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而不死是为妖 by 卫青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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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而不死是为妖 by 卫青城(2)
·☆、蜕皮的前兆·结束了一天的课,江立离开学堂后去陆良的小医馆帮玄商拿药··陆良靠在柜台上懒洋洋地说:“你家那位怎么老是受伤,有空去庙里求个平安符吧。”
你家那位……听起来怪怪的·江立拿起包好的药,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师父还没有回来吗”·甜文种田文快穿·陆良笑着说:“是啊,估计那位温二公子的病真的很严重。”
“哦·”江立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江立走后,中年人立即冲过来关了门,皱着眉对陆良说:“师父,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古人诚不欺我也。”
陆良先是感慨了一句,然后对中年人摆摆手,“别担心,我们半斤八两,心中有数就行了·”·江立回到家中,方英秀和江耀习惯很好,早就睡了,南宫祈还在屋顶上盘腿坐着,南威热着饭菜等江立回来。
江立坐下吃了两口,南威便心疼地道:“公子,每天都要教到这么晚吗,连饭都不能准时吃·”·“不是一直这样,今天第一天罢了,只是老夫子还不太放心所以多说了会儿话。
你让我每天都教到这么晚,即使我愿意,那些孩子的家长也不会答应的·”·南威嗤笑一声:“那倒是,如今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小祖宗了·”·江立之前已经饿过头了,现在没什么食欲,南威看他只喝清酒都不动筷子,就说道:“要不然我给公子下碗面吧”·江立放下筷子,问道:“今天我不在,玄商乖乖吃饭了吗”·南威撇撇嘴:“他还是老样子呗,一日三餐精确得跟什么似的,吃完了就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现在大概睡着了吧。”
江立拿着药站起身:“我去看看他·”·南威瞧了瞧桌上热腾腾的几乎没动过的饭菜,表情变幻莫测··“我说,你与其操心公子和玄商会不会有什么事情,不如操心操心灰楼的事情吧。”
南威回头,被南宫祈倒垂下来的脑袋吓了一跳·原来南宫祈两只脚勾在屋檐上,仗着轻功好整个人直挺挺地挂下来,大晚上猛一瞧真有点惊悚··“要死了,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没有顾忌了,那什么楼是大白菜吗能随便说”·南宫祈冷飕飕地看了看她,说:“也许公子早就不在乎了,你这样遮遮掩掩反而……”·“我告诉你,南宫祈。”
南威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灰楼必须永远远离公子·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听梁政的话,梁政需要一个工具,这个工具是不是公子没有关系,所以只要我充当了这个工具,公子就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这是我的选择,不需要你来管,当然,如果你有空的话也可以帮我传传信,不过赈灾贪污案我早就派人去办了,你没有置喙的余地·”·南宫祈看着南威边说边捏碎了一个勺子,沉默着翻身上屋顶。
望着无星无月的天空,心中默默叹气,工具吗要真的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江立自是不知道南威和南宫祈发生的争执,他先去了玄商的房间,屋子里漆黑一片,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却并没有人,他又走到自己的房间,本以为玄商是想赖在他这里,但是屋子里除了南威新换的被褥也没有别的多余的东西。
江立蹙了蹙眉,心想他会不会又跑了,可是这么安稳的日子,玄商干嘛吃饱了撑的三天两头玩失踪啊,这个假设似乎并不成立··江立走到院子里,抬头问:“南宫,你看见玄商了吗”·南宫祈一愣:“他不在自己的房间吗我看见他吃完饭就回去了呀。”
南宫祈长这么大头一次怀疑自己的武功和能力,按照常理来说,这附近的风吹草动绝对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但是玄商已经不止一次悄无声息地来去了,那感觉就跟见了鬼似的。
江立忍住心里的暴躁,绕着房子找了一圈,南宫祈本来也想下来,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走到柴房的后门的时候,江立发现门闩掉在地上·平时大家都是从前门走,所以后门一直都是关着的,门闩许久没用,落了一层灰。
江立带着疑惑慢慢地走进去,干草堆里突然传出麦秆被碾压而发出的噼啪声,江立愣了愣,语气放轻缓了一些:“玄商,是你吗”·相处了这么久,江立也算是摸到一点玄商的个性了,你如果急赤白脸地跟他说话,他绝对会用一脸无辜的表情气你,而你要是表现得宽容一些和善一些,没有明确的责怪意思,他反而会比较听话。
果然,江立连着轻轻地喊了两声之后,一只冰凉的手就凑了上来,伴随着闷闷的声音:“嗯·”·江立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反握住他的手说:“这么晚了你待在这儿干嘛,看你的手都冷成什么样了,快点回去睡觉了。”
“不·”出乎意料的是,玄商反抗地抽回手,哗啦啦挤进稻草里··江立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觉得心中烦躁:“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离开,莫名其妙地回来,莫名其妙地闹脾气,还总是没有闹脾气的自觉,养个不省心的小屁孩也不过如此了吧·南宫祈在屋顶上听见江立说话,忍不住要给玄商翘个大拇指,公子向来以温润有礼的形象遮掩骨子里的淡漠凉薄,多久没看到他生气了,玄商这功力有朝一日定能赶上狗皇帝梁政啊,有前途。
黑暗中,玄商摸了摸自己颈侧出现的鳞片,坚决不肯出去,话中带着一丝委屈:“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生气……”·今天晚上回房间洗好澡之后,玄商就发现了这些蛇鳞,从金色渐变到黑色,先是出现在下巴上,然后一路往下扩散,短短两个时辰,他的胸口已经被鳞片彻底占领。
虽然,他认为蜕皮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他以前听胖子和瘦子说过,如果这副样子被人类看见,一定会吓死那人的··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还不想江立死呢。
☆、养蛇自成患·面对玄商的反抗,江立不怒反笑:“对,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呢你要在这里呆一晚上的话,我也不走了·”说完他就在一辆装稻草的破旧小木推车上坐了下来,闭目休憩状。
甜文种田文快穿·玄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很好奇地问:“你一直都不怀疑我是坏人吗”·一般人帮助别人会帮助到带回家吗,而且发现这人种种古怪之处还心无芥蒂虽然一开始确实是江立先射了他一箭导致他整个肩膀瘫了半个月。
“如果你是的话,你会害我吗”江立问··“不会·”·“那不就行了·”·“但是我也许会骗你,会隐瞒你很多事情。”
“那些事情与我有利害关系吗”·“没有·”·江立失笑:“那你说这么多干什么,谁还没有个隐私了,我不稀罕。”
黑暗中江立看不见玄商,玄商则是本来就看不见江立,所以他也错过了把那抹洒脱的笑容藏在心里的机会··玄商缓缓地凑过去,用还没有显现出鳞片的手拉江立:“你到这边来。”
江立“嗯”了一声,慢慢走过去,途中脚踢到几根麻绳,差点被绊倒·小心翼翼地走到玄商那里,江立蹲下来,摸到一块清理干净的地方,没有柴房特有的腐朽味道,也不潮湿粘腻,铺着软软的棉絮,还有淡淡香气,就像个简易的床铺。
江立嘴角抽了抽,问:“你把哪里的被子给拆了”·玄商乖乖地说:“你房间里那个大箱子·”·江立扶额·那个箱子里放着的都是他们离开京都的时候一路带过来的,被面上是上等的苏绣,被芯更别说了,不仅用了不少熏香还加了很多助眠用的药草,怪不得他闻着这个味道觉得熟悉呢。
这些被子当时差点被付之一炬作为过去的告别,他们落户花溪镇小山村之后就再也没拿出来用过,不过南威还会定期晒一晒··“你拆别的不行吗,什么时候看上那个大箱子的”·玄商似乎是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你当我傻啊·“床上的那些一拆不就被你发现了吗”·江立无奈地坐在棉絮上,伸手去摸玄商的脑袋,玄商要往后躲他就拽住玄商的手臂:“我看看你伤口怎么样,你今天换药了没有”·玄商默默地转身,拿后脑勺对着他,然而即使是这样,江立也伸出好远才碰到他,心中不由升起淡淡的疑惑——玄商今天怎么总是离他这么远呢,太不习惯了。
江立不知道的是,此时玄商的下半身隐隐幻化出蛇尾的形状,虎牙已经被两根又白又尖的毒牙取代,毒牙顶部甚至渗出少许透明的液体,就像准备要毒死猎物,先注入毒液,使猎物在痉挛的痛苦中死去,然后一口吞下,让它在腥臭的肠道中彻底消失。
这副样子玄商自然不愿意江立看见··江立摸了摸依然绑得牢牢的绷带,没感觉到再次崩裂和出血,稍微放下心来:“还疼不疼”·“不疼。”
玄商摇头,“本来就不疼·”·“……疼要说·”·“真不疼·”·“好吧·”江立笑笑,顺势放下手,在放下的过程中,指尖触摸到了什么微微凸出来的东西,凉凉的,滑溜溜的。
江立愣了一下,怀疑那一瞬间只是自己的错觉,他再一次伸出手的时候什么都没摸到——玄商往墙的那边缩了缩··玄商说:“你还是回房间睡吧。”
江立坚持:“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不回·”·“那我也不回·”江立笑眯眯道·这会儿他有点小孩子脾气,很像是被玄商传染了。
“随便你·”玄商看江立一副打定主意要留下来的模样,只能再往墙的那边缩,冰冷的鳞片贴着同样冰冷的墙,没什么不适应的感觉··江立侧着躺下,后门最下面的缝隙里忽然透进来一点淡淡的月光,极其细微,但可以让江立勉强看到玄商的头,玄商背对着他,衣服穿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把脖子那处的皮肉遮住了,整个人黑漆漆的。
江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他略微翻了翻身,平躺着,视线恰好对上柴房南墙上唯一的小窗户,月光轻飘飘飞进来,小窗附近堆得高高的麦秆都像是发出了一圈蓝色的光芒。
江立刚准备闭眼“享受”睡在柴房的第一次,眼睛却蓦地睁大了两分,目光死死地凝固住了··应该没有看错·刚刚确实有什么东西从上到下一扫而过,且正好在明亮的窗前显现出形状,像是一条鞭子,非常细长,有点金光闪闪的感觉,移动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要不是他以前练射箭把眼力练得很好可能他也注意不到。
“玄商”江立下意识去推身边的人,“你看见了吗”问完他自己倒是愣住了,玄商的眼睛有问题,即使是白天也看不见,怎么能指望他看到什么呢。
“什么东西”玄商微微偏过头,躯体却缩在黑暗中没动··江立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又细又长的,划拉了一下就不见了。”
玄商努力想把尾巴缩回来,但是做了几天人,尾巴又太长,这会儿一着急反而笨手笨脚控制不好,一不小心尾巴梢又高高地挺了起来··江立还注视着光亮处呢,这一下子怕是要露馅了·玄商急中生智,忽然一转身,两手准确地捧住江立的脸颊就把他的头往侧面掰,同时自己也往前凑……·江立只觉唇上软软的,冰凉冰凉的,一瞬间大脑完全停止运行。
玄商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就是本能地这么做了,压根不知道接吻这种事情还可以伸舌头,甚至忽略了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阴冷蛇瞳的事实,还好江立看不见··于是两人傻呆呆地贴在一起贴了好久,直到玄商把自己的尾巴团成圈缩回来,江立才骤然回神,一把推开玄商的脸,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慢慢平复心绪。
甜文种田文快穿·良久,江立开口:“你……”·玄商默默地抱住自己胖胖的尾巴,缩回墙边,沉声道:“我想了一下,你一定是出现幻觉了,这里怎么会有奇怪的东西呢,还是快睡吧。”
·显然玄商的重点一点都没落在方才的吻上,江立莫名松了一口气,也绝口不提两人的触碰:“我肯定看见了,不是幻觉·”·“那就是看错了。”
