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喂养手册 by 弥语(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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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喂养手册 by 弥语(下)(5)
·苏戴月:“大神,欢迎归队”·陆非辞莞尔:“走吧·”·他在外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归来时故友还在,初心未泯··——何其有幸·“等一下你们去哪”·三人刚走出展馆,狐狸嗖地跑了出来挡在他们身前,对陆非辞道: “别告诉我你要去找贪魔忘记你师父怎么嘱咐你的吗”·陆非辞蹲下身来:“别担心,我当然记得师父的话,只是去清一些杂兵。”
九归不太赞同地皱着一张狐狸脸,仍然有点担心··“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吗”陆非辞伸手顺了一把狐狸毛,一句话直击要害:“有你在,我会没事的。”
狐狸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它知道是陆非辞是故意这么哄它的,偏偏却没法拒绝··“燕行客那家伙要是知道我跟着你胡闹,肯定又要罗里吧嗦了……”狐狸小声抱怨。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它转身,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头:“我帮你们开路吧·”·天地间一片混沌,乌云压得很低··街道上狂风呼啸,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三人一狐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波魔人,面对这些杂兵,陆非辞都不需要亲自出手,狐狸通常一爪子就将人拍飞了··久未重聚的通灵小分队游走在A市的- yin -暗角落中,披荆斩棘,不断前行。
再往前走,也陆陆续续遇到了不少落单的普通市民··陆非辞等人只好先将他们带在身边,一起往下一个避难点前进··走着走着,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大的魔气。
魔气冲天而起,化作两条黑龙,在A市的上空相互厮杀··天地生灵纷纷为之颤抖,隔着那么远,陆非辞也感受到了那强大到无可比拟的气息··陆非辞一愣:“怎么是魔气在对撞”·话音刚落,突然反应过来:“老板吗”·低头一看,九归果然僵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仰头盯着那两条魔龙。
“那家伙……还是去了·”狐狸爪子微微一紧,指甲几乎嵌入了地里··双龙交战,起初似乎势均力敌,可渐渐的其中一条魔龙就被压制住了,行动显得力不从心。
狐狸爪子捏得更紧了,它知道秋醒不是贪魔的对手··它想去帮一把好友,可是……·“阿辞·”狐狸抬头望着陆非辞··陆非辞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养狐狸养久了的缘故——只这一眼,他就知道九归想说什么了。
“去吧·”陆非辞蹲下来摸了摸狐狸脑袋,“老板是你朋友,也是我朋友,我如今不方便出现在贪魔面前,你……”·他顿了顿,轻声问道:“你会没事吗”·狐狸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没和贪魔交过手,不过他就算再强,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伤不了我。
再加上一个秋醒,我们全身而退没问题的,就怕那家伙杀红了眼不肯退·但愿你师父给点儿力,不要让我辛苦太久就好·”·狐狸说得轻松,但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魔界数百年来的最强者,交起手来绝没有那么轻松。
不过他最担心的不是这个:“你这里……你们仨真的没问题吗”·“你放心吧,这次入侵A市的除了贪魔以外没有其他大魔,我可以解决的,何况还有戴月和小寒帮我。”
陆非辞回答说··话音刚落,天空中一条魔龙狂吼一声,吼声响彻八方,震耳欲聋··紧接着魔龙突然发力,竟一口咬断了另一条魔龙的脖子·狐狸金眸一缩。
它和陆非辞对望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陆非辞点点头:“保重·”·“你也保重·”狐狸调头就跑··刚跑了没几步,突然又折返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吧唧”亲了陆非辞一口。
这才留下石化的一干人等,朝远方奔去··“等我回来·”··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第127章 一去不归(17)┃秋醒之死·秋醒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从指间流逝。
天空如同被泼了一片黑墨, 不见日月,不闻花香··这倒更像是魔界的永夜景象,而不像是他生活了五十年的太平人间··正愣神间, 秋醒的身子被魔龙一口咬住, 狠狠地甩了出去。
魔脉已毁,魔气渐散·到头来, 等待他的终究是这个结局··其实他并不觉得奇怪,五十年前他和曲烟柔强强联手, 尚且打不过贪魔无罹, 何况今日孑然一人。
只是明知如此, 他仍然走来了这里··贪魔缓步走来,身后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秋醒:“五十年没见,你居然比当初更弱了。”
当年他和那女天师联手还能将自己打伤, 如今却连伤都伤不到了··贪魔冷笑:“不过也难怪,自从你和那个女天师好上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吧”·秋醒不答。
贪魔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不饿吗”·人不进食会虚弱、会死亡,魔也一样··只不过人以五谷杂粮为食, 魔以各类生灵的灵魂为食。
也就是秋醒这样的大魔家底深厚,这才经得起他五十年来只出不进的消耗··力量却早已不复巅峰··“你跟人类在一起后,也变得愚昧起来了·”·贪魔转过身, 目光扫过周围已经死去的通灵者,以及在魔气冲击中重伤昏迷的苏逸之等人,摇头道:“比如喜欢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守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坚持。”
“你什么都不懂, 自然也就觉得毫无意义·”秋醒没想到到了生命的最后,他居然也能这么平心静气地和无罹说话了··“我和你不同。”
“不同”贪魔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秋醒,“有什么不同你以为你救了几个人,停了几顿餐,就不算是魔了吗”·无罹眼中突然迸发出一丝恨意,不知是恨他背叛,还是恨他当初伤了自己。
“让我来告诉你,一朝为魔,一世为魔当初叛逃魔界,是你犯下最大的错·你的这些年来的坚持,根本毫无意义”·贪魔挥了挥手,一丝魔气流入了秋醒的身体。
纯黑的气息渐渐将他的眼白染黑,古玩店老板的脸色变得十分骇人··秋醒蓦地僵住了身子··他变得非常的——饿··不是那种一顿饭没吃饱的饿,而是对于食物的异常饥渴。
这愈发强烈的感觉在带给他度秒如年的煎熬同时,也刺激了他求食的本能··真的太饿了……·他的魔魂仿佛被割裂开来,一半放进冰窟冻,一半放在火上烤。
此时此刻,好像唯有新鲜的灵魂能给他救赎··是的,灵魂··那才是他的食物,那才是他的追求··只要那么一小口,一小口……·就能延续他残破的生命,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力量与满足。
秋醒抬起了眼,眼眶内一片漆黑··他的目光被魔气所蔽,几乎停止了思考,只剩下难以抗拒的本能··偏偏这种时候,周围还有活人··如果说普通通灵者的灵魂对于魔人而言只是美味,那么天师的灵魂就无异于龙肝凤髓了。
于是乎久干逢甘露,秋醒的目光一下子直了··他强撑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一步步走向了昏迷中的苏会长··贪魔负手站在一旁,看着秋醒行尸走肉的模样,沉沉地笑了。
说实话,他还有些舍不得——人类现存的天师不过二十多个,他原本不想让痴魔这叛徒占那么大的便宜··不过能看他破戒,看他沉沦,看他五十年来的坚持化作虚无,同样也令他感到满足。
秋醒扑了过去,一把掐住苏逸之的脖子,试图直接将他的灵魂吸入到自己体内··然而仪式刚开始,便又停下了动作,目光呆滞地望着自己的手··贪魔目光一动,诱惑的迷离之音旋即在秋醒耳边响起:“你还在犹豫什么吃了他,你就不会再饿了。”
秋醒没有动··“忍了这么多年,还要继续忍下去吗会死的·”·“这可是位天师,知道他的灵魂有多美味吗”·“尝尝看,就一口,你会爱上这味道的……”·环绕耳边的低语如同最诱人的幻术,句句撞击着秋醒的心门。
其实他隐约还留有一丝清醒在,只是饥饿与空虚快要将他吞没,以至于意识最终屈服于本能··他终究无法否认自己为魔的事实,到了最后关头,仍然会被美味的灵魂所吸引。
所以这五十年来的坚持,果然毫无意义··魔魂狂化的浑浑噩噩之中,秋醒再度发力,试图从苏逸之体内吸走他的灵魂··金色的灵光填充入体,果然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满足。
以及那么一丝熟悉··通灵者一旦迈入天级,境界与之前是大不相同的··这昙花一现的熟悉感,带给了秋醒醍醐灌顶的清醒··恍惚间,时光倒退回了五十多年的那个秋天。
荡情山上红枫万里,记忆中出尘绝艳的女子拨开红叶,隔着半池秋水问他:“你是魔,我是人,我们怎么在一起”·彼时还是痴魔的秋醒不解道:“这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吃你。
何况我刚刚还冒险从上古穷其手中救了你一命,难道还不足以表明诚意吗”·曲烟柔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我的同胞于我一样有恩,可你以他们为食。”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秋醒想了想,确实,狼和羊怎么谈恋爱呢·他试探着问:“那我以后不吃人了吧”·这一句戏言,一守就是五十年。
画面再转,秋醒换上了一身人类的黑色西装,光鲜亮丽地出现在曲烟柔门口··“我来跟你告个别·”·曲烟柔微怔,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怎么回事你受伤了”·秋醒摇了摇头。
完好无损的西装下,伤口已经溃烂腐化··他叛离魔界,在群魔眼皮子底下放走了曲烟柔,不出意外地遭到了贪、嗔二魔的追杀··“你去哪里”曲烟柔没有放手。
秋醒歪头一笑:“你不是怎么都不接受我的表白吗还管我去哪里”·调侃完却见曲烟柔仍不松手,只好无奈道:“总之不再祸害你们人类了,也不再烦你了,你就偷着乐吧……”·曲烟柔听罢抬眼看他:“真的”·秋醒心中有些苦涩,但还是点了点头:“真的。”
“那好·”曲烟柔转身进了屋,留下秋醒一人呆呆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半晌自晒一笑,转身离去··不料身后的再度开启,曲烟柔背着包裹出来了:“我们走吧。”
这次轮到秋醒怔住了:“去哪里”·“亡命天涯的人还管去哪里吗”曲烟柔学着秋醒的样子侧头笑了笑,“自然是四海为家。”
秋醒呆呆地问:“你不是要留下来除魔卫道吗”·“嗯,不过我想了想,一个刚晋级的天师换一代痴魔,不亏·”美人笑着将碎发撩到耳后,手腕上的琥珀珠在秋阳照耀下明灭闪耀,“可惜当初那高人还送我这么好的法器,日后留给其他有缘的通灵者吧……我这辈子能收一个痴魔,足够了。”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与子偕臧··刹那间风起青萍,所有的人和物都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红叶··唯有他置身于这片如火如歌的深秋美景中,望着枫叶翩翩盘旋,如同想要振翅高飞的红蝶。
他已经失去了最珍视的宝藏,难道到头来连这一句诺言也守护不了吗·怎么能呢·美梦骤然破碎,将未亡者拉回到现实··贪魔的诱导还在继续,原来好梦不过须臾。
“眼前这个才是你的食物,人类的粮食填的饱你的肚子吗”·秋醒忽然笑了:“如果我说填的饱,你大概不会信·”·黑色的魔气一点点从他的眼中褪尽,难耐的饥饿感也随之消除。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的粗茶淡饭似乎也能填充他的胃,在百花街的日子虽然平淡无常,却也好过魔界的永夜无边··若是烟柔还在该有多好啊……·贪魔神色一变,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秋醒眼中回光返照般的闪过一丝光亮,下一刻,体内爆发出一股浩瀚蓬勃的无名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贪魔·无罹万万没想到,都到这份上了,痴魔居然还能反扑·他蓦然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低下了头。
一根魔刺就这样刺入了他腹部,魔气疯狂外流··贪魔勃然大怒,他居然被一个将死之人所伤两次·魔气倾巢而出,将秋醒整个人撞到了半空中。
黑色的烈焰重新化作魔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他吞入腹中·秋醒闭上了眼,心中意外地平静··他隐约瞧见漫天飞舞的红叶向他扑来,红叶的尽头,佳人回眸,投来望断此生的惊鸿一瞥。
从此碧落黄泉也不再是距离,他终于不必再忍受蚀骨的相思之苦··终于,可以去找她了……·就在魔龙彻底将秋醒吞没的同时,一声极怒的野兽嘶吼响起,一股强大无比的妖力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贪魔·贪魔眸子一缩,堪堪飞身躲过,又惊又怒地望向来人。
确切的讲,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色妖狐,九条尾巴遮天蔽日,在空中左右摇摆,彰显着它的强大与愤怒··可惜又一次的……来迟了··狐狸的金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一字一句地咬牙道:“贪、魔、无、罹”·第128章 一去不归(18)┃“我可以给你力量。”
残破的街道上狼烟四起, 尘土飞扬··狐狸化为了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与贪魔的魔龙打得不可开交··方圆十里内大地龟裂,碎石崩飞··“我以为你只是喜欢那个陆姓天师, 原来还和蚩野有一腿”贪魔看着九尾双目赤红、怒极癫狂的模样, 冷笑道:“可惜他也是个短命货……”·作为一只魔而言,秋醒活得确实不算久。
九归怒吼一声, 九条尾巴轰然砸下·贪魔皱了皱眉,他其实不想和九尾打下去, 即便他相信单论实力自己在这家伙之上··可是面对一只曾疯魔到两度断尾的九归天狐, 他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毕竟这是曾经诛杀了妖王的上古大妖, 他虽然不害怕它,但也无法轻易拿下它··奈何此时此刻,他已经脱不开身了··狐狸像发疯了般展开大规模不间断的攻击, 跟在贪魔身后穷追不舍,追得贪魔也有些怒了,自己统领魔界数百年,几乎没人敢跟他动手, 何况像是这样被追着打。
他不再退后,而是正面还击,两股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撞在了一起, 一场激烈的厮杀正式打响··贪魔一边- cao -控着魔龙与狐狸对决,一边分出了一丝魔气去通知底下人。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九尾既然在这里,那么魔主的“容器”也一定在附近··不料这丝魔气还未走远,就被九归一尾巴甩来, 拍散在空中··贪魔眼睛一眯,旋即冷笑道:“你拦截也没用,你的小情人躲不掉的。
无论是三百年前还是如今,你们所做的抵抗都毫无意义——吾主终将降临”·城市的另一头,沈不归正马不停蹄地赶往各个布阵点修复大阵。
护城大阵顾名思义,可以笼罩整座城市·它由八十一座连环守护阵构成,是几十年前通灵署正式更名通灵者公会后,由初代会长组织建立的··建阵的代价很大,只有A市这样的大城市才能得此殊荣,启动它的代价也很大,所以平日里大阵总是处于休眠状态,只有遇到了如今这样的危机时刻,才将它开启,守护市民安全。
还差十四座……·沈不归修复好了眼前的大阵,脸色微白,这样的灵力消耗即便是对他而言也有些吃力··然而他丝毫不作停歇,转身奔赴下一个阵点。
八十一座守护阵,在贪魔的强力攻击之下损坏了三十多座,如今才修复好了六成··其实这已经是最快的结果了,重建大阵消耗巨大,若非首座天师在这里,恐怕至少需要两位天师合力才能完成。
可沈不归心里仍有些不安,觉得魔人此番敢大举入侵,肯定还留了后手,小六儿那里就算有狐狸跟着,也无法令他完全放心··所以必须尽快修复好大阵,回到他的小徒弟身边去。
沈不归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白色的小瓷瓶,倒出一枚赤红色的药丸来··“白泽那家伙,知道又该生气了……”沈不归笑着摇了摇头,将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微微泛白的脸色迅速恢复正常,甚至添了几分红润光泽··沈不归继续提剑前进··随着时间的流走,陆非辞等人斩杀的魔人越来越多,救下的落单百姓也越来越多。
