罢, 反而迈开了步子,继续向陆非辞走去。
鲜血一滴滴地落到地上,它却丝毫不觉··“他们都说你回不来了, 真的吗”·“血月还在慢慢变强,你一定还在吧……”·“既然在,为什么不出来”·“闭嘴”漆黑的眼眶一眯,魔神一边- cao -控着巨大的魔龙对抗金龙, 一边挥手朝狐狸放出了铺天盖地的魔箭。
“陆非辞”狐狸飞身躲过箭矢,高声质问道:“你师父的教诲,大家的期望,还有你自己的坚持,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狐狸稳住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他用你的灵魂作为容器用你的身体伤害你所珍视的一切这样也没关系吗”·它迈过魔渊的烈火,一步步逼近战斗中的魔神。
魔焰如同蚀骨的强酸,灼得它浑身剧痛··然而狐狸却没有停步··“阿辞……”原本就重伤未愈的身子在魔焰的侵蚀下微微颤抖起来,狐狸轻声道:“我知道,你还没走。”
它抬起头,金眸定定地望着陆非辞··昔日清澈的眸子如今已被一团魔气完全覆盖,似乎再也等不到拨开云雾的那天··可是狐狸没有放弃,它强忍着灼痛开口:“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告诉我……你叫陆非辞,是个天师。”
狐狸高声吼道:“陆非辞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个天师啊”·魔焰缠身的男人动作一顿··“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面前这些人,这些在被你攻击的人,他们还在为守护人世太平而战斗你跟我说过,这才是天师该有的样子”·在狐狸歇斯底里的吼声中,被魔气填满的黑眸几不可见地缩了一缩。
刹那间空中飘落起白如雪的飞花,陆非辞迷迷瞪瞪地在另一重梦境中睁开眼,仿佛听到了很遥远很遥远的声音··小年糕·他茫然四顾,自己站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花间小路上,春光明媚,彩蝶成群飞舞,令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
这是哪里自己幻听了吗·他的狐狸明明已经死了,死在了长风港那个冰冷的夜晚……·正想着,眼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名白衣小天师。
“受伤了吗”小天师问··陆非辞微微睁大了眼··他看着那名小天师径直穿过自己的身体,再一转身,发现了树下那只爪子流血的小白狐狸。
小天师伸手,本想摸一摸这团狐狸团子,却被对方毫不客气地呲了回去··他轻声一笑,倒也不恼,取出随身携带的绷带和药物替它包扎起来··飞花落下,沾上了他的衣襟和黑发。
如诗如画的春意中,小天师再度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叫陆非辞——”·说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朝陆非辞的方向微笑:“是个天师。”
梦境之外,魔神的身子突然一僵,周身黑色的烈焰扭曲起来··“还在挣扎么……”·低沉的笑声从他口中发出,带着无情的嘲弄与对渺小生命的漠然。
“命数如此,就让尔等凡人看看,什么叫做无力回天”·魔神突然收了手,召回了魔龙··巨大的龙身在他周围盘踞,将他团团围起,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型球体。
黑色的魔球漂浮至上空,成为了比血月更耀眼的存在,无论金龙怎么撞击都巍然不动··“阿辞”狐狸甩开尾巴发动了攻击···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没用的,他开始进行最后的融合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应会长微微一惊··一转头,果然是当初那个来报信的男人·“白泽”狐狸连忙跑了上去,“你说什么最后的融合”·白泽望着高挂中天的血月,沉声道:“血月的力量就快到达鼎盛了,魔神这是打算先一鼓作气吞并陆非辞的灵魂,然后以完全体降世……到时候万事休矣。”
“那现在怎么办”·白泽抿了抿嘴,将背后的长盒解了下来··应会长问:“这是什么”·白泽翻开盒盖:“退魔弓和如意箭。”
应会长惊讶道:“怎么在你这拿它来做什么”·白泽瞥了他一眼:“沈不归交代的·”·“什么”应一扬先是一惊,后又狂喜,“沈天师果然还留了后手”·白泽却摇了摇头:“他只是临走前告诉我,如果有这么一天,最后还是要靠它除魔。”