玄商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没人听得出异常··“真的是我看错了吗……”江立再次躺平,眼神依然固定在窗户那边,他不死心地看了很久,直到困意袭来眼皮沉重,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屋顶上的南宫祈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江立出来,玄商在江立心中的重要程度超乎他的预料了,要知道,世界上能让江立妥协的人还真没几个··“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又在装文豪,去死吧你”一只拖鞋带着南威的骂声直接飞上屋顶,差点拍在南宫祈脸上。
“女人真可怕·”小声吐槽了一句,南宫祈也躺下睡了··江立向来浅眠,今晚却睡得特别沉,而且还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他梦到一条浑身漆黑、腹部和头顶有金色鳞片的大蛇缠在他的腰上,而且还一圈又一圈缠得越来越紧。
不过他是怎么发现这是梦的呢因为正常情况下他可能早就被缠窒息了,但是梦里的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不适··大蛇的脑袋从他的下腹部缓缓上移,移到脖颈处时露出的皮肉明显有摩擦感,江立微微抬起头,那蛇恰好伸出蛇信子,迅速在他下巴上舔了一下。
冰凉凉的触感,很像玄商的唇……·江立想把这蛇扒拉下去,手却好像使不上劲,蛇头继续往前移动,直到伸到他脑袋上方··盯着那双阴冷的眼睛,江立忽然觉得很熟悉,只是他还来不及分辨那种熟悉,大蛇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尖尖的毒牙闪着寒光,朝他的脖颈直直地扎下去——·“公子,公子”·“公子醒了吗”·江立睁开眼,眼前的白光瞬间消散,南威的脸逐渐变得清晰。
他现在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不是潮湿腐朽的柴房,被子也盖得好好的,玄商并不在旁边··“我怎么在这里”·南威说:“快天亮的时候,玄公子把您带回来的。”
而且还是抱着放到床上的··江立扶额,这么说他是真的在柴房睡了一晚咯怪不得腰和腿都有点酸呢·那个奇怪的梦又是怎么回事……·“玄商呢”·“正吃早饭呢。”
江立点了点头,起床洗漱··南威说:“刚才曹秀才差人通知您,今天别去学堂了·”·江立一愣:“为什么”·“据说是柳家的宝贝小公子昨天被人揍了,打得鼻青脸肿都破相了,而且歹徒口口声声说是您雇的,今天天一亮柳员外就带着一大堆家丁堵在学堂呢,曹秀才说他会和老夫子先挡住他们的,您就别露面了。”
☆、人红是非多·“哪个柳家”江立问··“还能是哪个,”南威撇撇嘴,“绸缎庄那家咯·”·柳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并不仅仅是镇上的的绸缎庄,在其他州县还有不少铺子,柳员外交友广泛,江湖庙堂均有知交,虽不能排上一方首富,说是个名门望族还是不过分的。
只不过柳家到了这一代,人丁不太兴盛,即使柳员外妻妾众多,也只诞下三女一男,这个“男”自然成了家里的稀罕物,况且还是正妻所出,是现成的嫡长子,谁不拿他当星星月亮一样捧着。
平日里柳家上上下下都娇惯着柳晨诚,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有点小嗑小碰都是了不得的大事,现在可好了,柳晨诚被人暴打一顿打得都没有人样了,这可真是触了柳员外的逆鳞啊。
“柳员外,我拿我这老脸担保,江公子为人正直坦荡,绝不会做出这样有辱斯文的事情·”老夫子昨天被柳晨诚的书童推得撞在桌角上之后腰上就肿了起来,疼得他今天只能拄着拐杖,走都走不稳。
曹秀才扶着老夫子,让陆陆续续来上课的学生们先去教室自习,那些家丁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误伤了小孩子就麻烦了··“老夫子,”柳员外慢慢悠悠地从家丁身后走出来,说话的调子高傲而轻慢,话语乍一听似乎很有礼貌,实际上颇有几分自恃身份的意思,“我敬重您十几年如一日地照顾着十里八乡读书的孩子,所以不想你为难,你只要让那个叫江立的家伙出来跟我当面对质就行。”
“都说了这种事情不是江兄做的,有什么对质的必要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报官调查·”曹秀才心里窝火··大家都是读过书的,有什么误会友好沟通一下解决了就行了,他们自然不会阻挡柳员外和江立见面,但是柳员外这态度真的是来商量的恐怕是兴师问罪吧上来就以人数优势踩人一脚,还说什么当面对质,江立要是真来了,肯定会马上升级成当面对打。
“没必要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柳员外一边的眉头就挑起来了,“诚儿还不到十岁啊,要是身体落下什么病根谁来负责被打的不是你儿子,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啊,我忘了,你儿子早就跟着你老婆跑回娘家了吧·”·一众家丁配合着柳员外哈哈大笑,笑得曹秀才脸色越发阴沉··“柳员外,言易出,故要谨,这样当面揭人短处不好吧。”
老夫子自然是护着自己学生的··柳员外眼神一凛,冷冷道:“我可没时间跟你们俩在这里废话了,一句话,交不交江立,乖乖交出来呢我们什么都好说,否则……反正我也有办法打听到他家住在哪里,而在去找他之前,你们这个学堂也给我的诚儿赔罪吧”·甜文种田文快穿·家丁们齐齐举起了棍子,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冲进去砸东西。
“你这是迁怒”曹秀才喊道··“就是迁怒又怎么样诚儿在这里也学了好一阵子了,到现在却没什么长进,我看你们这个学堂空有一个做学问的壳子,内里没有半点墨水,塞得全是破棉花。”
“是柳晨诚自己三天两头旷课,在课上也只是睡觉,怪得了夫子吗”·上午的市场开始热闹起来,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但是观众向来不明真相难以判断,站在外围指指点点,一时也没有人上来制止。
柳员外轻易不横行霸道,但他横行霸道起来,县太爷要阻止都不容易··眼看柳员外要叫人砸学堂,老夫子心痛得眼睛一翻要厥过去了,这时只听人群外围传来一声:“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来者正是江立,一身青袍,俊秀出众,只是平时轻轻浅浅的气质完全沉淀了下来,莫名带着几分暴风雨前的压迫感··南宫祈抱着剑紧跟江立,手都有点发痒——太久没跟人动手了,怀念啊。
柳员外打量了他一会儿,道:“你就是江立”·“正是·”江立点头··“既然你来了,也就是承认雇凶杀人了”·嚯,把揍了一顿的性质直接等价于雇凶杀人,柳员外是当真想让江立吃不了兜着走啊。
江立摇头:“我有什么理由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因为诚儿冲撞了你·”·“那刚才曹秀才和老夫子也冲撞了你,你要杀了他们吗”·“是啊,随随便便打人不好的呀,总要查查清楚。”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那些歹徒亲口说是你指使的,还能有假”·“焉知不是栽赃陷害·”·两人久久对视,气势上竟是谁都压不倒谁,而听了江立反驳的话,生性多疑的柳员外也没有原来那么笃定了,眼神中甫一出现一抹犹豫,便是江立胜了一筹,柳员外暗自吃惊:这后辈不容小觑。
“好,我们去官府·”·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衙门走,县太爷赶紧换衣服,急急忙忙冲出家门·温修远看见了,顺口问了一句:“出什么事情了”·“唉,我们这小地方一年到头也没多少事,无非谁家牛丢了谁家鸡死了,这回出了个恶意行凶啦,真是正合我意……”话没说完看到温修远一脸异样的表情,县太爷瞬间改口,“啊,真是太不像话了”·温修远身为监察御史,有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职责,这小地方的衙门不知道办事效率怎么样,他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县太爷有点紧张:“啊那二公子……”·“嘉绍自出生便是如此,好生养着就是,也不需要劳动仆人一直伺候着·”换言之,他走开一会儿没关系,温嘉绍又不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哦,那下官便为温大人引路·”·衙门许久不升堂了,衙役们格外有精神,虽然县太爷激动得拍惊堂木的手都有点抖,但气氛还是很严肃的··“堂下何人,有何冤屈”·柳员外和江立都不下跪,县太爷也忘了这茬,坐在一旁的温修远瞧着江立的侧脸,越看越眼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柳员外请的讼师递上讼状,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县太爷立马传证人小书童出庭,跟随小书童一起来的却还有柳兰惠和李二柱··李二柱向来拿江立当哥哥对待,本来是想作证江立的人品,可发生冲突的一方是他老丈人,柳员外嫌他身份低不太待见他,这段日子住在柳宅李二柱没少挨冷眼,这会儿说什么都两面不是人。
柳兰惠拉着李二柱站在人群里,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县太爷虽然上任以来几乎没查过大案子,但做起事来也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听了书童的话之后,他先派一拨人去验证柳晨诚的伤情,又派一拨人去案发地点察看痕迹和询问路人,最后得出的结果很合理——柳晨诚的确被打了,虽然证人证言指向江立却缺少更实质性的证据,必须要等抓到歹徒后才能定罪。
柳员外这会儿倒是不咄咄逼人了,脸上甚至现出笑意:“既然这样,在抓到歹徒前,为防止江公子逃跑,是不是该关押起来”·一听“关押”两字,南宫祈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眼中杀气毕露。
江立隐蔽地对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别冲动··县太爷有些犹豫,柳员外正要继续撺掇,人群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我们能作证,这件事是别人嫁祸给这位公子的。”
柳员外脸色刷一下放下来了,转头去看,瞧见一胖一瘦两个人正朝庭上走来··本来他们俩还要来得早点了,都是胖子一上街就看什么都新鲜,转两圈就能迷路,瘦子带着他简直累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走到衙门这里。
瘦子简明扼要的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县太爷顿时觉得这件事情水很深啊,问道:“你们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瘦子说:“不知道,我们不是花溪镇人。
不过再见到的话应该能认出来吧·”·其实瘦子听到了那大汉说的全部的话,自然包括泄露姓名的那句“付贵啊付贵”,可是他以为这说的是“富贵啊富贵”,所以没注意。
县太爷点头,让衙役带他们下去画影图形··衙役带着两人走进偏门,胖子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喂,你又怎么了”瘦子拍了他脑袋一下。
“……我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大蒜馅饺子还是萝卜馅煎饼啊”·“不是”胖子皱了皱鼻子。
“别闻了·”瘦子拽走了他··甜文种田文快穿·歹徒还要抓,但事情似乎跟江立没关系了,江立对着县太爷略一点头示意,就带着南宫祈走了,温修远盯着那个背影,越发笃定一定在哪儿见过·柳员外愤愤地一甩袖子,走的时候看见柳兰惠和李二柱也没好脸色,嘀咕了一句:“丢人现眼”·也不知道是在说谁……·“啊”画影图形完成之后,胖子猛地一拍手,“我想起来了”·“什么鬼”瘦子嫌弃脸看他。
“那味道不就是蛇君的吗”·☆、悠闲的午后·“说你大蒜吃多了你还不相信呢,吃得鼻子都不灵了·”·胖子急得直跺脚:“这次我肯定没有搞错虽然……味道是有点淡……”·瘦子皱着眉看了他好一会儿,想起以前在昆仑的时候,胖子吨位太重懒得动弹,总是懒洋洋地睡在蛇君身边,尤其是蛇君到昆仑境九重天去陪娲皇的时候,满天飞雪,冰冻三尺,蛇君又天生有缺陷极其畏寒,娲皇就常夸胖子是个小火炉,待在胖子身边蛇君会睡得很好。
·这个世界上,如果娲皇作为创造者对蛇君的了解排第一的话,那胖子也许能排到第二呢·反正他现在也一点头绪也没有,宁可信其有吧··而且,算算日子,蛇君化形后的第一次蜕皮应该就在这几天了……·“你还记得清楚那味道是刚才庭上哪个人的吗”·胖子仰着脸想了半天:“青衫男子身上最浓,他后面拿着剑的男人好像也有一点点。”
这时候两人边走边说已经走到了衙门大门口,瘦子就拽着一个衙役问那人是谁··“嗯你们果然是新来的吧,”衙役和善地笑笑,“他姓江,叫江立,住在镇北竹林村。
人长得好看,书读得也多,虽然平时挺低调,但咱们这儿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基本都认识·至于拿剑的……一定是和他们住在一起的那个,等等,我忘了他叫什么,就记得姓南宫,可能是江家的远亲。”
胖子傻呵呵问了一句:“他爱吃蛇肉吗”话音刚落,瘦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胖子肥得像球,咕噜噜停都停不下来,好悬没滚到对面墙上。