原本只有三人组成的小分队变成了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陆非辞带头,苏戴月断尾,众人一路南行,目的地是下一个避难点··“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大家再坚持一下”余小寒将头从地图中抬了起来,给身边快要走不动的市民打气。
城市电网与信号基站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手机早已没了信号,好在苏戴月的背包里还有张紧急救援地图,标注了各个避难点的位置··终于,经过了一路跋涉,一行人在下午一点半左右到达了3号避难点。
这是一座可容纳八万人的大型体育场,此刻座位几乎被占了一半··苏戴月跑过去跟负责人沟通,陆非辞则在工作人员专区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阿辰”·被叫到的少年动作一顿,回过了头。
“哥”阿辰又惊又喜,忙跑了过去,“你什么回A市的”·“刚回来,你现在在公会工作了”·“没,我就是看他们人手不足,临时来当个志愿者,毕竟我还会点儿通灵术。”
阿辰说,“可惜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A市现在却成了这样……”·陆非辞转头望了眼依旧暗沉的天色和满目疮痍的街道,微叹道:“人没事就好。”
·至此,通灵小分队也算是彻底团聚了··然而四人还来不及多做寒暄,陆非辞忽然神色一凛,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不祥的力量正朝他逼近··他走出体育场,皱眉望向魔气缭绕的天空。
“怎么了,哥”阿辰跟了出来··不料陆非辞突然伸手,猛地将他推了出去·“嘭——”·刚刚他们所站的地方,一颗巨石垂直落下,将大地砸出一个深坑。
陆非辞身子一僵,感觉自己每一根寒毛都立了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巨石,神色极其戒备··巨石轰然碎裂,其后的身影也终于现出了真身··与那些退魔弓可以一箭- she -死的魔人不同,这次出现在陆非辞眼前的,是真正的魔界大魔。
“痴魔蚩绝……”苏戴月摇着头,口中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喃··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正是现任痴魔··魔界三大魔很少一起行动,可这回居然一下子来了两个·陆非辞捏了捏拳,掌心浮上一层薄汗。
他还没有晋升天级,想要对付三大魔之一的痴魔无异于痴人说梦··即便有退魔弓如意箭这样的神兵在手,也根本无法抹平他们修为境界上的巨大差距··实力太过悬殊了。
陆非辞只定定地站在那里,就感受到了痴魔的强大,以及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哎呀,这么多人·”蚩绝露出了一个堪称友好的笑容,上上下下将陆非辞打量了一遍,却没有动手,反而悠哉悠哉地朝体育场内走去。
“站住”·“大胆魔人还敢来这撒野”·“上”·体育场外的守卫者们见状,纷纷祭出法器,发起了进攻。
蚩绝只是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朝他扑来的一名通灵者瞬间整个人爆裂开来·血浆溅了一地,也溅了周围人一脸··众人顿时被震住了脚步,满目惊骇地看着来人。
下一刻,一只金箭突然绕过人群,嗖地- she -向了痴魔的后脑勺··蚩绝却连头也不回,只微微侧了侧脑袋,在金箭还未调转方向的那一刹那,伸手一把抓住了箭羽·“武器是好武器,可惜……”蚩绝摇了摇头,笑里藏刀,“你还太弱了。”
如意箭在他手上愤怒地嗡鸣着,奈何就是挣脱不了这力量的束缚··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陆非辞一击不中,立刻又- she -出了第二支金箭··如意箭共有三支,凭借他如今的上地位修为虽然还无法充分发挥弓箭神威,但也足够同时控制三箭追击目标。
然而三击都失败了··痴魔又一次地控制住了如意箭,抬头对陆非辞笑了笑:“别打了,你知道自己打不赢我·”·陆非辞抿嘴不语,接着掏出了几张黄符。
蚩绝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我觉得你好像搞错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吾主寄身的容器,我们就不敢拿你怎样”·痴魔一挥手,陆非辞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魔力冲飞出去:“其实恰恰相反,我等只想要吾主现世,统领全界。
而你不过是一个灵魂容器,无论再怎么坚持,灵魂也迟早会被彻底吞没·另外,我个人还挺想把你打到半死,然后看看能不能将吾主逼出来呢·”·蚩绝说着,竖起一根食指:“不过现在,我有了另一个主意……”·痴魔抬起双臂,魔气奔涌而出,顷刻间将周围人全部撞飞·“听说刺激同样也是一剂良药,比如你八岁那年碰到的野兽……梦魔说你看着自己的小伙伴被吃了,然后就爆发了真是天真的年纪。”
蚩绝的笑变得残忍而诡异,他径自走向了体育场内,留下一句话:“今天我就让你知道,野兽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体育馆内尖叫声一片,鲜血蔓延。
有的人还没被痴魔的魔气攻击到,就先在人们疯狂逃窜的踩踏中倒下,再也站不起来··痴魔哼着小调,一边肆无忌惮的破坏着场馆,一边逗猫似的跟不断进攻的陆非辞在那周旋。
原本的避难点转眼便化为了人间炼狱··人们置身其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黑暗··“现在的你,谁都救不了·”·蚩绝一把将陆非辞掀翻在地,提着他的后领将他拽起。
“睁大眼睛看看吧,看看人们脸上的绝望和恐惧·”·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台阶,惊慌的人们四窜而逃··可是他无力阻止··“哦对了,这个是你朋友吧”痴魔勾了勾手指,角落中受伤倒地的阿辰立刻被吸了过来。
破坏- xing -极强的魔气将他包围,腐蚀着他全身··“啊——”忍无可忍的痛呼声从阿辰口中发出,皮肤渐渐裂开,血肉模糊。
“阿辰”陆非辞想冲上去救他,可是却被蚩绝控制住动弹不能··“要我说,你刚刚还不如让他被砸死算了·”痴魔低低地笑了。
怎么办·陆非辞双目圆睁,拼命挣扎着··难道要看着朋友惨死吗·难道要看着无辜的人们继续丧命吗·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他没有力量。
这个念头亮起的瞬间,眼前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哭喊与尖叫声渐行渐远,天地间万籁俱寂··陆非辞重新回到了那片一望无际的黑色识海中··“力量”·有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
“想要力量”·“我可以给你力量·”·那声音明明十分清晰,却又偏偏无法形容··它如同魔鬼的低语,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放我出来,你知道要怎么做·”·“否则你的朋友一个也逃不过·”·“这里的上万条生命,一个也逃不过·”·“你能救他们。
只有你能救他们……”·陆非辞蹭地睁开了眼,无辜的鲜血仍然在流淌,他又回到了体育场内的人间炼狱··他知道刚刚和他对话的是谁,他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带来更大的灾难,他都知道。
·然而他只有这一个选项··如果仅仅为了避免未来可能会更糟糕的后果,就漠视眼前的死亡,那么他迟早会变成自己极力想要避免的模样··“你既然这么想出来,那就赌一把吧。”
陆非辞说··“什么”蚩绝还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停下动作看他··不料陆非辞突然使出了一股怪力,竟瞬间挣脱了痴魔的束缚。
紧接着,他用自己的右手拽住了左手手腕上的封印佛珠,狠狠向外一扯·一百零八颗龙眼菩提同时发出了警告,试图阻止他的危险行为··可惜没有成功。
佛珠应声而落,左臂上的黑色魔纹缓缓蔓延到了他的心脏··陆非辞身上骤然爆发出一束直冲天际的魔气·刹那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第129章 一去不归(19)┃“假如有一天,我真的堕魔了——就由你来杀我。”
随着封印解除, 一种前所未有的可怕力量笼罩了大地··A市内的通灵者们和魔人纷纷停下了脚步,仰头望向天空··一团巨大的魔气风暴汇聚成形,风暴中心直指城南体育场。
体育场内, 陆非辞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他面无表情地浮在半空, 俯视万物·眼眶内魔气翻涌,连眼白都被染黑··黑色的烈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 衬得他像一只涅槃重生的黑凤凰。
痴魔瞳孔剧缩,眼中迸发出了狂热的光··“吾主……”·他低低地笑了, 然而笑容刚一浮起, 就僵在了脸上··陆非辞身形一动, 竟凭空出现在了痴魔面前。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蚩绝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整个人就被一拳打飞出去·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体育馆厚厚的围墙被砸穿了一个洞。
太强大了……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甚至让人失去了抵抗的念头·这样的力量,他从贪魔身上都从未感受过·痴魔又惊又惧地望向陆非辞,对方犹如一只独行的鬼魅,穿过飞扬的尘土, 踏过永夜的沉沦,最终化为了一只彻头彻尾的大魔,露出了足以令山河色变的獠牙。
魔主已经苏醒了吗·可是怎么会跟自己动手·难道陆非辞作为人类的意识还有一息尚存吗·不可能啊·痴魔远远地看着陆非辞朝他走来, 脸色- yin -晴不定。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考虑那么许多了,眼见形势不妙,蚩绝一咬牙,果断选择了逃跑·魔族虽然信仰魔神, 尊其为主,但是说到底也是个自私自利、自我中心的种族。
眼下这情景,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蚩绝调动起全身力量,转眼便逃离了此地,打算先去找贪魔商量对策··陆非辞果然也没有再追,他站在体育场外,一动不动地陷入了沉默。
见痴魔落荒而逃,体育场内的人们再度爆发出雷动般的欢呼声··苏戴月却没有因此放松下来,通灵者更为敏锐的直觉令她从陆非辞身上感受到了更加危险的气息。
她捡起地上的那串封印佛珠,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大神”·陆非辞没有动,身上的魔气似乎在渐渐收敛··苏戴月微微松了口气,更近了一步:“大神,这是你的……”·“佛珠”二字还未出口,苏戴月突然双眸一缩,人已经被一道魔气直直地撞飞了·“从哥你在做什么”·还在搀扶阿辰的余小寒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跑了过来,结果也被撞飞出了十几米·他重重跌落在地,就此陷入了昏迷。
原本在劫后余生中沸腾的体育场瞬间安静下来,惊恐不安重新浮上了人们的眼睛··陆非辞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体内似乎有两种针锋相对的力量正在相互撞击,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人们的尖叫声重新响起,陆非辞茫然地抬起那双纯黑的眼,眼中魔气未消··他目光一闪,趁自己还有那么最后一丝清醒,逃也似的飞奔离开了避难点··城市的另一头,九归与贪魔之间的大战还在继续。
雪白的皮毛上留下了几道血口,鲜血不断外流,狐狸却毫不在意,仿佛既不觉得痛,也不拿它当伤··贪魔身上也挂了彩,一处是被狐狸所伤,一处是被秋醒反扑,模样也是难得的狼狈。
九归越攻越急,气息渐渐有些不稳··方才魔气冲天而起的瞬间它就意识到,阿辞一定出事了·它想赶过去看看,不料这回换贪魔不让它走了。
“急什么你现在去也来不及了·”贪魔冷笑着出手,“他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滚”狐狸瞠目欲裂,巨大的金眸中血丝遍布。
战斗变得愈发激烈,狐狸咬着魔龙打上了天,不料就在这时,忽有一道魔刺从下界朝它袭来··狐狸侧身要躲,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划破了皮··蚩绝终于循着二人强大的气息找来了这里,还- she -出了一支暗箭当见面礼。
狐狸看到现任痴魔的出现,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自己对付一个贪魔就已经力不从心了,这回再加上痴魔,恐怕撑不了多久……·正当狐狸打算咬牙迎战、伺机逃脱的时候,又一个变数出现了。
在场的三人停下了交火,将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某处··“阿辞”·九归看清了来人,顿时喜出望外,巨大的身子一晃,轰隆隆地奔了过去。
然而还未近身就发现了不对劲··他身上的魔气太重了……·化身为魔的年轻人抬起了眼,双目无神,唯有魔气缭绕的黑暗混沌··狐狸心中一冷,痴魔也神色微变。
只见陆非辞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下一刻,数十道魔气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开始大肆破坏着周围的一切··狐狸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样的陆非辞,令它回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而此刻,噩梦重新降临··“怎么回事”贪魔堪堪避过了魔气的无差别攻击,朝痴魔吼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引吾主现身,没想到结果会变成这样这家伙现在好像没有意识,但是有吾主的部分力量,不知道过会儿还会不会恢复清醒。”
·贪魔一怔,旋即却又笑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再帮他一把……”·话音刚落,贪魔身上也燃起了黑色的火焰,那是魔气高度凝结的象征。
魔焰流向大地,结果几乎是毁灭- xing -的··方圆十里内石土崩裂,房屋坍塌,周遭草木也快速枯萎,仿佛被夺去了全部生命力··两波不同的魔焰在市内燃烧肆虐,一时间都分不清攻击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远远望去,只能瞧见A市上空两尊大魔正一起肆无忌惮地毁灭这座城市··蚩绝了然,低笑道:“那我也来助你一臂之力吧·”·今日过后,无论陆非辞清醒与否,都再也做不成人、回不了头了·陆非辞身上的魔焰以他为中心,朝四周疯狂蔓延,摧毁了街道与楼房,如同洪水猛兽般吞没着一切。
“救命啊”·“啊快逃”·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个街道外,居然还有两名学生装扮的少女正处在危险区内,她们不知怎么落了单,又被眼前毁天灭地的景象吓到不敢出门,只好在楼内躲着。
直到看着黑色的火焰将房屋烧成了灰,少女们才疯狂地夺门而出,拼命逃跑··“啊”其中一个女孩不甚被碎裂的石块绊到,狠狠摔倒在地。
她惊恐万分地抬起头,在同伴的尖叫声中眼睁睁地看着魔焰朝自己烧来··千钧一发之际,一片- yin -影从天而降··少女眼前一晃,突然双脚离地,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她僵硬地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巨大的金眸··那眸子如同一汪质地柔美的金色琥珀,内有宝光,此刻虽然印入了血丝,但仍然十分漂亮··少女一时间都忘记了尖叫。
狐狸口中叼着一个,爪里抓着一个,飞速将她们送离现场,沉声道:“你们往东跑,不要回头·”·话音刚落,巨大的狐身已经闪没了影··它却是不得不回头的。
九归朝黑色的火焰尽头奔去,眼睛紧盯着魔焰中心的那人,思绪却有些飘忽··在此之前,它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救死扶伤的一天··这并非是深明大义的醒悟,而是对心上人的爱护与照顾。
无关道义,只关情意··只因为它知道,如果现在不阻止这一切,陆非辞醒来后一定会感到无比的自责与内疚··而它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如果是那人想要守护的,它也可以替他守护。
魔焰虽然不热,却如同蚀骨的强酸,灼人剧痛··狐狸在魔焰冲击下放缓了脚步,四肢有些微颤,却仍然继续前进··它像是在激流中逆流而上的勇者,迎着魔力形成的烈焰与飓风,一步步艰难地走向陆非辞。
“阿辞……”·在距离陆非辞五十米开外的地方,狐狸终于再难靠近··封印解除后的魔气实在太强了,连贪魔的气息都被比了下去,九归不得已停下了脚步。
“阿辞——”·回应它的是一道锋利无比的魔刺··狐狸跌跌撞撞地躲过攻击,一咬牙,在烈焰焚身的剧痛中迈开了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你以前不是常说……通灵者的本职是降妖除魔,捉鬼伏怪,保人世安稳,天下太平……”·“看看你现在都在做些什么啊……这是你想要的吗不是的话就醒过来……醒过来”·狐狸一点点地穿过黑色风暴,脚下一步一个血印。
“陆非辞”·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九归第一次吼出了他的全名··声音那么绝望又那么期盼,那么沙哑又那么洪亮。