应会长眉头一皱:“为什么”·“因为这是陆非辞的武器·”白泽抬起头,盯着空中巨大的黑色圆球,“到头来,沈不归还是把阻止魔神的希望寄在了他的小徒弟身上。”
“怎么可能”应会长摇了摇头,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他知道那个孩子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可对方是万魔之主,魔族的神啊·“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但沈不归不这么想……”白泽伸手抚过这件神兵。
或许是因为主人的灵魂已然式微,退魔弓的光华再次变得暗淡··“那个男人一生鲜少失误,而他到死都觉得——唯有陆非辞,才能阻止魔神·”·话音刚落,弓箭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黯淡渐渐退去,弓箭重新焕发出了光芒。
紧接着,仿佛被一股力量托住,腾空而起··在那无形的力量作用下,退魔弓上弦,三支如意箭齐发·以雷霆万钧之势,- she -向了空中的黑色圆球·众人屏息凝神,看着如意箭一点点、一点点钻开了那铜墙铁壁,没入了球心·下一刻,圆球周围的魔气轰然散开·地面上的通灵者们刚要欢呼,笑容却又僵在了脸上。
如意箭虽然破开了魔球,但也仅此而已了··它挣扎着停在了魔神面前,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魔神抬起一只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抓过了其中一支如意箭。
“到底是你曾经的武器,居然还破开了魔龙护印……不过,那又如何”·魔神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脚下众生,身后的魔焰愈发旺盛。
“区区凡人,还妄图弑神”·话音刚落,脸色突然一变··手中的如意箭爆发出一阵无与伦比的金光,瞬间将他笼罩·一丝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涌入,直击他的灵魂……·识海之内,正在努力试图反攻的陆非辞也停了手。
他的视野中突然投下一道刺眼的白光,光束渐渐扩大,将他融入其中··天地间一片纯白··陆非辞惊讶地环视四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抬头时,身子蓦然僵住了。
黑眸一点点放大,倒映出一个阔别三百年的熟悉背影··睫毛微微颤抖着,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师父”·那人轻声一笑,转过头来,正是燕行客·不是沈不归,也不是其他任何一世的模样,而是最初的最初,燕行客的真实姿态·陆非辞脚下一个踉跄,立刻奔了过去。
“师父——”·结果扑了个空··陆非辞蹭地回过头,燕行客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看什么还指望灵体能发生什么实质- xing -触碰吗”·陆非辞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又问了遍:“师父”·燕行客这回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嗯,是我。”
“您没有死”陆非辞眼睛一亮,一颗心怦怦直跳··“死是死了,不过我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做了点儿准备,将自己的一缕灵魂藏入了你的如意箭中。
说到底也是我这一世命数未尽吧,还没到魂飞魄散的时候·”燕行客耸了耸肩,将生死之事说得如同吃饭睡觉一般随意··“不管怎么说,您还在就好……这样就好……”陆非辞难得有激动到结巴的时候,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对不起,外面的烂摊子还得发烦您去解决了·”陆非辞微微垂下了眼,“他的力量太强了,我完全没有办法,所以……”·他抬起头,撞上燕行客那双仿佛能看破万事万物的眼,后半句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其实白泽猜得不错,灵魂融合到这一步,他与魔神的灵魂早已难舍难分··自己已经回不去了··最好的结局无非就是他与魔神同归于尽··可他连这点也做不到……·不料燕行客也摇了摇头:“我办不到。”