好家伙,胖成这样也是个人才啊··衙役看得目瞪口呆:“那我就不知道了……”·“不管了,找找看吧·”瘦子嘀咕了一句,提起地上那个“球”往镇北走。
另一边,温修远也在找县太爷问江立的事情··县太爷放下茶盏,回忆道:“他们一家来的蛮早的,算上今年,我在任上已有五载,江家至少是五年前过来的。”
温修远追问:“是世代居于此处还是……”·县太爷摇了摇手:“我听我那本地户籍的师爷讲过,江家是后来搬来的,不是原本就在此处,这个村里人都能作证的。
至于为什么搬来,他们的老家是哪里,就没人知道了·”·温修远皱眉:“如果我没有记错,朝廷新增加的管理条例里,这样子搬迁的人是不能拥有按人头交税的田地的。”
“这也就是我敬重江立的原因之一了·”县太爷拿起茶盏,吹了吹面上的茶叶,笑着说,“我虽然官小,眼力还是有点的,能这么让上面破例审批还不留痕迹的,江家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普通。”
听了这话,温修远耳朵边上立马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小黑人说:别想了,他连名字都对不上,这么可能是你要找的人,你家三儿子看来只有等死了。
小白人说:怎么不可能了,来历奇怪,背景未知,很像是那种牛逼人物退隐的设定啊,没准人就是改名了呢大胆地去问问吧·“对了,之前我还问他求过一幅画,大人想要看看吗”·“你还喜欢字画”·“附庸风雅,附庸风雅而已。”
县太爷谦虚着,让人把画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温修远凑上去看了一眼,是雪中梅花图,用色讲究,留白蕴藉,无远山孤舟却显独上高楼的高远意境,温修远刚欲点头赞许,忽见画面右下角题着两句诗——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温修远登时睁大了眼睛,失声叫了出来:“这这笔迹——”·“笔迹怎么了”县太爷仔仔细细看了看,行草,潇洒飘逸,造诣颇深,除此之外并看不出特别的。
殊不知,看到那十四个字的一刹那,温修远仿佛回到了七年前··有一阵子,很多大臣都发现奏折上的批复不太对劲,口吻还是正常的,但笔迹与皇帝以前写的大不一样。
大赟王朝历朝历代有严规,大小奏折必须皇帝亲自回复,再位高权重的臣子也不能代替,这个异常的状况一经发现,当时在任的四个言官就不干了,长跪殿前要求皇帝严惩逾矩之人,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其中一名言官是温修远的同乡,两人交情甚深,温修远跟着那同乡暗地里批判这种行为批判了不是一次两次,他们对笔迹的问题研究得也很透彻··后来,四个言官全部被当今皇上以妖言惑众的罪名判了流放,梁政向来桀骜残忍,许多劝阻的大臣都被连累了,温修远也受这件事影响一连几次左迁,现在好不容易稳定在监察御史这个位置上了,小儿子又出了事情,着实要他这条老命了。
总之,那件事过后,奏折的笔迹又恢复了正常,而代写者自始至终不为众人所知··温修远不住地在心里感慨,魏公公不愧是魏公公,这么早时候的一尊大神的行踪都能知道,真是上天要救他儿子呀·“温大人,您怎么了”县太爷疑惑地看着温修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有救了有救了”温修远拍着手直接叫上管家就冲了出去,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留下县太爷一头雾水,还傻乎乎地盯着那画看呢··甜文种田文快穿·那一头,南宫祈和江立已经回到了家里。
江耀纳闷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学堂放假了”·江立说:“出了点小事,学堂停课一天·”·“哦·”江耀也没有往深里问,感慨了一句,“现在的小孩子不容易啊,以前我看过几次翰林学士校对的卷子,不是特别刁钻就是特别呆板,啧啧。”
说着摇了摇头,那意思——要我考我都考不出来哦·玄商坐在江耀对面静静地摸着一块木板,江立发现玄商总是拿着同一块,上面被他摸得都有点光滑了。
南宫祈拿来一个小板凳,江立坐在玄商旁边,问:“你喜欢《诗经》”·玄商说:“喜欢这篇·”·江立瞄了一眼,这就是他最先刻的那篇《绸缪》。
南宫祈飞到梧桐树上看着树下三个人,南威端来茶点之后帮着方英秀洗衣服去了·午后的气温有点高,树下却很阴凉,偶尔有轻柔的风拂过脸颊耳畔,田园山水间特有的惬意油然而生。
左右闲着,江立拿过纸笔,问玄商:“会写字吗”·玄商迟疑了一下:“一点点·”·“试试看·”江立把笔递给他。
玄商眼睛看不见,拿过笔之后迟迟不动,一个豆大的墨点把纸染透了··“怎么了”江立笑道,“没关系的,就写《绸缪》怎么样”·玄商只好慢慢地写起来。
江耀也很好奇眼盲的玄商会写出怎样的作品,于是放下手里的书看了过来,一开始还是面露期待的,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噗”了一声··江立一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咳咳”两声,憋笑憋得挺辛苦。
南宫祈左看看右看看,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两人这么开心,就也探下个头瞧了瞧,结果这一瞧差点把自己逗得掉下来··玄商总给人一种高贵冷艳神秘莫测的感觉,就是那种你看第一眼就会评价“这个人不简单”的感觉,然而这一手字写出来实在是毁设定,倒不是说歪歪扭扭错字连篇,反而是一笔一划太工整了,就像小孩子写的那种圆乎乎胖嘟嘟的大头字,没有一点笔锋和转折,看起来可笑又可爱。
玄商感觉多敏锐啊,察觉旁边三个人都在笑他他就不开心了,默默地放下笔,转身对着树干,只留给江立一个“我很生气”的后背··☆、暗潮在汹涌·看玄商这明显闹别扭的模样,江立拽了拽他的衣服,轻声道:“写得挺好的。”
玄商不动:“骗人·”·明明是没有音调起伏的话语,江立却听出一股子娇嗔的劲儿来,当即失笑道:“不骗你·”·说实话,眼睛看不见纸上自己写的东西的话,很容易就会写得上歪下斜大大小小重重叠叠,玄商这字虽然绝对算不上漂亮,至少是清清楚楚能让人看得懂的,排版也整齐,字之间的间距刚刚好,又不是靠写字吃饭,这种程度不错了。
江立摸了摸他的手,像在给傲娇的猫顺毛:“真的不骗你·”·玄商这才转过身来,无神的目光移向江立所在的方位,忽然开口道:“你教我·”·江立说:“你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教我·”·“……”·“你教我·”·“好·”江立笑了笑,把笔放进玄商手中,略微纠正了一下他握笔的姿势,然后将自己的手贴在他的手背上,两人一起极有耐心地默写《诗经》,一笔一划,用心至深。
因为姿势的原因,两人的身体靠得很近,侧脸也几乎贴在一起,让人错觉只要稍稍转头并且撅起嘴就能触碰到旁边人的唇·玄商的皮肤一直是冷冰冰的,江立却是正常人类的温热,动作时难免耳朵碰耳朵,触感十分奇异。
江立微微垂眼看了看玄商,玄商并没有什么任何反应,他也就心安理得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写字,南宫祈和江耀都有一种吃什么东西吃撑了的感觉。
江耀重新拿起书看,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江立眼角眉梢的笑意,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他的儿子,一直以来都表现地太成熟太冷静,也太薄情了,如今稍有改变,却是对着另一个男人恐怕冥冥中确实是有缘分的,就像玄商,对谁都爱答不理,偏偏喜欢跟江立待在一起……·乱七八糟想了半天,江耀在心里摇了摇头——儿孙自有儿孙福,顺其自然吧。
晚上睡觉的时候,玄商还是要赖在江立那里,江立怕玄商突然又“想不开”要去睡柴房,就勉强同意了··南威听了这话,那眼神都变得跟小刀一样了,当然她是隐藏得很好的绝对不会被江立看到。
南宫祈无奈地叹气,自从玄商来了之后,公子的改变越来越多了,真不晓得是好还是坏··江立沐浴完回房,看到玄商很好奇地在他房间里翻来翻去,左边摸摸衣柜,右边碰碰桌子,自己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奇怪……还是一张面瘫脸,但江立就是能感觉到玄商是高兴的··“你也不是第一次睡在我房间里,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而且那个大箱子里的被子都被你拆了……·江立以前很提防别人碰他的东西,除了南威、南宫祈和他父母之外,别人碰了他是一定要严惩的;即使是南威和南宫祈,没有他的允许也不能随意乱动。
奇异的是,他现在并不讨厌玄商的举动··“你这里东西很多·”玄商摸索着走到床边,慢慢地坐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南威把整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什么类别的东西该放在哪个房间清清楚楚,笔墨纸砚棋琴书画都在书房,这个卧室里剩下的不过是衣服被褥以及江立常用的一些小玩意。
甜文种田文快穿·说到小玩意……江立看了看桌子,那天晚上他收到的春菜做的荷包已经不在了,想着应该是南威收起来了他也就没太在意,浑然不知那荷包已经被铰了个粉碎。
玄商不管江立在想什么,自己掀开被子直挺挺地躺下,手放到枕头边,摸到了一个小木盒,木盒表面坑坑洼洼,但不是磕碰或者腐蚀的痕迹,像是精致的雕刻··“这里面放着什么”·江立张了张口,沉默一会儿才说:“一个印章罢了。”
“我可以看吗”·江立抿了抿唇:“可以·”·盒子没有上锁,很轻易就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金黄色绸布包着的印章,玄商没有看见绸布上精巧的龙图腾,也不知道这象征着什么,于是完全没有顾忌地取出了印章。
摸了摸底端阴刻的文字,玄商不解道:“君未是谁”·君未·江立产生了一瞬间的怔愣·记忆中,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叫过他。
当初那人落魄至极,喝醉了之后看着他吃吃地笑,笑得落下泪来便吟出两句:“我未成名君未娶,可能俱是不如人”·他那时垂下眼帘遮掩住所有情绪,只道:“殿下记错了。”
回过神来,江立说:“君未是我的表字·”·“表字……”玄商略微想了一下,想起来好像人类是有这么个称呼,“我以后可以这样叫你吗”·江立下意识厉声道:“不可以。”
玄商把印章放回盒子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江立一直都对他的要求很宽容,哪怕是过分的要求,像这样果断地拒绝还真是头一遭··江立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心绪,走过去接过木盒子放在衣服箱子上面,淡淡地对玄商说:“睡觉吧。”
玄商睡在床的里侧,江立睡在外侧,玄商拉了拉被子,翻了个身,过了半盏茶功夫,江立以为玄商睡着了,他却又翻了个身··江立说道:“今天写字写得多了,是不是肩膀又痛了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玄商心下一沉,想起之前江立表示伤好了之后就送他回家,又联系到刚刚江立那样对他说话……他攥紧了手。
·“怎么不说话”江立转过脸看他,下一个瞬间肩膀却突然被按住,他还来不及反应玄商便一个翻身居高临下地抵着他··“你——”江立张口欲问,忽觉脖颈一痛,玄商的牙齿深深地嵌入皮肉,像是要咬穿他的大血管。
惊人的相似·在那个奇怪的梦中,凶狠的大蛇也是这样要把毒牙扎进他的身体,蛇身纠缠着猎物的躯干,蛇瞳欣赏着猎物的痛苦,直到死亡——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
江立犹豫着环住玄商的脑袋,平静地问:“为什么咬我”·玄商看不见也知道自己这一口是咬狠了,舌尖上全是血腥味··他回答:“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你要赶我走·”·江立失笑,笑意却不直达眼底:“没有谁要赶你走·”·“那我可不可以叫你君未”·“……这完全是两件事情。”
“可不可以”·江立发现玄商有特殊的劝说技巧,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他就重复地说,说到你心软为止··“你愿意叫就叫吧。”
玄商这才满意了,低下头在咬痕处轻轻舔吻,江立拉开他:“好了·”·“我也想有个表字·”玄商闷闷地说,“你给我取一个。”
江立笑:“好,你想取几个都行,明天我们一起看,不过现在要先睡觉·”·“嗯·”玄商终于老实了··夜幕深沉,镇北一家简陋的旅社内,温修远背着手在窗前踱步,一步一叹息。
老管家劝道:“老爷,早点睡吧,左右等了这么久了,也不怕晚几个时辰·”·“因为嘉绍生病已经耽误了一阵子,我实在是怕……”怕好不容易赶回京城,看到的只是小儿子的尸体。
“老爷,恕老奴直言,”管家给温修远倒了一杯茶,“魏公公在皇上面前是个有脸的,他既答应帮忙,自然有十分把握,在我们回去之前,三少爷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我也只有这样相信了·”温修远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刚想喝一口,客房门突然被暴力推开,一个旅社伙计哀嚎着横飞了进来,一下子把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都扫落打碎了。