陆非辞目光一闪,微微抬起了头··这样的声音好像从哪里听到过……·黑暗中陆非辞迷迷瞪瞪地想·他的意识漂浮在暗无边际的识海中,半梦半醒。
对了,是三百年前,自己临死之前··陆非辞想起来了·当初九归那声撕心裂肺的兽吼太过凄厉,以至于他在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时候就记了好久好久··那么现在呢,发生了什么让他的狐狸这么难过·陆非辞想出去看个明白,想夺回身体的主动权,奈何力不从心。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魔主的力量,这回换他被锁在这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识海内,犹如置身无间地狱··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陆非辞问自己。
难道就任由魔神借由自己的灵魂复苏,去伤害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吗·他的承诺,他的信仰,他接受过的人们的善意与温柔,以及年幼时师父的谆谆教导,所有这些,都要负个彻底吗·不,不行·陆非辞摇了摇头,突然开始发力,试图破开眼前一望无垠的黑暗桎梏。
苦苦挣扎之际,过往的画面再度重现··时而是八岁那年的那场大火,时而是三年前的首都血夜··自己黑气缠身化身为魔的模样,成为了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梦着梦着,画面一转,月下,二十出头的少年独自坐在房间里,拂拭着他的弓箭··那是三年前陆非辞刚戴上封印佛珠,开始跟随沈不归修行的时候··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拿回了退魔弓和如意箭,开始好好地审视它们。
“好久不见啊……”陆非辞和他的弓箭打招呼,声音很轻,笑容也很轻··当时的他刚经历过魔魂复苏的重创,回忆起了血洗全村的惨痛过往,整个人都略显萎靡,脸色也有些脆弱。
“我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不会堕魔,没想到事情转眼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如果不是首座天师及时赶到……”陆非辞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下来。
如果不是沈不归及时赶到,自己恐怕早已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如意箭感受到了他的低落,轻轻地嗡了一声,似乎想要安慰他··陆非辞莞尔,目光突然变得认真而郑重。
“还记得那天在破立峰顶,我们重新结缔契约时我说过的话吗”陆非辞问··如意箭突然停止了嗡鸣··陆非辞抬起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重复着当日的话:“你肯定不想看到我堕魔,我也不想。
那么——”·现世之中,狐狸突然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陆非辞··魔气缠身的年轻人突然弯下了身子,整个人开始微微颤抖。
周身上下的魔气变得紊乱无比,不规则地剧烈流动着,仿佛有两股胶着的力量在相互拉扯、撕裂··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阿辞”狐狸连忙低头唤了一声。
它知道陆非辞此刻正在和魔主较量,但那发生在他的识海内部,自己就如同镜里看花的过客,什么都帮不了他··“阿辞……”狐狸缩小一圈身子,仰头蹭了蹭陆非辞,“快醒过来吧。”
话音刚落,它忽然看到一丝金光从陆非辞掌中发出,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萤火··“假如有一天,我真的堕魔了——”·三年前的月下,陆非辞再度对他的弓箭说。
体育场内,被丢在角落里的退魔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在万人瞩目的震惊目光中,弓箭凭空而起,浮现在了半空··一丝莫名的金光闪过,灵气自动凝结,下一刻,如意箭重新上弦·明明没有主人在场,可弓弦居然自行张开。
刹那间场馆内金光大作,天地间灵气奔涌而来,源源不断地注入此箭··在场的通灵者全都惊得差点儿掉了下巴,他们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却也感受到了这一箭之威。
下一刻,弓箭离线,如意箭如同黑暗中的金阳,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和璀璨耀眼的光辉飞了出去·“——就由你来杀我·”·识海内的陆非辞突然睁开了眼。
世人都说如意箭与主人心意相通,能- she -往主人心之所向的任何地方··“这是你我契约一场,我最后的请求·”·神兵所过之处,魔气退避,日月失色。
金箭破风而来,绕过了满目疮痍的街道,击散了一路上试图拦截的魔气,甚至绕过了想要拍飞它的九归··最终,一箭- she -入了陆非辞的左胸·“阿辞”九归目呲欲裂,浑身的血瞬间凉了个透。
然而它在快要抓狂的痛极中又很清楚,这世间除了陆非辞本人,再没人能- cao -控得了如意箭了··痛苦含糊的低吼声从陆非辞的口中发出,灵气从染血的金箭上发出,黑色的魔纹开始退缩。
陆非辞猛地挺直了身子,左胸处魔气疯狂外泄,转眼间溃不成军··金光照耀下,黑色的魔雾渐渐褪去,陆非辞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明……·他眨了眨眼,茫然地扫过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刚往前走了一步,忽然直直倒了下去。
结果被一双温暖的手接住··狐狸稳稳地抱着他,手却是抖的··如果陆非辞现在是清醒的,他一定会高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尽力守护他所珍视的了,自己视若珍宝的存在他却可以这样弃之如敝履。
然而狐狸没有这样问··此时此刻,他的心上人身上插着一支金箭,肩头直直地没入了左胸,差一寸就是心脏··所有的愤怒与委屈都在须臾间化作了惶恐不安,他呆呆地抱着陆非辞,看他的血染红了自己的掌心,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空中的贪、痴二魔见状也是一惊··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朝下界冲去··不料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阵阵低吟,如同万人齐声诵咒,气势如虹··一张由灵力织成的巨大金网自东向西迅速张开,在城市上空蔓延开来。
护城大阵,终于启动了·遮天蔽日魔气在金网驱散下缓缓消退··云开见日,阳光终于重新洒向了A市·贪魔脸色一变,护城大阵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自己领数百魔人来袭,破阵都用了好一会儿工夫,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修复好了·“怎么回事谁去修的护城阵”痴魔皱了皱眉,在大阵的作用下,即便是他们这个级别的魔也渐渐感到了不适,何况其他魔人了,肯定会被渐渐逼出阵外。
“还能有谁”贪魔眸子沉了沉,“现任首座,沈不归·”·痴魔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几变:“沈不归修复好大阵肯定会尽快赶过来,现在怎么办”·贪魔望着地面上的九尾和昏迷中的陆非辞,神色- yin -晴不定地思索了片刻,最终摇头说:“算了,血月迟迟未至,现在大概还不是吾主真正出世的时机……通知下去,我们先撤吧。”
“什么”痴魔讶然,他们两尊大魔兴师动众地来到A市迎接魔主现世,如果最终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传出去名声都不好听。
“就这么撤了不趁现在将人带回去吗”痴魔问··贪魔却忽然笑了:“不用·”·他摆了摆手,别有深意地盯着陆非辞:“即便我们不将他带回去,他在人界也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人类的恐惧与短视你不是不知道·再说了,通灵者公会那边……”·贪魔说到这里,突然冷笑一声,望着西边的太阳说:“沈不归来了,我们走吧。”
黑暗的气息渐渐远去,阳光照耀下,一场大战就此落幕··昔日繁华的都市在战火浇筑下变得一片狼藉,死里逃生的人们走出避难点,站在破败的废墟上,望着终于放晴的天空和满目疮痍的家园,一时间百感交集。
九归一手将陆非辞圈在怀里,一手源源不断地为他注入灵气,护住他的心脉··随着灵气涌入,陆非辞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可狐狸不敢拔箭,甚至不敢去看那道穿胸的伤口。
只要看上一眼,他自己身上的伤都会跟着撕心裂肺地疼起来··忽然,怀里的人微微一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狐狸看着昏迷中那张日思夜想近在咫尺的面容,又一个没忍住,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了个吻。
一丝如蜜的芳香流入,九归只觉得甜意从嗓子眼儿流进了心底··然而还未待他将这个吻好好回味一番,一张黄符突然朝他飞来·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九归抱着陆非辞迅速起身,躲开了缚魔符的攻击,转头蹙眉望向了来人。
残阳如火的余晖下,总公会派来的救援人员终于姗姗来迟··带队的赫然是总部特卫队总长——天师魏仁言·他身后,跟着从全国各地调来的众多公会精英。
身穿黑色制服的特卫队成员迅速分散开来,将狐狸和陆非辞围在了中间··九归凤眸一眯,终于意识到事情还远未结束··第130章 一去不归(20)┃这一刻,九归前所未有地明白了“身负原罪”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们来得可真快‘快’啊·”九归哼了一声, 面色微讽··周围的通灵者们个个神情严峻,将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看架势显然不是来救人的。
为首的天师魏仁言招了招手, 包围圈渐渐收紧··九归目光一冷:“魔人都已经走了, 你还想干吗”·“走了”魏仁言伸出手,食指直至陆非辞, 沉声问道:“这不是还有一只”·九归大怒,顿时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几分:“阿辞是赶回来救人的, 你不要欺人太甚”·“救人有他这个救法吗”魏仁言站在城市破碎的废墟上, 字字诛心道:“你看看这周围——颓垣败井一片荒芜A市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敢说不是他的错刚刚化身为魔的人难道不是他吗”·九归的声音几乎冷成了冰渣子:“罪魁祸首明明是贪、痴二魔,有种你就打去魔渊找他们报仇去。
阿辞不会无缘无故地魔化,肯定是痴魔那家伙动了什么手脚……”·“你也承认他魔化过了·”魏仁言嘴角向下一抿, 威严道:“总公会刚刚下达的命令:东方平擅自解除封印,魔化后为祸A市,责令将其押回首都受审。
如有反抗,当场诛杀”·“你想都别想”狐狸顿时炸了毛··强大的妖气破体而出, 震得大地一颤,整片废墟都开始晃动。
魏仁言却并不害怕,他的目光仔细扫过九归, 从对方衣服上的血迹与被魔焰灼伤的痕迹中看出了他也负伤的事实··他们如今人多势众,不必害怕一只受伤且疲惫的大妖。
他站在一块碎裂的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九归:“放弃挣扎吧,除了我之外, 还有两位天师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们怎么都躲不过的·”·九归眯了眯眼:“所以你们到底是来讨伐贪魔的,还是来抓他的”·“你应该清楚,你怀里抱着的人比贪魔更加可怕。
而我身为特卫队长,职责就是除魔·换而言之只要是魔,一个也不会放过”·“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阿辞是魔吗他这一路上杀的魔比你们都多要不是他及时赶到避难点,里面的市民早就被魔人吸干了那时候不见你们出现,现在还有脸来叫嚣”·魏仁言哼了一声,突然问道:“贪魔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来攻击A市”·狐狸的心彻底冷了下来,连原本的满腔怒火都变得冰冷。
他听见对面的通灵者理直气壮地问:“如果不是因为他,A市会遭此劫难吗”·这一刻,九归前所未有地明白了“身负原罪”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有的努力与付出都会因此而变得不值一提··即便他们刚刚拼死与魔人战斗直至精疲力竭,即便此刻如意箭的箭头还留在陆非辞的胸口,对方也统统可以视而不见。
猜忌与恐惧像是扎根在人们心底的一颗种子,埋藏多年,如今终于破土而出··九归的目光扫向四周,语气冷漠到几乎平静:“血月将至,各地都不太平,人间迟早要有此一劫,这和阿辞没有关系。
A市遭此劫难是因为贪魔率众来袭,不是因为他·”·虽然知道自己这是鸡同鸭讲,可九归还是固执地想要为陆非辞分辨一二··他们可以这么怀疑自己,但真的不该这么对他。
自从他认识这个小天师以来,他从未做过任何有愧于天下苍生的事··“真相如何你说了不算,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你只需要把他交给我就行了·假如事实如你所说,那公会自然会还他一个清白。
可如果你们负隅顽抗,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魏仁言提起手中的长刀,将刀尖指向了二人··九归死死地抱住了怀中重伤的情人,一颗心揪得生疼:“这话应该换我说。
我忍你们到现在全是看在阿辞的面子上,你们如果再这么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陆非辞交出去的·听这些通灵者刚刚的语气,分明是认定了陆非辞有罪,人一旦交出去,最后随便被扣上个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也未可知。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红霞蔓延天际,映得大地一片血红··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通灵者们步步紧逼,大战一触即发··剑拔弩张之际,一道金光破风而来,横拦在两拨人之间·金光退去,一把木剑插入大地,迎风肃立。
刚修复完大阵的沈不归终于赶到了现场··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包围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陆非辞··他的小徒弟如今脸色苍白,左胸处中了一箭,绽出一朵刺眼的血花来。
沈不归心中一紧,连忙赶了过去··公会的人一看是首座天师,也没人敢拦,甚至还主动为他让出一条道来··九归那满腔的担惊受怕也终于有了地方宣泄,原本沉着如水的脸色瞬间冰裂:“阿辞他……救他”·“别怕,他会没事的。”
沈不归抬手示意狐狸安心,转而迅速投入到了陆非辞的救治工作中去··魏仁言站在不远处,眉心微皱:“沈天师这是在干吗这人已经堕魔……”·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话音未落,沈不归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像是极地的千年寒冰,冷到了极致,看得魏仁言心头一惊。
他是贾会长那一派的人,平时和沈不归虽然交流不多,但也认识了有些年头,看到的从来都是他云淡风轻,潇洒随和的样子,这样如利剑出刃般的眼神还是第一次见··“救人要紧,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
沈不归面无表情地回过了头,没有再说什么,开始专心帮陆非辞处理伤口··出乎意料的是,陆非辞的伤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他的身体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恢复着,似乎有某种力量在他体内自发运行,帮他修复了左胸处原本几乎致命的伤口。
沈不归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忧··待到拔出了箭,止住了血,喂好了药丸,包扎好伤口,重新将佛珠缠绕上陆非辞的左腕,甚至还加固了封印后,沈不归一路上吊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半颗。
·然而还有半颗仍在高悬··他转头望向魏仁言:“你们不去市里救援,在这做什么”·魏仁言迎着他的目光掷地有声道:“魔就在这里,沈天师又是在做什么”·他方才暗中观察了一下沈不归的脸色,知道对方刚刚修复完护城大阵,消耗巨大,此刻肯定也近乎力竭。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刻的沈不归加上他旁边那只大妖,打他们一队人估计不成问题··他唯一敢赌的是,沈不归不会直接跟他们动手··贾会长临行前就叮嘱过他,不必被沈不归的三言两语唬住。
这位首座天师过去虽然不怎么受公会管控,但也绝不是那种桀骜不驯不识大体的人·眼下正逢多事之秋,A市已经变得满目疮痍,而他们所做的一切师出有名,沈不归不会在这种时候跟同为通灵者的他们刀剑相向。