“什么”陆非辞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只剩一缕残魂,三百年鼎盛时期尚能勉强一搏,如今魔神力量更胜,我拿什么封印他”·“怎么会这样……”陆非辞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那人间怎么办……世人怎么办”·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燕行客笑了笑,一双黑眸温柔地望着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徒弟。
“世人还有你·”·“我”陆非辞先是错愕,旋即苦笑,“我的力量太弱了……”·他曾是人们眼中的天之骄子,天生十二道灵根,年纪轻轻便迈入了天级。
无奈命运跟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燕行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道:“放眼世间,为魔者拥有站在食物链顶尖的强大灵魂,为妖者拥有力大无穷的强健体魄,哪怕是自然界中的寻常动物大多也是一出生就能自由行走的。
只有人,生来肉眼凡胎,弱小到不可思议,离开大人的照顾一天也活不下去·”·说着,转头打量了眼陆非辞:“别说婴儿了,我遇到你时你才八岁,当时我就在在想,要是放着这倒霉孩子不管,他八成要没命。
可是后来……”·燕行客伸出手,明知碰不到,可还是温柔地抚过陆非辞的头顶,轻笑道:“后来,他们长大了,能够提起幼时提不起的重物,跑出幼时跑不出的速度。
他们不断学习,不断进步,直至从一棵小草长成参天大树·通灵者们也一样,没有人是生来强大的,可即便如此,这数千年来,他们仍然用血肉之躯守住了这片大地。”
陆非辞怔了怔,嘴唇微动,却没有说出话来··燕行客笑着问道:“你从连聚气都做不到的小男孩,成长为能驱百鬼退千魔的天师,这一路的经历难道不比阻止魔神更像个奇迹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敢期盼这个奇迹发生”·“真的……还有希望”陆非辞的身子微微前倾道:“怎么做”·“三点。”
燕行客抬起左手,伸出三根修长有力的手指——·“一,你要重返天级,夺回身体的主动权·”·陆非辞一愣:“可是、可是这一世……”·“可是什么”燕行客笑了,“不就是成为天师吗”·陆非辞眨了眨眼。
燕行客伸手虚虚一点他的额头:“前世做得到的事,今世难道就做不到了无论前世今生,你始终都是陆非辞·”·结界上空裂开了一角,纯白的世界摇摇欲坠。
外界是一望无垠的黑暗,仿佛蛰伏已久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时刻准备着吞没黑暗中的最后一点光亮··陆非辞站在那片光亮中央,释然地笑了··是啊,白驹过隙,时过境迁,他始终都是陆非辞。
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看过了人世的美与丑、善与恶,到都来,他依然是那个发誓要以守护人间太平为己任的天师··千帆过尽,未改初心··血色光华笼罩大地,熊熊烈焰在魔境内外蔓延。
忽有一阵清风吹过,撇开了重重雾霭··金龙停下了攻击,犹疑地望着眼前的敌人··无论是魔人还是通灵者们都纷纷停下了战斗,仰头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不寻常气息——·中天之上,有一股浩瀚无边的强大力量正在觉醒。
不是魔神的力量,而是天道万灵的力量··漫布天空的黑云渐渐散开,微弱的金光从破开的小角中洒下,落到了陆非辞身上··金光照耀,满身光华··他缓缓睁开了眼,眼中魔气散尽,清澈如初,神态宁静而安详。
刹那间,魔焰犹如退潮的洪水般层层向外荡漾,避其锋芒··“天啊……突破了”·“怎么可能他不是被魔魂吞噬了吗怎么会再次得到天道的认可”·下界的天师们也纷纷抬起了头,无不震惊地仰望着眼前似曾相识的盛况。
万千精灵缠绕在陆非辞周围,形成一圈圈金光··金光柔和而温婉,却带着拨开世间一切黑暗的力量··这是天地大道的认可,象征着一名通灵者正式迈入天级。
“他是怎么做到的”·“不管怎么做到的,他都成功了……又一位天师诞生了”·在诸多的议论与惊叹声中,狐狸只是怔怔地望着天空,金眸微微闪动,几乎要落下泪来。
它的小天师,终于回来了··“托你的福,我的身子似乎又强劲了不少·”陆非辞活动了一下手臂,在四周魔兵不知所措的顾忌中一步步走下了天阶。
“垂死挣扎”·数百年的谋划到了最后一步,又生变故,魔神终于动怒,在陆非辞的识海内开始放肆叫嚣··“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了吗痴心妄想强弩之末,你还能撑多久”·“是啊,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陆非辞从空中走了下来,用右手比划了个数字“三”··“第一件事已经完成了·”说着蜷起了无名指··“第二件——”中指跃跃欲试。
