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当我是傻瓜 by 兰台月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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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当我是傻瓜 by 兰台月落(4)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襄儿,爹……”就算魏王不杀她,也不会让她好过,可是跟着自己恐怕只有死路一条,闻鹤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不要再犹豫了,快走啊”闻襄儿低声呐喊。
“我,襄儿,哎……”闻鹤长叹一声,转身快步离开··“爹,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女儿”闻襄儿看着他的背影,泪如雨下。
“……”闻鹤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一瞬间好像苍老了许多··……·“公子,快走吧,求求您了·”·屋里乱作一团,小厮低声哀求,闻道远却恍若未闻,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自从他拒绝受封,还试图给荀宇报信,他爹就把他关在寝殿里,不许任何人进出,也不许下人给他传信儿。
囚犯似的蹲了十多天牢,突然要他收拾东西出城,肯定不对劲儿··小厮为难道,“陛下不让奴才告诉您·”·闻道远点头,“好,那你别说了,也别想让我走。”
小厮哭丧脸,“别呀,奴才说还不成吗,不过您千万别说是奴才告诉您的·”·“知道了,赶紧说,废话真多·”闻道远不耐烦道,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慌的厉害。
小厮里往外看看,刚要往他耳朵边凑,闻鹤进来了,“磨蹭什么呢,还没收拾好”·下人跪了一地,“陛下恕罪·”·“不怪他们,是我自己不想走的,陛下要罚就罚我吧。”
闻道远- yin -阳怪气地说道,自从撞见他爹和他姐密谋造反之后,他看两人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把公子押走·”闻鹤没心跟他废话,直接命人押走。
闻道远当然不从,挣扎道,“哎哎哎,爹你要带我去哪儿”·闻鹤冷笑,“去见你心心念念的荀宇·”·“见阿宇”闻道远停下动作,“爹你抓了他”·闻鹤咬牙,“呵呵。”
闻道远当他默认了,朝两侧的侍卫嚷嚷,“松手,快松手,早知道见阿宇,哪用得着你们押,我自己走·”·两侍卫一迟疑,就被他挣脱,向殿外跑去。
一路上碰见宫女太监侍卫无数,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闻道远想问,对上他爹那张黑脸又默默咽下去了,还是先去看阿宇要紧,也不知道这些天他受苦了没……·闻道远跟在他爹后面胡思乱想,走了半天一抬头,不对啊,怎么走到城门口了·“爹,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闻鹤开口,“没走错,他们就在城外。”
“哦·”闻道远点头,忽然指着对面远处挺着肚子的一个孕妇,“爹,你看那是不是阿姐肚子都那么大了呀”一月不见,像吹了气一样。
·闻鹤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是闻襄儿,父女二人四目相对,又同时别开眼,耳边还是闻道远叽叽咋咋的声音,“阿姐她怎么出来了”·闻鹤摸了摸眼角,“许是出来散散心,我们别去打搅他了。”
“哦·”闻道远觉得他爹怪怪的,却也没多想,很快被城门口挤着的人群吸引了目光,“爹,今天城门口怎么那么多人·”街上却是行人稀少,这也太奇怪了。
“过去不就就知道了·”闻鹤的语气自然··“也对·”闻道远挠头,“都怪爹把我关傻了·”·听着闻道远的憨言憨语,闻鹤只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能让他的小儿再多享受几刻天真快乐。
可惜,路终有走完的时候,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第46章 (修)四十六只小傻瓜·闻鹤忽然转身,跟在他后面的闻道远猛地刹车,父子俩差点撞了个满怀··“爹,您没事吧,您干嘛突然停下啊”闻道远也顾不上瞄城门口的热闹了,扶住他老爹,上下检查一番,还好还好,没撞出什么毛病,不过他怎么觉得他爹老了很多。
闻鹤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慈爱的笑,眼神复杂,闻道远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爹啊,您怎么这么看着我,好像阿娘上身了一样·”·他爹哪回见了他不是吹胡子瞪眼,跟消灭废物点心似的,恨不得一棒子把他打杀了,今天这么温柔,他很害怕啊。
“蠢东西·”闻鹤想摸摸他的脑袋,却发现他已经比自己高了,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哎……这才对嘛,闻道远心里舒坦了··“今天是你成年的日子,过了今天,你就是真正的男人了,要有男人的担当。
现在爹和你说一件事,你不要打断,也不要插嘴·”·他很严肃,闻道远浑身都别扭起来,“我知道,有什么事您说,不过您能别这么正经吗”·今天是荀宇离开的三十四天,也是自己的加冠日,他都盘算着呢,没想到爹也记得,还这么郑重的和他谈,以前他老人家都是拎棍子直接上的 ·“不要贫嘴,仔细听着。”
闻鹤第一次没呵斥他的口无遮拦,“魏王带着大军兵临城下,爹要用皇帝的命换我们爷俩的命·”·“……”·“爹,你在说笑吧……”闻道远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的表情像是摔碎了的瓷瓶,勉强粘合起来,一不小心就要万劫不复。
“爹没有说笑·”闻鹤残忍地打碎他的幻想,“城外危险,跟在爹身边,不要乱跑·”·闻道远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一瞬间脑海里闪过阿爹,大哥,阿姐……还有荀宇,却又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空白。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看他失魂落魄,闻鹤嗫嚅了几下嘴唇,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深吸一口气对左右的死士道,“所有人听令,保护好公子”·“是,主人。”
听着整齐划一的应答声,闻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小半,这是他最心腹的、永远不会背叛的力量,有他们在,一定能保护远儿平安无虞··……·“吱——呀——”·古老的城门发出沉重的叹息,城外的阳光顺着慢慢张开的门缝,明目张胆地溜进了城里,挑逗着扬起的灰尘,折- she -出斑斑驳驳的光影。
城门外士兵们刚刚退开的场地陆陆续续被占满··最先出来的是褐衣百姓,几十人杂乱无章的,步履仓皇的挡在前面,像一块破破烂烂的盾牌,不情不愿地用血肉之躯挡住刀枪剑戟。
接下来是熟人,宁、平、魏三王家眷都到齐了,皇子、皇孙、王妃、侧妃,哦连侍妾都没落下,胡家也在,看来荀宇当初的好意倒是带累了他们·妇孺、幼童、少年,或哀戚,或无知,或怒目,却在身后利箭的驱使下,不得不充当第二道挡箭牌。
最后,闻鹤出来了,侍卫护在两边,闻道远跟在身后,齐元帝被刀押在前面……终于,开始了··闻道远看向荀宇,就在他也看过来的时候,四目相对,他狼狈地低下了头。
若是平日,他该会不知羞地意/- yín -一下他们于万人中凝望彼此的浪漫情意吧……·魏王先开口,“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放了陛下·”·闻鹤派人去检查了一遍马车粮草,确定没问题,对魏王道,“放了皇帝可以,王爷要再答应老夫一件事。”
“什么事”魏王语气平静,倒是他两边的将士戒备起来,以防闻鹤耍什么花样··“请王爷对天发誓,放我们父子离开,永不追杀暗害,如果违背了誓言,就让齐国山河尽碎,国破家亡……”·闻鹤见魏王面色不变,心底失望的同时,目光突然落在他身边的荀宇身上,转了一圈后露出恶意,接着道,“就让大殿下荀宇一生流离,不得好死。”
果然他的话说完,刚才还不动如山的魏王,蓦地变了神色,搭起弓箭,咬牙道,“你找死”·“阿爹——”他身后的闻道远也不赞同地开口。
找到了魏王逆鳞的闻鹤,见小儿子胳膊肘往外拐也不生气·他走到齐元帝身边,从死士手里接过架在皇帝脖子上的刀,刀刃立起,再往里一分,就能要了皇帝的命,“我是在找死,不过老夫在死之前一定会拉着陛下陪葬,到时候就看王爷的箭快,还是老夫的刀快了。”
魏王颓然地放下弓箭,闻鹤却得寸进尺,“哦,还有前面这些人,有他们开路,老夫在黄泉道上也不寂寞了哈哈哈……”·他嚣张地狂笑声让不少人都握紧了拳头,却无计可施。
“王爷考虑的怎么样,这誓是发还是不发”·“……”·“我——发——·”半响后,魏王的嘴里挤出两个字。
“皇天在上,本王——”·“慢着——”·对面人群里的妇人出声打断他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那里,魏王也看过去,突然睁大了眼睛,嘴唇开合,“阿娘。”
·妇人点头一笑,转身看向齐元帝,柔柔唤道,“三哥·”·齐元帝觉得自己幻听了,这世上会这样叫自己“三哥”的女人只有一个,可她早就死了,死在冷宫的大火里。
“三哥·”·妇人又唤了一声,穿过层层的人群,无视一干戒备或好奇的眼神,走到齐元帝跟前,“三哥,是我啊·”·齐元帝看着她的面容,眼眶一下子- shi -润了,颤抖着声音,“弯弯,你是弯弯。”
他开口的刹那间,妇人泣不成声,“是我,是弯弯·”·齐元帝伸出手,忘了架在脖子上的刀剑,上前一步轻轻抚摸她的脸,二十多年了,他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的温热的、细腻的容颜……他多害怕这是一场梦,梦醒后他还躺在冰冷的未央宫里,一个人,睁着眼睛,辗转到天亮。
他紧紧地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肩上,等她的素手轻轻拍上自己的脊背,泪珠子唰的一下滚落,像孩子一样委屈地抽噎出声,“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既然活着为什么不见朕这些年你在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你知不知道我……”·面对皇帝的质问,妇人哽咽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要说对不起,是朕对不起你,当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当年的事我们都不要提了。”
妇人摇头,神情恍惚,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好好,不提不提·”齐元帝全顺着她,恨不得将心窝子也掏给她,“只要你跟朕回宫,过去的事我们都不提了,这么多年,皇后之位我一直为你留着,这世上,除了你,再没有人配做朕的妻子……你看到咱们的儿子了吗,他长得多像你,- xing -格却随了我,他现在是大将军了,还是魏王,以后会是大齐的皇帝,朕说过,会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你们母子俩……”·“……”·他一个人说得动情,却把其他人吓傻了。
葬身火海的谢皇后原来没死,不近美色的皇帝居然是情痴,这种戏文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就在他们眼前上演了,不少被话本荼毒的少女妇人几乎忘了自己是人质,一个个冒着星星眼,恨不得自己是谢后,和皇帝一起谱写一段传世佳曲。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谢后却出人意料的拒绝了,她推开皇帝,摇头,“我不能跟陛下回去·”·齐元帝握住她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你还在恨我,不肯原谅我”·“恨啊,怎么能不恨谢家三百七十一条人命,叫我怎么能不恨你。
可是我更恨自己,恨当初爱上你的自己,恨如今忘不了你的自己,荀尫啊が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啊ぁ”谢后哭喊着捶打他··听到谢后还念着他,皇帝既欢喜又悲哀。
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为了拉拢世家,娶了谢家的嫡女为妻·登基之后,陈家为了争夺第一世家的位置,诬陷谢家谋反,他为了收拢世家权利,明知道谢氏无辜,还是顺水推舟的灭了他们满门。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不过杀几百个人就能一石二鸟,铲除两个世家,多划算啊·现在,这几百个人却成了横亘在他和皇后之间的鸿沟天堑,他小看了她的刚烈,更低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明明说好了只是利用的,怎么就泥足深陷了呢·然而灭门之仇,任他是杀伐决断的君王、富有四海的国主,也无能为力。
皇帝感到绝望,他看着一如当年温婉美丽却深陷痛苦的谢皇后,突然释然,“弯弯既然这么恨朕,就亲手杀了朕吧,替你们谢家满门报仇·”·谢皇后喃喃,“杀了你……”·“对,杀了我。”
皇帝拔下她头上的金簪,放在她手心,握着她的手对准自己的胸口,“杀了我,你就能解脱了……”我也解脱了··金簪穿透衣服,划破皮肤,刺入血肉,谢皇后双目失神,魔怔一般的用力,皇帝看着她,神情宠溺,目不转睛,好像她刺入的不是自己的胸膛。
“皇后你要弑君吗”·闻鹤出声惊醒了两人,谢皇后看到已经陷入皇帝皮肉的金簪,惊呼一声慌忙□□,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刺进去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皇帝闷哼一声,血顺着孔洞流出来,“没关系,不要害怕,是朕自愿的,这伤口太浅了,根本杀不死人,来,再用力……”·“不……不要……”谢皇后挣扎着往后躲。
“你不忍心杀朕,你舍不得的对不对·”皇帝看到了希望,“弯弯,放下仇恨吧,这一生原谅朕,陪在朕身边好不好,死后朕亲自去向他们谢罪。”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谢皇后有一瞬间几乎要答应了,脑海里却闪过阿爹、阿娘他们惨死在断头台上的样子,心一下子就僵硬了,只想狠狠伤害眼前这个无情的男人,让他后悔,让他痛哭,一根簪子算什么,软刀子杀人才最痛,“我是杀不了你,可我能杀了自己。”
她手腕一折,簪子便没入胸腔··“……”·皇帝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脸上的表情都定格了,等谢皇后倒在他身上的时候,才如梦初醒,呓语道,“弯弯,你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你向来最调皮了,快醒醒,三哥带你回宫,新修的未央宫可大了,有你最喜欢的秋千……”·谢皇后恍惚又回到了谢家,那里有爹娘,大哥、二哥、小弟还有妹妹,有她最喜欢的秋千,还有她最喜欢的少年,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神色焦急的帝王,他已经这么老了啊,满脸皱纹,白发苍苍,她笑笑,“三哥……弯弯……弯弯在下面等……等你。”
她口里的血一股接着一股的涌出,像是要生生呕尽一样,皇帝温柔地用袖子替她擦干净,“你向来会算计,我总归斗不过你,只好认输了,你不要害怕,三哥马上就来找你——”·闻鹤刚从谢后自尽的情景里回神,听到皇帝这么说,暗道不好,“拦住他——”·可惜已经晚了,皇帝夺过一旁侍卫的剑,手腕一转,没入胸膛,与刚才谢皇后的动作如出一辙。