“怎么了”·温修远“嚯”得一下站起来,老管家连忙扑到温修远身上,口呼:“老爷小心”·温修远猛地被推到墙边,好容易站稳了,就看到他方才站的位置呈纵列队形扎了五支箭,还好老管家动作够快,否则这时候他要变刺猬了。
“你们是谁”温修远惊恐地看着门边冲进来的几个黑衣人··黑衣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二话不说上来就要砍了温修远,老管家死死护着自家主子闭着眼已然要等死了,预料中的痛感却迟迟没有降临。
温修远和老管家战战兢兢地对视了一眼,齐齐惊骇地看着一个破窗而入的蒙面人以一敌众而不落下风··蒙面人显然轻功和剑法都极好,而且招招狠辣似乎是想尽快解决,刀光剑影交错飞舞晃得温修远和老管家眼睛都疼了,等再能看清楚的时候,一半黑衣人已经被解决掉。
眼看这神秘蒙面人太强,黑衣人倒也没有死拼,打了个手势集体撤退,撤的时候顺便一边防御一边拎起地上同伴的尸体,绝不留下证据··屋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一下子又走了个干净,要不是那还捂着腰嗷嗷叫的旅舍伙计,温修远几乎方才的一切只是个梦,而当他想向蒙面人表示感谢的时候,蒙面人已经翻出了窗户,三两下纵跃便消失在黑暗中。
甜文种田文快穿·☆、黑夜与死亡·老管家呆立良久,腿依然颤抖不止,哆哆嗦嗦地问温修远:“大人……我们还继续吗”·温修远颓然坐下,眼神中似有些挣扎,等那被打的伙计“哎哎哟哟”地扶着腰跑出去,他用手一拍桌子,道:“继续,怎么能不继续,都到这里了,一路上多少辛苦也挺过来了,眼看就能成功,决不可以功亏一篑”·“但是……”老管家看着满地的血迹,心脏狂跳。
“怕什么,咱们还有贵人相助呢·”说着,温修远转头看窗户外的夜色,那正是神秘蒙面人离开的方向··南宫祈用布包住剑鞘和自己的双手,确定沿路不会留下一点血痕,途中感觉到身后有两人跟踪,他抬手射出一串飞镖,两人的身影就看不见了。
回到家的时候,南威坐在井边,晃着脚一派悠闲的模样··南宫祈瞟了她一眼,径自打水洗手洗剑,血水流下之后直接渗进泥土里,南宫祈又用几桶水反复冲刷土壤,明天一早就不会看出任何异常了。
“很久没动手了,是不是很兴奋”南威眯着眼睛笑,一双狐狸眼显出几分妩媚来··南宫祈拿水甩她,冷冷道:“你还有兴致打趣我”·南威一愣:“怎么了”·“虽说温修远是个清廉的官,不该受无妄之灾,我救他一次也说得过去,但是,方才我看那些刺客的身手,非常眼熟……”·瞧见南宫祈复杂的眼神,南威一个激灵,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难道是宫里的”·“你别总往梁政身上想好不好,”南宫祈摇头,“不像宫里的,倒像灰楼的。”
“你放屁”·“啧啧,”南宫祈掏了掏耳朵,“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这么不文明嘛,小心嫁不出去啊·反正话我是放在这儿了,具体怎么回事你慢慢查吧,这可不是我的职责范围。”
今天南宫祈打得有点累就没上屋顶睡,回自己的房间了·虽然这个房间之前变成玄商的了,但是他有预感,玄商已经把“势力范围”放到江立那屋,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南威皱着眉,一个人在那儿使劲地想··夜很深了,四周万籁俱寂,春菜把水桶放到门口,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终于松了口气··付贵向来是个不理会家里吃穿用度的人,生了个男人的皮囊却从不承担男人该担负的责任,家里所有的农活几乎都是春菜做的,农忙时节她经常要忙到三更半夜,不仅要伺候好鸡鸭牲畜,还得准备明天去集市上卖的蔬菜和竹篮,用草绳都扎好了才能方便一大早出门直接拿着就走。
·今天付贵又没有回来,春菜一点都不担心,要说难过,一开始确实有,后来心凉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倒觉得不回来好,回来了他们免不了吵吵打打的,吃亏的总是春菜。
躺下睡了一会儿,春菜迷迷糊糊地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本以为只是老鼠半夜跑出来找吃的,睁开眼却看见一个很大的黑影子正在翻箱倒柜··春菜刚想喊抓贼,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同时耳边传来粗暴的声音:“死娘们儿,你把钱藏哪儿了”·春菜睁大了眼睛……竟然是付贵偷偷摸摸地回来了。
“快说钱在哪里”·春菜好不容易攒起一点血汗钱,哪能轻易给他,摇着头就是不肯说·付贵又气又急,抬脚就踹她肚子,春菜无力地倒在床上,蜷缩着动弹不得。
付贵这时候真是除了逃命其他的都不指望了·胖子和瘦子的描述精确,画影图形的成果也非常具有辨识度,再说付贵成天在外面浪,地痞流氓窑姐赌徒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衙役们拿着画像问了一圈就锁定了目标,他天亮的时候都不敢活动,生怕走出来就被抓住,现在夜深人静了才敢回来拿钱。
最后付贵在放冬季棉衣的箱子最底下找到一个绣着莲花的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串铜板和几两碎银子··付贵一边满意地笑,一边掂量着荷包往外走,根本不多看倒下的春菜一眼。
春菜眼睁睁看着付贵又要把她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费拿走,捂着肚子从床上爬起来,连滚带爬拽住付贵的裤脚,嘶声道:“你别走……把钱还给我”·付贵想把她踹开,可是春菜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怎么甩怎么拉都弄不开,付贵干脆就不管了,用上蛮劲一步一步狠狠地走,春菜因为死拉着不放手,被付贵带着在地上拖行,腿上被尖锐的石子划得血淋淋的。
一直坚持到院子最外面的竹篱笆处,付贵猛地一抽腿,春菜拖了力,上半身重重砸在地上,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抬起头,付贵早就跑没影了··春菜忍不住大哭起来,想起邻居们都在睡觉又怕吵醒人,捂着嘴哭得好不凄惨。
哭到最后开始打嗝,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看着茫茫夜色,春菜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不如趁着没人注意,跑吧·她本分老实,去到哪里总能有口饭吃,哪怕是给大户人家做牛做马,好过被付贵折磨死·这么一想,春菜抹干净眼泪,跌跌撞撞回到屋里关上房门就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听见外面又有脚步声,春菜以为付贵去而复返,抄起灯台就准备自卫,没想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竟摔进来一个黑衣人。
春菜愣了半晌,点起灯大着胆子上前查看,这人满身伤痕,脸色青白,气息奄奄,背上扎着一串飞镖,估计快死了··“救……”黑衣人嘶哑道。
“你、你是谁啊……我、我带你去找大夫”·“不……不能找大夫”·黑衣人力气奇大,春菜拗不过他,只好先把他搬进屋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自然不会看着这人死却不管不问。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不少,熟睡中的江立、玄商、方英秀等人却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在鸟鸣声中起床··甜文种田文快穿·江耀轮椅的一个轮子磨损得有些严重,方英秀得推着他到镇上去找木匠换一个,南宫祈担心夫人一个人带着江耀不方便,就也跟着去。
天气越来越热,南威要去置办一些夏天用的东西,还要到河边去洗蚊帐和草席·江立则是恢复学堂的正常上课,如此一来,家里只剩下玄商一个人了··“啊呀真不凑巧。”
早饭桌上,方英秀一拍脑门,“昨天那头母猪已经用稻草做窝了,恐怕今天要生啊,这下人都走光了可怎么办”偏偏剩下个玄商还是眼睛看不见的。
“没事,我刚刚瞄了一眼,还没迹象呢,估计要下午或者晚上了,那时候我们应该回来了·实在不行,叫戚猎户来帮帮忙·”南宫祈说··“这倒是个主意,你过会顺路去叫一下,麻烦他了。”
方英秀点头··江立看了看玄商,迟疑着问道:“你真的要独自留在家里”这家伙平时黏他黏得紧,今天怎么不吵着跟他一起去学堂了·“嗯。”
玄商其实是想趁着没人在去把他留在柴房里的蛇蜕收起来··“好吧,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别到处乱走小心摔跤,陌生人来不要开门……”·“知道。”
玄商心想你把我当小孩子啊··众人喝着粥,忽然听见李大嫂的大嗓门:“妹子江家妹子”·方英秀连忙出门看,只见李大嫂一手拎着个包袱一手抱着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李小灵跑了进来,笑容那叫个灿烂呀,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李大嫂拉着方英秀的手拍啊拍:“老李家有后啦”·方英秀愣了一下:“二柱媳妇这么快就有了”·“是啊是啊。
我早说我这儿媳妇是个有福的”·“那你现在这是……”·“唉,二柱他们不是还在柳家吗,这一查出兰惠有身孕啊,柳家就拦着不让走了。
这我能理解,柳家毕竟条件好嘛,最初这几天最是要紧的时候,留在柳家更合适些·”李大嫂笑着说,“我这不是等不急了吗,先过去瞅瞅,给兰惠补补身体。”
“哦·”方英秀又看趴在李大嫂肩头睡觉的小姑娘,“小灵也跟着一起去吗”·“我倒是想呢,但是柳家毕竟人多又杂的,我怕过去了之后顾不上小灵,左想右想只能来拜托你们了,我想把小灵在你家放两天,不知道方不方便啊”·方英秀看她这喜出望外的模样,也不好意思不帮这个忙,就接过李小灵道:“你放心地去吧。”
李大嫂连声道谢,屋子都没进就又急匆匆走了,背影看起来像年轻了好几岁呢··李小灵机灵可爱,跟江家几个人都熟,而且最喜欢江立,这会儿眼睛睁开了,一口一个“江哥哥”,张着手要江立抱,江立把她放到腿上,细心地理了理她的小裙子,喂她吃早饭。
南宫祈顺口说了一句:“公子挺喜欢小灵的·”·南威笑道:“小灵三岁的时候就说长大了要嫁给公子呢·”一句话逗得方英秀和江耀都笑了。
·玄商默默地放下了饭碗··吃完早饭,大家各自忙各自的都走了,李小灵一大早就被她娘拉起来,这会儿还困着,江立就抱她到南威的房间继续睡觉,顺便嘱咐玄商看好小孩子。
村庄里村民陆陆续续出门,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上午了,玄商慢慢地走进南威的房间,站在床前发呆··李小灵对来人全无所觉,睡得香香的甜甜的,还直打小呼噜,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玄商听见她梦呓中也喊着“江哥哥”。
玄商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忽然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惊艳却残酷的笑容··手指触碰到李小灵颈间的皮肉时,感觉非常奇异,那么温热,那么富有生命力,仿佛血管的律动和血液的流动都尽在掌握。
玄商笑着,手缓缓收紧……·☆、一发系千钧·天气有点热,李小灵踹了踹被子,睡梦中只觉得脖子上突然出现的冰凉触感非常舒服,惬意地哼哼了一声,继续睡。
玄商仍然笑着,满心愉悦准备给她一个痛快,手上动作快准狠,然而……·“喂你在做什么”·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玄商不解地回头,眼前却仍是黑暗一片,接着便听到一阵吵闹的狗吠声,似乎不只一条狗··站在门口的自然是戚岑根·他婆娘是在别人家当帮佣的,常年不在家,而且夫妻俩没有子嗣,所以他平时都一个人在家,不上山打猎的时候除了收拾收拾皮毛还是比较闲的,所以方英秀才叫南宫祈去请他来帮忙给母猪接生一下,戚岑根常送江家一些战利品,江立就帮他写信寄给老婆,是以戚猎户是排在李大嫂和春菜后面与江家关系较亲密的了。
刚才戚岑根一走进竹篱笆就觉得不对劲,既然没人在为什么南威姑娘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而且手里三条大猎狗开始一个劲刨地,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轰隆隆的声音,下巴肉直颤,眼睛也戒备地盯着房间里面。
戚猎户这三条狗可不是普通的狗,上山下地不在话下,鼻子更是灵得远近闻名·谁家丢鸡丢鸭了,放这三条狗去找绝对能找到·戚岑根可是绝对信任三个老伙计的,房间里肯定有点古怪。
他的第一猜测是遭贼了,冲进来一看却惊呆了,床上躺着个小小的人儿,他还认识,是李大嫂家的闺女小灵,此时,一个黑衣男子正把手放到女孩脖颈上,动作像是要掐死她。
“你想对小灵做什么”戚岑根拉着手里的狗大着胆子喊,背上却悄悄地出了一层白毛汗··想他天天在山上跑,跟老虎面对面的情况都发生过,也没吓成这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男人阴恻恻的表情他就有拔腿跑的冲动,这怎么想怎么不合理啊,人会比野兽更可怕吗·甜文种田文快穿·三条猎狗在门口还很威风地叫,见了玄商本尊却一个个地蔫了,半趴在地上后腿直蹬,估计只要戚岑根一声令下它们就会立即退出去。