“魔已经走了,我在救人·”沈不归扶起陆非辞,也不看周围的人,而是对狐狸道:“你先带他走吧·”·“等一下”魏仁言拦住了他们,“公会已经下了命令,将他押解回首都受审。
沈天师这么做会让我们很为难的·”·“他现在还伤着,需要休息,恐怕不能承受旅途的颠簸·”沈不归的语气不算强硬,可态度已经摆在了那里。
魏仁言眯了眯眼:“那沈天师想怎么办”·沈不归坦然道:“我跟你们回首都,亲自去跟公会解释清楚·”·魏仁言不为所动:“沈天师原本也该一起走的。
当初是你一力担保,说控制得住东方平和他体内的魔魂,公会这才答应放他出来跟随你修行·如今发生了这种事,沈天师难道没有责任”·面对魏仁言的咄咄逼人,沈不归只是一笑:“你说得不错,是我失职。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不能交给你·事已至此,我也不介意再加几条罪名·”说着左手一扬,不归剑嗖地回到了他的手中,“我不想跟你们动手,劳烦各位在这等等。
等他们走后,我自会弃剑跟你们回去,给你们一个交代·”·“你——”魏仁言没料到沈不归身为首座天师,居然也会说出这么无赖的话来。
关键是,他居然真的愿意为了东方平跟他们动手·“沈不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此举等同于叛变”·沈不归定定地站在陆非辞身前,只是摇了摇头:“抱歉。”
公会如今这架势,显然是不打算让陆非辞活命了·届时如果反倒刺激了魔魂复苏,只会引发了更加严重的后果·可惜这些解释对方根本不会听··魏仁言神色- yin -晴地看了沈不归半晌,不知道他是在虚张声势还是动了真格,僵持片刻,沉声吐出了两个字:“布阵”·“我来吧。”
狐狸知道以沈不归的身份不该和公会闹个鱼死网破,于是先一步上前,冷笑道:“放心,我不下重手,就是给这群杂鱼点儿颜色瞧瞧·”·他其实心里窝火很久了,眼下陆非辞的伤势已经趋于稳定,他也终于不用再忍这群家伙了。
一场大战似乎在所难免··不料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含糊的声音响起,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先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陆非辞居然清醒过来了·第131章 一去不归(21)┃未经会审,他直接被锁入了九幽冰牢的最深处。
转醒后的陆非辞脸色仍然不好, 他刚想起身,左胸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整个人无力地跌了回去··九归见状也顾不得其他了, 连忙飞奔回他身边, 将他扶了起来。
“阿辞你怎么样了怎么醒了疼得厉害吗”九归接二连三语无伦次地发问。
他原本还在想,陆非辞醒了后自己一定要冷他一阵子, 让他下次还敢拿箭- she -自己·然而此时此刻,那点难过、生气与伤心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九归揽着陆非辞, 像是在捧着世间最珍贵也最易碎的宝物, 爱之护之, 忧之虑之,发不出一点儿脾气··陆非辞这恢复速度令沈不归也微微吃了一惊,更别提周围的通灵者了。
魏仁言拿刀的手更紧了几分, 心想,果然是魔物··他抬眼望向沈不归:“呵……沈天师刚刚说他伤着,不能承受旅途的颠簸现在看来人也没多大事,可以跟我们回首都了吗”·“这也叫没事你眼瞎吗”狐狸抱着面色微白的陆非辞, 刚要作色,却被拉住了袖口。
陆非辞此刻头晕目眩,四肢也使不上什么力气, 只能拽着狐狸的袖口轻轻摇了摇,示意他稍安勿躁··九归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别过了头,总算没再出声··陆非辞深吸了几口气, 头脑才逐渐清醒。
他从他们三言两语的争吵中猜出了大致怎么回事,魔魂复发,肯定闯下了大祸,公会的人要带自己回首都,而师父和狐狸拦着··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陆非辞环视四周,渐渐睁大了眼。
入眼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废墟,满地残骸无不诉说着这里曾经遭到了怎样的侵袭··昔日那么美丽的城市,如今已然满目疮痍··沈不归走了过来,伸手搭上陆非辞的脉搏:“伤势还算稳定,不过身子有些虚,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等一等谁说他可以走了”魏仁言脸色难看得很,“总公会传唤陆非辞,只是想将事情调查清楚,给被无辜殃及的A市一个交代如果不是他的错,我们最终会还他清白的。
沈天师这都不许的话,我们要怎么跟天下人解释”·魏仁言气势咄咄道:“他东方平今天只要离开了这里,就是坐实了伙同魔族迫害同胞的罪名从今往后,人人得而诛之”·沈不归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如果把他交给你们,那还等得到这个今后吗”·“沈天师,不要忘记你也是一名通灵者”魏仁言沉声道:“总公会下达的手令就在这里——你是真的要叛变吗”·陆非辞一惊,倏地抬起头来。
没想到自己昏迷这一会儿的工夫,事情居然闹到了这种地步··“师父”他急切地望向沈不归,连称呼也忘了改··可沈不归却不松这个口。
他是真的担心,首都是贾仁义的地盘,小六儿一旦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陆非辞却不这样想··祸乱将至,魔人未除,通灵者这边怎么能先内讧起来·更何况……·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又抬头望了望互不退让的两方,忽然咬牙道:“我跟你们走。”
话音刚落,扶着自己小臂的手一紧,狐狸忍无可忍地吼他:“不许”·陆非辞握住了九归的手,认认真真地望着他:“别担心……”·这三个字刚一出口,突然语塞。
狐狸的手在抖··陆非辞怔了片刻,默默伸出了另一只手,双手一起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掌心,似乎想要努力抚平对方的不安··“九归,听我说——”陆非辞轻声道,“现在特殊时期,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抛开其他不谈,万一魔魂再度发作,我凭一己之力,哪怕再加上一个你,也已经很难压制住它了……”·他说的是事实·随着血月逼近,体内魔气几欲破体而出,强大到他几乎控制不住。
所以——·“首都强者云集,万一将来真的发生了意外……”陆非辞的目光闪了闪,垂眸道:“首都也是个好归处·”·九归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眼睛微红:“可你答应过,要跟我回青丘。”
陆非辞微微一怔,良久才莞尔道:“嗯,我答应过,等事情都结束了,我就跟你走·”·他将狐狸的掌心捧到自己胸口:“相信我,会没事的。”
说罢,又转头望向沈不归,目光近乎哀求:“先生……”·只这一声,就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沈不归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陆非辞从孩童成长至今,对他可谓足够了解。
半晌,沈不归收起了不归剑,抬眼对魏仁言道:“我跟你们一起走·”·夕阳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下,夜色将落未落,漫天霞彩呈现出一种明灭渐变的紫与红。
陆非辞知道自己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临别时分,他甚至不敢直视九归的目光··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确实已经控制不住魔魂了··天地为炉,造化为工,经过二十余年的塑造,才炼出了这样一副丹心侠骨。
如果让他堕魔,不如让他直接去死··十一月秋末,陆非辞在总部特卫队的押送下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首都··未经会审,他直接被锁入了九幽冰牢的最深处。
相传天有九霄,地有九幽,九幽冰牢位于首都外的巫山下,环境极寒,外设有九重大阵,布下了三千六百道咒符,坚不可摧··这里是通灵界最高级别的监牢,专门负责关押法力高强、罪大恶极的大魔。
陆非辞自从被关进来后,就已经丧失了时间的观念··牢内一片漆黑,阳光也照不进来,白天黑夜的界限渐渐模糊不清··四周砌着坚硬无比的极地玄冰,几乎能将人的灵魂也一道冻住。
他的意识在极度的寒冷中变得愈发迟钝,时间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流走··让陆非辞感到诧异又不安的是,他居然渐渐适应了这种环境··人类难以忍受的冰寒虽然会令他感到痛苦,但却不会冻伤他。
他甚至可以不再睡觉,不再进食,不再有饥饿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空虚··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个人··陆非辞在黑暗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锁在四肢上的镣铐同时发出了叮当的响声。
还好,还会痛··陆非辞居然隐隐松了口,手腕早就被磨破皮了,如果连这点痛都感受不到了,那他几乎无法证明自己还活在这世上··起初陆非辞想,这样也挺清静的,至少不用整日担心魔魂发作的问题——·在周围的阵法符咒与极地玄冰的双重配合下,无论是灵气或魔气,一经流出都会立刻被冻住。
虽然实现冰冻的过程有些痛苦,但效率不可谓不高,这些日子以来魔气几度发作,都马上被镇压了回去··如果能就这样熬到血月结束,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结局··后来被困得无聊了,便开始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
想幼时师父教他读书写字的情景,想来到现世后遇到的那些朋友和一起度过的愉快时光,想狐狸说要带他回青丘养老··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狐狸说青丘四季如春,繁花遍地。
有吃不尽的山珍海味,喝不完的琼浆玉酿··如果人间真的有那样一方仙境供他安度余生,该有多好啊……·暗无天日的环境拉长了时间,令陆非辞感到无比漫长的囚禁生活在外界看来只过去了一周。
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公会为怎么处置他的事吵得不可开交,通灵圈上下震荡··以贾仁义为首的一派坚持处死陆非辞,以绝后患··沈不归则以这样做会刺激魔魂复苏为由,坚决反对。
双方僵持不下,陆非辞便一直被困在九幽冰牢深处,与世隔绝··十二月初,首都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位于市中心的公会会议厅内,通灵圈里举足轻重的大能们绕着圆桌坐成了一个圈。
通灵者公会总会长贾仁义说:“今天叫各位前来,还是为了魔神寄身的事·拖了这么久,是时候做个表决了·”·沈不归问:“贾会长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今时不同往日,魔神的力量渐渐复苏,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再像三百年前那样杀害宿主,只会加重他的怨气,刺激魔魂觉醒,将情况变得越来越糟·”·“沈天师这话说的,好像魔神肚里的蛔虫一样·”贾仁义皮笑肉不笑地说,“三百年前通灵署从大义出发,消灭魔神宿主,为人世间换来了三百年太平你怎么知道这方法如今行不通”·魏仁言在旁附和:“我看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了。
大难在即,亿万苍生危在旦夕,沈天师却只顾着偏袒身边人,实在让人心寒·”·贾会长笑了:“仁言这话说得不太对,东方平一个生来为魔的孽子,怎么就成了沈天师的身边人了”·“他是我徒弟,我自然心向他。
可我反对处死他,为的同样也是天下苍生·”沈不归直接认下了陆非辞,一时间举座皆惊··“沈天师还收徒弟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也不跟公会上报”·闲言碎语声中,沈不归神色自若:“收徒弟是我自己的事,何须他人同意”·贾仁义哼了一声:“可这徒弟的身份也太特殊了点儿,沈天师都不懂得避嫌吗如此徇私舞弊、假公济私,对得起你首座天师的身份吗”·“我假谁的公济私了”沈不归眼珠斜过,突然一笑:“我没有为了他而损害任何人的利益,最多是我自己多- cao -点儿心。
贾会长这么说,倒让我想起另一件事来·一个多月前,我在K市外遇到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修为不高,却拿着我画给公会的梵天雷霆退魔符——贾会长当初问我求符的时候不是说,那符是用来给特卫队除魔的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少年身上”·贾仁义脸色一沉。
沈不归继续道:“我记得那少年长得和贾会长有几分像,当然,无凭无据我也不能乱猜·只是想请问贾会长,如果那少年和你没有关系,那么偷盗这个等级的符,为何不对他追责如果他和你有关——如此徇私舞弊、假公济私,对得起你公会会长的身份吗”·“够了”贾仁义再也维持不住原本的笑脸,拍案道:“今天讨论的是如何处置东方平的问题,沈天师扯东扯西的,是想扯多少人下水”·“处置我自己的徒弟自己清楚,身负魔根不是他的错,他也不会堕魔,为什么要处置”沈不归站起身来,环视四周,掷地有声道:“当初A市群魔来犯,是他挺身而出救了数万人的生命他为了阻止魔魂复苏不惜- she -了自己一箭,难道还不足以表明决心吗”·“自己- she -的我怎么觉得是如意箭不堪忍受主人魔化,大义灭亲呢”贾仁义冷声道,“我看沈天师的觉悟,还比不上一支箭呢”·“贾仁义。”
沈不归转头看他,“你这样赶尽杀绝,就是在逼他堕魔·万一来日魔神真的降世,人间大劫,你就是千古罪人”·贾仁义眼角一扯,神色万分- yin -沉:“沈天师这话堵得住我,堵得住人们的悠悠众口吗你出去听听现在外面的言论,他已经站在世人的对立面,回不了头了何况A市这回遭受重创,百万人流离失所,和他难道没有关系吗”·“这个问题我也解释过了,A市的账要算在贪魔头上。
你们解决不了贪魔,就要拿无辜的人去顶罪”·贾仁义盯他半晌,突然沉沉地笑了:“我姑且相信沈天师的说法,不过关于这件事,我们总要给世人一个交代,一个远在天边的贪魔显然难以平息众怒。”
沈不归问:“你想怎样”·贾仁义道:“这样吧,我也不想和沈天师闹得鱼死网破,既然你说A市被毁的罪魁祸首是贪魔,那好,就用他的项上人头,作为这件事的终结只要你能去除掉贪魔,我就放过东方平这一回,同时也相信,你有能管住你徒弟的能力。”
沈不归走出会议厅的时候,外面正在下小雪··大街小巷,银装素裹··可惜美景有意,路人无心··沈不归穿过长廊,在快要走出公会时脚步一顿,剑眉微蹙道:“谁出来”·第132章 一去不归(22)┃“就算明知这是一条不归路吗”·拐角处, 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似曾相识的模样让沈不归一怔,居然是刚刚提到的那个少年··少年的眉眼和现任会长贾仁义像了七八分,沈不归第一次见到他时, 就猜测这可能是贾仁义的宝贝儿子。
坦白讲, 沈不归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不是因为父辈的恩怨, 而是因为初见时少年表现得太过嚣张,明显是被宠过了头··然而此时此刻, 少年却收起了那副少爷脾气, 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声音紧张到抖:“你就是首座天师”··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沈不归,眼里闪烁着无比崇拜的光芒,像是终于遇到了偶像的追星族, 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上前。
沈不归礼貌- xing -地点了点头,举步要走··“等一下”少年眼看他要走,大着胆子追了上来··他大冷天守在这里这么久, 好不容易才等到了真人,自然不能就这么把人放走。
“怎么”沈不归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他··他虽然和贾仁义不相为谋, 但也不至于把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因此态度与对常人一般无二,还算客气。
“就是、就是想跟您道个歉……”少年扭扭捏捏地揪着衣角,眼神左躲右闪:“上次见面的时候不知道你就是沈天师, 冒犯到你了……”·拿着首座天师画的符反过来说他“不识货”的人,少年也算是头一个了。
沈不归摇了摇头:“不必道歉,我也没放在心上·”·“哦·”少年低下了头,听他说“没放在心上”,反而有点儿失落。
“那个……”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崭新的小本子,眨了眨眼,“能给我签个名吗”·沈不归:“……”·他无可奈何地看了少年一眼,竟也没有拒绝。
“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少年心满意足地抱着本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沈天师还有什么事啊”·“最近很忙吗”·“来这边开什么会呀”·沈不归心中一堆事,还挂念着自己冰牢中的小徒弟,实在没工夫跟他闲聊,正要告辞,忽听少年说:“您如果在首都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找我这是我的地盘,您只要开口,其他事包在我身上”·沈不归脚步微微一顿。