·他的动作太大,大到百米外胯坐在马上的魏王看得清清楚楚,“父皇——”·不过几息,他就打马冲了过来,见到的却是帝后两人依偎在一起,满身鲜血,横躺在地。
“啊——”魏王长啸,“给本王杀了他们”·两军瞬时打成一片,魏王下马,将两人揽在怀里,“父皇……母后……”·“世上……最不可利用的……就是感情……不要步……爹的后尘……切记……”·皇帝说完便没了气息,谢皇后也气若游丝,“冬儿……娘要和你……你父皇去了,你……要照顾……照顾好自己,不要……不要忘了……答应娘的……事……事情。”
“娘——”·“答应……答应娘”谢皇后握住他的手··魏王哭着点头,“孩儿答应,孩儿答应·” ·谢皇后欣慰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合上眼睛,手慢慢松开,落下。
魏王抓着她的手,脸贴在她手心,失声痛哭,“阿娘——”·……·帝后死了,闻鹤知道他逃不了了·看着悲痛欲绝的魏王,心里闪过一丝快意,若非他步步紧逼,自己也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在侍卫的掩护下,举刀从后面向魏王砍去。
被裹挟进战场的荀宇一转头,看到的就是这副险象,下意识冲过去挡在魏王身后,“父王小心——”·“啊——”·失真的惨叫声响起,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荀宇回头,闻道远向自己扑过来,他身后是握着刀的闻鹤,刀上有血,刃上有寒光,刺的荀宇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 shi -润的液体淌过手心,温热,鲜红,粘稠,想噩梦一样,怎么都甩不脱· ·“阿远,阿远……”荀宇探上他的脉搏……眼泪突然泉涌而出,“为什么要救我……你会死的……为什么……”·闻道远艰难的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的面容,不由牵起唇角,“你没事……真好……”·“你这个傻瓜。”
荀宇抱住他,恨不得捶他几拳··闻道远靠在他怀里,仍是笑,“今天……今天……八月二十三,是我……加冠的日子……阿宇的礼物呢……”·“……”荀宇落泪。
“就知道……知道……你会忘……”燕北向笑得狡黠,“答应我……一件事……就原谅……原谅你……”·“我答应……我答应……”荀宇哽咽着点头。
“我一直……喜欢……喜欢一个人,十六……十六岁……就喜欢了,我……想娶他……做我的娘子……”闻道远握住荀宇的手,似紧张、又似腼腆的看着他,“阿宇……我……我心悦你,做我的……娘子……好不好……”·他的眼神清澈如水,充满期待,荀宇连惊讶的情绪都省略了,哭着点头,“好……好……”·闻道远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是揉碎满天的星星了,光芒都落在里面。
他高兴地像是一个赢了糖果的小孩子,翘起尾巴四处炫耀,“阿宇……娘子……阿宇你……是我的……娘子了……”·这一句话似乎耗尽了他半生的力气,连眼睛里的光彩都迅速黯淡下去,·荀宇语无伦次地抽噎,“是……嗯……你的娘子……我是……”·“阿宇……对不起……我爹他……”闻道远捂着胸口缓气。
荀宇来回抚摸他的胸口,“别说了,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知道……”·闻道远握住他的手,痛苦道,“我知道……可……我不能……伤害……害我爹……对不起……”·“……”荀宇愣住,刹那间闻道远的眼神越发涣散了。
“可……大哥……是无辜的,还有……姐姐……姐姐……肚子里的……孩子……”闻道远挣扎着抓紧荀宇的袖子,“救救……他们……求你……答应……”·“我答应,我答应。”
荀宇回神,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得了承诺,闻道远吐出一口气,“谢谢……唔……”·血线从他的唇角溢出,荀宇用手抹去,不小心碰到他的鼻息——已然气若游丝。
荀宇浑身的力气霎时被抽干,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搂住闻道远,“求求你不要再说话了,我们去看大夫,太医,太医在哪儿……”·“没用了……阿宇自己就是大夫……不要自欺欺人”闻道远动了动手指,勾住荀宇胸前的青丝,“我真高兴……阿宇……娘子……可不可以……最后……叫我一声……淼淼……吻我……吻我一下……”·“淼淼……淼淼……淼淼……”荀宇慢慢俯身,唇轻轻落在他的脸上,泪水滴落,冰凉咸- shi -,模糊了两人的世界。
“……”·阿宇……娘子,我要离开了··爹,孩儿要先走了··阿娘,淼淼来找您了··闻道远满足的合上眼睛,指尖青丝勾缠,扯痛了谁的心。
“啊——远儿——”闻鹤痛吼一声,挥刀自刎··“阿弥陀佛——”·“闻施主与我佛有缘,恳请王爷恩准贫僧带他回远归寺安葬。”
“他是反贼之后·”·“王爷是不世明君·”·“……”·“准了·”·“阿弥陀佛——”·佛号声远了,怀里空了,世界安静了,荀宇都感觉不到了,他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太累了……·第47章 (修)四十七只小傻瓜·闻相死了,皇帝死了,皇后“活”了又死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叛乱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结束了,却留下许多后事儿。
帝后薨没,魏王登基,大赦天下··闻相一干同党贬谪的有,罢免的有,却都没见血,就连闻家长子也只流放了千五百里,到西海岸钓鱼去了··一时间,陛下仁慈的名声传遍了齐国上下,仿佛印证了慧能和尚不世明君的箴言。
至于荀宇在其中起了多大作用,当日在场的人大都猜到了,却都把嘴闭得严严实实……毕竟未来太子和反贼之子有一腿,借他们十个胆儿,也只敢烂在肚子里。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没错,魏王在登基的第一天,就宣布要立荀宇为太子,具体情形如何,让我们回到那一天··先帝和先皇后薨没(殉情)了,平王和宁王英年早逝(被人谋害)了,魏王理所当然、当仁不让的在百官的簇拥下坐上了太极殿的龙椅,成为大齐的第四代帝王。
新皇先歌颂了先皇和列祖列宗的丰功伟绩,表示为了继承他们的遗志,三年不改制、不换元、不纳后宫,但在群臣的磕头跪请下,将三年改为一年,但充实后宫还是三年后再说,毕竟他身有两重重孝。
接下来,他嘉奖了在叛乱中忠心不贰的诤臣,痛斥了见风使舵的佞臣,敲打了所谓中立的庸臣,直说的众人三呼万岁,痛哭流涕,惴惴不安,才下令明年加考恩科,百官齐呼“圣上英明”。
最后,他带着众臣展望了一下齐国的美好未来……使民无饥无寒……老有养、幼有依,青壮有业……举国安定而天下大同也··诰文篇幅很长,用词优美,想象丰富,总结起来就是: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富强,顺便影- she -一下齐国一统三国、称霸寰宇的野心。
李英念得很激动,下面人听得更是热血沸腾,好像那画面就在眼前了一样,再次齐呼“吾皇圣明”··前朝的事解决完了,该处理一下后宫的事了··王妃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没能登上后位,被封为贵妃,且因没有封号,暂以姓称之为吴贵妃。
柳侧妃被封为淑妃,胡夫人因育有大殿下被破格封为贤妃,李夫人被封为昭仪,亦没有赐号··对于这道看起来诡异又奇葩的圣旨,前朝后宫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贤妃和李昭仪得了便宜自不会卖乖,但吴贵妃和淑妃也闷不吭声地领旨谢恩,连他们朝堂上的父兄也低头装鹌鹑,就耐人寻味了··一些看出眉目的大臣暗暗摇头,果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不知吴家投靠暗主、柳家摇摆不定的时候,是否料到今日尴尬的场面,可惜了二殿下和三殿下,怕也要受他们牵连啊……·早朝进行到现在,已经可以圆满结束了,魏王却在起身之前扔下一道惊雷,“朕决定立皇长子宇为太子。”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连荀宇都惊了一跳··片刻后呼啦啦跪了一地,百官以头抢地,恳请陛下三思,七嘴八舌的各抒己见··说了半天,无非三种态度,赞成的,反对的,中立的。
赞成的少·除了太尉肖谨之,就是几位跟荀宇一道回荥阳的潞州军将领,荆娘儿、巩莽子,还有荀宇没想到的净月先生,末了再加上一个胡小舅··胡小舅在尹州护驾、跟随李英千里调兵,也算立了一功,刚被封为从七品翊麾校尉,不过今天赐封是例外,明天他这个七品小官就没资格上朝了,所以不过是充数罢了。
中立的也少·大多是科举出身、不想或者没能站队的“纯臣”,认为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不必早立太子……瞧人家这话说得多有水平,谁也不得罪,还顺便拍了皇帝的龙屁。
至于反对的,那就多了·以吴家为代表的支持三皇子佑的世家一派,以柳家为代表的支持二皇子康的一派,这下都不装鹌鹑了,纷纷劝皇帝三思,当然他们的说辞是五花八门的。
“大皇子非嫡·”这是吴家··“大皇子体弱·”这是柳家··“大皇子与闻家过往甚密·”这大概是缺心眼儿家。
当然,这兄弟还可能是荥阳城外直击过现场的幸存者,心里藏着大殿下是断袖的秘密,因着“世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一骄傲,嘴秃噜了·当然,相信他的脑袋很快也会秃噜了。
“……”·就在皇帝忍不住发飙时,被议论的中心人物出列了··“父皇,儿臣有话要说·”·“皇儿有什么话直说。”
荀宇一开口,皇帝脸上的烦躁刹那间去了大半,其他人惊奇的同时,也忍不住重新估量荀宇的地位··“儿臣也认为自己不能胜任太子之位·”荀宇躬身看向皇帝,恳切道,“父皇知道儿臣- xing -子懒散,文武不通,于民无功,于国无用,立儿臣为太子实在不妥。”
皇帝怔怔地看了他片刻,突然笑开,无奈道,“你啊,别人都是拼命的往手里揽权,偏你到手的东西还要往外推·罢了,你既不想当这个太子,父皇也不勉强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再来讨论不迟。”
荀宇闻言松了一口气,“谢父皇·”·就在这时,皇帝又开口了,“传朕旨意,皇长子宇孝友宽厚,温文肃敬,行有枝叶,道无缁磷·践君子之中庸,究贤人之义理,情惟乐善,志不近名……是用举其成命,锡以徽章。
可封九州王,掌毓、尹、潞三州军政要务·有司择日,备礼册命·”·九州王·所有听到旨意的人都傻眼了,齐国十八州,皇长子独占九州,陛下这是疯了吗·让一个还未加冠的少年统领三州军机政务,陛下真的疯了吧。
大臣们跪下请命,“陛下,这不合规矩……”·“请陛下收回成命……”·“陛下……”·荀宇也傻眼了,“行有枝叶,道无缁磷”,父皇说的皇长子真是他吗·“父皇,这也太……”·“皇儿要抗旨”皇帝冷哼,“你们有不满”后面这句是对御阶下的大臣说的。
众人瞬间消声,整齐道,“臣等不敢·”·荀宇跪下,“儿臣领旨谢恩·”·皇帝犹不满足,赐九州王见驾免拜、自由进出御书房的特权。
升胡小舅为正六品昭武校尉,连升三级,虽然还是进不了太极殿,可总算不是七品芝麻官了·又赏了胡家老太爷一个男爵,虽说是最末等的,可至少九州王的外家不是白衣了呀。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这回大臣不说话了,也不跪了,他们算是看出来了,皇帝的心已经偏到雾凇山上了,同样的儿子,同样的年纪,一个封九州王、领三州封地,连帮手都给扶持好了,另两个却是提都懒得提。
罢了,人家正主都不着急,他们凑什么热闹呢,这是非吴、柳党官员的内心剖白··吴家、柳家当然着急啊,可是着急管屁用·不就是一个九州王吗,还不是太子呢,就算太子又如何,自古没登上皇位的废太子一抓一大把,且走着瞧吧。
心里自我建设了一番,两家人带着完美的笑容退出太极殿··这糟心的早朝啊,终于结束了··……·御书房··皇帝坐在矮榻上,太医院院正跪着为他请脉。
太医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脸色来回变化了数次,倒把皇帝原本不甚在意的心吊起来了,“王太医,朕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王太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小心问道,“陛下可是长期服用五石散”·“服过两三年。”
魏王敲着桌案的手指顿了一下,“不过最近已经戒了·”戒是戒了,可他总觉得精力不济,才召太医来瞧瞧··“戒了就好·”王太医隐约松了一口气,拱手道,“这五石散出自燕国皇室,服用后虽然能让人飘飘欲仙,可对身体却有些害处,且一旦成瘾,最是难解,陛下能戒了它,真是毅力非常,实乃齐国之福啊”·王太医虽然努力模糊重点,还不着痕迹地奉承着他,皇帝却不是好糊弄的,“有什么害处”·“这……”王太医吞吞吐吐,最后顶着皇帝针尖一般的目光,断断续续道,“可能……可能会有碍寿数。”
可能有碍怕是不止吧,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惊慌失措了··皇帝很平静,“朕还能活多少久”·王太医鬓角的汗“刷”一下的就流下来了,他却动也不敢动,强笑道,“陛下当然万岁无疆,千秋鼎盛。”
“呵呵·”皇帝冷笑,“二十年十年还是一年” ·他每说一句,王太医的头就往下低一点,最后挨在了地上,“臣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王太医抬起头,偷偷觑着皇帝的脸色,看不出喜怒,硬着头皮咬牙道,“十年,只要陛下静心修养,拼尽老臣和太医院之力,可保陛下十年无虞。”
静心修养当皇帝的怎么静心修养,十年,终究是太短了··皇帝不甘心的问道,“可有其他的办法”·“……”王太医沉默。
皇帝明白了,摆手··王太医站起来,躬身往后退,只听皇帝又道,“这件事,朕不想第三个人知道·”·“臣明白·”·“……”·出了外门,王太医才敢擦擦额上的汗,捶捶跪麻的腿。
“王太医——”·老太医的心“咯噔”一下,难道是陛下派人来灭他的口了,一回头,才发现是荀宇,摸摸胸口,拱手行礼,“老臣参见大……九州王。”
荀宇快步走到他跟前,打量左右没人,才连忙把人扶起来,“师父快请起·”·几年前他不是要学医么,还是魏王的皇帝就引他拜了太医院院正王留春为师。
不过皇子学医——传出去不太好听,他们就将这层关系瞒了下来,人前还是皇子太医,人后却以师徒相称··荀宇对这个医术精湛的师父十分尊敬,王留春也很喜爱荀宇这个天资过人的关门弟子。
荀宇将人扶到一边,“师父是来给父皇请脉的吧,父皇的身体怎么样了·”·“……”·王太医面上露出的苦色被荀宇捕捉到,他心里一慌,“难道父皇的身体有恙”·不应该啊,没回荥阳之前他替父皇把过脉,除了有些气血不通、脾胃虚弱,没什么大碍啊·王留春想起皇帝的警告,很快摇头,“没什么大碍,你知道陛下服过五石散吧……”·荀宇点头。
王留春继续,“陛下常年服用药散,现在虽然戒了,到底伤了些根本·”·“那该怎么办”荀宇焦急地问道,他虽学了几年医,却空有理论没有经验,治些小伤小病还行,遇到疑症、又在皇帝身上,一时间竟慌了。
王留春见他为了皇帝的病情如此慌乱,心里感叹“谁说皇家没有真情”,怪不得陛下会封他为九州王··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说实话,只能半真半假道,“别着急,只要陛下静下心,安心调养,就没什么大碍。”
静心调养,谈何容易··尹州水患,南方叛乱,燕国入侵……还有朝廷里的烂摊子,他父皇如何能安心养病··王太医的话不仅没安慰到他,还让荀宇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沙哑着嗓子问,“若是调养不好,会如何”·王留春道,“可能有碍寿数。”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皇宫里那么多珍奇草药,就没有一样能治的吗”荀宇不信··王太医摇头,见荀宇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有些不忍,“远归寺的慧能大师未入佛门之前是我的师弟,他和你一样天分过人,要不是误诊病人赎罪出家,他如今的医术必定在我之上……”·荀宇感叹了一下慧能大师原来是个大夫,就马上被他下面的话吸引了。
“他家有一个家传的古方,据说可以延年益寿·”·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荀宇的眼睛霎时亮了,王留春却摇头,“那药方虽精妙,却缺一味主药。”