陆非辞笑道:“你忘记三百年前,自己是怎么被封印的了”·话音刚落,零零碎碎的金色光点突然开始在陆非辞周围凝结··昏暗的天地间恍若下起了金色的雪,连血月的光芒都被其掩盖。
浩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光点越聚越多,仿佛打开了星河的大门··陆非辞薄唇轻动,古老而神秘的咒语从他口中流出··在场的大能们也不禁面面相觑,这似乎不属于世间任何一种语言,却隐含着无上奥义。
他们分辨不清的符文的含义,却感受到了它的强大··这是真正的极天之法,是只有天师才能施展的禁忌之术··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万丈金光拔地而起,铸成了一堵与世隔绝的光墙。
阵中的符文开始流转,金芒跃跃其上,遍地流光··大阵以陆非辞为中心迅速向外蔓延,转瞬之间绵延十里,所过之处,群魔退避··“熟悉吗三千大道封印术——三百年前,我师父就是用它封印的你吧。”
陆非辞双手结印,- cao -控起了这座天道大阵··与此同时,无形的锁链盘旋升起,一重一重缚在他身上··那锁链没有实体,却象征着神罚一般牢不可破的禁锢。
年轻的天师站在大阵中央,感受着自己的灵魂一点点被冻结,神色从容如初··“这一次,你一样跑不掉”·识海深处爆发出一声怒吼,纯黑的力量如滔天巨浪般奔涌而来,开启了最后的反击。
魔力与灵力相互冲撞,仿佛要将陆非辞的灵魂撕成两半··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渐渐有些力不从心··重压之下,大阵西南方位发出了砰地一声巨响,魔气鱼贯而入,试图以此为突破口破坏封印。
危急关头,一股强大的灵力如久旱甘露般注入了陆非辞体内··共灵阵·陆非辞微微一怔··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自从那第一道微光亮起,一座又一座共灵阵在他脚下张开。
那些来自于其他通灵者的强大的、温暖的、纯净的灵力就这样顺着共灵阵倾注到了他身上··那些曾对他刀剑相向、冷言冷语的,那些曾对他青眼有加、寄予厚望的,此刻统统将自己的满腔期盼付诸阵中灵流。
·那原本是被世人遗忘已久的力量,却比世间的一切言语都更能令他感到慰藉··陆非辞转过头,上百位通灵者站在他身后,目光坚定而决绝··无一不提醒着他,今时今日,自己已非孤军奋战。
随着共灵阵重重开启,在场全部通灵者的力量几乎都汇于陆非辞一身··三千大道封印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点点将魔魂吞没··曙光似乎近在眼前,然而识海之内,魔神再度发出了一阵低笑——·“你以为,故技重施就可以了吗”·暗哑低沉的嗓音回荡在陆非辞脑中。
“封印阵杀不死我,也赶不走我我还可以等……哪怕再等三百年五百年不,不用那么久……你的灵魂撑不了多长时间了,我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不会了。”
风从天涯海角的尽头吹来,陆非辞摇了摇头,黑眸微微抬起··“这一次,我会将一切都终结·”·他抬起右臂,微微一扬,退魔弓上立刻闪耀起一道微光,嗖地一声飞回到了主人手中。
“好久不见·”陆非辞摩挲着他的弓箭··再一抬手,三支如意箭凭空飞起,在他周围盘旋··“抱歉·”·陆非辞一把抓起了三支金箭,以灵气凝弦,拉满了长弓向着天空- she -去·惊人的一幕发生了——·三支金箭离弦之后,居然越走越近,最终合三为一,化作了一支所向披靡的退魔箭·一箭- she -出,犹如白虹贯日,照耀四方,光芒之盛衬得血月也黯淡了三分。
箭过处,细碎的金光落下,四境之内熊熊燃烧的魔焰渐渐熄灭··就这样,如意箭穿过- yin -暗的天空,穿过重重魔云,绕过轮回岭的修罗战场……·它承载着万千期待,一路势如破竹地前进。
直到最终,在人们震惊的目光下,从背后- she -穿了一个人的心脏——·陆非辞的心脏··四周的魔气骤然停滞,三千大道封印阵缓缓收紧··他的脚下流光溢彩,金波浮动。
符文流转间光华璀璨,一滴滴鲜红的血坠落,犹如通往极乐净土的步步生莲··“嘭——”·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一团黑色的魔气在陆非辞胸口轰然炸裂。
爆炸的威力巨大,几乎撕碎了时空,将整座轮回岭夷为平地··众人纷纷被余波掀飞了出去,漫天飞扬的尘土中,隐约只见数块黑色的晶体飞出,夹杂着纯厚的魔力没入了时空裂缝……·陆非辞抬起头,血月终于退去。