“嘿,老伙计们,咬他”戚岑根心想你们可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三条狗好像犹豫了一下,刚想冲上来,玄商说了一个字,同时衣袖一甩:“吵。”
戚岑根惊骇地看着自己的爱犬凭空被打飞,“砰砰砰”三声依次砸在墙上,“恩哩恩哩”摔成三团烂泥·随即,他身后的房间门也被一阵妖风吹得关上了,求生本能让他猛地转身想掰开门逃跑,奇怪的是怎么掰都掰不开。
“你——”戚岑根想不到第二个能形容玄商的词了,“妖怪”话音刚落,他呼吸一滞,两只脚已经悬空了··戚岑根脸憋得通红,使劲捶打玄商的手臂,玄商掐他的动作跟刚才掐李小灵的动作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戚岑根眼睁睁看见玄商的下巴处长出了鳞片,嘴里甚至冒出了尖牙··玄商听着戚岑根越来越弱的呼吸声,神情出奇地平静,平静到无辜的程度·也正是这份无辜,让受害者渐渐丧失所有的希望。
毕竟,察觉到自己在做坏事的人或许能改好,而根本意识不到善恶的人……·无药可救··戚岑根颓然闭上眼,等待死神的拥抱,却突然听到两声大吼:“蛇君手下留情”·门没开,胖子和瘦子像是从空气中跳下来,一左一右跪到玄商身边,两人动作一致——拉住玄商的衣摆。
玄商熟悉这两个声音,一瞬间蛇化的特征消去,手上没有继续用力,却也没有松开··瘦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有余悸,要是再晚来一步,摆在他俩面前的可能就是两具尸体了。
“蛇君,您看我们出来得够久了,走得也够远了,还是早点回昆仑吧·”瘦子挤出笑容“和蔼”地劝说着··“是啊蛇君,您走之后,娲皇肯定很想念,没准天天拿着小手绢以泪洗面,”胖子傻呵呵学起他在街头看到的某妇女跟丈夫吵架了的情形,“死鬼,竟然这么久都不回家,你就不想我么,嘤嘤嘤……”·瘦子被胖子这演技膈应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怒瞪他:“闭嘴”·殊不知,听了胖子的话,玄商忽然想起女娲创造人类的时候那温柔的表情,手上力气又松了几分,戚岑根整个人下坠了一下,脖颈被玄商的手指甲硌得生疼。
瘦子还在想着要怎么样说服玄商,胖子却开启话痨模式了:“哎呀这一路走上山清水秀的实在太漂亮了,这边几间屋子也造得好古朴好有感觉啊,连后院养得鸡鸭都特别精神呢,还有那头正在产崽子的母猪……您真是太有品味了。”
瘦子很想做一个笑哭的表情——我这猪队友怕是放弃治疗了··然而,不知道胖子的一通胡说八道触到了哪个点,玄商忽然一甩手,某猎户啊啊叫着就横飞出去。
戚岑根和那三条猎狗摔在了一起,吓得直喘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由于生理刺激而流得止不住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瘦子和胖子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咦戚叔叔和……小黑黑”胖子和瘦子回头一看,李小灵醒了,正揉着眼睛撅着小嘴看几人,伸着肥肥短短的小手和小脚打了个哈欠。
房间里这么大的动静她都能睡到现在,也是个人才··瘦子看胖子——这娃真可爱··胖子愣了半晌,惊骇状向瘦子求证——蛇君不愧是蛇君,几天不见,娃都这么大了。
瘦子一脚踹过去——蠢货·戚岑根这时候可算缓过劲来了,拉起绳子带着三条猎狗落荒而逃··瘦子心道不好,不能让戚岑根跑出去乱说,起码警告一下,于是抬脚便要追,玄商却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管。
好歹也是看着玄商从小蛇长到那么大的,瘦子第一次觉得,他并没有想象中了解玄商··玄商没再看几人一眼,按照江立告诉过他的路线径直走去了养猪的草棚··瘦子和胖子对视一眼,赶紧跟着过去。
李小灵眨了眨眼,不明所以,迷迷糊糊地下床,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大花花今天要生小猪猪·因为那头白色的母猪身上有黑色的花斑,所以李小灵一直管它叫大花花,大花花大肚子很久了,听方姨姨说今天就会生了,于是她也兴奋地跟过去了,丝毫不知道走在最前面的玄商差那么一点点就把她掐死了。
戚岑根逃命似的跑出好远才停下,突然后悔把李小灵一个人留下来,万一小灵就此遇害怎么办然而刚刚死里逃生,他真的不想再折返回去……·正纠结着,迎面走来个姑娘,挽着袖子拿着刷子,一副刚从河边洗东西回来的模样,竟是南威·“哟,戚猎户,你这是从我们家回来小猪都生好啦”南威笑道。
戚岑根哪还能顾得上给母猪接生的事情,一把拉住南威,舌头都打结了:“你……这、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家有妖怪啊”·南威没反应过来:“你说我家有什么”·“妖怪”·南威失笑:“你是不是跟我逗闷子呢”·“真的”戚岑根瞪着眼睛连说带比划,“黑衣服,冷得跟冰块似的,牙齿老长老长,这儿,就这儿,还长着鳞片呐”他戳戳自己的下巴。
家里总穿一身黑的只有玄商,然而玄商平时愣是愣了点,鳞片啊牙齿什么的哪里有啊··南威费解地看着戚岑根:“你可能还在做梦……”·“奶奶滴就知道没人会相信,”戚岑根险些呕出一口血来,“总之你快点回去吧,保护好小灵”··甜文种田文快穿南威还是纳闷:“我是要回去啊,刚才洗竹席发现刷子烂了正准备换一个……怎么又扯上小灵了,小灵不是好好地在睡觉”·“跟你说不清,跟你说不清”戚岑根懊丧得不行,脑子又乱乱的,跺着脚拉起狗急匆匆回家去了。
南威心里到底存了几分疑惑,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与此同时,胖子和瘦子正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颤抖的母猪,不晓得玄商为什么因为这个而放过了戚岑根··其实玄商的思路很简单,既然方英秀他们那么重视,这猪生娃的事情应该很重要,既然很重要,生好了的话江立应该会开心,而江立的开心大于一切。
然而,玄商出发点是好的,可他看不见又什么都不会,只是坐在小板凳上冷冷地望向母猪侧躺的方向,压迫感十足地说:“快点生·”·李小灵还在旁边攥着小拳头加油助威。
满心凄凉的母猪忍着肚痛还要对着这两个二货,只剩下呜咽的份了,仿佛在说:臣妾做不到啊……·☆、平静生活破·南威回到家里,李小灵和玄商都不在,她有些疑惑,绕到后面猪棚那边,却看见两个不认识的人正在帮忙给母猪接生,一个胖子,一个瘦子。
胖子和瘦子虽然也不是干活小能手,但至少比玄商和李小灵有用,他们找到一个大竹筐,在底部铺上一层软软的稻草,然后仔细观察着母猪大花花,轮流去圈里把小猪仔抱出来,把血迹擦干净,再剪掉小尖牙,接着就可以放进竹筐里让它们欢快玩耍了。
等胎盘下来之后,胖子和瘦子都松了口气,胖子蹲在竹筐旁边觉得特别有成就感:“我竟然都学会接生了·”两眼冒星光··李小灵张着嘴乐得直拍手:“小猪猪们好可爱哦”·胖子一个劲儿点头:“是啊,动物幼崽一般都很可爱的啊。”
说着他真诚地建议道,“蛇君,要不要抱一下”·蠢兮兮的小动物,臭烘烘的猪圈,玄商会对它们有兴趣才怪··南威恰好这时候进来,眼神微微一凝,微笑着问:“二位怎么会在我家中”·机智的瘦子已经想好了说辞:“我们是玄商的亲戚,原本玄商离家就是来探亲的,没想到我们左等右等却等不到他人,他母亲派人来询问我们,两边一通气才发现玄商走丢有一阵子了,所以我们急急忙忙就出来找了。
一路走一路打听,走到这附近的时候终于有村民说你家新来了个人,听描述很像是玄商·”·其实瘦子并不知道玄商在山上失踪之后遇到了什么,又怎么会住在这户人家,不过他自认为这番解释中规中矩应该是讲的过去的。
“亲戚……”南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是啊,我是他娘的弟弟的三姨夫的小叔叔的妹子的第二任丈夫的哥哥,”人间的辈分实在太乱了,瘦子编得差点咬了舌头,但是他表情依旧淡定,又指了指胖子,“这是他二大爷的小舅舅的姐夫的外甥女的外甥。”
南威嘴角抽了抽:“关系这么远呢·”·“嗯呢,远亲嘛·”胖子傻呵呵点头,实际上他自个儿也晕了,瘦子太能瞎掰了··在瘦子瞎掰的时候,玄商已经站起来回了江立的房间,江立给他布置了练字的任务,他得好好地完成。
而李小灵问了一句“小黑黑你去哪呀”就跟着一起走了··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仿佛在用意念交流——蛇君看起来没有一点急着回昆仑的意思,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喂·南威并不知道两人这眼神代表什么,只是问道:“你们这就要接玄商回去了吗”·胖子点头,瘦子摇头。
“嗯”南威皱眉··瘦子点头,胖子摇头··“怎么个意思,你们内部还有矛盾”南威看笑了。
两人有苦不能言,南威想了想,说:“不管你们要怎么办,先等等吧,现在家里的主人都没有回来,我是不敢随随便便让你们把人带走的·”虽然她对江立和玄商那点暧昧不明的事情很反对,但她看得出来,江立是真的很重视玄商。
·胖子和瘦子齐齐点头,连声应好··南威满意一笑,扔掉手里坏掉的刷子,就准备去柴房找新刷子··瘦子看着她推门的动作,浑身一激灵。
之前他们能在竹林村众多小屋中确定蛇君在这里就是因为柴房里蛇蜕的气息非常浓厚,不过因为赶着救戚岑根所以没来得及收起来··这可不能让南威发现于是瘦子拉着胖子身形一晃……·南威甫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瘦子和胖子乖巧状坐在地上那一层棉絮上,吓了一跳。
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远处,怎么会赶在她前面到了柴房里,最高深的轻功也不过如此了吧·“你们……”·胖子把手背在身后,一边往前卷蛇蜕,一边心虚地应付着:“啊,啊,好巧啊,我们又遇见了哈哈。”
瘦子忍住想拍胖子的冲动,给了南威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南威暗暗掐自己手心,挺痛的·又回忆了两秒,早上没吃错东西·那眼前这两个人怎么解释·虽然没有当场刨根问底,南威还是暗自留了个心眼。
找到新刷子,日头已经偏移到正当中了,她正想吃个饭再接着干活,忽然听见前院有嘈杂的人声··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跟上去看··打听到这里就是江立的家,寻觅多时、屡次兴起希望又只能面对绝望的温修远生出了最后一搏的心态。
如果没找错,固然最好,说明他对那笔迹的记忆没出错,也表明他在公堂上怎么看江立怎么觉得眼熟是合理的;如果找错了,横竖也就这样了吧,再找下去也是希望渺茫,也许小儿子命中有此一劫,违逆不得,他仍回京城,去皇宫里跪着求着,直到执行死刑为止。
甜文种田文快穿·这么一想,温修远心中豁达了几分,轻轻巧巧一撩衣摆,以混迹朝堂多年练就的标准跪姿跪在了竹门前··老管家何尝不知老爷的想法,觉得心酸的同时也只能跟着跪,但愿老天爷能怜悯温家。
家中三个少爷,大少爷温嘉钰,常年在边关,一有战事发生家里人就提心吊胆怕他出事;二少爷温嘉绍,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得个风寒能让温夫人睡觉都揪心;小少爷温嘉木,也就只有小少爷乖巧懂事能常在膝下尽孝了……·温修远和老管家怪异的行为以及周身那莫名其妙的悲怆氛围让四周围路过的村民都觉得纳闷,不自觉地就聚在旁边,指指点点地讨论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都上了年纪的人了这两人在干啥呢”·“这跪的不是江家吗,江家做了什么”·“或许是有事相求吧……”·温修远见屋门都关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就喊道:“江公子,温某不才,有要事相求,可否赐见”·“望江公子救救我一家老小”·不明群众频频点头:“果然是有事相求啊,立小子厉害了。”
同时也不解,是怎样的渊源才能严重到一个人能救一家人·南威看见温修远的时候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该让南宫祈去救他,本来只是单纯不想让一批来路不明的刺客在她的地盘逞威风,顺便救个清官积点德,没想到温修远直奔江立而来。
她曾发誓,任何打扰公子平静生活的人和事都不能出现,可是现在,这么多村民都看见了,悄无声息做掉温修远也行不通了,若是狠下心大开杀戒,第一个饶不了她的,就是江立。
南威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很少碰到这样让她恨得牙痒痒又没办法的情况,脸色自然好看不了,语气冷得掉渣:“温大人,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公子并不在家·”·“那我就在此长跪,直到江公子回来。”
温修远毅然道··“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当官的都在想什么,我家公子平头百姓一个,有什么值得贪图的”·温修远看了南威一眼,吃不准她是真疑惑还是故意赶他走。
“先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这样大摇大摆地跪着,摆明了要让十里八乡恶意揣测我家公子的人品,答应了,人家以为公子多么有本事,以后这样的事情更多见了,这个求那个求,当我家公子是观世音菩萨不答应,又空落个见死不救的名声:温大人的用心可高明极了。”