荀宇豪气道,“没关系,是什么我马上去找·”·“是玉芝草,其状如萱草,其质如白玉·”王留春回忆着药方上的描述。
“玉芝草……”荀宇喃喃,想他也是遍览医书的人,却没听说过这种药草··不过,萱草忘忧,白玉无瑕,光凭想象就知道这玉芝必是不凡了,荀宇兴冲冲地看着王太医,“它长在哪儿,我马上派人去找。”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王留春已经后悔说出这劳什子古方了,却不得不戳破他的幻想,“神草玉芝,生于雾凇山之巅,冬至成熟,朝荣暮枯……可这只是传说,数百年来没有人见过它,更没人得到过它。”
王留春甚至认为它已经绝迹了,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把古方告诉皇帝的原因··雾凇山,荀宇知道,它坐落于尹州境内,是齐国第一高山,其山顶白雪皑皑,终年不化。
果然是奇草,连生长的地方都这么有个- xing -·至于师父说的没人见过它,荀宇倒觉得平常,物之珍贵在其罕见也,若是人人都有幸得见,还叫什么神草··“师父别担心,只要用心,慢慢来肯定能找到的。”
得了荀宇的安慰,王留春哭笑不得,罢了,给他留点念想也好,不过——·“这事王爷可不能和陛下说·”王留春想到皇帝,身上打了一个寒颤。
荀宇点头,“当然,我还要给父皇一个惊喜呢·”·惊喜·但愿吧,王太医苦笑··……·第48章 四十八只小傻瓜·告辞了王太医,荀宇才想起他原是要去见皇帝的。
早朝上,皇帝赐九州王自由进出御书房的权利,所以,李英径直推开门,请他进去··“你要替闻家求情”魏王停下手中的朱笔,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荀宇。
即便刚得了无上权柄,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神情还是那么坦然,一如当年初见时的天真孩童——没有半分的骄纵之情,就算自己当年,似乎也没有这般好的定力。
“你和他的事已经朝野皆知,还不收敛吗”·那日同闻鹤出城的,除了皇亲国戚,还有荥阳百姓·前者碍于皇帝对荀宇的宠爱不敢乱说,可后者却是不怕的。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不过几日,大殿下和闻公子之间不得不说的事儿已经印成话本,流传到荥阳的大街小巷了·虽用了化名,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写得是谁。
皇帝心里憋了一口气偏偏没处发,毕竟本朝不以言论罪,想必早朝上的缺心眼儿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敢出言不逊的吧··皇帝着急,当事人倒很淡定,荀宇站起身,拂袖,拱手,“儿臣不是替闻家求情,是替大齐的忠臣求情。
忠孝自古两难全,闻道闾选忠而弃孝,已是难得,父皇若杀了他,怕是以后无人敢归附了·”·“呵呵,宇儿好辩才·”皇帝开口冷嘲,“你这样为他呕心沥血,他不还是选了闻家。”
荀宇当然知道皇帝说得“他”指的是谁,他沉默了一会儿,艰涩开口,“孝义两难全·”·闻道远选了尽孝,放弃了他们之间的……朋友……之义,这不怪他,要是自己,也会这么选的。
“呵·”皇帝看他一眼,还是妥协了,“看在你的份上,朕就饶他一命,没为官奴吧·”·啊荀宇苦着脸,这还不如痛快的给他一刀呢。
他绕过御案,讨好的捏着皇帝的肩膀,“朝廷的官奴够多了,不差他这一家,西边人少,就让他去给父皇钓鱼吧·”·“……”·“好不好嘛阿爹~”荀宇嗲着声音,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皇帝更是受不了,“好好好,让他去钓鱼·”·荀宇抱住他的脖子欢呼,“父皇英明·”·“没规矩”皇帝戳他的脑袋。
荀宇捂着额头傻笑,魏王也跟着笑出来··“……”·守在门口的李英默默低头,幸好九州王是陛下的皇子,要不然这特么是蓝颜祸水的节奏啊·“好了,来说正事。”
魏王笑够了,将人从身上扒拉下来,“你刚才说的朕都答应了,我们之前打的赌宇儿可不能不认账”·赌荀宇想了半天才想到在尹州的山洞里,他和魏王曾打赌“若是闻道远不知道他爹谋反或是将事情告诉荀宇,魏王就答应他一个条件,反之荀宇就答应魏王一件事,无论什么。”
现在看来,是荀宇输了··“父王还记得呢”荀宇尴尬道··皇帝轻笑,“当然,宇儿莫不是要反悔”·“没有,不知父皇要儿臣做什么”荀宇摇头。
“事情父王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皇帝拍拍他的肩膀,“宇儿只要记清楚,别反悔就行·”·荀宇干笑,“不会的,儿臣会记清楚的。”
嘴上这么说,却没往心里去,父王已经是皇帝了,有什么事他若办不到——自己就更办不到了的··“……”·一时无话,荀宇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拱手道,“那儿臣就先退下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父皇也不要忙的太晚·”·皇帝点头,“父皇知道·”·“……”··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荀宇刚获封九州王,王府还没定下,所以他现在还住在魏王府里。
·潜邸的主子前两天都搬进宫了,得脸的下人也进去了,整个魏王府除了荀宇住的洛水院还有点人气,其他地方都空荡荡的··甫一进院门,昕月、昕辰就迎上来,其他洒扫的丫鬟太监也停下手中的活计,厨房的厨娘、小工也跑过来,齐声参拜,“参见九州王。”
荀宇怔了片刻,抬手,“都起身吧·”·“是,九州王·”众人起身··这整齐的阵势不像是影卫出身的昕月二人能摆出来的,倒像是……像是苏禾的手笔。
他要是还活着,现在肯定已经乐颠颠的跑过来讨赏了·一个大男人,最爱亮晶晶、圆滚滚、毛茸茸的东西,要是他在,陛下赏赐里的珍珠、裘皮又保不住了……·“王爷”昕辰见自家主子突然发愣,不知想到什么还露出微笑,有些担忧的开口。
荀宇从愣怔中醒来,“本王没事,大家这些天都辛苦了,每人赏纹银五两,锦缎一匹·”·闻相造反,闻襄儿把持魏王府,不少下人投靠了她,洛水院也有几个,这剩下的人的确应该好好嘉奖一番。
“谢王爷·”众人又跪下谢恩,有的还红了眼眶··荀宇不在,胡氏又只会在窝里横,这些日子,他们整日担惊受怕,现在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都散了吧·”荀宇挥手··“……”·荀宇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转身去了东厢··“参——”·奶娘和丫鬟们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被荀宇抬手打断。
他放轻脚步,走到摇篮跟前,小孩子出生没几天,还是黑黑小小的,此刻握着拳头睡得正香··“晚上喂过了吗”荀宇回头看向两个奶娘。
“喂……喂过了·”两个奶娘都是平民,被请进王府之前,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皇城里巡逻的禁军,所以即便荀宇语气温和,她们还是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荀宇点头,“先下去吧·”·“是·”·几人出了厢房,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才吐出一口气··“王爷太吓人了·”胖丫鬟拍着胸脯,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可不是·”瘦丫鬟十分赞同,说完她悄悄凑到胖丫鬟身边,小声嘀咕道,“二丫,你说小公子和王爷是什么关系啊·”·因为荀宇没公布孩子的身份,所以下人们就以小公子代称。
两个奶娘正在做针线,闻言也悄悄的立起耳朵··“应该是父子吧·”二丫不确定道··话说四人都是荀宇从府外带回来的,家世清白,就是- xing -格各异。
周、郑两位奶娘年纪大些,懂分寸,除了在奶孩子一事上争高低,其他时候都谨言慎行·瘦丫鬟是被父母卖给人贩子的,受过磋磨,所以很懂得明哲保身··胖丫鬟却是因为饭量大——怕吃穷家里,才自卖自身的。
她- xing -子憨厚天真,心宽体胖,和府里原来的下人、尤其是厨房里的人处的十分不错,也因此无意听到许多王府“秘闻”……·可唯独小公子和王爷的关系从没人谈起,她曾好奇地问过一回,做红烧肉很好吃的大娘立马变了脸色,支支吾吾的推她出来,真是可惜她那剩下的半碗红烧肉啊·二丫回想到这里,不禁咽了口口水。
瘦丫鬟看她的蠢样儿,开口埋怨道,“什么叫应该,你不是和厨房的人处的挺好么,怎么连这个都打听不出来”·二丫也不生气,笑眯眯的摊手,“她们也不知道啊。”
说完拿起一个果子“咔嚓咔嚓”的吃起来,边吃边含糊道,“阿花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呃,那个,我好奇嘛。”
阿花心虚地笑笑,想到王爷俊俏的脸蛋,温柔的声音,她悄悄的红了脸··周氏和郑氏看到她情窦初开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别过脸却看到二丫鼓囊囊的腮帮子,还有皮干核尽的果子,顿时气得心肝儿疼。
那是专门给奶娘补身体的啊她们好不容易偷偷攒下几个——想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尝个鲜,尽被这馋丫头糟蹋完了,哎呦我的老天爷啊……·……·燕北向进来的是时候荀宇正在打瞌睡。
“拜见九州王·”燕北向从身后抱住他,趴在他耳边小声道··荀宇回头,满脸惊喜,“什么时候回来的”自葫芦村一别,他们已有大半月未见了。
“刚刚·”燕北向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有没有想我”·“……”荀宇红了脸,不说话。
“我很想你·”燕北向闷声道··荀宇耳根子都红了,小小声,“我也想你·”·“呵呵·”·燕北向磁- xing -地笑声钻进他耳朵里,透过衣服,荀宇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声,羞窘地把人推开,转身问道,“鹰爪的事都了了吗”·“嗯,都了了。”
燕北向目光灼热地看着他,像是下一刻就要将他拆卸入腹··荀宇躲开他的目光,摸上他青黑的眼底,还有满是胡茬的下巴,有些心疼··燕北向握住他的手,顺势将人揽在怀里,“你辞了太子之位”·荀宇也不矫情,抓着他胸前的衣襟道,“嗯。”
燕北向将脑袋搁在他头顶,用下巴轻轻摩挲,“不想当皇帝吗”·荀宇摇头,“你知道的,我志不在此·”·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和我走吧。”
燕北向突然道,“既然志不在此,就跟我走吧·”·“王爷已经登基,你也不是大殿下了·留在这里,就算你不想争那把椅子,别人也不会相信,他们会逼着你往前走。
朝堂倾轧、皇位更迭最是残酷,既然不喜欢,就跟我走吧·我们去葫芦村,去你喜欢的任何一个地方,过闲云野鹤的日子,跟我走吧,好不好”·像是怕荀宇拒绝,燕北向一口气说下来,脸上带着紧绷的笑容,眼神却是忐忑不安。
一瞬间荀宇几乎要答应了,可是想起王太医说的皇上要静养,想起四处漏风的齐国,他还是推开了燕北向的怀抱,“对不起·”·很久以后,荀宇回想今天,忍不住假设——当初若是没有拒绝,命运会不会不那么坎坷·燕北向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很快又挂上笑容,“没关系。”
“……”·一时无话,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布谷鸟的叫声··燕北向指着还在熟睡的孩子问道,“这是闻氏的孩子”·“嗯。”
荀宇点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好像刚才说要带自己走的人不是他一样,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继而暗暗唾弃自己,说不走的人是自己,心里不安的人也是自己,真是矫情死了。
燕北向没注意到他不停变换的面色,轻轻晃动摇篮,“起名字了吗”·“……”·闻氏难产死后,荀宇去请示皇帝,孩子怎么办,皇帝说一尸两命,看都没看孩子一眼。
荀宇知道他是恨毒了闻氏,宫里又正值新旧交替,人慌马乱的,他就把孩子抱回来了·因着这孩子特殊的身份,他从府外找了两个奶娘和丫鬟,又敲打了府里的人不许乱嚼舌根,一番鸡飞狗跳之后,终于把人安顿下来了。
他自觉考虑的挺周到,连奶娘的卫生吃食都注意到了,却独独忘记给孩子起名字··荀宇想到这儿,有些羞愧的摸摸鼻子,“我忘了·”·燕北向看着他,眼神复杂,“不如叫圆圆吧,祝我们早日团圆。”
“团圆”荀宇愣住,下意识问道,“你要离开”·“嗯·”燕北向轻轻点头。
荀宇竭力维持平静,“打算去哪儿”·“我找到家人了·”燕北向的表情很平淡··“是吗那很好。
你见过他们了吗”荀宇的声音很低,带着颤音,带着哭腔··燕北向心口一紧,脸上却还是那副表情,连声音都没有起伏,“见过了,他们的家很大……非常大……很有钱……非常有钱”·“那就好,你以后吃穿不愁了。”
荀宇状似欣慰地说道··燕北向笑,“是啊,说不定还能继承一份家业·”·混蛋荀宇的眼泪汹涌而出,嗫嚅着嘴唇……·燕北向生生止住冲上去的脚步,拳头握紧,说啊,只要你开口,我就留下。
“那真是恭喜你了·”·拳头颓然地松开,他苦涩地开口,“谢谢·”·“……”·“这是鹰爪的玉令,拿着它可以号令十万鹰爪。”
燕北向掏出一块令牌,塞进荀宇手心··“我不能收·”荀宇塞回去,摇头,眼眶还是红红的··“收下吧,就当给他们一个出路。”
大部分鹰爪都是坑蒙拐骗来的,虽然干了不少恶事,却也被逼无奈·可以皇帝不会考虑这些,他数次在鹰爪手下折戟,就算为了报仇雪耻也不会放过他们,只有跟着荀宇,他们才可能有一条生路。
话说回来,有了他们,阿宇这个九州王也更能实至名归··燕北向想到的,荀宇也想到了,他低着头,默默将令牌收好··他这样沉默,燕北向心里也不好受,他从脖颈里摘下取下一根项链,上前一步套在荀宇脖子里,不容拒绝道,“这是我贴身的信物,你收好,若是遇到难处,就拿着它到城西的于北食肆,找一个姓钟的掌柜,不管什么事,他都会帮你的。”
“嗯·”荀宇握着项链上的吊坠,腾蛇样的玉佩,中间镂空刻着一个燕字··布谷鸟的叫声再次响起,燕北向突然上前紧紧抱住了荀宇,吻上他的额头,眼睛,嘴唇,舌头凶猛地冲开牙关,舔/弄着,啃/咬着,手伸进他的衣襟,在胸前用力揉/捏着,荀宇被动的承受着,等他放开时,已经气息奄奄了。
布谷鸟的叫声更急促了,燕北向看着他,眼睛幽深,“阿宇,我要走了·”·“嗯·”荀宇鼻子一酸,睁大眼睛点头··燕北向放开他的手,倒退,转身,往前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的手搭上了门栓,荀宇终于哭出声来,“今晚不留下吗”·“可以吗”燕北向不可置信地转身··荀宇羞涩地点头,“嗯。”
燕北向的眼睛霎时充血,所幸荀宇还有一点理智,没破廉耻到在无知幼儿面前表演活春/宫的地步,两人装模作样地先后进了正屋……·作者有话要说:【慎】下章高能,小心踩雷·第49章 四十九只小傻瓜·一进门,燕北向反插门栓,在荀宇压抑的惊呼声中,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扔在床上。
尽管被褥柔软,荀宇还是被撞的一阵阵发晕,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亲手释放了一头野兽··燕北向急不可耐扑上去撕扯他的衣服,“嘶啦”一声,身下人的衣衫尽碎。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五千字的河蟹爬过……·……………………………·两人都- she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
荀宇浑身像是被拆卸了重组过一样,脖子以下没有一块好肉·他死猪一样瘫在床上,听着布谷鸟急促的叫声,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现在的下场,难不成是国丧- yín -/乐的报应·燕北向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人搂住,见荀宇不挣扎也不说话,以为他恼了,轻哄道,“别生气了,都是床笫间的的情/趣,下回让你来。”