体力透支的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出了一声接近圆满的叹息··鲜血不断流失,给人带来一种奇异的眩晕感··随着魔魂化作魔晶碎片四散而去,陆非辞的这一世也走到了尽头……·出乎意料的,内心居然意外平静。
可惜那明镜般的一池静水终究被打破了··一声凄厉的兽吼声响起,不同于三百年前的似真似幻,这一次,陆非辞听得真切——·是他的狐狸··逐渐模糊的视野中倒映出一抹雪白的影子,它穿过残骸遍地的战场,穿过灰蒙蒙的灰烬与尘埃,奔向了他的身边。
陆非辞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惊讶,惊喜,庆幸,欣慰……·一时间诸多情绪糅合在一起,最终却化作了一点担忧,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小心虚··他费力抬起手,摸索到胸口上鲜血迸溅的伤口,可笑地试图将它堵住。
鲜血瞬间流了他满手··陆非辞微微一怔,费力地睁了睁眼,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一阵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畔,接近着,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他的脸颊。
狐狸一路狂奔到这里,好不容易朝思暮想的人触手可及,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眼前的人脸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风里··它亦步亦趋地靠近,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将心上人圈了起来。
“九归”·明知道就是他,陆非辞还是轻声唤了一句··狐狸没有说话··“生气了”·陆非辞抬起手,顺了顺它那身软软的皮毛。
他这一生无愧于天地良心,无愧于师父的教导和朋友的期盼,却唯独有些对不起他的狐狸··“对不起,答应了要陪你一起回青丘的……”·然而他也没有办法,就算人生重来百千次,这条路他也只能这样走。
在封印阵的作用下,同时击碎自己和魔神将要融合的灵魂,令魔魂陷入半沉睡状态,然后,用此后漫长的岁月将那些分散后的魔魂碎片一一净化··到头来,他还是走上了师父当初的道路。
“陆非辞,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这么做”·同样,明知道原因,狐狸还是忍不住这样问··“你明明答应我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以为我来世还会带你去青丘吗”·狐狸明明想展现出一副恶狠狠的语气,最终却只是用鼻尖温柔地顶了顶陆非辞的额头:“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陆非辞笑了:“嗯,我就是仗着你喜欢我。”
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半边身子已经麻痹,陆非辞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努力仰起头,却还是看不清狐狸那双漂亮的金眸··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刚一张口,大量鲜血便源源不断地涌出。
“从今往后……我还有十世……”·身子难以支撑地向后倒去,恍惚之中,有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他··陆非辞摸索着,努力抬起手,搭上了九归的掌心。
他已经听不清自己的声音,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可还是拼劲全力道:“我会用这十世……净化魔魂碎片……还有,陪你……”·黑眸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亮,犹如最耀眼的星星堙没在了黑夜里。
九归贴着他的额头,居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歇斯底里,相反,他微微一笑:“嗯,我会尽快找到你的·”·血月已过,魔焰已灭,而魔魂碎片流往世间,他和他还有数百的时间可以走遍神州大地。
故事没有终结,只是开始··    (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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