温修远神色不变,暗自吃惊,这姑娘年纪不大,怎的如此牙尖嘴利·老管家道:“姑娘,无论你怎么说,我和老爷在江公子明确拒绝之前会一直跪在这里,绝不离开”·南威气得直想骂娘,愤愤然转身进屋,还特意把关门的声音搞得老大。
下午,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江耀、方英秀和南宫祈回来了·知道了温修远要找江立,三个人和南威一起坐在厨房里闭门不出,表情各异··沉默了很久,江耀长长叹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方英秀掐了他一下:“哪有该来的,都是不该来的·”·南宫祈道:“或许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你觉得怎么样才算严重”南威讥讽道,“不管温修远是什么目的,他是朝廷的人,公子一旦与他产生交集,梁政能不知道别怪我说得实在,没准这就是梁政撺掇来的”·此话一出,江耀和方英秀脸色皆差。
对那位,他们敢怒而不敢言··隔壁房间,与其到外面凑热闹,李小灵对玄商练字更感兴趣,一直乖乖趴在桌上看··写着写着,玄商却蓦然停笔··“怎么了,小黑黑”·玄商淡淡道:“如果你的东西被太多人觊觎,该怎么办”·“鲫鱼”·“就是想要。”
李小灵立马答道:“藏起来,让谁都找不到”·玄商一笑,手中笔杆猛地断成了两截··傍晚,学堂下课,江立终于回来了。
☆、辣死蛇了呀·这会儿乡亲们都吃完饭了,一边在树荫下吹风乘凉一边三三两两讨论着这新鲜事··温修远一眼看到提着食盒的江立,虽然跪了大半天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酸痛,但还是激动地挺起了背,嗓音都因紧张而沙哑了:“江公子……”·昨日公堂上,温修远心有疑虑,看着江立只觉得奇怪,今天立场变了,他再看江立,青衣束发,飘逸出尘,气质与那等佯狂不知所之的穷酸秀才不一样,或许自己真的曾在京都街市或者宫闱禁内无意中见过他也说不定,不然那陌生的熟悉感怎么解释·江立愣了一下,盯着温修远看了一会儿,然后跟没事人一样走进了自家院子,路过老管家身边的时候,老管家想扑过去拉他的脚,温修远挥手拦住了他,表情严峻,却没有说话。
他只想赌江立有没有一瞬间的恻隐之心··江立每往前走一步,他的心就沉痛几分,幸好,走到梧桐树那里,江立停了下来,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温大人,有什么事情还是进屋说的好。”
温修远僵硬的脸颊上浮现出狂喜的笑容,江立这样说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也是愿意帮忙了吧·“老爷咱们快走”老管家也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把双腿麻痹的温修远搀扶起来,跟在江立身后进了厨房。
厨房内江耀、方英秀、南威和南宫祈同时转头直勾勾地看着两人,温修远局促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还是大家长江耀率先调整好情绪,对他说:“请坐吧·”·江立把手上提着的食盒放下,直言道:“温大人,江某如今已是求田问舍之辈,不论你有何事相求,恐怕我都帮不了你。”
甜文种田文快穿·南威立即点头:“是啊老头,你与其浪费这么多时间大老远跑到花溪镇来,不如备好银两求遍皇城里的皇亲国戚,或许你一家老小还有救。”
“这怎么能求得了呢”温修远苦笑,温嘉木可是摊上了谋朝篡位的大事,多高的官,多贵重的皇亲也不敢给这种人求情,一不小心就会讨不到好反惹一身腥臊。
老管家扶着温修远坐下,倒是很快整理好了思路,跟众人讲起了事情经过··“几位,温某敢用性命担保,我家嘉木从来温和懂事,绝对不可能做大逆不道的事情,况且他不像他大哥有官阶有实权,又不能假借我这小小的监察御史身份,他裹在那个造反集团里完全没有意义啊。”
听罢,江耀长叹一声,思绪复杂·温嘉木要真是罪有应得就算了,关键是仅凭一封书信就草草判决,还不让彻查,万一真是被人栽赃陷害的那就成无妄之灾了。
江耀自从废了双腿,跟着儿子来到花溪镇之后,一心行善,看不得这种轻视人命的做法,可他也不想江立搀合进去再跟金龙宝座上的那位牵扯出什么来……·问心无愧和明哲保身难道注定不能统一·方英秀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纠结着,夫妻俩用眼神示意江立表个态,那意思——一切你自己决定··南威和南宫祈则是对视了一眼,均皱着眉不说话··没理由啊之前的造反事件灰楼早就报告给了南威,可是涉事者名单里根本没有温嘉木还有,整个皇宫都有灰楼的情报人员,温修远是在哪里得到来找江立可以救命这一信息的·“你找错人了。”
江立摇头··温修远眼神黯淡了几分:“公子是决意不肯相救了”·南威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温大人,你如何确定公子能救”·温修远道:“自是有高人指点。”
南威看南宫祈——梁政绝对是他,他故意要让公子重新出现在朝臣面前·也只有他能让灰楼言听计从··南宫祈脸色一沉——几年了,他终于憋不住了。
江立慢悠悠地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方道:“写一封求情的书信不难,但温大人可知,这封信一写,江某便不得善终·”·那“不得善终”四个字说得极慢,仿佛判词谶语。
温修远垂着头想了一会儿,缓缓笑开了:“那又如何,天下有几个人能寿终正寝……人都是自私的,我亦不例外·”·他站起来,往灶台的方向走,江耀和方英秀都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在灶台尖角处站定,挺胸抬头,无由生出两分豪迈:“我温修远,一辈子清廉为官,自认对得起先祖,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天下社稷,如今还不是不得善终,不如早早一头碰死了干净”·南威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他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何谈威胁不过是灶上两滴血。
同情的人自是同情,狠心的便只当看不见,不知道江公子属于哪一种”·江立抬起头,两人久久对视,温修远从小儿子谋逆入狱那时就知这一劫非死即生,哪还有什么顾忌。
江耀和方英秀自然不能眼睁睁看温修远磕死,最终江立轻描淡写道:“好,我可以给你写,不过有用与否江某不能担保·”·说完他就转身去了书房,老管家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嘶声喊道:“万分感谢”·见此,江耀夫妻也是心中悲怆。
江立速度很快,没让温修远等上一会儿就走回来了,递给他一个信封··温修远抖着手接过,道:“多谢·”·南威和南宫祈走出去“送他一程”,注视着温修远和老管家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温修远是一刻都等不了了,哪怕晚上躺在林子里过夜,他也想早点回去·现在刚到入夏的时候,他们赶回京城最早也要到秋天,怕温嘉木等不起呀··南宫祈握着手中的剑,说:“要不我去截杀他吧。”
南威送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刚救又要杀,你不嫌麻烦我还嫌碍眼呢·而且温修远这一路过来的事情肯定不少人知道,你把他杀了,梁政恰好有借口调查公子。”
“那我们只能干瞪眼”·“……没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吧·”·厨房里,江耀转移话题道:“你带回来了什么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
虽然气呼呼的吃得不多,但实在吃不下了……嗯好像有哪里不对·“哎呀,落了玄商和小灵了唉,家里人多了不习惯呀。”
江立拿起食盒,微微笑道:“这就是带给玄商的·”·方英秀特别熟悉儿子这种表情,像是要整人了··随后,江立让南威带李小灵去吃饭,吃完了直接领回屋,南宫祈心情不佳准备这阵子都回房睡,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李小灵只能跟南威挤挤了。
玄商还在练字,沉静如深海,下笔如水流,仿佛不知道时间变幻··看到他的一刹那,江立就可以忘记所有的筹谋布局··“你回来了”玄商听到动静,扬起脸笑了笑。
断掉的毛笔已经被扔掉,他看起来非常正常··“嗯,你怎么没去吃饭”江立坐在他旁边··玄商刚想解释,江立笑道:“没吃也好,我给你带了点特殊的。”
说着,江立打开食盒··玄商自然看不见什么饭菜,但他闻到一股有些呛鼻的味道··江立殷勤地拿出米饭,又给他夹满了菜,然后两手交叠撑住下巴抵在桌面上,饶有兴致地鼓励道:“尝尝看。”
玄商迟疑片刻,摸索着找到筷子,举起碗,只觉刺鼻的味道更浓了,但也不能说难闻,就是香味里有点火热的感觉,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甜文种田文快穿·一口菜放进嘴里,江立只见玄商整个人犹如定格了一般,忍不住哈哈大笑,看着玄商捂住嘴想吐又没吐的样子。
“怎么样,还好吗”江立笑够了,倒了杯水给玄商··玄商两眼都水蒙蒙的,竟好似有了神采,说不出的好看··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喉头的辣意是好点了,却没发现自己的嘴红肿红肿的。
“诶,你从没有吃过辣椒吗”·玄商哑着嗓子重复:“辣……椒”人类竟然还吃这么恐怖的东西。
江立绝对是临时起意的·在离开学堂的路上,有一家新开的小吃店门口辣味特别浓,路人都被激得直呛,但他家生意十分火爆,队伍都快排到另一条街上了·伙计热心地告诉他,店长专门去蜀中请来了厨子,就是标榜非同一般的辣,为的是抓住南方人想换换口味来点刺激的心理,赚上那么一笔。
江立当时就想到玄商来历成谜,生活体验严重匮乏,会不会从没吃过辣·他也是难得生出好奇心,想看看玄商吃了会是什么反应,没想到才一口玄商就不行了··被笑了半天,玄商默默地放下碗筷,坐那儿不动了。
江立愣了愣,半晌,拉拉他的手:“生气啊”虽然他存了几分捉弄的意思,可是玄商吃不了要饿肚子,自己也心疼了,“我去厨房给你找点别的吧。”
他刚转身,没料到衣袖被大力拽住,整个人歪着转了半圈,唇上便传来了冰凉的感觉,冰凉中还夹杂着……辣味··☆、危险的对决·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江立第一次与人这么亲近,他们用唇摩擦爱意,用舌交换唾液,不停地缠绵纠缠,好像交付了全身心的信任。
吻得迷迷糊糊的,后来江立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睡梦中又梦到一条大蛇盘在他身上,活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这不对劲他们刚才还在接吻,后来自己突然就昏了过去……·江立觉得头很痛,心跳快得不正常,胸口滞闷得好像压了几块大石头。
他很努力想睁开眼睛,也不晓得究竟努力了多久,等他好不容易醒过来的时候,全身上下软绵绵的,汗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你醒得比我想象中快,”耳边传来玄商喃喃的声音,“怎么办呢,你为什么醒得这么快,顺从地一直睡下去该多好,现在你醒了,我会很困扰……”·江立费劲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被绑在背后,动了动脚,碰到了冰冷坚硬的环状物,一阵锁链的咔嚓声响了起来,而锁链的另一头……正在玄商手上。
房间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灯,门缝窗隙间吹进来的冷风吹得它忽暗忽亮,玄商的半张脸也跟着明明暗暗,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玄商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锁链——所有跟他体温一样的东西都让他很有亲切感,可想而知他并不喜欢人类的体温,不喜欢吃熟的食物,不喜欢跟任何人交谈。
可惜,这么多的不喜欢敌不过一个江立··江立闭了闭眼,试图赶跑眼前的小星星,他偏过头凝视着玄商漆黑入夜的眼眸,语气仍平静:“我中毒了·”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我控制好了量,你不会有事·”想了想,玄商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暂时不会·”·“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吗”江立似乎想要扯动嘴角,但他的整个脸都是麻痹的,不管是哭还是笑都无法实现。