荀宇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终于动了动手指,“你说的·”·燕北向举起三根指头,“我说的·”·“叫相公·”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在先讨点利息,荀宇还惦记着刚才的仇呢。
“相公·”燕北向甜甜地叫道,没半点不好意思··“嗯·”荀宇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他戳着燕北向胸前褐色的两点,突然揶揄道,“燕北向你偷偷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多少次青楼,看了多少册春宫才炼成今天的本事的”·燕北向被他孩子气的好奇心弄的哭笑不得,挑眉道,“怎么,夫人也想学为夫……就不告诉你哈哈……”·“哼,不说就不说。”
荀宇拧着他的乳/头噘嘴··燕北向“嘶”了一声,却不敢拿开荀宇在他胸膛作乱的手,还得陪笑道,“说,夫人问怎么敢不说·为夫这本事啊,都是自己琢磨的,你要是想学,得行个拜师礼才。”
荀宇捶他,“行你个头,还自学成才,把你喘的·”·“哈哈……”·荀宇躺在燕北向怀里,夜格外寂静,只有外面的鸟叫声十分清晰。
“今天晚上布谷鸟好像一直在叫”·燕北向摸着他的头发道,“也许是思春了·”·荀宇抽他,“去你的,你以为是你啊,天天发/情。”
燕北向开怀,“哈哈知我者夫人也,不过我只对夫人发/情·”·荀宇背过身,“再说荤话我就不理你了·”·“……”·久久听不到回应,荀宇屈起肘子撞了他一下,“生气了”·“没有。”
燕北向的声音低沉,“就是……我要走了·”·“不等天亮吗”荀宇声音平静,眼眶却红了··“天亮怕舍不得。”
燕北向抱紧他,下巴在他脖颈磨蹭,胡茬儿扎的人生疼,疼的人流泪了··“不哭·想相公了就传信,保证随传随到·”燕北向将人转过来,抹去他脸上的泪,还说了个冷笑话。
荀宇没被逗笑,反而哭得更厉害了,“谁想你了·”·“我想你,每天都会想·”·燕北向从两人头上分别割下一缕青丝,编了两个发结,将用自己头发编成的那个递给荀宇,“这是同心结,相传在洞房花烛夜交换同心结的两个人会永结同心,我想和你这样……”·“嗯。”
荀宇含着泪把同心结收进荷包里··燕北向穿好衣服,揽着人在唇上落下一个吻,最后在脖颈处狠狠吮吸了一口,“不要送了·”·“……”·关门声响起,荀宇猛地惊醒,披上外衫就往外跑,出了门,已经没不见人影了。
他真的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荀宇背靠着门,缓缓滑落,无声痛哭··……·“大哥,你怎么才出来我这一晚上喊得嗓子都哑了。”
看见燕北向的身影,应无羁从树上跳下来··“……”燕北向回头望着蜷在门口哭泣的荀宇,月光下,少年消瘦的身形让他心口一恸。
应无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明了,但还是劝道,“快走吧,那边的事不能再耽搁了·何况我们单枪匹马的入城,被齐皇发现,肯定要完·”·“……”·燕北向没反应,他叹口气道,“别看了,以后要是想大嫂了,大不了把人接过来。”
应无羁这话纯属瞎扯,齐国的九州王也是随便能接的,就算接过来要什么样的位置才能把人安顿下来,难不成要把皇位让给人家坐·燕北向却点头了,最后看了荀宇一眼,和应无羁一同消失在黑暗里。
作者有话要说:五千字的大肥肉被河蟹成了短小君::&gt_&lt::·第50章 五十只小傻瓜·今天皇上心情不好··尽管皇帝并没有特意表现出来,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所以在听到皇帝只将闻家长子流放西陲后,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却都高呼“皇上仁慈,万民之福”。
待李英唱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时候,也都悄悄退后一步,不敢触霉头··不过,总有那不怕死的··兵部上书抱拳,“启禀陛下,南方的流寇越来越多,烧杀抢掠,四处作乱……”·“启禀陛下,国库空虚,库银和粮草均对不上账。”
这是新上任的户部尚书,一脸悲催地替前任背锅,也不知这收了两次的赋税都被转移到哪里去了··“启禀陛下……”·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启禀……”·没一件好事,荀宇忍着身上的酸痛听得昏昏欲睡,却被廷尉肖谨之的话惊醒。
“启禀陛下,昨日传来消息,尹州城出现瘟疫,州牧畏罪自杀了,被关在城里的灾民开始往荥阳方向涌来……”·尹州州牧死了,他该找谁为苏禾报仇,荀宇闭上眼睛。
“……”·众臣奏完,皇帝扔下手中的折子,喜怒不辨地开口,“朕刚刚登基,竟是没有一件喜事·”·殿下的官员惶恐道,“臣等万死。”
皇帝扫了眼跪得齐整的百官,淡淡道,“朕不需要你们万死,尹州水患,谁能去解”·“……”大臣的脑袋压得更低了,那是十有九死的瘟疫啊。
“呵·”·皇帝的嗤笑回荡在宫殿,有胆小的已经趴下了,被殿外的侍卫拉了出去··一室凝滞,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了,突然有人动了··一直未弯下膝盖的荀宇出声,“陛下,儿臣愿往。”
正要发怒的皇帝被他一句话浇灭火气,继而皱起眉头,“你怎么能去”·刚对九州王生出一点好感的百官闻言不由腹诽,他不能去,难道我们就能去了。
“儿臣想为父皇分忧·”荀宇抬头看着皇帝,眼里满是孺慕,这殿上也只有他一个人敢直视圣颜了··“……”皇帝唇角一抿,看着他,半晌道,“朕准了。”
“儿臣想借父皇的两万大军一用·”·“准了·”·“儿臣想带几个太医·”·“准了·”·“儿臣想从户部借数个擅算账的小吏。”
“准·”·“儿臣想从工部调几个懂水利的官员·”·“准·”·“儿臣……”·“准。”
不论荀宇提什么要求,皇帝都是一个字,准··荀宇躬身,“谢父皇·”·他说完,刚退后一步,殿外的急报声传来··“急报——”·“五日前我军大败燕军。
二十万燕军,主帅并将士全部被俘,丢失的三座城池尽数夺回·大军继续向东往燕都逼近,燕平帝送来降表,请求议和,这是他的亲笔信·”·终于听到一件喜讯了,除了皇帝,殿上诸人都是一脸笑意。
皇帝接过李英递上的书信,拆开后,粗览一遍,突然扬手笑道,“哈哈哈,燕帝在信上说攻打齐国完全是燕太子自作主张,与他无干,若是我们肯退兵,他愿意废黜太子,尔等可信”·百官也笑,摇头道,“不信。”
这不信有两重意思,意思不信燕平帝不知道太子出兵,二是不信他会废太子··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插一段燕氏皇宫的秘闻··燕国有一美人,名美人,有闭月羞花之色,沉鱼落雁之貌。
帝出游,偶遇之,惊为天人·封贵妃,赏万金,宠冠六宫·后妒之,屡屡加害·帝大怒,废后黜太子,立贵妃为新后,其子为太子·原后愧悔,自绝于冷宫。
废太子亦愧悔,闻新后喜芒砀之乌鸡,亲养敬献之··——《贵妃正传》·这是某本在燕国家喻户晓的话本上的记载·说人话就是:燕国有一个美人,名叫美人,长得很不错。
一天皇帝遇见了,就把人带回宫,宠得不得了·皇后这个嫉妒啊,下药、陷害、刺杀,十八般武艺亮出来,心心念念地把人弄死·这下皇帝怒了,毒妇,竟敢害朕的爱妃于是皇后被废了,她儿子也被废了。
贵妃成皇后了,她儿子成太子了·住在冷宫的废后心里那个悔呀,于是悬梁、饮毒、撞墙,选一样就去死了·废太子也悔呀,听说新皇后原贵妃喜欢吃芒砀山的乌鸡,就亲自喂养敬献给她。
“噗——”荀宇当初读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喷出一口茶汤,皇帝为了贵妃废太子,写书的人脑子被狗吃了吧,太特么荒唐了··然而,事实比话本荒唐一千倍。
燕平帝为了立贵妃为后、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亲手鸩杀了先后、废掉先太子·为讨贵妃欢心,还将废太子贬到燕齐边境的芒砀山上养乌鸡·甚至解散六宫,二十年如一日的独宠贵妃,因此他怎么敢废了贵妃唯一的儿子。
所以,殿上听说过这些秘闻的老臣,都十分笃定燕平帝不会废太子··就在这时皇帝开口了,他对荀宇道,“宇儿,你的看法”·荀宇想了片刻,清清嗓子道,“议和可以,废不废太子也是燕国的家事,我们无须干涉。”
见皇帝点头,他继续道,“但是因为燕军入侵,给齐国造成的损失须得他们赔,比如粮草、兵马,伤亡将士的抚恤等等,还有二十万俘虏,燕国的元帅和将军,也得拿钱来赎。”
皇帝击掌,露出自上朝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百官也在下面称妙·九州王这主意一出,不仅能缓解国库的压力,还能削弱燕国的国力,使之数年内不敢兴兵,可谓一石二鸟。
就在此时,二皇子突然荀康出列,抱拳,“儿臣也想学皇兄为父皇分忧,请父皇恩准儿臣带兵剿灭乱匪·”·十六岁的荀康身形高大健壮,比同年的荀宇高了一头、壮了两圈、黑了三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兄长呢·他站在殿上,神情坚毅,一场叛乱,似乎褪去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少年稚气··“准了·”皇帝点头,似乎不想多说什么。
荀康眼神一黯,谢恩退下·他身后的三皇子佑见状,默默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御书房里,荀宇解下腰间青色的玉牌,递给皇帝,“父皇,这是鹰爪的玉令。”
皇帝接过来,里外翻看了一下,哼笑道,“他竟把这个给了你·”·这玉令原本在闻襄儿手里,为了刺杀魏王,就由金令主廿东掌管,后又由他调集全部人手前往荥阳支援。
没想到廿北等三位令主叛变,设计夺了玉令,皇帝知道它是落在了燕北向手里,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给荀宇··十万鹰爪,盘踞在芒砀山,进可攻退可守,算得上一股强劲的力量了,燕北向竟舍得皇帝一时间思绪复杂。
荀宇不知道皇帝内心所想,只是点头“嗯,阿北找到了家人,希望我能给鹰爪找一个出路·”·“哦”皇帝敲打着桌案,“那你打算怎么办”·荀宇摇头,“继续让他们当土匪肯定不成,直接解散也行不通,儿臣心里没章程,才想让父皇拿个主意。”
“不如全都杀了吧·”皇帝摩挲着玉令,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以前有闻鹤给他们通风报信,他才拿鹰爪没办法,现在闻鹤死了,又有玉令在手,捏死他们不过费点吹灰之力。
“啊”荀宇一把夺过玉令,“这可不行,鹰爪虽然干了坏事,可在闻鹤的叛乱中他们都是立了功的,要是全杀了,阿爹你指定要背上卸磨杀驴的名声。”
皇帝听着这一声阿爹,也不计较他的胆大妄为,笑道,“阿爹是开玩笑的·”·“真的”荀宇可不觉得皇帝在开玩笑,他至今唯一的的败绩就在鹰爪手里,剿灭鹰爪的决心他肯定早就有了,现在他是皇帝,再加上鹰爪中认令不认人的规矩,杀了他们比砍瓜还容易。
“当然是真的·”皇帝站起来拍拍他的脑袋,“慢慢想办法吧,他们就交给你处理了··“谢谢阿爹·”荀宇高兴地在他手心磨蹭两下。
皇帝无奈(宠溺)地又揉了他两下··气氛正好,荀宇试探道,“阿爹,我给那孩子起了个小名叫团圆,您要不给他起个大名”·皇帝放下手,脸上看不出表情,荀宇却知道他生气了。
“他和朕没关系,你看着办吧·”·荀宇讪讪点头,“哦·那儿臣告退了·”·皇帝送他出去,走到门口,看着他脖子上的红痕,突然道,“晚上关好窗户,最近蚊子太多。”
“哦哦·”荀宇一时没反应过来,胡乱点头,走出去一截才想到都八月底了哪儿还有蚊子,一头雾水的去了贤妃的长信宫··“儿臣参见母妃。”
在皇帝面前尚且不用跪拜的九州王,在贤妃面前不过弯了弯腰··“皇儿快起来·”·贤妃虽不满他的轻慢,却还是连忙将人扶起,经过几年的后宅生活,她已经很擅于掩藏情绪了,更明白没有这个儿子,她什么也不是。
“皇儿看起来消瘦了许多·”贤妃欲摸上荀宇的脸,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她眼神一暗,转瞬间,又拉起他的手笑道,“今天母妃亲自下厨,给你做些爱吃的东西。”
荀宇将手抽出来,摸着桌上的茶杯道,“母妃不用麻烦了,明天儿臣就要带兵前往尹州,还有许多事未安排好,现在是来向母妃辞行·”·“……”贤妃沉默了一下,忽然捶打着荀宇,哭诉道,“你这死孩子,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也敢去,你要是死了,阿娘可怎么办呀……”·荀宇觉得现在的贤妃才是他认识的胡氏,他抓住她的手,轻笑,“您放心,我不会死的。”
“……”·长乐宫··淑妃看着啃骨头啃得满嘴是油的荀康,头疼道,“儿子啊,你真要去剿匪”·“嗯。”
荀康丢下骨头,捏起一块糕点扔进嘴里··淑妃手掌托着腮,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家傻儿子,“你说你这是为什么呀,朝廷里那么多武将,哪用得着你一个小娃娃带兵打仗。”
荀康闻言,眼下嘴里的东西,擦擦手道,“儿子想给阿娘争一口气,也想向父皇证明我不必大哥差·”·淑妃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一激动又给荀康夹了一根排骨,“傻儿子,阿娘不用你为我争气,你只要吃好、喝好、玩儿好,总之好好的就行了。”
“嗯·”荀康啃着排骨点头··淑妃看他傻乎乎的样子,还是不放心,又道,“不要和你大哥争,人和人相处靠缘分,你大哥入了陛下的眼缘,自然得宠些,你只要远着他就行了。”
“儿子知道·”·荀康虽然羡慕父皇和大哥感情好,可断不至于嫉妒争宠,只是有点不服气罢了·不过他更好奇的是阿娘为什么总是让他远着大哥·他脸上的疑惑那么明显,淑妃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边替他擦嘴边的油迹边道,“受宠的人身边是非多,娘是怕你遭池鱼之灾。”
荀康恍然大悟,又不以为然地道,“阿娘你想多了,父皇那么宠大哥,怎么会让城门失火·”·“……”·城门不失火,池鱼也会遭灾啊。
淑妃想到之前闻家叛乱的事情,看似巧合,实际上一环扣这一环·她甚至怀疑连带九州王去尹州都是皇帝算计好的,他大概是担心荀宇留在荥阳会被当成人质吧··一想到皇帝根本没把他们的命当回事儿,淑妃所有争宠的心思就都歇了,也更加决定要儿子离荀宇远远的了。
她从来不指望荀康有多大的出息,只希望他活得快快乐乐、坦坦荡荡,可再怎么心大的孩子,整日看着自己和兄长被父亲差别对待,迟早也会移了心- xing -··淑妃将所有的心思都压在心底,板着脸道,“总之你离他远点儿。”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不要·”荀康摇头,见淑妃沉下脸,凑过去哄道,“阿娘你别生气,大哥那么受宠,是父皇属意的太子,也就是未来的皇帝,我和他近点儿将来不是好办事么。”
“……”淑妃无语,合着这么多年她是白担心了,自己这傻儿子恐怕压根不懂什么叫嫉妒··……·毓秀宫··“母妃,我想和大皇兄一起去尹州。”
荀佑放下书看着吴贵妃,病态的脸上染上一抹潮红,眼睛里燃起两撮儿小火苗,亮晶晶地充满期待··吴贵妃一口拒绝,“不行·”·荀佑眼里的火苗瞬间熄灭,只留下死灰一般的黯然,吴贵妃坐在对面却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儿,自顾自说道,“阿娘如今只能靠你了,你要好好读书,你的夫子是鹿鸣书院的山长,是当世的大家,齐国一半的读书人是他的学生,朝中大半的官员是他的门生,连你父皇都受过他的教导,你若是得到他的支持……”·“荀宇和他那个贱/婢娘一样,都是下贱坯子,自甘下贱赶着去送命,真要死在尹州才大快人心。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不要学他弄不清自己的身份……”·“母妃——”荀佑突然打断她的话,语气生硬道,“儿臣要读书了。”
吴贵妃半点没觉得不对,一脸欣慰道,“好好,阿娘不扰你了,你用心读书,为咱们娘儿俩争口气·”·“……”·目送吴贵妃出去,荀佑痴愣愣地握紧手里的书,半晌后无力地闭上双眼。
……·荀宇从宫里出来,上了马车却没敢立马坐下,心里问候了燕北向千遍,磨磨蹭蹭地避开伤处,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才对车夫说,“去远归寺。”
闻道远被慧能大师带回了远归寺,荀宇临走之前想去看他一眼··“贫僧见过九州王·”慧能大师双手合十,两月未见,他的佛相又庄严了许多。