少年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托大了,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那个,我的意思是……”·“我最近有任务在身,没法在首都久留·”沈不归突然驴唇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不过在此之前,还真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屋檐,染白了长街··城南一座四合院的院门被推开,沈不归风尘仆仆地走了进去··“怎么样了”狐狸放下酒杯,转头问道:“贾仁义那王八蛋怎么说”·沈不归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我要离开首都一阵子。”
“去哪里”·沈不归为自己斟了杯酒:“魔渊·”·于是将今天上午的情况说了一遍··“你疯了吗”狐狸拍案而起,怒道:“你有几条命敢独闯魔渊对阵贪魔”·“又不是没有过,你放心,就算取他- xing -命不成,我至少也能活着回来。”
沈不归不紧不慢地抿了口酒,见狐狸仍然瞪着自己,不由叹气:“这已经是代价最小的方法了·如今这局势,难道真要我直接和公会开战吗”·九归起身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走动:“不如我直接去巫山冰牢里把阿辞救出来,我们一起回青丘。
你我二人合力,难道也压制不了魔魂吗”·沈不归还是摇头:“我不能走·我走了,局势只会更乱·等到血月来临之日,连个和贪魔抗衡的人都没有了,世人怎么办”·“事到如今你还管什么世人就算你心中有他们,他们心中有你吗想想公会的人都什么德行,一个个巴不得你赶快死你以德报怨,他们何以报德”九归连发三问,一双凤眸愤愤不平地盯着他:“你自己愿意舍生取义也就算了,偏偏将阿辞也教成了这个模样,累得他如今在道义和魔魂之间苦苦挣扎……”·沈不归听罢,居然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饮下了一杯又一杯酒。
狐狸瞪他半晌,重重地坐了回去:“燕行客我问你,倘若有一天阿辞真的堕魔了,你会亲自动手除他吗”·“他不会堕魔·”沈不归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这是他自己能控制的吗对方是万魔之主,魔族信奉的神要不是世间的法则限制了他不能降世,魔族早就一统天下了这样的存在,让阿辞拿什么和他对抗”·“你也说了,法则限制之下魔神根本发挥不出全部实力,我们还有希望。”
沈不归看着自己的手,“若我还在巅峰状态……”·三百年前他还是燕行客时,就以一己之力死死地封印住了魔魂··直至血月降临,陆非辞身死,魔气都不曾突破过他的封印。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英雄也会有迟暮的一天··到了最后这一世,他已经无力回天……·沈不归沉默片刻,突然说:“你怨我把小六儿教成了现在这样,那如果是你,你想把他教成什么样”·狐狸哼了一声:“我会告诉他,世间强者为尊,而他恰好就是强者,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他不必信什么人间正道,只要相信善恶有报,血债血偿;也不用原谅任何伤害过他的人,我宁可他负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负他·”·沈不归忽然问:“那他当初凭什么原谅你”·狐狸身子一僵,三年前的首都之夜,自己才是伤他最深的人。
他低声道:“是,所以他也不用原谅我,谁都不用原谅……至少这样,他会比现在活得痛快许多·”·沈不归摇了摇头:“你如果真的这么想,就不会喜欢上现在的他了。”
九归一怔,半晌无言··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是啊,话是那么说,为什么偏偏还是被这样的陆非辞吸引了呢·他明明不屑于沈不归的处世之道,却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年春日飞花中走来的天真少年。
狐狸默默地喝完了一杯酒:“这酒真辣·”·沈不归举杯,与他遥相对碰:“所以你也不用再劝我,魔渊我还是要去的·”·狐狸一句“不知好歹”已经蹦到了嗓子眼儿,沈不归却轻声一笑:“我并非不会权衡利弊,只是许多在你看在无关紧要的事我都不得不考虑。
人的某些观念一旦形成就扳不回来了,纵然天地为炉,也无法将人打破重塑·我也好,小六儿也好,我们都已经成为了现在这样的人,自己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狐狸问:“就算明知这是一条不归路吗”·沈不归莞尔:“嗯·”·狐狸沉默有时:“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每一世都活不长了。”
“可不是么,好人不长命——”沈不归若有所指地瞄了狐狸一眼,笑着接上了后半句:“祸害遗千年·”·狐狸忍无可忍:“滚”·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二人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陆非辞酿的酒。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沈不归放下了酒杯··“跟我客气什么有话直说·”·“小六儿的如意箭和退魔弓被公会扣下了,并且藏得很严实。
我托了人打探它们的下落,如果有消息,还要请你把它们抢回来,偷偷带给我·”·九归一愣:“你要弓箭干吗它们又不听你的·”·沈不归神色凝重道:“以防万一。”
狐狸听得云里雾里,不过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相信:“行吧,那你什么时候能有消息”·“我也不太清楚·”沈不归将上午遇到的那个少年跟他说了说。
“那王八蛋的龟儿子你确定他能成事”狐狸问··“贾仁义很宠他儿子,我们今天开会的信息原本应该高度保密,他既然都能得到消息过来堵我,想必也能打探到弓箭下落。”
狐狸说:“既然如此,你怎么不直接让他帮你偷弓箭省得我折腾了不说,贾仁义那家伙要是知道了,肯定铁青着脸也不敢追究吧·”·沈不归轻轻叹气:“父辈的恩怨,原本不应该牵扯到他的。
我如果不是急着要走,也不会找到他头上·那孩子- xing -格虽然恶劣了点儿,但心肠不坏……”·话音刚落,“咚咚咚”的声音传来,院门被敲响了。
狐狸神色瞬间警觉,可仔细一分辨,发现门外那人弱得出其··他转头看了眼沈不归,后者轻轻一挥手,院门便自动敞开了··一个不超过二十岁的少年贼头贼脑地钻了进来,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木盒子。
少年看到沈不归,眼睛一亮:“沈天师”说着撒丫子扑了上来,不料脚下冰面一滑,险些跌了个狗吃屎··好在沈不归眼疾手快,勾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拎了起来:“小心些。”
人是没事,背后的大木盒却摔落在地,盖子也被撞开了··狐狸伸过头,眸子一缩:“退魔弓”·“还有那金箭,装在侧盒里了。”
少年上前,将三支如意箭也拿了出来··九归:“……”·他转头看了眼沈不归,却发现沈天师也一脸状况外··“那什么,虽然您只是让我打探打探,不过我最后发现这个就在我们家地下室里放着……”少年挠了挠头,“我觉得既然您对它感兴趣,不如直接拿来给您看看吧。”
沈不归:“……”·狐狸乐了:“啧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沈不归神色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你这么做,你父亲知道吗”·“诶”少年傻眼了,“您、您知道我父亲是谁”·他虽然对公会的事并不关心,但也多少知道首座天师和自己父亲意见不合,关系不好。
因此没敢表明身份,怕沈不归讨厌他··不料还是被识破了··“你父亲要是知道了,大概会很不高兴·”·少年挥了挥手:“没关系老头子又不会拿我怎么样。”
沈不归抿了抿嘴,终是伸手接过了弓箭··事到如今,他确实也无暇顾忌许多了,东西一旦到手,原本的计划就不得不提上日程了……·“谢谢。”
他转过头,对少年道:“我马上就该动身离开首都了·这弓箭我的确急用,需要带走一段时间,不过此时非同小可,如果将来有一天事情败露,你尽管可以往这家伙身上推,说他威逼你也好,利诱你也罢,不用自己单独扛着。”
说着伸手指了指站一旁看戏的九归··狐狸:“……”·天降一口大锅·怎么办背着吧··少年一听他要走,鼓起勇气问:“那个,沈天师还收徒弟吗”·沈不归一怔。
少年红着脸说:“我一直很仰慕沈天师……您愿意收我为徒吗”·沈不归叹气:“抱歉,我早就不收徒了·”·“这样啊……”少年垂下了脑袋,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少年垂头丧气地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喊道:“沈天师我叫贾云飞”··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沈不归看他,不明白这孩子要干吗。
“我以后会努力修行满足您的一切要求也请您不要因为我父亲的事讨厌我总之,我会努力成为您的徒弟的”贾云飞喊完这席话,调头就跑。
留下沈不归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一挥,关上了院门··“居然就这么拿回来了·”九归正在一旁审视着如意箭,随口调侃道:“你说,贾仁义对他儿子这么宝贝,我们直接绑架了那小子来是不是也能逼他放人”·沈不归斜眼一瞥,狐狸识趣地收了声。
“接下来怎么办”·“我也该动身了,弓箭我一道带走,在去魔渊之前,我还得去找一趟白泽·”·“那我呢”狐狸问。
他有心直接去救陆非辞,然后带着心上人远走高飞,可是他却无法替他压制身上的魔气,这是公会那群王八蛋的专长··沈不归沉默良久,转头望向狐狸:“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拜托你——”·第133章 一去不归(23)┃“沈不归,你以为自己还能活着回去吗”·“你徒弟的酒还剩最后一坛, 真的不带上路吗”·庭院内,白泽拿了一坛酒走了出来,神色淡淡道:“我替你保管弓箭就够占地方了, 不替你存这些酒了。”
沈不归回头一笑:“昨晚不是说不会为我践行的吗怎么……”·话还没说完, 一只酒杯正对着他的脸飞了过来··沈不归笑着接过:“好好好,我不说了……正因为是最后一坛, 所以总有些舍不得。
何况你这里的酒也不错·”·他说着将酒斟满,朝白泽举杯道:“这些年多谢你了·”·长袖下的指尖微微一动, 白泽走上前去, 为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先说好, 我来陪你喝这杯酒不代表我答应你的请求——你自己的徒弟自己管,我不替你看孩子。”
沈不归摇了摇头:“小六儿长大了,不再是孩子了·他这一路走来其实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只是我还不忍心,不想看他独自一人承担那么多东西……”·“我不想听这些。”
白泽看着他,“我就告诉你,你昨晚用托孤的语气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全当没听见, 你自己回来处理·”·沈不归好奇道:“你从哪里听出我想托孤了我不就是拜托你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留意一下首都动态,以防万一吗”·白泽不答反问:“那你在退魔弓和如意箭上动什么手脚”·沈不归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个,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白泽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露出了些许愠色:“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对我说实话,那我也不留你了,好自为之吧·”·“诶,等等。”
沈不归叫住了甩袖要走的白泽, 无奈道:“我不妨给你一句实话,许多事情我不得不早做准备,不是为了此番,而是为了今后——你也知道,无论有没有这次的任务,我都已经时日无多了。”
白泽问:“那这次的任务,你到底有几分把握”·“任务成功率不敢说,活着回来的几率至少七八成吧·我不一定要和贪魔死战到底,只是现在时局紧张,为了缓解矛盾多少要去做做样子。
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就算要托孤,也不是这一次·”说着抬头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去送死,才这么生气”·白泽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理他。
“我还答应了小六儿要接他出去呢,不会有事的·”沈不归起身,随手拂去了衣服上的灰尘,转头莞尔:“何况这百花酿还剩最后一坛,可不能浪费了,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把它喝完。”
·魔渊地处魔界深处,境内魔气翻涌,无日无夜,天地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黑暗的植物生长于其中··“多少年过去了,这里还是这副鬼样子……”沈不归抬手一挥不归剑,甩去了剑上的黑血。
三百年来,十世轮回,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来魔渊了,对此地可谓驾轻就熟··他转头环视四周,不禁叹道:“还是人间好·”·周围是紧张戒备的群魔,将他重重包围,却不敢靠近。
他孤身一人一路杀来,早已浴血满身,黑色的魔血溅上他的风衣,却丝毫不显恶浊··像是在无尽污秽的包裹下,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棵青松··“贪魔呢叫他出来见我。”
“哎呀,这不是沈天师吗”·重重魔气之中,幻化出一个娇媚动人的黑色身影··沈不归目光瞥过:“梦魔三年前叫你逃过一劫,如今居然还敢出现”·梦魔笑容一凝,目光中闪过些许恨意和忌惮,不过还是一步三摇的上前,皮笑肉不笑地问:“沈天师大费周章的来找贪魔大人干吗”·话音刚落,一道锋利的金芒扫过,强大的灵气在漫天魔气中开出一条金光大道,群魔避其锋芒。
梦魔慌忙躲过,却还是被剑气刮伤··她恨恨地抬起头,只见沈不归站在大道中央,神情坚毅而沉着··“A市的仇,还有我徒弟的仇,今日一起做个了结吧。”
“报仇”梦魔闻言忽然一笑,眼中尽是蛊惑人心的妩媚,“沈天师说哪里话,陆小天师可是吾主宿身,我们怎么会害他”·妖娆的身影化作一阵黑烟,再度朝沈不归靠近,曼声道:“三百年前置他于死地的可不是我们,而是满口仁义道德的通灵署高层,事到如今也一样,他明明为了守护A市而战,却反被公会所囚,锁在不见天日的冰牢中……”·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梦魔低低地笑了:“你如果真的要为他报仇,就不该将剑锋对准吾等。”
回答她的仍然是气势如虹的一剑··“传闻梦魔最擅长蛊惑人心,你好歹承梦魔之位,怎么说教的功夫这么烂”沈不归根本不受她的蛊惑,仍举剑指向了她。
梦魔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问:“沈天师对此难道毫无怨言吗公会的人不给你一兵一卒,就让你来诛杀贪魔大人,不就是让你来送死的吗你为他们奉献半生,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当真不心寒吗何必还来跟吾等动手退一步说,就算你今日真的能够完成任务,公会对你的忌惮与打压也只会变本加厉吧”·沈不归听罢连眼皮都没眨,只是问:“贪魔呢”·他神色淡漠得如同事不关己,冷眼旁观对方拙劣的挑拨。
其实未必是挑拨,梦魔说的有些事不无道理··只是他奉献半生不是为了公会,也不是为了那些在暗地里捅他刀子的人··所以无须反驳,也无须解释··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一颗心就算被磨得硬如磐石,也依然有其火红赤诚的一面··见他不为所动,梦魔的笑容终于渐渐变冷:“沈不归,你还真以为我魔界无人吗到了这里居然还敢叫嚣着要见贪魔大人,你以为自己还能活着回去吗”·这里是魔渊,魔人的大本营。
万魔汇聚于此,魔气浩浩荡荡遮天覆地,以至于日月无光··梦魔之所以敢出现在沈不归面前,也是因为她心里有底·如果是在魔渊内部,就算是耗也能把沈不归耗死。
沈不归横剑一扫,瞬间将周围的魔人击退了数十米··下一刻,一道势如破竹的魔刺破空而来··沈不归瞳孔微缩,一个转身将其挥剑斩断·“你终于出来了。”
一抬眼,贪魔的身影浮现在半空,身后魔气滔天··这位魔界第一强者负手而立,居高而下地看着沈不归:“是什么让你狂成这个样子居然觉得在魔渊境内也能打倒本尊”·魔气化作长梯,贪魔一步步走了下来。
“莫说如今,就算是三百年前——燕行客,你又有几分把握能杀我”·沈不归的脸色终于变了··“怎么沈天师还以为这是个秘密吗”梦魔躲去了贪魔身后,掩唇笑着说:“三年前的首都之夜过后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封印能强大到那种程度封印住了吾主的一缕残魂不说,陆非辞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居然还甩不掉那封印,这几乎不是人力可为的。
所以后来,我查阅了天书阁内的上万卷古籍,结果巧了,还真被我看到了一种禁术——”·“三千大道封印术·”梦魔一字一句地说,“你以灵魂为引,祭献天道,换取了无与伦比的封印力量。
所以只要你灵魂不灭,无论再过多少年,封印都会一直存在·”·沈不归冷漠地看着她,不置可否··“可是当年陆非辞死后,你发现自己的封印没有解除,再加上天罚降世,你便疑心是吾主动了手脚,强行为陆非辞改命,如此残存世间的那缕魔魂也能一起延续。