他想起了玄商第一天到他家的时候,南宫祈被他咬了一口,症状跟他现在差不多,只不过南宫祈是被咬在手臂上,而他是被咬在唇上··玄商不解:“我是什么”·江立道:“其实我是个很自负的人,我也喜欢消除后患,所以我清楚地记得我那一箭用的力气足以让你失血而亡,但你在山上这么恶劣的环境下耽误了那么久都没有事情,烧退之后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快得惊人,别告诉我是因为陆良的医术好还有,那一晚你为什么突然脑子抽风要去睡柴房还有,普通人的唾液会是毒.药而血液却是解药吗”·玄商刚想开口,江立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一直想不通这些问题,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用来解释你身上的古怪之处,直到傍晚解决了温修远的事情,南威疑惑地跟我讲了戚岑根对她说的话……”·一下子说了太多话,江立只觉眼前发黑,不过身体状况足以支撑着他说出最后的猜想:“如果,从一开始你就不是人,那所有的违和感全都说得通了。”
玄商眨了眨眼:“是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江立叹了口气:“果真没关系的话,你现在是想干嘛”·玄商抬起头,靠近江立的脸,鼻尖若有似无地碰在一起。
半晌,他颇有些苦恼地说:“我喜欢你,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兴趣的人类,唯一一个,可是他们都要抢走你·”·“他们……”·“那个脂粉味很浓的女人,家里的南威和南宫祈,隔壁家的小女儿,送你莲花荷包的女人,那些争权夺利的人,甚至你的父母。”
玄商眼中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哀伤,“我很难过,你那么在乎她们·我知道也许都杀光了你会不高兴,但是没有他们你就属于我一个人了……”·“所以你决定把我绑起来绑一辈子,还是想带着我走”仰面躺了一会儿,江立感到力气恢复了一些。
玄商很认真地问:“你愿意跟我走吗”·江立“咳咳”地笑了两声,语调轻松地说出恐怖的话:“除非我死·”·玄商不生气,他只是不明白,他什么都不明白。
“为什么呢你明明不开心,平平静静地待在这个小山村里不开心,无限接近掌控别人生死的统治者也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坚持呢”·闻言,江立倒是愣了愣。
没想到玄商能看出他的情绪,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最亲近的父母都相信他是一心要脱离官场,南威和南宫祈也相信他追求着平静生活,玄商却领会到,他根本不满足于此。
甜文种田文快穿·“你懂什么是开心”·玄商摇头,他确实不懂··“那你有喜欢的东西吗”·玄商想了一会儿,说:“雪,昆仑山顶的雪。
还有你·”·江立怔怔地看着他良久,叹道:“你看,你以前耳不能听,目不能视,但仍然有喜欢的东西,我却没有·你明白吗,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是那么无聊地生活着。”
“所以你该跟我走,我带你一起去看雪·”·江立说:“你走吧·”·他破例地贪恋这个无依无靠只喜欢赖着他的人,这人每一个神秘而有趣的地方都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欢欣,可是他时刻准备着失去,就像那天在街上,玄商头也不回地走开,他便不再追寻。
安然放弃··以前南威说他情感淡薄,确实一语中的··“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玄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出现了裂痕,夹杂着隐隐的怒意,“有时候我真的很想一口咬死你,这样你还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他这样说就敢这样做,两颗尖尖的毒牙瞬间长了出来,脖颈间坚硬滑溜的金黑交错的鳞片同时浮现,江立暗暗心惊,侧身用肩膀挡了一下玄商的下巴··玄商没再往前凑,一人一蛇以诡异的姿势对峙着。
最终,江立说:“我不怕死,也不怕你·”哪怕你有着恐怖的独占欲,“但是玄商,你一无所有,而我顾虑太多·”·你一无所有,而我顾虑太多。
江立是个太过理智而习惯算计的人,他知道只要吹声口哨,南宫祈立即就会过来救他,因此在生命安全有保证的前提下,他能看似坦然地和危险的玄商对话·这样的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说真心话,所以挑明顾虑已是他的极限,到目前为止,也只有玄商触碰到了他的极限。
玄商觉得有些心疼,他不知道江立究竟背负了什么:“我可以等你,等你解决所有顾虑·”·江立认真地确认道:“你真的可以等我”·玄商下意识点头,又委屈地补充道:“不要太久”·江立说:“最多一年。”
“好·”只不过是一个春秋的轮换,对玄商来说几乎没有意义,“我们拉勾勾”·这是玄商从李小灵那里学来的,据说只要拉了勾勾就不能反悔。
江立失笑:“小孩子才相信这个·”说完,他费力地抬起脖子吻上玄商的唇,玄商小心翼翼缩回毒牙,不让毒液分泌,摸索着解开了绑在江立身后的双手,江立紧紧揽住玄商腰背,忘情拥吻,直到尝到血腥味。
毒解了,心结也解了··隐身中偷看了全程的胖子和瘦子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怕玄商杀死了江立呢··“简直不敢相信,除了娲皇之外还有能把蛇君吃得死死的人,这个人类不简单啊。”
瘦子“啧啧”两声··胖子挠了挠头:“我咋觉得是蛇君把这人类吃得死死的”·“这才正常嘛,爱不就是相互妥协咯。”
瘦子不耐烦道,“说起来,让你办的事情你办好了没有”·“好了,不就是消除南威和那小姑娘见过我们的记忆吗,简单·”胖子又问,“但那个倒霉的猎户怎么办”·“别管了,他就算跟别人说也没人会相信的。”
“那我们接下来就要一直这样悄悄跟在蛇君身边了跟个背后灵似的……”·瘦子耸耸肩:“没办法·”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他们又打不过蛇君,只能天天劝了。
这样想着,瘦子下意识伸出手算了算时间,拇指轻巧地在手指间跳跃,算出的结果让他很无奈——昆仑境很快就要关闭了,如果不能在那之前劝动玄商,那接下来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你想回,想回就能回”的事情了。
要是劝到昆仑境关闭还不行,大不了暗算他,直接套麻袋带走·花溪镇,柳宅··夜已经很深,柳兰惠却清醒地靠在床头,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
怀孕初期夫妻要分房睡,所以李二柱和兴冲冲赶来的李大嫂都睡在隔壁的院子,她这里只有心腹的丫鬟和妈妈随叫随到··初巧照常进来检查蚊帐有没有掖好,看到柳兰惠没睡,便道:“小姐睡不着吗,可是天气太热,身上不爽利”·初巧自小跟着柳兰惠,嫁去李家的时候也是她陪,柳兰惠最信任的丫头就是她,于是问了一句:“初巧,你说我这步棋走得是不是太险了”·初巧斟酌着道:“若是叫人发现了……”·柳兰惠冷笑着说:“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们已经把我嫁给李二柱那个穷小子,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只能等着他们把我忘记。
只有趁着归省假装怀孕,爹才会为了这第一个孙子关注我,大房的人才不敢动我·”·初巧担忧道:“但是时间一天天过去,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露馅的可能性也越大啊,到了足月之日,到哪去找个孩子呢”·“哪来的足月”柳兰惠瞟了她一眼,“当然是要找个机会顺理成章地把它流掉。”
初巧一惊,瞬间领悟:“您是说……”·柳兰惠点点头,神色有些阴森:“我爹是个偏心的,只宠着柳晨诚那个小子,可笑的是宠到这么大宠出一个草包来我本是长女,从小那么努力,可惜就差了个嫡字我永远低人一筹,所以那两个妹妹都可以随意看扁我,她们都可以高嫁只有我是低嫁……哼哼,等着瞧吧,我要让她们知道,我柳兰惠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可二小姐嫁的是令虢侯家的小侯爷呀……”言下之意,再怎么费尽心机,胳膊拧不过大腿。
·甜文种田文快穿柳兰惠皱眉道:“让我再想想……”·☆、一梦到寒冬·时间总是过得异常快,在你还来不及好好感受春光明媚与夏日炎炎的时候,悄没声地,秋天和冬天手拉着手就溜达来了。
·寒风凛冽,南威急忙躲进小医馆,冻得直跺脚··陆良笑道:“今天你又是到镇上采买什么呢”·南威接过伙计端上来的热茶,捧在手里捂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就我上次跟你讲过的那个我家公子从山上救下来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长得也算是高大的,虽然眼睛有残疾,但平时身体倍儿棒,谁知道偏偏畏寒得不行,这不是连着几天刮风下雨气温直降嘛,待在房间里都不能出门了,刚好炭又用完了,我只能大冷天地跑出来催了。”
陆良听罢,掩去眼中暗芒,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家公子似乎格外看重那人”·南威撇了撇嘴,暗道可不是嘛,岂止是看重,他们俩那点事儿连老爷夫人都看出来了,可是谁都没那个立场,不好意思去劝。
说真的,这几个月,他们也都习惯江立和玄商同进同出的了,左右和睦相处相安无事,硬要劝离怕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呢··“对了,差点忘了,我家夫人这两日嗓子干疼得慌,你给配点药呗。”
“行·”陆良转身,打开药柜,一边抓药一边说,“你也是很辛苦的嘛,一到换季就忙活,江家该给你涨月钱·”·这会儿身上暖回来了,南威格外惬意地道:“我啊,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陆良偏过头,看见南威眯着眼笑,唇角的幅度明媚,弯起的眼角妩媚,让他一瞬间有些失神,记忆中妻子的音容不可思议地与南威的侧脸重合,生出时光交错的幻觉。
“嗯你发什么呆啊”·陆良一笑:“没有·”·拿好药,南威要出去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怎么老不见你师父这小医馆变成你全权负责了”·陆良说:“我师父性格很怪的,喜欢云游四方找那种疑难杂症,这会儿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医馆暂时是由我看着。”
南威点了点头,回家去了··待南威走远,中年人又从后门走了进来,问陆良的意思:“要不要找机会把那个男人做掉”·陆良说:“能有什么机会,你打得过南宫祈”·“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成为江立的软肋,绊脚石,拖后腿”·凉凉的雨丝打在脸上,陆良静静地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雨中路人们或坚定或迷茫的神情,难得没有用意味不明的笑容来掩饰心情:“祸福相依,也许江立比我聪明,不会重蹈我的覆辙。”
中年人低着头冷笑道:“但是梁政比他老子还狠”·陆良皱眉看他,中年人说:“今年北方旱灾,刘怀仁举报赈灾款项缺失,梁政派灰楼调查,查出刘怀仁和威远将军联手,不仅贪财,并且暴力镇压灾民,使得民怨滔天。
威远将军拒捕,灰楼先斩后奏,三千精兵全灭,将军本人畏罪自杀”·闻言,陆良苦笑:“刘怀仁和威远都是‘新革’一派的人,梁政到底是拿他们开刀了……”他喃喃道,“安稳日子怕是过不久了。”
南威前脚回到家,后脚江立也回来了,方英秀连忙给他俩煮姜茶··江耀问江立:“学堂差不多放假了吧”·江立点头:“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就不用去了。”
大冷天的家长们都舍不得孩子早起晚归,尤其过阵子还要冰冻下雪什么的路滑不安全,老夫子跟曹秀才和江立三个人一起商量了一下,索性早点放假··方英秀端着姜茶走过来问:“我听说你们学堂有个孩子出事了”·江立顿了一下,说:“他不算是学堂的学生了。”
江立说的孩子正是柳晨诚·原本他走后,有几本书和一套名贵的笔砚还留在学堂里,老夫子盼着他有一天还能回来好好学习,没想到前几天柳家的下人突然来收拾东西,还要连桌椅一起搬走,说是烧给他们家少爷。
老夫子当时还没听明白,桌椅捎什么捎,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柳晨诚竟然去世了·当时柳老爷子盯着柳晨诚被打的案子盯得特别紧,瘦子和胖子的画影图形立了大功,不仅还江立清白还分分钟揪出了真正的凶手付贵,可是衙役们忙活了好一阵子,付贵和那些行凶的歹徒听到风声早就跑了,找到现在还没找到,应该是躲到别的府县去了。
柳晨诚年纪小经不起折腾,那群大汉下手又不知轻重,一度伤得十分严重,柳老爷子寻了许多名医到府上坐镇才救回来,本以为养个一年半载的就能好,谁知道突然断气了。
方英秀摇摇头:“付贵真是作孽哟,再怎么说还是个孩子啊他这不成杀人犯了吗”·江耀也摇头:“春菜也是命苦,没个依靠的了。”
南宫祈和南威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要真是打狠了,怎么当初没事现在却不行了,都过了几个月了柳老爷子不得被活活气死·江立喝完姜茶,淡淡地岔开话题:“今天玄商乖乖吃饭了吗”·“没有。”
方英秀担忧地说,“一直躺着,怎么叫都起不来,要不还是找个大夫吧·”没听说过这么古怪的病,天一冷就整个人都蔫了,抱着被子不肯放,塞了几个小火炉都没用。