“大师不必多礼,本王此番前来是想见见故人·”荀宇回礼,侍从将香油钱奉给身边的小沙弥··“……”·慧能大师带着荀宇到了后山,三转五转在一个小土丘旁边停下来,“王爷,就是此处。”
荀宇点头,“劳烦大师了,本王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慧能念一声佛号,“王爷请便·”·坟前无碑无铭,坟土还带着新翻的潮意。
荀宇跪坐下,沉默地焚香摆贡,洒一壶浊酒,“阿远,这些日子太忙,没顾得上来看你,不要生我的气·你现在应该已经和家人团聚了吧,你大哥和外甥那里,我都安排好了,你不要担心。
你在这里住的习不习惯,若是那些和尚太吵,你就先忍耐一下,毕竟是借住人家的地方,等这些事了了,我给你另找一个风水宝地……”·荀宇抹了抹脸上的咸- shi -,用木棒翻搅烧尽的纸灰,“我明天就要去尹州了,这些钱你先收着,省着点花,等我回来再给你烧,若是实在不够了,就托梦告诉我一声,我给你遥寄过去。”
·傍晚的凉风拂过树梢,发出“呜咽”的声响,荀宇往坟头上掬了一把土后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少去赌场青楼鬼混,小心被这里的大师们收了你。”
……·出了寺门,荀宇向慧能告辞,“大师,叨扰了·”·慧能念一声佛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荀宇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踏上了马车。
他身后,一个沙弥跑出寺门,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泪水盈眶,“阿宇……”·慧能转着佛珠摇头,“慧空,你的佛心动摇了,每日的功课再加一倍吧。”
名叫慧空的和尚收回目光,不喜不悲地点头,“是,师兄·”·……·第51章 (修)五十一只小傻瓜·翌日清早,皇帝带着百官出城给两位皇子送行。
荀宇身后是以王留春为首的太医十人、医官二十五人和医员百人,户部小吏三十人……工部水利官三人,巩梵、荆楚带领的两万大军和他们押送的医药、官银、粮草。
荀康身后是两千卫兵·话说皇帝带回的八万潞州军除了巩梵和荆楚手下的两万,其余六万都于昨日下午踏上回程之路·所以荀康这次剿匪,首先要持着圣旨去调动他舅父驻守在尹、干两州的十万兵马。
而他身后的两千人,则是皇上派来护送他的人马··李英念完送行的诰文,皇帝走上前,从腰间佩剑,递给荀宇,“这是朕的御剑,拿着它上至贪官污吏,下至恶绅刁民,有一个砍一个,朕赐你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权力。”
荀宇接过剑,向皇帝行礼,“谢父皇·”·皇帝又转向荀康,拍着他的肩膀道,“带上兵就是将军了,要以除暴安良为已任,奋勇杀敌,不要堕了我们荀家的威风。”
荀康闻言,精神顿时一震,双腿下意识绷紧,两臂夹紧,高声答道,“是”·出发的时辰快到了,皇帝最后嘱咐一句,“瘟疫凶险,刀剑无眼,你们要保重好自己,朕在太极殿上等着你们凯旋。”
“是,父皇·”·荀宇和荀康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眶,说到底他们还是孩子,第一次离家,第一次独自担上重担,兴奋有,忐忑亦有··荀宇又回过来嘱咐皇帝,“父皇也要保重身体。”
荀康嘴拙,说不出煽情的话,只能跟着点头,“大哥说的对·”·“……”·六天之后,荀宇和荀康在干州分开,又疾行了两日,才到达尹州城。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尹州城门洞开,逃荒的百姓携家带口涌出来,城里饥民遍地、百业萧条,前来迎驾的治中从事刘信和其它属官一路上偷偷觑着九州王的脸色,始终看不出喜怒,心里越发惶恐。
进了府衙,荀宇将尹州大小官员聚在后堂,开始问话··“刘大人,你在尹州任职多少年了”·刘信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回王爷的话,下官在尹州十一年了。”
“十一年……”荀宇感叹,又道,“那你对尹州该是了如指掌了·”·刘信不知他此话何意,只能拱着手谦虚道,“略知一二。”
荀宇点头,“那你说说尹州几郡几县几村土地人口几何”·刘信摸不着他的心思,只能如实道,“尹州四郡二十三县一百零六村,土地二百四十万顷,其中山地丘陵河流湖泊约一百九十五万顷,农田四十五万顷,水田十五万顷,旱地二十二顷……水灾之前,尹州有三万七千多户人家共三十八万九千四百余人。”
刘信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又变成了刚才那个木讷拘谨的小官··荀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满意的不得了·他看过尹州去年的州志,除了人口上有些出入,其他地方与刘信说得别无二致。
他继续问道,“刘大人可知受了水患的郡县有哪些发现疫情的地方有哪些伤亡逃荒的百姓有几何”·刘信仔细回想后答道,“回王爷,沿河三郡十六县都遭了水灾,其中以江南郡六县损失最为严重,最先发现疫情的地方也是那里,现在已经扩散到整个尹州城了。
伤亡逃荒的百姓暂时还没能统计出来,下官已经派人去做了,只是人手不够,进度缓慢·”·“……”·半天听不到荀宇开口,刘信忐忑地抬头看了一眼。
说实话,前任州牧一死,守城的官兵落跑,灾民四处逃窜,瘟疫肆意蔓延,整个尹州陷入混乱·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可上官们却不会体谅你的苦衷,刘信心里苦笑,好不容易熬死了武州牧,又来了个九州王,实在不行就引咎辞官吧。
荀宇却不知他这一连串询问已经吓得刘治中要辞官了,他进一步问道,“刘大人对解决尹州之难可有良策”·刘信的面色更苦了,索- xing -破罐子破摔,“库中无粮无银无药草,下官无能,无计可施,请王爷降罪。”
说完就撩袍跪下,等候发落··荀宇不明白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跪下请罪了,连忙将人扶起来,“刚才听刘大人一席回话,本王知道大人是干实事的好官,才向你讨教良策,降罪一说从何谈起更何况府库空虚也不是你的错,又何罪之有”·“王爷……”·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闻言竟泣不成声。
想他刘信十八岁高中,心怀壮志,出庙堂入江湖,摩拳擦掌欲干一番大事·十年过去,于官场倾轧中撞得灰头土脸,只得到几句嗤笑·又是十年,磨尽一身棱角,汲汲营营爬到如今的位置。
本以为他这一生就在憋屈矛盾中度过了,没想到能得王爷一句“干实事的好官”的评价·古有良马遇伯乐得千里之名,今他刘信遇到九州王也该一展宏图了吧。
荀宇没见过比他还能哭的男人,所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刘信倒是一扫颓唐,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退后一步抱拳道,“王爷,依下官所见,尹州有三难。
一在瘟疫,二在粮食,三在流民·其中瘟疫和粮食的问题一解决,流民自然不攻而破·解决瘟疫,可以一边效仿先法将病人隔离,防止继续扩散,一边请大夫研究对抗瘟疫的良药,以图根治。
对于粮食,可以号召各郡县的粮商捐粮布施,暂缓燃眉之急,同时从其他州县借调,来年丰收时加息返还·至于流民,要发放钱财,助其返乡·但这其中有许多困难要克服。
其一,隔离病人有违人伦孝道,恐难施行·其二,药草紧缺、药价飞涨,许多大夫慑于瘟疫,不敢出门问诊,再加上良方难得,控制瘟疫就十分棘手·其三,要粮商捐粮怕是要许诺一些好处。
其四,明年收成不定,从其他州县调粮可能遭到拒绝·其五,安顿灾民,需要大量银钱·其六,做这些事情需要大量人手·”·荀宇跟不上他变脸的速度,却跟上了他说话的节奏,且越听越觉得这刘信真是个人才,等他一条一条列完,只觉得眼前迷雾豁然散开,终于摸到了头绪。
他诚心赞叹道,“大人果然大才·”·刘信被夸奖了,竟露出一些腼腆的笑意,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荀宇越发觉得这人内秀于心,遂道,“大人不必过谦,以你之才足以升任尹州州牧一职,明日就上任吧。”
馅儿饼真的砸下来,其他属官具是羡慕悔恨,刘信反倒淡定了,他下跪谢恩道,“谢王爷恩典,下官必定鞠躬尽瘁,报答王爷的知遇之恩·”·“起来吧。”
荀宇抬手,“银钱、粮食和药草我来解决,明- ri -你带着巩将军、太医、医官、医员、小吏并一万兵马,去受灾的各郡、各县、各村镇统计灾情,包括伤亡人数、染瘟人数、牲畜灭失数量、庄家毁损程度、房屋坍塌数量等等情况,越细越好。
在各县设置隔离所,所有染上瘟疫和有疑似症状的人都送到隔离所里,由医官、医员统一照料,若有家人反对,可允他们一同前去尽孝·不管你们如何安排人手,明天日落之前,本王要结果。”
刘信和巩梵对视一眼,恭声称诺··荀宇又看向几位太医,“王院正,观察疫情,询问病症,早日拿出破解之法的重担就落在你们诸位身上了·”·“是,王爷。”
“……”·荀宇挥手让众人散去,连日来不停赶路的疲惫顿时袭上四肢百骸,手撑额头便睡着了··昕辰悄悄给他披上一件外衫,昕月默默退出门守着。
……·“谁”·昕辰突然一声惊吓,荀宇从梦里醒来···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第52章 五十二只小傻瓜·“谁”昕辰突然一声惊吓,荀宇从梦里醒来。
“怎么了”·话音一落,昕月拎着一个黑衣人进来,“王爷,属下抓到一只小贼·”·“什么一只小贼,我是来找大嫂的。”
黑衣人扭着身子嚷嚷,眼睛却可怜巴巴地看着荀宇··荀宇听到他这莫名其妙的称呼,突然问道,“你大哥是谁”·应无羁吊儿郎当道,“廿北啊,我是廿西,我们东南西北是一家。”
荀宇点头,又看到他无意露出来的金令,朝昕月昕辰道,“是认识的人,你们出去吧·”·“是,王爷·”昕月不甘不愿地把人放开,出门时还是不放心,狠狠瞪了黑衣人一眼,才对荀宇道,“属下就守在门外。”
“嗯·”荀宇颔首,等房门完全关上,才问道,“你是鹰爪的金令主之一吧·”·黑衣人收回朝昕月做的鬼脸,神情庄重严肃地朝荀宇单膝跪下,解下腰间的令牌双手托在手心,“回主上,属下是鹰爪令金令主之一,代号廿西。”
他这么一本正经,却带着莫名的喜感,荀宇强忍住笑意,掩嘴轻咳道,“起来吧·”·“是,主上·”廿西站起来,一板一眼地回话。
荀宇扶额,“你不用这么严肃·”·“好的呀,大嫂·”他的表情无缝对接,笑嘻嘻道··再次看见他精分一样的变脸,荀宇也没和他掰扯什么“大嫂”的鬼称呼,开门见山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大哥知道您来了尹州,就让我把这个在明日之前送到,说是给您的生辰礼物。”
廿西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递给荀宇,这时候他的表情还是很靠得住的··生辰贺礼吗这些日子一直赶路,他都忘了明天就是重阳节了。
没想到燕北向竟记得,连礼物都送到了··荀宇喜滋滋的接过账本,一页一页翻起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最后腾地站起来,“廿西是吧,你拿着我的王令,立刻着人把官银和粮草运过来。”
这账本上记载着鹰爪全部的家底儿·有他们多年来拦路抢劫、打家劫舍的收入,有闻鹤和户部官员中饱私囊时侵吞的库银,还有今年新征的赋税粮绢,连张御史被盗的二百万两赈灾官银都在上面。
有了这些钱粮,尹州的事情瞬间就解决了一半,无怪乎荀宇如此高兴,阿北这礼物,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啊··听到荀宇只要官银和粮草,廿西心疼的同时还是松了口气。
若九州王狮子大开口,弟兄们这么多年拿命换来的家当就全没了,天知道大哥为什么要把鹰爪留给荀宇,喜欢人家也不用这么拼吧··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嘀咕,大哥对他和廿南有救命之恩,他们结拜时,他和廿南就发誓此生唯大哥之命是从。
这荀宇既是大哥选定的人,这些东西给了他不就相当于给了大哥·这么一理,廿西心气儿一顺,痛快道,“是,主上·”·荀宇欣喜过后,又想到一个问题,“你估摸一下路上需要几天时间” ·廿西思量了一会儿,“最少得十天。”
荀宇皱眉,“这么慢”尹州的仓廪空空,他手里的余粮也不多了,怕是撑不到廿西把粮食送到,看来还是得让粮商捐粮啊·荀宇这一番计较,却被廿西当成挑刺,趁着他低头撇嘴道,“这已经是抄小路了,若是走官道,须得先到干州再到尹州,如此一绕更远更慢,没有半个月根本到不了。”
“尹州和潞州之间没有官道吗”尹州和潞州东西接壤,应该有直通的官道,怎么会需要先绕到干州·“那个,有是有,就是年久失修,走起来不太方便。”
廿西心虚地转着眼睛,难道要他告诉九州王——尹州和潞州的官道因为他们时常拦路打劫被商人弃用现在荒草已经一人高了吗·“哦。”
荀宇不知内情,一边点头一边暗暗地把整修官道记在日程里··……·钱粮都有了着落,压在荀宇心上的石头落下一半,他长出口气,琢磨着明天该怎么从那些商人嘴里抠出粮食来,一抬头却发现廿西还在,不由皱眉道,“你怎么还没走”·“……”廿西脸上一瞬间变换了好几种颜色,最后憋着一口气道,“大嫂,你这过河拆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荀宇无视他话里的委屈,却对三次从他嘴里蹦出的“大嫂”这个称呼起了兴趣,“大嫂是你大哥让你这么叫我的”·廿西刚想回答不是,就看到荀宇脸上毒蛇般的笑容,心里一怂,默念一声“大哥对不住了”,嘴上跑马道,“是啊,我也觉得大嫂这个称呼不配主上您雄壮威武气吞山河风流潇洒玉树临风一枝梨花压海棠的天人形象,可是大哥非要让我们这么叫,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大哥夫”·“你们”荀宇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心里却恨不得将燕北向揪出来痛扁一顿,这个大嘴巴,到底跟多少人说了他们的事还敢让他们叫自己大嫂,真是反了他了·“就是我和廿南。
我们和大哥是结拜兄弟,大哥救过我们俩的命,给了我们名字,我们俩能坐上金令主的位子,也是大哥帮我们谋划的,大哥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廿西原本是看荀宇笑得人头皮发麻,想为替自己背黑锅的大哥描补几句,没想到说到最后,自己都动了情。
如果没有大哥,他们也会像鹰爪里的大部分人一样沦为一具行尸走肉,没有名字,没有感情,没有灵魂,像提线木偶一样一辈子被人牵着走……·他说的情真意切,荀宇当然感觉得到。
不过他认识的燕北向就像个小孩子,一会儿沉稳,一会儿幼稚,脸皮比城墙厚,还爱耍流氓,跟廿西口中的大哥几乎是两个人·他好像从未打听过燕北向的过去,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后来又怕他伤心,现在却觉得活在鹰爪中的燕北向也许才是真正的他。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荀宇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他想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燕北向过着怎样的生活,或艰难险阻,或步步为营,或挥斥方遒……·“你刚才说你大哥替你们起了名字”·“是,我叫应无羁,三弟叫魏无涯,去无拘无束,无边无涯的意思。”
“无羁无涯,很好听的名字·”·“那当然,大哥的文采只比他的身手差一点儿·”·“能说说你们在鹰爪的事儿吗”·“我们三人是同一批进的鹰爪,住同一个屋。
那时候大哥才十二岁,我和三弟不过七八岁,那些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每天除了训练挨打就是饿肚子,半年下来人都□□磨傻了,不过大哥除外·他是我们中悟- xing -耐力最好的,也是最拼命的,不过两年就成了银令主。
教头也很看重他,没想到却惹了其他人的红眼,他们来找麻烦被教头发现,还是大哥替他们求的情,从那以后大家私底下对大哥都敬佩的很……有一回我没完成任务,按规矩是要处死的,是大哥替我挡下了,三弟也是也这样,那之后我们就磕头拜了兄弟……你可别觉得大哥心地好,他这人最是多情也最是无情,进了他的眼,他就对你百般照顾,惹了他的嫌,他就跟你不死不休。