不光如此,你还算到他们突破了时间法则,会重新降临于未来,可是却算不出他们现身的具体时间,为了保证封印的力量不随你入土而消失,你再度发动了禁术轮回门,强行为自己续下十世轮回,以保此后三百年封印安稳,是不是”·“我如果说不是,你大概也不会相信。”
沈不归摇了摇头,“古书上的内容没那么详细,你对那禁术也一知半解,所以才来套我的话吧”·梦魔神色一冷··不错,她其实并不知晓破除封印的确切条件。
如果只是与沈不归本人共存亡,那么他这最后一世多次涉险的做法就未免太过儿戏,肯定还有其他条件……·第134章 一去不归(24)┃师父下线·魔渊内黑云翻涌, 浓郁充沛的魔气将周围景物蒙上了一层- yin -影。
贪魔大手一挥,无数魔力所化的利箭齐齐对准了沈不归··“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贪魔话是对梦魔说的,目光却直直地盯着沈不归。
“无论如何, 大道封印术也需要以灵魂为引, 我倒要看看,十世轮回结束后你魂飞魄散, 封印还能靠什么维系”·贪魔下巴微扬,已然有几分胜券在握。
三百年前的燕行客的确是无可厚非的至强者, 天道对他青睐有加, 给了他无上的力量与机遇·当初他以一人之力支撑起整座神都护天大阵, 护住了天罚之下危在旦夕的城池,因此被世人誉为三百年来最强的通灵者,魔神的残魂也在他的封印下不得挣脱。
可那毕竟是三百年前了··纵然是天选之人, 经过两轮禁术的消磨与十世轮回的蹉跎,又能剩下几分力量呢·更何况,他早有准备··贪魔望着沈不归,突然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沈不归神色一动, 抬头向上望去··中天之上浮现出了一个个黑点,密密麻麻地涌了过来··随着黑点逼近,沈不归终于看清, 那每一个点都是一只魔··转眼之间,身陷万魔重围。
即便是在魔渊之内,也不该一下子出现这么多魔人··简直像是早就埋伏于此,专程等他到来一样··沈不归握剑的手紧了紧, 不归剑嗡鸣一声,骤然爆发出万丈金芒。
三十岁出头生命却已至迟暮的首座天师提剑走了上去··一把木剑,一颗丹心,迎战诸天万魔·遥远的首都郊外,大雪纷飞··巫山山下的九幽冰牢内,陆非辞浑浑噩噩地睁开了眼。
入眼一片昏暗,混沌无边,令人分不清现实与噩梦的界线··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忽然,陆非辞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四肢缠绕的锁链哗哗作响,恍惚间耳边一片嘈杂低语。
某种可怕的力量在他识海内翻云覆雨,卷土重来,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起初陆非辞还以为是魔魂再度发作了,很快就会在冰牢与符咒的双重压制下归于平静··然而这次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魔魂出现了出前所未有的躁动与沸腾,仿佛坚守百年的冰山正在渐渐消融……·魔渊境内,贪魔府邸前,方圆十里都在战斗中化为了废墟焦土··黑色的魔焰熊熊燃烧,沈不归浑身上下都已被魔血染黑。
梦魔面容惊骇的望着沈不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就在刚刚,就在沈不归被万魔掩埋的时刻,不归剑的剑意骤然化作一把遮天巨剑,将贪魔的魔龙斩于剑下·贪魔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还未站稳,沈不归便冲出重围,一剑斩落了贪魔的项上人头·魔血喷洒向天际,贪魔的身子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天地间万籁俱寂··众魔看着无罹的尸体,再看看浴血满身的沈不归,纷纷踟蹰着不敢上前··沈不归已经身受重伤,甚至有些站不稳··自己的鲜血与魔人的魔血混杂在一起,滴落在地。
他一把将不归剑插入大地,以此为支点稳住了身形··万魔围攻之下,纵然是当世的最强者也早已精疲力竭··唯有那双眼睛始终如同亘古不灭的星辰,闪亮而坚定。
他抬眼朝梦魔看了一眼,姬魅心头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做梦也没想到,沈不归居然能以一人之力,在魔渊境内斩贪魔于剑下·那可是稳坐贪魔之位数百年的无罹,魔神之下第一人·沈不归以大限将至之躯尚且能做到这一点,三百年前又得强成什么样·何况,他若有如此实力,这些年来又何必与公会苦苦周旋呢·他这样的强者,世间大概再无人能逼他做什么。
除非他心甘情愿··沈不归一把拔起不归剑,甩去了剑上的魔血,朝魔渊外围走去··群魔退而避之,居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为他让出一条路来··现任首座天师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朝前走去。
穿过黑暗魔林,他所过之处留下一步步血印,高大的身影摇摇欲坠··梦魔呆立良久,朝周围群魔吼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你们还怕什么上啊”·话虽如此,自己却并不上前。
贪魔统领魔界已久,在众魔之中极具威信··他这一死,众魔看沈不归的目光纷纷像是在看一尊现世修罗··有魔人在梦魔的号召下再举进攻,仍被他一剑劈成了两半。
那强弩之末的身子中仿佛藏匿着无尽的力量,再怎么受伤也始终不曾倒下··自此再也无人敢犯··万魔沉寂,目送他一步步离开魔渊··沈不归脑中一阵晕眩,鲜血不断流逝,随之一同逝去的还有他这一世的生命。
其实到了最后一世,他的力量早已大不如前,在来此之前,他也不确定自己真的能杀得了贪魔·方才那一剑几乎透支了他的力量,身体一路都在超负荷运行··他拖着满身疲惫前行,自己也有些惊叹于自己还能继续走下去。
心中隐约还有一丝信念,支撑他走出这万丈深渊··头晕目眩的恍惚之中,他回想起了三百年的那个月色苍白的夜晚··八岁的男孩仰头望着他,眼中滚烫的泪珠夺目而出。
刚刚失去了全部亲人的孩童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不言不语地流着泪,就这样一边哭一边注视着这个带他走出火海的男人··燕行客叹了口气,刚想转身离去,身子突然一顿。
低头一看,一只稚嫩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稚子的力量如此弱小,他挥手就能推开,可是他没有··那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像是一个即将跌落悬崖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彼时满腔赤诚、满载一颗仁爱之心的首座天师顿时觉得,自己不能不管这孩子,不能就这样把他留给通灵署··可那时的他也没想到,这一管就是十几年,甚至此后三百年。
沈不归拄着剑,一步步朝魔渊外走去··他的小徒弟啊……·会奶声奶气地叫他“师父”,会摇着他的胳膊求他开同心共灵阵,会在他午后浅眠时替他纳凉,会为他学着酿酒。
对了,徒弟的酒还剩最后一坛,他总要喝完吧·还有,在小六儿被打入冰牢之前,他答应了会去接他出来··他告诉他不必害怕,也不必惶恐,一切有他。
怎能食言呢·沈不归跋涉过怪石嶙峋的魔岭,护体的灵气在渐渐消散··魔气开始腐蚀他的身体,他却恍若不觉··其实他仍希望陆非辞能看到这人世间美好的一面。
当初是自己引他走上了这条路,他既然告诉了陆非辞要去守护这个世界,就也该让他知道这世界值得守护··要告诉他,他不是独自一人孤身奋战。
有人在与他并肩作战··有人在为他而战··沈不归抬眼,人魔两界的边境已经近在眼前··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公会的人虽然不敢轻易踏入魔境,但是会在边境处接应他。
很快就能再见到小六儿了吧··沈不归缓步走去,拄剑的胳膊也开始微微颤抖··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短短数百米的路仿佛被无限拉长··边境近在眼前,可是居然没有看到前来接应的人。
沈不归怔怔地看了半晌,只是自嘲一笑··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贾仁义那王八羔子,越来越不是东西了··算了,自己也回得去吧……·“沈天师”·就在沈不归快要走出魔境的时候,前方忽然金光一闪。
沈不归微微一怔,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贾仁义本人·他收剑,强撑着身子走上前去··贾仁义也走了过来,亲自踏入魔境接人··“贾会长怎么亲自来了”沈不归眉心微动,“现在时局这么混乱,你还不好好地坐镇首都还要专程来看看”·贾仁义的神色在魔气缭绕中显得晦暗不明,只闻一声低笑:“此事毕竟非同小可,沈天师如果能成功消灭无罹这个在位数百年的贪魔,就是千秋之功,我当然要来看看。”
沈不归只是一笑,擦肩从他身侧走过,望着他身后人界投来的阳光:“千秋之功不敢说,只希望贾会长记得答应我的话,放我了徒……”·话音未落,一把淬毒的长刀从他胸口处洞穿而出·沈不归蓦地睁大了眼,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奇毒迅速蔓延,他精疲力竭的身体却再也无力抵抗··贾仁义形如鬼魅地出现在他身后,神色- yin -鸷道:“沈天师辛苦了,就此别过吧·”·说罢猛地抽出了长刀。
不归剑掉落在地,发出悲怆的嗡鸣··沈不归倒在了魔界边境,距离人间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身体迅速麻痹,视线渐渐模糊··可他还是努力抬起头,睁大了一双眼。
如是我闻,爱人者青眼,恨人者赤目··此时此刻,他没有将怨愤的赤目投向身后的背叛者,而是用一双青眼望向了不远处阳光灿烂的人间··到底有些遗憾,到底有些不甘。
他的小徒弟还在等他去接,他的故友还在等他回去喝酒··怎么可以倒在这里……·他拼尽全力想要起身,想向前方的光明处走去,可是眼前的一切都渐渐黑了下来。
事已至此,再也无力回天··最后的最后,沈不归脑海中浮现出一阵金光··画面一转,回到三百年前··轮回门的禁灵浮现在半空,问前来缔结契约的天师:“十世轮回,世世不得善终,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燕行客将鲜血滴入大阵,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不后悔”·“无怨无悔·”·第135章 一去不归(25)┃人世间天大地大,却没有他们容身的地方··苍启山深处, 隐之结界内。
白泽一动不动地站在庭院中,看着异象突生的退魔弓和如意箭,呆立半晌, 沉沉地闭上了眼··院内百花齐放, 好酒摆在石桌上,静待人归··他却闻不出花香和酒香。
“骗子·”·良久过后, 白泽忽然睁开眼,朝室内走去··先是按照沈不归离开前的嘱咐, 给远在首都的狐狸发了条信息··然后走入卧室, 开始收拾东西。
千里之外, 巫山大乱··漫山遍野魔气流动,黑雾覆盖住了皑皑白雪,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山下的九幽冰牢中, 高浓度的魔气凝聚成了魔焰,焚烧着冰牢入口,令前来支援的通灵者不敢深入。
“这魔气太强了怎么办”·“快布阵”·“二队去南角,三队去西角, 四队去北角,速度就位”·“七队继续施展净化符,一定要压制住他”·身着黑衣的特卫队队员行步如飞, 转眼就将冰牢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神色戒备地盯着入口,看着源源不断的魔气喷涌而出··“贾会长呢还没回来吗”·“电话也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首座天师也不在, 现在怎么办”·会议厅内,公会的骨干成员也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至少也是地级的强者,即便远在数十里外的首都中心,也感受到了巫山脚下逐渐复苏的强大魔气··“不能再等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魏仁言突然发话了。
“魔神的残魂正在复苏,如果等到东方平彻底堕魔,一切就都晚了·”·他说罢,背上长刀起身··“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亲自去除他”·巫山下,千年玄铁打造的极天锁终于被魔气缠身的青年斩断。
陆非辞单手劈开了冰牢的大门,走了出来··他的眼中魔气翻涌,做过之处魔焰焚烧,蔓延不绝··“邪物退散,破”·“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九重大阵重重张开,数百张灵符周旋上空,严阵以待的通灵者们一同发力,试图困住眼前魔气缠身的年轻人。
然而最终,人们还是在魔气侵袭下节节败退··这时,一声洪亮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瞬间盖过了嘈杂的厮杀··身似燕而尾似凤的玄色神兽振翅而来,居然是东方家世代豢养的大妖玄鸟。
众人仰头惊喜道:“东方家主”·东方决今年以来不断奔赴全国各地处理事物,人经常不在首都··直到听说了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才放下了手中的全部工作,立刻赶了过来。
他从玄鸟背上一跃而下,目不转睛地望着陆非辞,良久无言··“东方家主看什么呢”·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魏仁言也终于赶到,冷冷道:“他已经魔化,失去了神志”·“我知道。”
东方决缓缓祭出了他的武器太极枪,“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有责任……就由我亲手了结他吧·”·或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然而事已至此,不能错上加错··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魔主用他儿子的身体做这种事情··两位天师同时出手,长枪刺破长空,呲出激烈的火花,玄鸟在空中盘旋接应,周围一众通灵者齐声念咒。
灵气与魔气轰然对撞,爆发出强大的冲击波,一时间地动山摇··魏仁言起初还有几分忌惮,不过渐渐地他发现,陆非辞此刻虽然魔气缠身,可爆发出来的魔力却并没有当初在A市魔化时的那样强大。
他目光一闪,扫过陆非辞左腕上的那串封印佛珠……·那是三年前沈不归亲手所制·一百零八颗佛珠,颗颗镌刻着繁复不详的篆文,充满着神秘未知的封印力量。
正愣神的工夫,又是一道魔箭刺来·魏仁言咬牙,挥刀还击··无论如何,魔神的宿主必须死··一定要趁现在彻底绝了后患·陆非辞此刻五感尽失,整个人陷入了一望无垠的混沌虚无。
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这意味着魔魂再度主导了自己的身体,所以换自己的神识在这片黑暗识海内随波逐流··魔魂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大了·难道血月到了吗·他在黑暗中苦苦挣扎,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师父答应了会来接自己,怎么能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还有狐狸……他答应了他要一起回青丘··不能就这么放任魔魂侵蚀自己的灵魂·巫山脚下,激战还在继续。
陆非辞忽然猛地一挺身,周围魔气瞬间紊乱起来··“滚回去……”·低沉的嗓音从陆非辞口中发出,沙哑得不像本人··他神色痛苦地弯下了腰,身子抖得不像样子。
就现在·魏仁言看准时机,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万千灵力汇聚于这一击中,势如破竹··眼看着刀刃就要劈开陆非辞的胸膛,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兽吼。
一道白光闪过,倏地卷走了陆非辞··磅礴的妖气呼啸扑来,玄鸟庞大的身躯也为之一颤··众人头顶投下一片- yin -影,大地映- she -出九条巨尾的影子。
魏仁言猛地转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九尾妖狐”·收到白泽消息的九归终于赶到,将陆非辞牢牢地圈进了尾巴里··“果然是魔物,居然还勾结邪妖”魏仁言厉声喝道,同时又有几分心虚,他刚刚已经被魔气所伤,天上的符咒也被毁了大半,现在再来一只九尾,要怎么对付·东方决则冷冷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巨狐:“九尾,你身为上古大妖,为什么要来掺和这趟浑水回你的青丘享乐不好吗”·“我当然会回去,不过要带他一起。”
九归一个甩尾,其余八条尾巴一齐冲出,试图扫开众人,为自己开路··“九尾你今日带走了他,也抑制不住他体内的魔魂魔神一旦降世,天下必将大乱”·狐狸恍若未闻,一路向前冲去。
它只想快点带着阿辞离开这里··陆非辞眼下的情况并不好,虽然没有继续发动攻击,但也没有彻底清醒··他的灵魂在识海内与魔魂博弈,在黑暗中沉沦,承受着几乎被撕裂的痛苦。
高达十几层楼的庞大身影不管不顾地狂奔,以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气势开出一条血路··灵符灵阵也阻拦不住它的脚步,九归一边小心翼翼地卷住陆非辞,一边所向披靡地朝前迈步。
终于,它奋力冲破了重重通灵者的包围,在两位天师的夹击之下扬长而去,将众人远远甩在了身后··一日之内,时局再度大乱··魔神宿主逃亡在外,事关重大,总公会连发五道指令,全国通缉陆非辞与九归二人。
首都的雪已经连下了三天,苍茫大地冰封万里··令公会的人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倾力通缉的人还没有走远··狐狸在首都外租了一间小旅馆,在房内设下结界,带着陆非辞躲入其中,等白泽来。