看闻鹤,不过是养了个——”·这样有血有肉的燕北向是荀宇从未见过的,他正听得正入神,见应无羁停下,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闻鹤怎么了”·应无羁压下一身虚汗,笑着往回圆话,“我是说,看闻鹤干这些拐卖孩子丧尽天良的事,脏了大哥的眼,他才会和他不死不休。”
“哦·”荀宇点头,他一直以为燕北向和魏王合作是为了报仇,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嫉恶如仇的一面··应无羁缓缓吐出一口气,差点说漏了。
自从知道了燕北向的身世,他就有一个大胆的推测——他大哥是自愿进入鹰爪的,后来因为闻道远和荀宇的暧昧,他大哥终于答应魏王一起除掉闻鹤时,这种推测就变成了肯定。
燕北向和闻鹤根本没有深仇大恨,最多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燕北向看中了鹰爪能让他蛰伏生长的空间,闻鹤看中了燕北向作为一把刀的勇猛锐利,却没想到这把刀因为种种原因,最后将刀锋对准了他,而其中最直接的原因却是——他养了一个觊觎别人东西的儿子。
多可笑啊多可怕啊·应无羁突然觉得被他大哥如此爱慕着的九州王,也挺可怜的··没有信任,没有理解,横跨在他们中间的何止是时间和空间,欺骗、隐瞒,还有不知何时会跳起来蜇人的疯狂的占有欲,终有一日会毁了这个天真软弱的少年。
应无羁若是知道将来比他预料到的更可怕,不仅毁了荀宇,还毁了他视作信仰的燕北向,也许他今日就不会只轻飘飘地留下两句话,至少也该杀了荀宇这个祸水以绝后患。
早知如此早知道,千金难买早知道·所以现在应无羁还在为瞒过荀宇沾沾自喜,又忍不住替他大哥说几句好话,“大哥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xing -子难免有些古怪,但他对你的感情真是天地可鉴,要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一定要原谅他啊,大哥夫。”
荀宇以为他是在说燕北向让他们叫自己大嫂的事情,摆手道,“我没那么小气,只要你下次在他面前叫我——大哥夫就行了·”·“啊”应无羁也没工夫胡思乱想了,一想到大哥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就浑身发疼,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愿意”荀宇似笑非笑··应无羁头皮一紧,“愿意愿意,大哥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有事派人去城南的于北客栈传信……”·话音还没落,人影已经不见了。
“这下不觉得我过河拆桥了本来还想留你一顿饭呢·”·“啊又忘了问阿北的家人住在哪了,这人跑的也太快了。”
荀宇见人真的走远了,才把头埋到账本里“哧哧”的笑起来,这个生辰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孤单呢···第53章 五十三只小傻瓜·荀宇站在惠丰粮行的门前,看着门上生锈的大锁,还有歇业的布告,朝昕月吩咐道,“敲门。”
昕月点头,上前三叩一顿地敲起门来··“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敲了半天没人应,昕月退回来,“王爷,里面好像没人。”
荀宇看了眼粮行旁边裂开一条细缝的角门,淡淡到道,“继续敲·”·“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声音不疾不徐,听得人心里面空落落的难受。
“吱呀”一声,角门打开,出来的人看见眼前的阵状脚步一顿,似乎有些意外和惶恐,三步两步小跑过来,向最前面的荀宇作揖道,“不知官爷驾到,有失远迎。”
荀宇打量着他,三十多岁,面色憔悴却无病态,神色谦恭却不谄媚,连眼里的惶恐都半真半假,看来是个人物··“你是这惠丰粮行的张老板”·张老板拱手,“鄙人就是,贵人里面请。”
荀宇点头,回头道,“荆将军和昕月随我来,其余人在外面候着·”·“是!”·两百人齐声应答,气势喧天,张老板回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枪头在太阳底下寒光闪烁,他心里一阵发苦,看来今天是要破财免灾了。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院里与街外是两个天地·九月莲花谢了,只剩莲蓬探头探脑的打量着客人·莲池里隐约可见几位鲤鱼,见人走的近了,拍打着尾巴远远游去。
池边安放着几盆菊花,摇曳着仿佛在等待故人到来,看上去并不是什么罕见品种,却无端给院子添了一抹生气,一抹人气··这是荀宇在进入尹州城后第一次闻到生机的味道,没有瘟疫和饥寒的腐臭味,满满的清新的感觉。
“这花开的真旺盛,张先生好享受·”·能在灾难中把日子过得这么轻松惬意,已经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了,这需要大智慧,大气魄·所以荀宇这话绝对是赞赏,甚至连称呼都改了。
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老板却以为他是在暗示自己过的太奢靡,只能干笑道,“这菊花是鄙人那小儿去年从城外挪回来的,不值什么钱·”·天知道他养两盆花怎么就享受了,张老板心里苦,却不敢说。
荀宇但笑不语··张老板一看要玩,这肯定在憋坏水呢··两人各怀心思进了主屋,荀宇自然上座,昕月立在他旁边,荆娘儿坐在他左下手,倒是张老板这个主人家被鸠占鹊巢赶到了右边。
奉茶的丫鬟悄悄退下,荀宇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张老板心道不好,要放大招了··荀宇不知道这位张老板内心戏这么足,直接表明来意,“事态紧急,本王也不绕弯子了,本王是九州王荀宇,陛下的皇长子,本王此次来是以朝廷的名义向张老板筹粮,不知张老板可愿慷慨解囊”·“拜见九州王殿下。”
虽然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位的身份,可当他亲口说出来时,张老板还是下意识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行礼··做商人什么最重要当然是消息灵通。
张老板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在九州王第一天进城的时候就派人去打探了·得知他只带了几千担粮草后,就知道九州王早晚要拿城里的粮商开刀,却没想到这刀来的这么快,对准的第一个人居然就是自己。
想到他商量的语气,张老板低着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有带着二百人马,一口一个本王和人商量事的吗这九州王分明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啊!·然而不管心里如何憋屈,张老板抬起头时,又是一脸无懈可击的笑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鄙人当然愿意为国分忧,不知王爷需要多少”·“张老板果然大义。”
荀宇觉得自己索然没看错人,一边将人扶起来一边不客气道,“你那里有多少”·嗬! 张老板倒吸一口凉气·原来的州牧为了让他小舅子的大丰粮行一家独大,纵容流民打砸抢烧他们的粮店,他们不得已关门。
没想到现在这个王爷更狠,居然要连锅端,小小年纪这么- yin -险张老板几乎能想到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无非觉得他们这些女干商囤积居奇,为富不仁,大发灾难财,活该倾家荡产。
可他们的粮食也是用真金白银收回来的啊,除了要交过路费、商税、保护费这些乱七八糟的费用,还要担心霉雨侵害、强盗打劫,一不小心就可能血本无归,甚至于丢了- xing -命。
他们用自己的辛苦换饭吃,连“士农工商、商人最末”也认了,为什么他们还是觉得让商人出血是理所当然·张老板憋着满腔愤懑不能发作,还得挤出一丝笑容,“鄙人家的粮仓还有米面豆黍共四万零五百担,王爷若是急需的话,给我们一家留些口粮,尽管拿去吧。”
“好好好,张先生果然慷慨·”荀宇闻言,忍不住击节赞叹,“那本王就不客气了,你留五百担口粮,剩下的我派人来运·”·“……”张老板的脸色已经是一片青白,万万没想到啊,这个王爷这么……一言难尽。
他四万担粮草、万两白银,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早知道他就开仓让那些人抢去了,好歹还有几个人念着他的好……·张老板在这里后悔不跌,荀宇却当他觉得口粮留的少了,遂安慰道,“你不必担心,十五日之内,本王保证将粮食一斤不差的还给你,肯定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张老板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磕磕绊绊地确定道,“王爷您说要还”·“当然要还了,不还那不成土匪了”荀宇好笑道,合着他把自己当成征粮的了。
虽然他之前确实想过这么干,可有了燕北向送给他的礼物,他就不屑去坑他们了,省的捐几担粮还得欠他们一个人情··“我还以为……”·张老板的表情是说不出的复杂,原来这么半天他是在自己吓自己啊。
荀宇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更佩服他明明以为是强征却还愿意捐粮的胸怀,“朝廷的赈灾物资再有十多天就到,本王不想去周边借粮,才想从各家粮行周转一下·当然,本王会在开仓时写上诸位善人的名字,并着人传唱,让受恩的百姓感念你们的善行。”
荀宇如此坦荡,张老板却羞愧的难以自容,他掩面道,“是草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望王爷恕罪,这四万担粮草也请王爷不要再说归还的话了,就算草民作为一个尹州人为父老乡亲献的一份薄力。”
“这怎么能行”·“请王爷不要推辞,否则真是羞煞小民了·”·“好吧·”·他说的这般恳切,倒是令荀宇心有感叹,大齐有这样的子民真是万幸啊,他也不能亏待人家,想了想问道,“还不曾听过张先生的名讳”·张老板心里一跳,“草民字有仁,名德发。”
荀宇背着一只手,“张有仁听旨——”·张有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听旨——”·“张氏有仁,- xing -慷慨仁善,捐粮救灾,堪为商之表率,今擢其为尹州司梁,组织粮行,平易粮价。
允其后代入官学,并行科举之事·”·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草民领旨,谢王爷恩典·”张有仁五体投地,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却没想到王爷这么大方。
尹州司梁是什么官张有仁没听过,可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就是尹州粮行的头头,这其中裹挟的巨大利益和人脉网络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他振奋的。
“允其后代入官学,并行科举之事·”·本朝为了压制商人、防止官商勾结,禁止商户参加科考·商人再有钱,也不过一身铜臭味,无论哪个贵人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捏死。
一些商人有了钱,也想过转换门第,殊不知律法的空子哪有那么好钻,一不小心被敌手和贪官盯上,就是人财两空的下场··现在九州王一句话,他们张家就改换门庭了。
四万担粮食给子孙铺一条青云路,张有仁觉得他赚大发了,早知道就连城外庄子里的存粮也捐了,说不定还能扶摇直上……·告诫自己做人不能太贪,张有仁思忖着他该怎么报答九州王的大恩·荀宇马上就给答案了,既然给马儿吃草,自然指望着马儿快跑,他毫不见外地使唤道,“张司梁请起,稍后你去通知城里所有粮行的老板,就说本王以朝廷的名义向他们借粮,半月内必定如数归还。”
“是,王爷·”·“……”·九州王离开,一个少年从后堂走出来,和荀宇差不多的年纪··“阿爹,我能入官学了。”
原来这是张有仁的独子张澧,他幼年丧母,张有仁对他宠爱非常,怕他受委屈,甚至没有续娶·张澧痴迷读书,他便到处延请名师、收罗古籍,张澧不喜经商,他便打算把家业传给未来的孙子,若是孙子也无意,就选两个忠仆替他们打理……张澧仰慕鹿鸣书院的高师,张有仁就千般打点想把人塞进去,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所以九州王这一口草算是喂到人心坎儿里了。
张有仁看着敦厚稚气的儿子,也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是啊,往后小酒你就能进官学了,高不高兴”·“高兴·”小名酒儿的张澧重重点头。
“哈哈……”·张有仁感念九州王的恩情,跟儿子闲聊了几句,就马不停蹄的四处去传话了··也不知他是怎么跟人周旋的,不过后半晌,来找荀宇捐粮的粮商就挤满了州衙,注意是捐粮,不是借粮。
荀宇当然也不能让他们白出血,凡捐粮过万担的商户,允其往下三代参加科考,不足万担者在州志上记载其善名,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流芳百世了··旨意一出,余粮不够的粮商纷纷捶胸顿足,又听九州王说“以后还有仰仗各位的地方”,眼前顿时一亮,他们还是有机会的嘛。
粮商散去,荀宇伸了一个懒腰,看着账本合计处的十万五千六百担粮草,颇有种空手套白狼的感觉··却不想若非他是九州王,掌毓、尹、潞三州的军政大权,想开先例让商人子弟参加科考谈何容易没有这块肥肉吊着,想让这些老油条吐血又谈何容易·哎,果然还是涉世未深啊!··第54章 五十四只小傻瓜·傍晚时分,刘信等人回来复命。
四郡受灾的百姓十二万余人,约占尹州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其中仅江南一郡,便有六万灾民·这十二万人中,不幸遇难的有九千余人,包括被洪水冲走的两千三百多人,因伤病死亡的约四千七百人,还有染上瘟疫不治身亡的小两千人。
剩下的十一万人,七万人守在原乡,忍饥挨饿,四万多人逃荒在外,生死不知··这些逃难的人将瘟疫传到了其他地方,所以即便没有遭受洪灾的地方,也出现了疫情。
其他州郡不清楚,但整个尹州染上瘟疫的百姓已经有两万多人·各县县城外设立了隔离所,染了瘟疫的病人会在三日之内全部住进去……·大水倒灌,摧毁良田一万三千四百五十二顷,损失耕牛七百三十二头,房屋毁损四千八百三十五户……·一天时间,刘信能整理出这么多消息,实在出乎荀宇的意料,他再次觉得自己捡到宝的同时,也有一丝丝压榨老人的愧疚。
“刘大人辛苦了·”·“不敢言苦,若能解了尹州之难,臣粉身碎骨又有所何惜”刘信一躬到底,泛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染着无数风尘。
他这样豪情壮志,荀宇刚冒出头的不忍心瞬间就被打散了,“好好,有大人这样的忠臣义士,尹州之难何愁不解”·刘信被这顶花花轿子抬得老树开新花,浑身透出一股□□。
“愿为王爷肝脑涂地·”·“哈哈……”·读史的时候,荀宇就总是被文人这种夸张的情怀逗笑,又总是被他们感动,因为有些人真的能做到。
而从刘信眼里,他看到了粉身碎骨肝脑涂地的决绝··放下这些闲思,荀宇正色道,“今天城中的粮商捐了四十多万担粮食,明天刘大人和巩将军带着粮食去四郡二十三县赈灾,能起锅灶的人家直接发粮,每户按人头给,一人两斗。
另外在各城门口搭锅施粥让流民果腹,早晚两回,粥要插筷不倒……”·四十多万担粮草刘信和巩梵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荀宇还有话要吩咐的样子,忍着一肚子好奇上前领旨。
荀宇又看向荆楚,“荆将军,你着人去各州郡传本王的命令,严禁各州长官收容尹州的流民,同时在各城中散布消息,就说朝廷的赈粮和赈银半月后就到了,赈粮每人两担,赈银每人五两,先到先得,赈完即止,童叟无欺……”·“噗嗤——”不知谁笑了出来。
荀宇咳了一声,“别笑,不管怎么说,要让百姓自觉自愿的、马不停蹄的回来·”·他语气轻松,心里却是沉甸甸,瘟疫若是随着流民传出了尹州,整个大齐都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荆楚抱拳,“是,王爷·”·“至于荥阳,你亲自带人去·”荀宇从袖里掏出一封信,“将这封信交给陛下,父皇看了,自然知道怎么做。”
荆楚双手接过书信,“末将领命·”·荀宇吐出一口气,最后将目光落在王留春身上,“王院正,这瘟疫你可有把握”·王留春站起身,拱手,“明早就能定下疫方。”
“……”·他这般轻描淡写,荀宇觉得也许是自己把瘟疫想的太凶险了··“那我就静候王院正的佳音了·”·瘟疫一解,其他的不足为惧,荀宇彻底放下心,“诸位忙了一天,都去歇息吧。”
“……”·王爷你好像有什么谜底还没揭··话题突转,刘信,巩梵、荆楚你看我我看你,后两人更是推推搡搡,最后还是刘信站出来,酝酿了一会儿措辞,语重心长道,“王爷啊,把流民收拢回尹州是对的,可若是失信于民——”·每人两担赈粮,十万人就是二十万担,每人五两赈银,十万人就是五十万两。
这么多钱,这么多粮,要从天上取啊王爷要是兑现不了承诺,民变事小,对他的声誉的打击却是毁灭- xing -的··荀宇领会他的好意,笑着摇头,“刘大人不必担心,钱粮都已经在路上了,半月之内就能到达尹州。”
竟然是真的! 也对,王爷那么受宠,皇上同意让他来赈灾肯定是有准备的··刘信心里自动给荀宇的话做了注解,巩梵和荆楚亦是一脸恍然大悟,显然也是想到了这里。
荀宇看在眼里,泛起笑容,这样也好,省得他费心解释了··“是臣多虑了·”·“无碍,大人也是为了本王好·”·两人对视一会儿,刘信没有挪动脚步的打算,荀宇也不好意思出声撵人,只能继续看着他满是褶子的老脸。
“王爷,嗯,那十万担粮草,能否为下官解惑”尹州的粮商有多抠他是知道的,一口气捐十万担,王爷这是吐了多少血·刘信问的这么委婉,荀宇却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捐万担者本王承诺他们三代科考,捐千担者本王许他们的名字写进尹州志。”
“这样啊……”刘信神情恍惚地走出去··鸟为食人求名,自己十年寒窗苦读,二十载小心为官,竟敌不过人家捐几粒粮食真是太难过了。
“……”·后面三人一脸迷茫地看着突然失意的刘信,纷纷摇头,老男人的心也很难懂啊 !·……·此后五日,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尹州城中不见一个流民,大部分是领着粮食回家了,小部分在城外搭起草棚,还有一些是被送到了隔离所·隔离所里疫病患者的病情慢慢好转,乱葬岗里尸首堆积的速度越来越慢……·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瘟疫会这般逐渐销声匿迹的时候,刘信带回来的消息打乱了荀宇的阵脚。
“你说又有许多人得了瘟疫之前不是把所有病人都隔离了吗怎么会这样”荀宇惊得几乎跳起来,然后是一连串的发问。
“臣也不知道·”刘信苦着面色摇头,“臣确定两天前所有病人俱已住进隔离所·然而今天下面来报,又有数百人开始呕吐盗汗,其中不少人正是刚刚返乡的流民。”
“……”·隔离所的疫情得到控制,说明太医们给出的方子没问题·这样一来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原本得了瘟疫的病人还有漏网之鱼,二是除了病人会传染,还有其他的东西可以致病。
而前者的可能- xing -非常小,即便有几条漏网之鱼,也不可能在一两天内传染百千人·那么就是有其他的传染源头了·是什么呢粮食·荀宇在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排除一项,保留一项,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镇定。
“王院正,你怎么看”·王留春眉头紧锁,他对自己的方子有自信,确实是对症下药,而隔离所里日益减缓的病情也证明了这一点·那新起的疫情到底是因为什么·王太医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摇头道,“下官也不清楚,怕是要明日出城看看才能下决断。”
他身后的太医、医官们点头附和··荀宇也正有此意,“那明日本王与你们一同前去·”·王留春又道,“下官还有一个主意·”·“请讲。”
“民间卧虎藏龙,王爷何不在城外张榜,请能人异士来襄助·”·这话若是其他人说出来,荀宇可能还要考虑一下他师父和太医院各杏林高手的情绪,不过王留春提出来就没问题了。
“好,昕辰你立刻派人去张榜·”·荀宇对民间高手还是有些期待的,不提他看了如何多的野史画本,就拿民间大夫本身来说,也许他们看过的医书不如太医多,见过的药草不及太医院的齐全,可他们的行医经验是诸位太医加起来也比不上的。
百姓吃五谷杂粮,病也病的形形色色,千奇百怪·宫里的贵人非金玉不食,非澧泉不饮,他们的病不是富贵病就是心理病·两相对比,太医的思维太过局限,技能太过单一,荀宇觉得他还是可以寄些希望于江湖草医的。
……·连着两天,荀宇和王留春跑遍了尹州城附近所有出现疫情的村子,一无所获且越发迷茫··即便饮着同一条河或同一口井的水,吃着同一个粮行的救济粮,有的发热呕吐,有的却胖了三斤。
荀宇觉得也许从一开始他的思路就错了,可对的思路是什么,他却没有一点头绪··病倒的人越来越多,城外榜文上的赏金越来越高,整个尹州上空笼罩着浓稠的死气。
无数人陷入恐慌与咒骂之中,“天罚齐国”的传言一时甚嚣尘上··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不过几天时间,刘信的胡子捋掉了大半,巩梵和荆楚干了数架,连床都打散了一回……·就在荀宇一筹莫展的时候,城外久无动静的榜文终于被揭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揭榜的是一位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第55章 五十五只小傻瓜·女人挽着最寻常的妇人发髻,颜色普通,五官只能说清秀,一身粗布素衣,浆洗的很干净。
她手上牵着两个男娃,约莫七八岁,长相一模一样,应该是孪生子,正好奇的四处打量··女人有些拘谨地站着,脸上却没有见到王爷大官的惶恐,荀宇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她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是你揭了榜文”·女人清楚荀宇的身份,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行礼回话,只得点点头,“是民妇·”·“你是哪里人氏”·“民妇是江南郡梧桐县观潮镇上柳村人氏,夫家姓陈,王爷唤我陈氏便可。”
“你懂岐黄之术”本朝民风虽较前朝更为开放,却也没有到允许女子出门行医的地步··陈氏摇头··荀宇失望,他还以为能见识到现实版的《女神医XXX传》。
“你有祖传医方”常有隐世高人留下绝世秘籍,那留一两个医方也是可能的··陈氏再摇头··荀宇有些恼了,“那你有何本事治好瘟疫”·“民妇不懂医术,也没有医方——”见在座的人脸色都沉郁起来,陈氏也有些忐忑,连忙道,“不过我知道瘟疫是怎么传染的。”
“难道不是因为邪气横生”邪气入体,血脉不能畅行,人自然会出问题·这是王留春和各位太医最后给出的答案··陈氏没说是与不是,反问道,“那邪气是如何产生的”·“这”·邪气是晦气,是天人失衡的浊气,是许多疾病的病因,这都是先人对邪气的总结。
可邪气是具体怎么产生的好像从未有定论··荀宇不懂就问,“那你知道吗”·陈氏看他“不耻下问”,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满是好奇,一点也没有皇家贵胄的威严冷酷,浑身的拘谨一下子就去了大半,甚至忍不住泛出慈母般的笑容,柔声道,“王爷,你知道为什么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吗”·“为什么”荀宇还真不知道,他歪在椅子上的身体瞬间坐直,等着听下文。
“大灾过后,必有尸骨成山·尸体腐烂衰败,向外释放一些有毒有害的东西,就是王爷刚才所说的邪气·腐肉融进泥土,渗入水体,百姓喝了这样的水自然会生病。”
陈氏说的轻松,除了巩荆两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其他人脸上却是一言难尽,“腐肉融进泥土,渗入水体”,他们岂不是喝了泡过尸体的水·“呕——”荀宇苍白着脸色干呕出来。
陈氏还继续撒盐,“王爷不用担心,只要把水烧开了再喝就不会有大问题·”·“……”他在意的是这个吗好吧,听了这话他的确放心许多,可还是很恶心啊!·刘信他们也松了口气,九州王脾胃虚弱不能喝生水,他们沾光喝了十数天的开水,当时还觉得寡淡无味,现在倒该烧香庆幸了。
“尹州的水灾也是如此·被洪水刮走的人和牲畜烂在河里,邪气渗入地下,污染了水井……许多百姓舍不得柴火,有喝生水的习惯,喝多了邪气入体,身体弱的人扛不住就病倒了。”
“原来如此·”荀宇不自觉地点头,“这么说来,只要令全州的百姓喝开水就能遏制瘟疫了”·这也太荒唐了吧。
陈氏却真的点头,“这只是其一,最好让大夫配上药撒在井里杀……杀死邪气,还要让人们小心老鼠和蚊子·”·把药撒在井里他懂,可以一劳永逸。
可这关老鼠和蚊子什么事呢·陈氏提示他,“王爷有没有发现住在水边的人家更容易患上瘟疫,还有即便没有遭灾、没有流民的地方也有人感染了瘟疫”·有吗荀宇看向刘信。
刘信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四郡之中,江南郡的疫情最严重,它也的确坐落在河的两岸,但他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没有受灾的地方确实有人感染了瘟疫,不过有没有流民去过却不好肯定了。
荀宇回头,再看向陈氏··陈氏不再卖关子,直接为他解惑,“老鼠会通过噬咬传播鼠疫,蚊子能通过叮咬传播疟疾·蚊子的幼虫在水里孵化,住在水边的人家最容易遭灾。
它们吸食疫病患者的血液,再传给其他正常的人……”·“……”·老鼠和蚊子能让人染上瘟疫蚊子的幼虫在水里孵化这些都太超出荀宇的想象了。
“也许这位夫人说的是真的·”王留春突然开口,“下官之前在一个病人身上看到过啃咬的痕迹,只是当时不多想·”·“……”其实荀宇心里也是信了八分的,只是——·“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邪气一事,荀宇还能勉强解释为她观察细致,可鼠疫、疟疾,一听就不是普通农妇能想出来的病名。
“民妇七年前掉进河里,之后昏迷了三日,梦到许多奇怪的事情……”·陈氏垂下眼睑,荀宇不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真假,不过想到自己身体里鬼一样的系统,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了。
刘信等人接受的更快·神佛示警,古来有之·这陈氏能有此机缘,说不得是有造化的人,可惜已为人妇,要不然……·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荀宇不知道有人在打他后院儿的主意。
他敛了神色,“本王明白了,你先住在州衙,不用牵挂家里,本王会派人去传口信·”·“……”陈氏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哀色,“不用麻烦了,家中只剩下我们母子三人了。”
“……”荀宇一愣,心里闪过各种猜测,面上却没有露出一分,“如此就安心住下吧,若是你的法子有效,本王必会重赏·”·“谢王爷。”
陈氏又变回原来拘谨的样子,好像刚刚谈吐流畅的是另一个人一样··“……”·陈氏母子三人跟着侍女出去了··刘信先开口,“这女人不像农妇。”
见了王爷没有一丝小民该有的惶恐,谈吐自然,思维清晰,她的腰虽然弯了下去,可她的脊背却始终挺直··还有她牵着的两个孩子,虽然一直好奇地打量,眼神几番落在盘里的吃食上,却只吮着手指眼巴巴的望着,一点也不哭闹磨人。
“她说的或可一试·”·王留春没想这么多,他被陈氏新奇的说法打开了思路,正琢磨着该用什么药杀死水里的邪气,该怎么样验证防治鼠疫、疟疾··“先按她说的试一试。”
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众人都领命下去了,荀宇回想着陈氏身上的诡异之处,“昕辰,去查查她·”·但愿这天上掉下的馅儿饼没藏毒!·……·井中投药、灭蚊捉鼠都不是一时半会的事,陈氏的生平倒是很快摆在了荀宇的桌案上。
陈氏,娘家姓林,名晓芬·生于上柳村,齐元四年,年二十四·十六岁嫁进梧桐县首富陈家,给陈家嫡长子陈沅冲喜·一月后,陈沅女干/- yín -庶母,净身出户。
夫妻二人回到上柳村,陈氏去河边浣衣时不慎落水,昏迷三日后才醒来··在这之后,陈沅的身体逐渐康复·次年,陈氏生了一对孪生儿子·一家四口平淡幸福的生活着,直到尹州大水,陈沅为了救他们母子被洪水冲走,陈氏带着儿子艰难度日。
荀宇看完,摩挲着光溜溜的下巴感叹,“原来是一个被逼冲喜的小可怜,劝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励志故事·”·昕辰闻言,眼角一抽,忍不住道,“王爷,事实上是一个被继母陷害的可怜嫡长子和一个嫌贫爱富终悔悟的平凡农家女的爱情故事。”
“哦”荀宇顿时来了兴趣,两眼发光的看着他··“咳咳·”昕辰呛了一口口水,硬着头皮给他家王爷讲故事。
其实纸上写的都是真的,只是有许多细节被省略了··比如陈氏不是被逼冲喜,而是自愿的··上柳村林家,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话说庄户人家,大多数都看重儿子,儿子能干活,儿子能养老,对待儿女不能一碗水端平也情有可原。
可很少有人像林家这样压根不把女儿当人看的··林家有三儿三女·大女儿在大儿子娶媳妇的时候被卖掉了,卖给一个年俞五十的老员外做小妾,不久被折磨死了。
二女儿在二儿子娶媳妇的时候被卖掉了,卖给一家经营暗/娼的馆子,不久得了烂病自尽了··三女儿,也就是林晓芬,眼看着三哥要娶媳妇儿了,就自己把自己卖掉了。
她打听到梧桐县的陈家要花一百两找人冲喜,八字正好与她的相合,回家便说与林氏夫妇听,她想着以父母贪财的- xing -子,肯定会二话不说就答应的··没想到林氏夫妇卖了两个女儿,也害死两个女儿,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再加上林晓芬从小就比她两个姐姐嘴甜,会来事儿,在林家夫妇心里,她虽比不得三个儿子重要,却也有些分量的·所以他们根本没打算卖掉她,只想着说给村里的人家,多要几个彩礼钱就行。
林晓芬一听傻了·她从小心眼儿就多,嘴甜,会看眼色行事,比起上面两个姐姐,她受的苦要少太多,但她还是苦怕了··每天天不亮起床,做饭洗衣服,喂鸡喂猪,农忙时候,还得去地里帮忙。
手上的茧子一层叠一层,一到冬天,十指张满口子,肿的跟萝卜似的,又疼又痒··这些也就罢了·她最受不了哥哥侄儿们吃肉,她却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每当啃着刮嗓子的糙面馒头,缩在柴房里瑟瑟发抖的时候,她就发誓以后一定要嫁进有钱的人家,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给陈家冲喜,一来不用担心爹娘把她卖了,二来可以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林晓芬盘算的很好,要是林家公子能活下来,她就是林家的恩人,商人重信,就算林公子看不上她,她也是名副其实的林家少奶奶·要是他死了,也没什么,看在林公子遗孀的面上,林家也不会亏待她。
林晓芬花尽心思劝说林家爹娘答应婚事·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爹娘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又言说为了爹娘和哥哥才愿意嫁进去守活寡··这下连一向对女儿心狠的林母都软下心肠,抹着泪把孩子嫁出去,还从林家给的一百两银子里空出十两给她作嫁妆。
林晓芬揣着十两银子,穿着林家送来的大红嫁衣,一脸不舍地让喜娘盖上鸳鸯盖头··红盖头下,她露出得意又欣喜的笑容·从今天开始,她就能摆脱这噩梦一般的过去了。