之所以这么冒险,不是因为信奉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是因为陆非辞似乎情况恶化,经不起折腾了··自从昨天九归将人卷回来以后,陆非辞一直处于那种意识不清的昏迷状态。
魔气在他周身缭绕,没有爆发,也没有退散干净··经过许多天暗无天日的冰牢之囚,陆非辞此刻面黄肌瘦,仿佛快要油尽灯枯了一般··九归坐在床边,心疼地伸手拂过他的脸颊。
昏迷中的年轻人双眉紧蹙,好像噩梦缠身,晕也晕不安生··房间内暖气很足,陆非辞的手脚却都是冰冷的··狐狸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满腔怜爱都不知道要怎么发泄。
他轻手轻脚地将人揽进怀里,却依然感觉心头空空的··“别怕,我在……”·他不知道陆非辞梦到了什么,或许与与生俱来的魔魂有关,或许与同胞们刀剑相向的敌意有关。
无论哪种都不是他的错,却要他承受这样的惩罚··他多想用九条尾巴将人严丝合缝地保护起来,想钻进他的识海内为他驱散黑暗,想让任何人都伤害不到他··可现实却是,他无法替他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无奈油然而生,狐狸垂下脑袋,死死地咬住了唇··苍白的冬日阳光透过窗户洒向室内,正午时分,望眼欲穿的狐狸终于等来了白泽。
白泽一入门就说:“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好像已经暴露了·”·他来的路上发现四周都是通灵者,多半是察觉到了狐狸的气息,正在附近进行搜查··这样下去,抓住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你先去看看阿辞”狐狸急忙拉他过去··沈不归曾笑称白泽为“万事通”,因为他懂的会的确实很多·同样是上古大妖,当狐狸在青丘睡大觉时,白泽就在他的隐之结界里博览群书,隔三差五还去人间转转,知识和阅历都颇丰,直到近百年来觉得人世发展太快,世人也多浮躁,这才退隐山林,开始了真正的隐居生活。
沈不归的医术有一半是跟他学的,他本人的医术更不必说··然而当他搭上了陆非辞的脉搏,向来沉静如水的面容却微微一怔,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动··“怎么,情况不好吗”狐狸屏息凝看着白泽,生怕他说出一个“不”字来。
“不是不好,而是出乎意料的还算稳定·”白泽回答说··狐狸松了口气:“那他为什么还不醒”·“对方毕竟是魔神的一缕残魂,他能不被吞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能否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动权,关键还要看他自己……我只能尽力帮一帮他。”
狐狸用力地点点头:“多谢·”·白泽打开他的乾坤箱,取出了许多瓶瓶罐罐和法器灵符,开始帮陆非辞压制魔魂··从日上三竿到日落西山,狐狸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悬在半空,像是产房外焦急等待妻子临盆的丈夫,腹热心煎,十分难熬。
经过小半天的努力,陆非辞终于从翻来覆去的噩梦中平静下来··紧蹙的眉心渐渐松开,少年模样安详,仿佛陷入了深度的长眠··白泽收了东西起身:“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还要看他造化。
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影响赶路,你们最好尽快动身,远离首都·”·“我知道·”狐狸走上前去,专注地盯着陆非辞的侧颜··白泽问:“你们打算去哪”·“还能去哪”狐狸苦笑。
人世间天大地大,却没有他们容身的地方··“我带他回青丘·”·“也好·”白泽点点头,“可就算是青丘仙境,也抵挡不住血月来袭之日魔气复发,到时候怎么办,你要早做打算。”
狐狸点点头,问:“沈不归呢什么时候能回来”·白泽整理乾坤箱的手一顿,半晌无言··九归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去。
“他已经不在了·”·白泽背对着他,声音还是淡淡的,也看不清什么表情··狐狸眸子一缩,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死了。”
白泽直接用最简洁也最犀利的言语道出了事实··九归愣了好久,喃喃道:“难怪你让我去救阿辞……”·沈不归还在时,公会的人要杀陆非辞好歹有个顾忌,不敢轻易动手。
如今沈不归也不在了,他们行事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可是,怎么会呢·这已经是沈不归的最后一世了啊……·夜幕降临,满室苍凉。
白泽问狐狸:“你的伤呢,怎么样了”·九归在两位天师的攻击下突破重围,自然不可能全身而退,何况当初在A市被魔化后的陆非辞造成的伤还没好,如今新伤叠旧伤,情况也不太好。
“我没事·”狐狸只是摇了摇头··现在的局势,根本容不得他有事··“让阿辞再休息一晚吧,我们明早就动身离开·”·陆非辞醒来的时候,夜色正深。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洁白的月光洒向地面··一团毛茸茸热乎乎的大团子靠在自己脑袋边,柔软的毛毛蹭得他面颊微微发痒··是他的狐狸··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比任何时刻都更让他感到安心。
陆非辞转过头,身子有些僵硬酸麻··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费力抬起了一只胳膊,轻轻搭上了狐狸的身子··九归最近实在太累了,自从陆非辞被关入冰牢后,他的精神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片刻不得安心。
如今陆非辞情况好转,它也终于能在心上人床头跟着小眯一会儿··不过再怎么睡,对别人的抚摸还是有感觉的··狐狸掀开睡意朦胧的眼皮,正对上陆非辞那双泛着笑意的星眸。
睡意顿时全消,却还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幻··狐狸呆呆地问:“是梦吗”·陆非辞乐了,有心想逗逗它,于是不言不语也不动作,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个幻象。
怎料下一刻,狐狸突然以云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过来,嗖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啄完还喃喃自语:“既然是梦,就让我亲一下吧·”·陆非辞:“……”·第136章 一去不归(26)┃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能单纯将九归当成一只狐狸了。
狐狸心满意足地在“梦中”偷完腥, 倒头就趴回去睡了··留下陆非辞一脸懵圈地僵在原地,怔怔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是一个短暂到让他措手不及的吻。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还没来得及感受狐狸嘴巴的温度,对方就很怂的退了回去··只留下了一阵- shi -哒哒的暧昧气息, 飘散在这个月明星稀的冬日夜晚。
其实他完全可以当自己是被一只小宠物舔了一口, 即便舔在嘴巴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他好像无法这样说服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已经不能单纯将九归当成一只狐狸了。
狐狸在床头眯了一会儿,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梦里也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吗·何况此间夜深人静, 它清楚地听清了身后人的心跳和呼吸··它蹭地回过头, 陆非辞还在望着它发呆。
狐狸一个翻身滚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两只前爪不确定地搭上陆非辞的胳膊,轻轻地在他身上嗅了嗅··“阿辞”·它像是一只如履薄冰的小动物, 明明想扑进自己怀里,却又害怕把自己扑散了一般不敢轻动,这副爱故生忧的模样,一下子就让陆非辞心软了。
“是我·”他揽过狐狸, 伸手抚摸着它的皮毛,“感觉好久没见你了……”·冰牢内不见天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
在那片漆黑的日子里, 他疯狂地思念曾经的一切美好时光··那段时光里有朋友,有师父,也有狐狸··狐狸呆了好久,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做梦··眼前的人真的是陆非辞。
心头一阵狂跳, 却不敢将喜悦表现得太过张扬,只好死命地挤进了陆非辞的臂弯,轻声道:“你终于醒了·”·“我昏睡了多久”·“一天多吧,也没有很久,只是白泽说你什么时候醒得看造化,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睡一阵子……”·陆非辞笑道:“看来我造化不错。”
狐狸用尾巴紧紧地缠住陆非辞的手腕:“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去哪里”·“青丘。”
陆非辞微微一怔:“我又闯祸了是吗”·“没有·”狐狸连忙摇头,“魔魂这回发作的是比往常厉害了一点,不过你没有伤人,只是闯出冰牢了而已……我就跑去把你捞出来了。”
陆非辞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狐狸说得轻巧,可公会哪有这么容易放人想必又是一场大战……·“你有受伤吗我看看。”
说着就要去扒拉狐狸毛··狐狸哪里敢给他看,索- xing -直接一翻身,把光滑的肚皮露了出来:“我没事的,公会那群饭桶哪里伤得到我”·陆非辞笑了:“好吧,听你把青丘说得那么美,我还真想去瞧瞧。”
事到如今,他们除了青丘也无路可去了吧……·“对了,师父呢”陆非辞摸着狐狸的肚皮问··狐狸身子一僵,瞧瞧抬头窥了一眼陆非辞的侧脸。
经历了冰牢之囚的年轻人气色很差,在苍白月光的映衬下,整个人显得异常脆弱··狐狸实在不忍心让他伤上加伤··“你师父答应让我带走你了,他自己还有事要处理,不能跟我们一起回青丘。”
陆非辞点点头:“这我明白·”·适逢乱世,师父肯定不会放下手中的烂摊子跟他们一起去避难··可这祸乱的根源恰恰是他自己……·“如果魔魂再度发作怎么办师父有说吗”·“不会的。”
狐狸将脑袋抵在他的胸口,自欺欺人道:“它不会再发作了·”·这个问题它也没有答案··燕行客已死,他们总会有穷途末路的一天··可狐狸不想去关心那么遥远的事了。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它如果能带着心爱的人回到家乡,与他携手一起看日升日落……·那么死而无憾··“还有——”陆非辞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公会的人一直没有追击我们吗”·他卷起袖子,露出了左腕:“你看,他们当初在师父给我的佛珠上锁了颗母蛊珠,应该就是以防我日后出逃用的。
无论相隔多远,子蛊虫都会感应到母蛊的气息……”·佛珠旁果然用极细的金线锁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他们原本是让我把母蛊吞下去的,不过我那时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魔气一直在吞噬我体内的异生物,所有放进来的蛊虫都被融化了。”
狐狸的心狠狠一疼··它凑上前去,轻轻地舔了口那截光滑的手腕,- shi -滑温软的触感让陆非辞不禁打了个哆嗦,嗔怒地瞪了狐狸一小眼··狐狸心虚地蹭了蹭。
它表面看似平静,心里其实已经将公会那群王八犊子骂了千八百遍·甚至有些庆幸有魔魂在,不然陆非辞在冰牢这些天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怪不得他们居然能追到这里……”狐狸眉头微蹙。
它原本也在疑惑,自己的结界明明隔绝气息的能力极强,公会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查到了附近现在看来还好有这层结界挡着,否则他们肯定早就暴露了。
“也难怪魏仁言昨天那么容易就放我走了·”·当时两位天师和众多特卫队成员在场,它就算拼死以战,按理说也不至于撤得那么快·现在想来魏仁言肯定早就知道了子母蛊的事,而且当时他自己也没有胜算,不想和他们血战到底,这才没再追击。
现在公会肯定又召集了更多强者,全力追捕他们,如果再来一个天师,想走可就困难了··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东西能不能弄下来”狐狸问。
“很难·这是一个封印锁术,贾仁义亲自施的咒,效力很强·除非有钥匙在,或者请师父来帮忙解咒·”·狐狸爪子紧了紧:“你师父现在人在外地,我们就不拖累他了吧。
你也不用担心,这里有结界守着,公会的人暂时找不过来的·你先躺下休息,我去隔壁问问白泽,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白先生就在隔壁”陆非辞讶然。
狐狸点了点头··“需要我一起过去吗”·“没事,你躺着就好·”狐狸用一只爪子把他按了回去,“睡吧睡吧。”
陆非辞确实有些困了,他现在身体状态不是特别好,只说了这一会儿话的时间,就又觉得疲惫··“那好吧,麻烦你们了·”·狐狸听着陆非辞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这才调头跑了出去。
不多时,白泽来了··“双生化锁之术·”白泽只看了一眼,就摇头道:“这个我也解不了·除非找到双生的钥匙,否则很难破解。”
狐狸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吗”·白泽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试着把蛊珠打碎,不过如果这么做,很难保母蛊的汁液不会溅出来,气味一旦附着在他身上,就更容易被公会的人找到了。”
狐狸沉默半晌,忽然抬起了头:“等等,阿辞说这术是贾仁义施下的……”·冬日昼短夜长,太阳总是升得比较晚··天刚蒙蒙亮,小旅馆内就迎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沈天师”·贾云飞悄悄推开了房间的门,贼头贼脑地探身进来··“在吗沈天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走进室内,房间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
吓得贾云飞猛然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红衬衫的美男子站在门口··“是你”贾云飞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当初他去四合院找沈不归时,这个堪称妖艳的男人着实把他惊艳了一番。
“你和沈天师真是形影不离啊……等等,沈天师他人呢”·贾云飞左盼右盼,却没有发现那个令他敬仰万分的男人··九归没有回答,只是问:“东西找到了吗”·“哦,你稍等。”
贾云飞放下背包,从中掏出了许多小玩意,在地上摆了一排··“我都快把我家地下室和藏宝阁翻遍了,所有像钥匙的东西全带来了,你看看沈天师要的是哪个吧。”
少年打着哈欠说,吃里扒外的得心应手··九归连夜用沈不归的手机给贾云飞发了短信,请他帮找一下钥匙··结果没想到天才刚亮,人就来了··九归强忍住激动的情绪,无不真诚道:“多谢。”
“没事·”少年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话说外面怎么那么多通灵者我这一路上撞见了好几个熟人,吓得我一身汗,好不容易才避开他们找来这里的。”
九归蹲下把明显不是钥匙的东西挑了出去,然后将剩下的宝贝收起来,这才起身说:“昨天刚出了事,首都内外加强戒备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也是。”
少年点了点头,看九归要往外走,忙追了上去,“诶,沈天师呢”·“他没有回来·”九归实话实话,“不会再回来了。”
少年一愣:“你什么意思”·九归拿着剩下的钥匙走了出去:“你在这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另一间房的结界内,白泽已经在等着了。
陆非辞还在睡··以往这个时间,他的生物钟会自动把他叫醒,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睡得意外的沉··“那家伙拿了七八把小钥匙,你看看是哪一把。”
白泽从中挑了一个极细的金色钥匙,试图插入蛊珠上的锁眼,可是没有成功··反而惊动了母蛊一般,珠内的蛊虫瞬间活跃起来··狐狸的心一紧,白泽又挑了一把。
“吧嗒——”·随着钥匙转动,蛊珠上紧紧缠绕四周的金色灵线自动缩了回来··居然真的打开了·狐狸万分惊喜,这样一来总算可以摆脱公会的追捕,安心带他走了。
白泽夹起蛊珠,将母蛊封入了一个材质特殊的小袋子,又将袋子丢进了他的乾坤箱里··“这下可以了,你们尽快动身吧·”·“等他睡醒吧。”
狐狸看陆非辞睡得这么香,实在不忍心叫醒他··这时,屋门被敲响了··“喂,你在这里面吗”贾云飞的声音从中传来。
狐狸上前开门:“怎么了”·他挡在门口,没让少年进去··“沈天师到底去哪了还没执行完任务吗那他怎么又跟我说回来了,还让我把东西拿来”贾云飞接连发问。