然而,事情又岂能如她所料的那般简单··第56章 五十六只小傻瓜·林晓芬和一只系着红绸的公鸡拜了堂··她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往来宾客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这桩婚事,说到陈家老爷的拳拳爱子之心,摒弃门户之见为嫡子续命,说到陈家夫人的大度良善,对原配嫡子如何尽心尽力……·跪拜时,林晓芬透过扬起的盖头,看到陈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手,还有她手腕间镶金嵌玉的臂钏……这就是自己往后要过的日子。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送入洞房的路似乎格外漫长,林晓芬深一步浅一步的跟着喜绸往前走,想着她的夫君长什么样子,房里有没有人,听说大户人家的公子成亲前都有通房丫鬟,等她掌了权,一定把她们都撵出去……·回门的时候,她要穿最华丽的衣服,戴最金贵的首饰,让那些瞧不起她的臭丫头都惊掉下巴……·她要顿顿用狮子头做菜,拿翡翠白玉熬汤……·林晓芬想,今后的日子她睡着都能笑醒。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林晓芬觉得天都变冷了的时候,终于到了··跨过门槛,是扑鼻而来的药味,还有隐约的腐朽味儿·丫鬟把她引到床上坐下,就一溜烟儿跑了。
林晓芬端坐在床沿,等着陈公子揭盖头··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屋子里除了她的呼吸,还有另一人时断时续的呼吸外,再没出现过其他声音。
林晓芬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却没有人回应·她一把扯下盖头,入眼的情景让她错以为又回到了林家的柴房··碎裂的地砖,破烂的窗柩,还有身下板结成块的褥子,身后形如骷髅的男人……·一个月,林晓芬见识了所谓梧桐县首富陈家嫡长子过的日子——简直猪狗不如。
一天三顿的灌药,一天一顿的残羹剩饭·林晓芬后悔了,她是来享福的啊,不是跟着这个病秧子受罪的··陈沅看出她的心思,说愿意给她一封休书,林晓芬却不甘自己富家太太的美梦就这么破碎了。
她一不愿接下休书回娘家,二不肯给陈沅好脸色,整日横眉竖眼哭爹喊娘……·直到陈沅被陈夫人陷害女干/- yín -庶母,陈老爷看在原配的面子上,给了他五百两安家费把人赶出了家门。
林晓芬心念一转,打上了这五百两银子的主意··她将陈沅领回上柳村,断了他的药,有一顿没一顿的给饭吃·对外却是被夫君伤透了心仍不离不弃情深意重的好人形象。
林晓芬一直等着陈沅咽气,却没想到自己先因为口角被人推进了河里··整整昏迷了三日后,林晓芬像是大彻大悟了·积极延医给陈沅治病,一日三顿变着法儿的给他做煲汤做菜养身体。
陈沅的身体慢慢好起来,两颊长了肉,脸上有了血色,露出丰神俊朗的样貌,衬得陈氏越发平凡了,但夫妻二人的感情却渐入佳境··一年后,两人得了一对孪生子,五官随陈沅,大眼睛瞳孔黑亮,小鼻子挺拔可爱,脸蛋儿肥嘟嘟的玉雪可爱。
一转眼七年,两个小人古灵精怪,陈氏夫妇恩爱依旧··一场洪水却毁了一家人……·荀宇听到这里不由唏嘘感叹,有情人竟是情深缘浅··不过至少可以确定陈氏可信。
昕辰见他神情感伤,凑到他耳边耳语几句··荀宇一口清茶喷出来,“什么! 你说轩辕小白是陈沅”·轩辕小白是荀宇最崇拜的话本作者。
他写的所有话本荀宇都看过,还收藏过精装本·其中他最喜欢的是《你的静默》,文中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节,只有一家人平常生活的点点滴滴··在轩辕的笔下,女主人内向羞涩,静默而不善言辞,但她的一抬手一低眉都是温柔和美好。
她有一手好厨艺,能烧出家的温馨的味道·她很爱孩子,会一针一线的给他们缝衣做鞋,会哼着曲子抱着他们睡觉,会亲吻他们的脸蛋儿……·他们的孩子很可爱,有龙须草一样软软的呆毛,有葡萄一样明亮有神的眼睛,有苹果一样红彤彤的脸蛋儿,有黄鹂一般软糯的童音,有莲藕一样白嫩的胳膊,有同他们母亲一样的琉璃般的心肠……·男主人宽厚慈爱、温润博学,他的肩很宽,能挡住所有风雨,他的胳膊很有力,能紧紧搂住妻儿……·全文没有一句情爱,字里行间却尽是情意,能写出这样美好文字的人在现实中一定非常幸福。
娇妻爱子,陈沅确实很幸福,只可惜这幸福太过短暂··也许这一生他再也看不到如此暖人肺腑的文章了··荀宇无声感叹··……·“哎,你们听说了吗,九州王在尹州发钱发粮,每人有五两银子两担粮呢”·“真的假的”王小五是尹州江南郡梧桐县人,跟着家人从家乡逃难到荥阳,守城的官兵却不让流民进城,全家正愁着呢,就听到九州王在尹州赈灾的消息,本来他是不信的,奈何议论的人太多,有些胆子大的已经往回赶了,他也忍不住站出来问询一二。
“当然是真的,皇帝老爷的圣旨都下了,拨五十万担粮食、四百万两官银给尹州,只要是遭了水灾的人家,不管男女老少都有钱可分,有粮可拿·”·“圣上真是英明啊! ”·“我倒是听说是因为九州王去尹州赈灾,皇帝才这么大方的呢。”
“管他什么,只要东西能落在我们手里就行·”以往也有朝廷拨款赈灾,最后落到百姓手里能有几个还不是都被那些狗官私吞了。
“也是哈哈……”·王小五已经没心思听下去了,他要马上回去告诉爷爷,他们家老老少少十几口人,一个人五两银二担粮,加起来是多少来着·……·“爷爷,我们到了。”
一路风尘仆仆,王小五他们终于在第十天赶回了梧桐县··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一眼就看到了几个同乡,连忙挤上去打听消息··“宝盛叔——”·排在队伍里的汉子回头,“是小五啊,你爷爷他们呢”·“喏,在后面。”
王小五向后一指··“那快让他们来排队·”宝盛跟着队伍往前走,“你爷爷带户贴没领钱粮按户贴走,要没户贴,得找三个有户贴的人作保先去办户贴。”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带着呢·”·要是没户贴他们也不敢出去逃荒,本朝户籍管理严格,男满十女满八还没户贴,可是以逃奴论的··王小五又想到一件事儿,“宝盛叔,我家小丫他们年岁小,还没办户贴,是不是不能领”·“能领,过会儿我去作保,把户贴办下来就能领。”
“……”·“王有田,梧桐县观潮镇王家村人,一户十六口,领粮三十二担,赈银八十两·”·记账的主簿高声唱完,王有田到县令那里领了钱粮。
“大爷,请您在这边画押·”·王有田抖着手摁了手印,活了一辈子他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县令在王有田按手印的地方盖上官印,“大爷,您把纸契拿好,过几天王爷会派人去村里修筑房屋,这是凭证。”
“修房”王有田摸着怀里还没揣热乎银子,“那得多少钱啊”·“不要钱,有了这个领款的凭证,朝廷免费帮你们修。
王爷还说了,去各郡县修房的人手不够,有愿意上工的百姓,男的一天给三十文,女的二十文,包吃住·”·不要钱王有田瞪大眼睛,半晌突然跪下,“王爷啊……老汉给您磕头了……”·他这一跪,其他人也忍不住弯了膝盖。
遥拜谢恩的响声像是洪水出闸,浩浩荡荡地席卷整个尹州··……·尹州州衙··焦头烂额了半个月,荀宇和众人终于能坐下歇一口气··“王爷,百姓们都在感激您呢! ”·刘信摸着他花白的小胡子,悠悠地喝一口清茶,做了二十几年官,就数这些天畅快。
荀宇摇头,“本王就是动动嘴皮子,做实事的却是你们,他们要感谢也该感谢你们·”·“臣等不过做了分内之事,王爷却是一心为民·”·“……”怪不得那么多皇帝宠幸佞臣呢,实在是他们的话太好听了。
·荀摸摸鼻子,“我们就不要互相抬举了,再夸下去,本王要翘尾巴了·”·“哈哈……”·跟着荀宇这么些天,刘信也摸清楚了这位王爷的脾气,大事上揉不得沙子,小事上却不拘小节,还带着少年人的天真稚气。
说笑完,荀宇正了正神色,“这次救灾陈氏当得首功·”·刘信和巩、荆两位将军点头·要是没有陈氏献策,瘟疫不可能这么快解除,瘟疫横行,后面的事情便一筹莫展。
“所以本王上奏请封她的两个儿子分别为陈子、尹子,赐子爵府,食两千石·”·“……”惊呆了的在座诸位··“王爷是在说笑吧”刘信不确定的问道。
他承认陈氏功不可没,却也用不着这么大赏吧! ·一门双爵,王爷这是把爵位当白菜卖呢吧,还买一送一··荀宇摇头,“这是她应得的·”·他原本是想为陈氏请封县主的,没想到她拒绝了,反而恳求荀宇照拂她两个儿子。
说到“照拂”两个字,陈氏亮如星辰的眼睛瞬间寂灭,好像有道不尽的千言万语在其中……·荀宇心一软就答应了,还给了她一门双爵的恩典,虽然都是虚封,也让陈氏感激不已,还……·荀宇是同情陈氏命不久矣,顺带可怜她一番慈母心肠,没想到看在别人眼里却是他对陈氏起了心思。
刘信一脸了解的笑,“的确是她应得的,既然是王爷的人,一门双爵算什么”·其他人也一副“我们懂了”的样子··“……”荀宇哭笑不得,却不打算解释,只吩咐昕月道,“让匠人把东西呈上来。”
·第57章 五十七只小傻瓜·匠人呈上三样东西,一块石头,一块青砖,一碗灰扑扑的粉末··都很普通啊,刘信疑惑地看向荀宇,“王爷,这是”·“这是水泥,和沙子用水混合后会变成混凝土,就是这个。”
荀宇左手端着灰粉,右手拿着石块,回想着陈氏的话,“混凝土的硬度非常高,本王打算用它修尹州到潞州的官道·”·巩梵上前测试了一下他所谓的硬度非常高,半响后默默松开攥红的手。
荆楚和刘信,一个偷笑,一个两眼冒光··“还有这个,是青砖·”荀宇摸着粗糙的砖面,“它可不是普通的砖,它不用高温煅烧,成本只有普通砖的十分之一。”
刘信一眼就看出了它的用途,“王爷打算用它给灾民筑房”·“没错·”·这样一来,不仅能为灾民重建家园,还能给免烧砖打出名声。
荀宇已经想好了,等尹州的事一了,他就去开水泥厂和砖厂,有了前面的铺垫,买家肯定络绎不绝,到时候大把的银票就会雪片儿似的飞来,他父皇也不用眼馋鹰爪的家底儿了。
前些天,荀宇让荆楚带信给皇帝,本意是想把鹰爪送来的钱粮过了明路,没想到穷的叮当响的皇帝犯了红眼病,抱怨他这皇帝当的还不如土匪快活,荀宇无奈,只得回信哄他多敲燕国一竹杠。
不过那毕竟是一锤子买卖,就在荀宇愁苦时,有人递上了热枕头……·刘信不知道他心里的小盘算,还在啧啧称奇地欣赏着青砖水泥,半晌看着荀宇兴奋道,“王爷,这都是利国利民之物啊! ”·他知道九州王深受皇帝隆宠,然帝王之厚爱,如镜花水月,不知何时就会消散,只有这些实打实的功绩才能让王爷立于不败之地。
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是啊,本王已经上奏献给父皇,相信用不了多久,水泥修的马路,青砖筑的房屋就能遍布大齐的每一村每一镇·”·“……”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王爷这么实在,刘信还是有些担忧。
想规劝几句,当着荆、楚二人的面还不好开口,又担心王爷误会他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只吞脱口唾沫把原本的话咽下去,转而笑道,“那就托王爷的福了·”·荀宇摇头,“不是托本王的福,而是托陈氏的福,这些东西都是她献上来的,所以本王才说一门双爵是她应得的。”
“哦·”刘信这才想起他们刚才是在讨论陈氏来着,有了这些东西,赏她两个子爵好像也不是太过··“这也是她做梦梦到的”·“嗯。”
荀宇点头··刘信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陈氏的年龄虽然大了些,却是个有福的,又和您这么投缘,王爷何不带她回荥阳,也好照拂一二·”·他这话说的委婉,荀宇却听出了比此“照拂”非彼“照拂”的意思,再看着就刘州牧那一脸猥琐的褶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无力道,“大人怎么又扯到这里了。”
合着他刚才又是“水泥”又是“混凝土”的解释了半天都白瞎了··“陈氏是新寡,又和她亡夫夫妻恩爱,本王怎么可能带她回荥阳”别说自己对她根本没那意思,就算有,看在轩辕小白的面上,也不能下手。
荀宇以为他解释的够清楚的了,没想到听在别人耳里却是另一个意思:“要不是陈氏是新寡,又和她先夫夫妻恩爱,本王肯定带她回荥阳·”·瞧这语气委屈的!·刘信自觉听懂了他话里的真意,继续撮合道,“新寡怕什么,夫妻恩爱算什么,人死如灯灭,这年头娶寡嫁鳏的人多了去了,王爷不要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个头啊! ·荀宇觉得他已经跟不上刘大人的时兴了,再说下去恐怕要忍不住发飙,赶忙告辞道,“此事莫再提了,本王还有要务,先走一步。”
“哈哈……王爷这是害羞了·”·看他落荒而逃,刘信和两位将军忍不住笑出声,越发觉得此事有门儿,唯有跟在荀宇身后的昕月昕辰对视一眼,默默摇头。
…………·时间如车轮般碾过,城里城外的事儿都有刘信忙乎着,荀宇仿佛又回到了洛水院的日子,整天窝在州衙里看看话本,逗逗猫狗和陈氏的两个儿子,实在闲的慌就去尹州城里兜上两圈……悠闲的令人发指。
·“仲羽这是怎么了”·不知何时开始,荀宇和刘信开始平辈相交,荀宇不称“本王”、“孤”,刘信也不自称“下官”、“臣”,两人互道表字。
当然,荀宇尚未加冠,刘信只能以名称呼他,有时恼得很了,也还称王爷··“王爷啊,下官快忙成陀螺了,您还在这里嗑瓜子儿就话本儿”刘信黑着一张脸,显然现在就恼得很了。
“呵呵·”荀宇吐出一口瓜子儿皮,无辜地笑,“大人,那个能者多劳嘛”·心里却暗爽不已,叫你闲着没事儿给我做媒,想到燕北向连者三信问他是不是移情别恋然后他绞尽脑汁痛苦解释的日子,就一点都同情不起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刘信气笑了,他这是“能者多劳”吗,他这是能者往死里劳啊!·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王爷,他深深觉得自己当初被骗了。
本以为是千里马遇到了伯乐,没想到竟是刘仲羽摊上了周扒皮……·刘信不平了一会儿,才说起正事,“灾区的房子都建好了,我在州衙办了流水席,王爷待会儿出去说几句话,也让尹州的百姓见见您这位大姑娘。”
也让他们念念九州王的好··荀宇没在意流水席,只听到“房子都建好了”,惊讶道,“这么快”·刘信一大把年纪好不容易忍住翻白眼儿的冲动,“有钱有人有材料的,怎么能不快”·皇帝大大方方的给拨了四百万两,又有一些富商听闻了张有田的事,上赶着捐钱捐粮。
日夜开工生产的青砖一垛一垛地运往各个村口·百姓听说九州王不要钱的给他们建房,拿起家伙事儿纷纷来帮忙,不要一分工钱,却干的比谁都卖力··如此三管齐下,能不快吗·荀宇被呛白也不生气,“建好了就好,马上快冬至了,南方虽然没有雪,冷雨却也冻人。”
尹州和干州隔了一座山,却像隔了一个天地·十一月,尹州还是冷雨淅沥,干州却要大雪纷飞了,更何况干州往北的其他地方··没想到他出来这么久,荀宇有些想家了,想念父皇,想念燕北向,甚至想念那个至今没有名字的小圆子,也不知道他长大了没·“嗯,总算能让他们过一个好冬。”
刘信感叹完,才嘱咐宴席的事情,“今晚尹州城的人差不多都要来,还有许多城外远道而来的百姓,人多事杂,阿宇照顾好自己·”·荀宇觉得他想太多,“不用担心,百姓们都是来凑热闹的,我又只说几句话,不会有什么事。”
…………·尹州州衙··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流水席换了一桌又一桌,荀宇才姗姗来迟,按刘信的说法,这样显得身份贵重,虽然荀宇觉得他的身份已经够贵重的了,却也没反驳他的好意。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种田文快穿穿越时空宅斗·荀宇一出现,所有人愣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排练好的一样,齐齐跪下,三呼千岁。
声音嘹亮,直插云霄··荀宇抬手让人起来,看向刘信,无声挑眉,这是你安排的·刘信摇头,他是想为九州王造势,却没本事让这么多人下跪齐呼,真是吓死人了!·“王爷,下官敬您一杯。”
张有田第一个上来敬酒,他成了尹州司粮,他儿子前些日子去鹿鸣书院求学去了,尹州又恢复了原来的热闹繁华,这些都要感谢眼前的人··荀宇今儿也高兴,举起酒杯一口饮下。
昕辰在一边看着皱眉,朝昕月点头,后者会意的去准备解酒汤,他们王爷的流酒量和酒品,啧啧··“王爷,草民敬酒您一杯·”·“王爷……”·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又有许多身份高的、胆子大的上前敬酒,荀宇来者不拒。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干正经事,还干的十分漂亮·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人,为他而死的苏禾、闻道远,将他捧在手心的父皇、燕北向,似知己似良朋的刘信……·他终于长大了啊,不用再拖累别人,还救下许多人,他真高兴,当痛饮三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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