九归垂下了眼,终是微叹道:“他还有事,已经走了,让我留下来等你·”·“哦……”贾云飞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那我就先回去补觉了,替我向沈天师问个好。”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说话的居然是白泽··九归回头看他,少年也停下了脚步,睁大了眼看着他那一头银色的长发:“你你你……你是人吗”·白泽没有回答,走过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你近期接触过魔人吗”·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哈”贾云飞下意识地翻了一个白眼,“我这几天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怎么会接触过魔”·白泽沉默地盯了他半晌,忽然伸手抓起了少年的手腕。
“喂你干吗放手我叫人来了”少年奋力挣扎,然而根本无济于事。
白泽只用了两根手指在他脉搏上轻轻一搭,贾云飞就感觉自己像是被铁钳死死钳住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白泽终于松开了手··他无言地看着少年,九归却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点严肃。
“怎么了”狐狸将二人重新带进了隔壁房间··“你是不是生来先天不足,有很严重的心脏病”白泽开口了。
贾云飞一愣:“你怎么知道”·“你这脉象,原本活不到这岁数·”·少年低下了头:“我知道·我妈当初就是因为这病死的,现在又轮到我了……我从小身子就不好,医生也说我活不到成年。
所以我爸从小就很宠我,我要什么他都会给,可能也是觉得我活不长吧·”·他说到这里,抬头嘿嘿一笑:“不过从前年开始,情况似乎有所好转了·我现在感觉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不知不觉都活到十七岁了,再过几天就成年了。”
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成年后沈天师愿不愿意收我为徒·”·白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突然毫无征兆地来了一句:“他走前跟我说过,至少有七八成的几率能活着回来,可是他没有。”
“什么”少年没听明白这段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又想起来他刚刚对自己动手的粗鲁行为,看向白泽的目光已然有点不悦··“他也跟我提到过,通灵公会内,应该有魔族的内女干。”
贾云飞脸色一白,旋即变得铁青:“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别在这指桑骂槐”·他不傻,银发男子先是问自己近期有没有遇魔,现在又说公会有内女干,摆明了是指这内女干就在自己身边。
开什么玩笑·他老子可是公会总会长,还能让魔人的内女干安插到自己跟前·再说了,身边那些保护自己的叔叔伯伯们人也都很好,怎么会是魔族内女干呢·“你确定想知道”·白泽的神色始终静如止水,一脸看淡凡尘俗事的表情。
“废话”少年的口气已经显得有些不耐··要不是看在这家伙可能是沈天师的朋友的份上,依照他原本的脾气,现在肯定都撸起袖子要干仗了·白泽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却是问:“在此之前,你想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太阳渐渐高升,好不容易晴了半日的首都再度飘起了小雪。
上午九点多,失联已久的贾仁义终于回到首都,宣布了沈不归战死魔渊,与贪魔同归于尽的消息··首座天师牺牲殒命,一时间举国哗然··沈不归在通灵圈内的威信很高,就算这些年来以贾仁义为首的公会高层一直试图打压他,他也始终是众人眼中那个顶天立地的最强者。
·何况他的死因听上去如此符合一位英雄的壮烈··诛杀了无罹这尊在位数百年的贪魔,足以让他青史留名··贾仁义回来后也一改先前的态度,神色哀痛地发表了一番演讲,表彰他的功绩、赞美他的生平,甚至下令全国各地通灵公会加以追悼,把沈不归尊为了当世通灵者的楷模。
一直忙到中午烈日当空,他才终于有了一点休息的时间,在办公室内和魏仁言见了个面··“母蛊虫明明健在,可子蛊虫就是闻不到了也不知道九尾妖狐用了什么方法……现在怎么办”·贾仁义沉默片刻,开口道:“这事先缓一缓吧——毕竟是沈不归刚认下的徒弟,他生前全力保他或许也有他的道理。
而且现在沈不归刚死,人心浮动,公会里本来就有不少支持他的人在,我们这时候追杀他徒弟,不是明智之举·”·“什么”魏仁言并不认同,撑着他的桌面问:“现在缓缓,万一魔魂彻底爆发了怎么办”·“你不是说他在被九尾带走前就已经压制住魔气了吗”贾仁义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再说我也没让撤人,追捕工作肯定还要继续,只是我们暂时没那么多人手可以往里追加投入了……”·魏仁言哼了两声,转身离去:“那过两天我再来跟你说这事。”
他刚走没多久,办公室的大门又自动开启了,另一个知道进门密码的人走了进来··贾仁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微笑着起身走去:“你怎么来了外面冷不冷”·说罢忽然一顿。
他发现儿子的脸色不太对劲··“怎么了”·贾云飞抬起眼睛,眼眶微微泛红,似有泪痕:“沈天师真的死了”·他在小旅馆中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怎么也不肯信的,直到回来后发现,整个公会都沉浸在了一片默哀的气氛中。
贾仁义也明白儿子过去的那点小心思,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慰他说:“沈天师为了天下苍生而死战贪魔,也算是死得其所,你别太伤心了·”·“真的是因为这个”贾云飞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把自己从小疼到大的父亲。
贾仁义心里一咯噔,眉心微蹙说:“到底怎么了有人在你耳边乱嚼舌根”·“我遇到了沈天师的一个朋友·”·贾仁义神色一冷:“哪个朋友在哪遇到的”·贾云飞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接道:“他精通医术,也发现了我先天不足的事实。
可是他还发现了——我的体内居然有魔约·”·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贾仁义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可历经过许多大风大浪的他迅速镇静下来:“笑话你不要轻信一些骗子的无稽之谈,你的体内怎么会有魔约”·“是啊,我的体内怎么会有魔约呢那是和魔做交易的象征。”
贾云飞看着他,突然落下泪来,“爸……我的病被无数专家诊断为不治之症,为什么从前年开始就奇迹般地痊愈了到底为什么”·“够了”贾仁义猛地一挥手,试图以假意的愤怒掩盖住自己的慌乱,“活着还不好吗你难道宁愿相信一个骗子的一派胡言,也不相信我吗”·贾云飞闭上了眼,过了好半天才道:“我跟他们说,我爸是个斩妖除魔的英雄。
他在我母亲死后独自抚养我长大,教会了我念咒画符,告诉我通灵者要以天下人为己任,他决定不会做这种事的……”·少年睁开了眼:“可是紧接着,我就看到了魔约的印记。”
他虽然在锦绣从里长大,可是并不傻·当白泽将魔约的印记展示给他看的时候,他就已经都明白过来了··“别人两三下障眼法就能把你骗住,你平时到底在学些什么”贾仁义难得冲他的宝贝儿子放狠话,“从今天起,你回家好好呆着,没有我的同意不许出门”·说着负手转身,不再看儿子。
“至于你说的那位沈天师的朋友——”贾仁义咬牙道,“我会好好查一查的·”·贾云飞颓然后退了一步,惨笑道:“他还说,沈天师原本不会死……可万一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将他要去魔渊的消息透露给了魔族呢”·“住口”贾仁义这回真的动了怒。
少年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凄厉地质问:“就因为这个……因为我您曾经教我的那些道义,您自己就都放弃了吗”·“啪——”·贾仁义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自从贾云飞记事儿以来,好像还没有挨过父亲的打··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其实自己是最没资格指责抱怨的··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背叛了道德,背叛了信仰,都是因为自己··贾云飞擦干了眼泪:“既然如此,这魔人的恩惠我宁可不要”·魔约魔约,说到底也是一种契约,按理说签废都应该由本人执行。
当初不知道贾仁义用了什么办法替儿子完成了魔约,而如今既然贾云飞发现了它的存在,也可以强行解除··“住手不要”·贾仁义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身子猛然一挺,气流从他身上流转,旋即哗的一声散开··魔约中保护他心脏的那股力量也终于收了回去··即将步入十八岁的少年不知道的是,他的生命早在两年前就应该走到了尽头。
望着独子病入膏肓的模样,走投无路的贾仁义与恶魔做了个交易··时至今日,没有了魔约,他的身体一刻也撑不下去··“儿子……儿子”贾仁义冲了过去,一把接住了贾云飞倒下来的身体。
年过五十的贾会长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却连按键都按不稳··他甚至想要在公会办公室内直接召唤魔人来,重新签订契约··可儿子已经没有了呼吸。
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曾几何时,他也在为了天下苍生而战斗··然而妻子已经离他而去,他余生所愿,只是让儿子活命而已··为什么事情还是变成了今天这样·过了不知多久,贾仁义放下儿子已经凉了的尸体,站起身来。
他的双眼一片赤红,眼中没有眼泪,完全是被恨意渲染··“沈”·满腔恨意从他胸口迸发出来,几乎要烧尽他的所有理智。
苦难与报应过后,并非所有人都能幡然醒悟··希望破灭,有时只会让人越陷越深,直到没入泥潭,彻底被蒙蔽住了双眼··贾仁义来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传令下去,举国上下全力追杀东方平与九尾妖狐一旦发现他们的行踪,立刻向我报告我要亲自去结果了他们”·第137章 一去不归(27)┃他被狐狸这肉麻的眼神看得一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阿辞你看——”·九归伸手朝车窗外一指··“东海”·小轿车在公路上奔驰了七个多小时, 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终于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司机笑着说:“再有二十分钟就到Z市了·”·二人此行的目标,正是东海入海口——Z市长风港··青丘之国位于茫茫东海间,天狐祖先开辟的一方巨大的结界内。
距离人间何止万里, 过去自然也要费一番工夫··原本狐狸若是能光明正大地化出百十层楼高的战斗形态, 速度不会比汽车慢,无奈二人眼下被全国通缉, 连飞机都不敢乘,只能偷偷租了辆无证黑车, 一路南行来到Z市。
按照狐狸的计划, 二人将去搭乘长风港的渡轮, 等渡轮驶向大海,彻底远离了陆地,它就可以变出原形背着陆非辞前往青丘了··到那时, 就算有游人向公会举报也不怕了,它早就带着陆非辞回到了青丘。
不必再担心被人追击,更不必担心会被找到——·相传青丘国度受到狐神庇护,是独属于狐族的极乐净土·除非得到青丘之王的允许, 否则外族生物根本无法进入。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丘如今的王,正是九归··“真好·”陆非辞一觉睡到今天上午九点,醒来后气色终于正常了一些··他望着窗外风平浪静的大海微微一笑:“在青丘也能看海吗”·“当然, 那本来就是海岛,景色可比这里好多了。”
狐狸骄傲地扬了扬脑袋··青丘仙境之名绝非虚传,当真是美景如画,四季常春··“这么美的地方, 我去了之后……真的不会有问题吗”陆非辞问。
狐狸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慰他道:“不会的,青丘受我族先祖神明庇护,就算你再度魔化,也殃及不到那里,只不过……可能会被守护结界排斥出去。”
“那就好·”陆非辞反而松了口气·他不能让青丘成为第二个A市了··狐狸的神色略微黯淡下来,事情到了那一步时该怎么办,谁也不知道。
汽车过了收费站,驶入Z市城区,家乡仿佛也近在眼前了··狐狸往后座上一靠,终于稍稍放松下来,开始闭目养神··他一会儿想等回到青丘一定要好好补个大觉,一会儿又想回去了之后要怎么陪阿辞玩。
他想为他建一座大大的宫殿,将岛上每种鲜花都摘一朵放在他的门前··更想让他坐在自己背上,载着他去看日初时海面波光粼粼,日落时天边霞光万道··狐狸想到这里,痴痴地笑了起来。
“想什么好事呢”陆非辞问··狐狸睁开了眼,还没来得及收回眸中的温柔痴恋:“想你·”·陆非辞:“……”·他被狐狸这肉麻的眼神看得一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半个多小时后,二人在距离长风港一公里外的楚天街下了车,沿着步行街向港口走去··走了没一会儿陆非辞就发现,周围人时不时地朝他们这里看··“怎么回事”他小声跟狐狸说,“我们应该没有暴露吧我都戴面具了。”
临走前白泽送了他一副人皮面具,现在的陆非辞看起来完全是另外一个人··“是不是我们穿得太清凉了”狐狸问··虽然12月的Z市气温仍保持在10度左右,但路上的行人们多多少少都穿上了大衣外套。
因此只穿着白体恤格子衫的陆非辞和衣着更单薄的九归就显得格格不入··“我们路过沿街卖衣服的小店可以进去看看·”狐狸边走边说,“反正回去了之后钱就没用了,走之前把身上的钱都花完好了。”
“也好·”陆非辞点点头,一抬眼正巧看到个迎面而来的小姑娘投来一道惊艳的目光··他恍然大悟,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狐狸这张妖孽脸才是最引人注目的·只是自己和他相处久了,也就习惯了,都快忘记初见时的惊艳了。
陆非辞转头打量了狐狸一番:“你要不要也易个容”·九归自己也没反应过来,还抬手摸了摸:“我脸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以人形在公会面前露面的次数不多,也没怎么被拍到过,因此并不担心被认出来。
陆非辞解释说:“没什么问题,就是太好看了些·眼下我们还在逃避追捕呢,马上又要进入人口密集的港口了,太引人瞩目不是好事,你的美就留着回青丘展示吧。”
狐狸:“……”·陆非辞这一段话他就清清楚楚地听进去了“太好看了”四个字,其余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唯有这句夸奖在他脑中余音绕梁地转了好几圈。
虽然他早已从别人的赞美中知道自己很好看的事实,可是同样的话由心上人说出来又是不一样的··何况这是陆非辞第一次这么夸他··狐狸突然得意起来的神情看得陆非辞一愣,不由好奇道:“又想到什么了”·“等回了青丘,我天天美给你看。”
“……”·陆非辞又是一哆嗦,决定不再问他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了··一公里多一点的步行街被二人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港口时,两人手中都提着不少东西。
即将阔别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斩断与尘世间的羁绊,陆非辞心里不是没有留恋与惋惜的··只是再怎么不舍,这里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他不怨不忿,也不得不走。
九归似乎也看出了他的不舍,特地将脚步放慢了一点,让他再好好看一眼这阳光下的人间··许久,陆非辞终于收回了目光:“走吧·”·自己离开这里,或许就是对世人最好的守护了。
“说起来师父还没回我短信呢·”买完船票,陆非辞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打电话他老人家也不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青丘境内有信号吗”·狐狸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不过你可以送信给他,再让他寄信回来。”
“也只能这样了·”陆非辞有点遗憾··两人的轮班在四十分钟以后,便一起去乘客等候大厅内里等着··太阳渐渐西沉,赤朱丹彤的余晖透过玻璃窗镀到了陆非辞身上。
走着走着,周围人渐渐少了起来··大厅内等待乘船的游客不是很多,陆非辞无意一扫,突然停住了目光··他看到不远处有个男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右侧腰间,然后又将手放了回去。
可他腰间明明什么也没有··那五指虚握的动作,他再熟悉不过——·像是自己拿捉妖瓶的动作···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陆非辞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又看了看周围,结果越看越心惊。
这大厅内的通灵者绝不在少数·他悄悄拉了九归一把,看似随意地起身道:“去趟洗手间吧·”·“嗯·”九归点点头,居然也没觉得这要求奇怪,直接跟他走了。
他虽然没那么了解通灵者的一些习- xing -,却有着比陆非辞更敏锐的嗅觉··自从踏入这座大厅以来,某种令他讨厌的气息就萦绕不散,令他感到了一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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