方英秀这时候十分庆幸李大嫂把李小灵带走了,要不然既要关心玄商又要照顾小孩,他们得多操几份心呀··“无事,我去看看他·”·江立推开房门,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屋子里两个炭盆都烧得通红,床上层层叠叠堆满了被褥,玄商躺在被子最底下,裹得歪歪扭扭活像根腊肠,就露出个光滑白皙的额头。
江立无奈地走过去,轻轻掀开盖住口鼻的被子,低声唤道:“阿彻”·甜文种田文快穿·玄商懒得睁眼,反正睁不睁效果是一样的,只是懒洋洋地道:“你叫我什么”·江立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鼻尖:“阿彻。”
因寒冷而迟钝的大脑缓缓运作起来,玄商记得以前他好像说过想让江立给他取个表字,可是江立不知道参考了多少书,写废了多少张纸,从立夏一路走到霜降,还没找到合适的。
玄商倒是不懂,说随便取个就好,江立就瞪他,说:“不能这么随便·”·“你喜不喜欢”江立问··“彻”玄商歪了歪头,又往被子里躲,“你喜欢我就喜欢。”
江立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他是被玄商的眼睛给吸引的,那么幽暗深邃,残酷冷漠,好像把时间一切都看得透彻,直刺人心,任何肮脏都无法藏匿。
可惜,若玄商不是盲了双目,应该会更加出众··而玄商原本就有远而深厚、由外知内的意思,以一“彻”字来连接,再合适不过了··江立越想越满意,边给玄商拢了拢被子,玄商一把拽住他的手拉到床上,直往他怀里蹭。
“冷……”·江立下意识摸了摸被窝,冰冷异常,完全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暖和·蛇毕竟是冷血动物,本身的体温根本没办法温暖被窝,他再怎么躲也只是越来越冷。
江立抱紧他,好奇地问:“你要冬眠了吗”·玄商贪婪地吸收江立身上的暖气,说:“我可以不睡·”睡着了就见不到江立了。
江立皱着眉理理他的鬓发·他自然知道玄商为什么不肯睡,坚持清醒的话就要以忍受寒冷的折磨为代价·但是私心里,江立也不想玄商睡,因为他知道,温修远差不多抵达京都了,他剩下的有空闲的时间不多了……·“不睡就不睡吧。”
江立说,“一天都没吃饭饿了吧,我去给你拿吃的·”·玄商拽着他不让走··江立无奈:“听话·”·玄商转过头,用无神且无辜的眼神“看”他,江立只觉得心软成一团棉花,忍不住凑过去又亲了亲玄商。
玄商这才点点头,松开手了··江立走出房间,细心地把房门关紧,连缝隙都用防风布挡住··胖子和瘦子显现出身影来,对视一眼,感到淡淡的尴尬·跟着玄商这几个月他俩天天看着两人秀恩爱,每次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胖子傻呵呵地琢磨着人类真有这么好吗,要不他也找个妹子恩爱恩爱·瘦子照旧把手中的碗端过去,玄商皱眉:“还没喝完吗”·胖子回答道:“第一张蛇蜕已经喝完啦,这是第二张了。”
虽然味道很不好,玄商倒也没有太抵触,接过来一饮而尽·这几天他的眼睛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些明明暗暗的轮廓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看清楚江立的容貌,不论是美是丑,玄商都非常期待。
瘦子见玄商心情不错,又要开始他那点老生常谈了:“蛇君,咱们是不是该回昆仑了”·玄商翻个身,一动不动——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装死。
瘦子无奈·每次他一开口,玄商就是这副态度,他们俩用以头抢地做威胁也不管用,真是难搞极了·江立很快拿着饭菜回来,瘦子和胖子立即隐身,装作从未出现过。
此时,皇城帝都··因为地处北方,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落下,屋顶树梢都披上了一身白袍,全城银装素裹,隐隐有冷寂肃杀之气··时隔半年,温修远再次跪在殿外,呈上江立给的书信,心中并不抱多大希望。
他至今不知道江立是什么身份,更不知道凭一封信怎么救温嘉木,不过是不到最后一刻不敢放弃罢了··然而,半炷香后,温修远突然听到那位的笑声,响亮至极,直冲云霄,仿佛整个大殿都震动了起来。
魏德义站在龙案旁,试探道:“皇上……”·梁政垂着头,平日阴冷暴虐的眼眸中是触目惊心的疯狂··“你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不会甘心的,他日日夜夜都想着回来,不到我断气的那一天他是不会死心的,是啊,这才是我印象中真正的江立江楼主啊,他骗得了所有人但是骗不过我。”
魏德义瞟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是两句诗: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梁政拿着信纸静静地又看了很久,眼中疯狂渐渐转变成温柔,低声喃喃:“君未啊君未,孤亦甚想你。”
☆、腐败与新生·凤仪宫,小丫鬟给令虢侯奉上茶,太叔启却没什么心情,沉着脸摆摆手,小丫鬟战战兢兢地退下了,管事的公公眼尖看到皇后走了出来就自动自发带着其余的下人走出去,留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太叔衿看到太叔启的神色还很不解,问道:“爹今日怎么过来了”·太叔启道:“我怎么过来了你不知道吗你整日里待在这后宫里是不是真的安逸过头了,高枕无忧到都不派人四处打听打听了”·论身份,太叔衿虽然是女儿,但贵为皇后,是国母,太叔启这责怪的语气让她颇为尴尬:“我只知道监察御史温修远家的小儿子被赦免了,结党营私谋图篡位一案交由大理寺和都察院重审,涉事者凌迟处决,问题不是都解决了吗虽然没有一举把温修远扳倒,‘新革’一派这一次也是伤筋动骨,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说着,她在上首坐下,拨弄着桌上一盆上好的狐尾百合··“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叔启皱着眉摇头,“本来皇上大怒,不欲彻查,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温嘉木是必死无疑,一开始判了腰斩,后来却一拖再拖,而在这段时间里温修远请假消失,前不久才风尘仆仆赶回来,他一回来,温嘉木就无罪释放了……”·甜文种田文快穿·随着太叔启的语气越来越诡谲,太叔衿也慢慢咂摸出不对劲儿来了,太叔启接着道:“你应该了解你那枕边人,知道他是什么脾气,说一不二,独断专横,薄情寡性,生性多疑,什么人能有那么大本事劝动他”·宫中耳目众多,虽然整个凤仪宫内都仔细排查过下人的底细,难保没有隔墙之耳,令虢侯这样谈论梁政,太叔衿还是有些忌讳的,不过她也觉得太叔启的疑问非常合理。
“说起来……那日温修远进宫面圣,陛下说想吃本宫做的百花糕,本宫恰好走到前头去,看见陛下拿着他呈上的书信大笑,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猫腻……”太叔衿入宫几年都没有看见过梁政这样的笑法,直笑得她毛骨悚然,现在想起来心还砰砰跳呢。
太叔启又想了一会儿,突然从嗓子眼里发出奇怪的冷哼声,太叔衿忙问:“爹可是想到了什么”·太叔启道:“陛下继位的时候朝中大换血,老臣所剩不多,通常陛下能听得进去的无非是我、王丞相、国师以及晋陵侯的话,但是我们都不会可能是温修远的外援,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灰楼楼主”·太叔衿心里一咯噔:“灰楼不是已经换了人管吗”·太叔启笑得别有深意:“没错,我指的就是上一任灰楼楼主,从小便跟在陛下身后的小谋士,少年老成,运筹帷幄,本以为被陛下赐死了,现在看来陛下还是舍不得呢。”
·太叔衿不了解梁政小时候的事情,她只是关心:“这人会妨碍咱们的大计吗”·“把那个‘吗’字去掉。”
太叔启冷笑,语气掺杂着冰渣,“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帮我们,帮了,陛下第一个饶不了我们;不帮,他如果倒向梁烨一派咱们的泽儿就当不上太子,所以欲成大计,此人必死无疑。”
“说了半天,他究竟是谁”太叔衿疑惑地问··“时隔多年,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姓江名立,字君未·”·“江君未……”太叔衿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一时心中沉重。
本以为位至中宫,她唯一的儿子梁泽将来继承大统应当不是问题,没想到撵走了梁烨又来了个江君未,真是横生枝节··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最后太叔启说:“我会马上派人调查温修远这几个月的行踪,一定尽快把人找到,你带着泽儿多去陛下面前露露脸,让他好好读书,别整日只跟丫鬟太监们玩在一处……对了,你弟妹这阵子要回家乡奔丧去,别找她了,你要是闷就召那些夫人小姐进宫喝茶赏花。”
太叔衿愣了一下:“柳老爷子去世了”·太叔启摇摇头:“不是老爷子,是他嫡长子不知道怎么夭折了·”·“哦。”
太叔衿没太放在心上··与此同时,丞相府,晋陵侯和王准正喝着酒聊天··“温嘉木无罪释放,太叔启那老狐狸肯定有所动作,逼君未回朝恐怕是迟早的事。”
晋陵侯撑着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悦还是忧虑··“那又如何随便他们折腾去……”老丞相有些醉了,“君未这一走就走了几年,或许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晋陵侯垂下眼睑,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低声笑道:“丞相此言差矣,因仇恨而搁浅的蛟龙怀着更大的野心回归大海,绝不是为了养老的·”·花溪镇,竹林村。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勤劳的农户们也要在被窝里流连一会儿·早上的时候,白霜满地,水缸里的水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洗起东西来冷得刺骨··春菜砸破冰层,想挑两桶水进厨房烧,正拉得费劲,一只大手就轻松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小水桶。
“我来吧·”说话的正是春菜几个月前救下的黑衣男人··春菜不好意思地摆手:“没关系我挑得动的,你回屋里再睡会儿吧,还早着呢。”
楚深放下桶,拉过春菜的手道:“难受吗”·春菜平日里劳作辛苦,每年到了冬天两手都长满冻疮,刚开始肿得像个萝卜,接着严重起来还会溃烂,又痛又痒还不能挠,碰冷水麻麻的,碰热水就胀胀的,叫人看了揪心。
当然,以前付贵从没有注意过,也没有一句关心的话··春菜脑子里有点乱,脸不禁红了,边缩回手边小声说话:“没事……”·楚深说:“你去歇着吧,这种活我来做。”
春菜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楚深利索地挑水烧柴,忽然觉得好人有好报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当时楚深伤重又坚持不肯叫郎中,春菜不辞辛劳上山采药,细心熬药,又杀鸡宰鸭给他养身体,虽说帮助时不图回报,但现在楚深真的回报了她,她自然喜悦。
付贵畏罪潜逃,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春菜倒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如果能一直和楚深一起过下去,便此生无憾了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脸红心跳,又暗暗慌张,万一只是自己想多了,楚深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该怎么办·春菜虽然是成过亲的人,但恋爱经验严重不足,喜欢江立时太过虚无缥缈没希望,她想通了便觉那是一种憧憬而不是爱情,那么喜欢楚深呢·“春菜春菜”·春菜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发现是王媒婆在篱笆外叫她。
“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一阵子你都没反应”王媒婆扭搭扭搭地往里走,脸上笑得跟老树逢了第二春似的··“没什么……”春菜微微侧过脸,小女儿的娇怯尽显。
“哎哟,瞧瞧我家春菜,几日不见越发标志了,”王媒婆笑得更加灿烂,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拍了拍春菜的肩膀:“怎么样,王婆跟你商量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春菜道:“您费心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唉你听王婆一句,姑娘家这辈子干什么都没有嫁个好男人重要·”王媒婆不肯轻易放弃,毕竟谈拢了她是能拿钱的,“王婆这话糙理不糙,你跟付贵啊是掰定了,不如为自己早做打算。
虽然刘老爷年纪有点大妻妾也多,但架不住有钱啊,你再考虑考虑”·甜文种田文快穿·春菜本就心烦,听了王媒婆的话更难过··正在沉默之际,厨房里突然传来清脆的瓷碗碎裂声,王媒婆下意识就想进去看,春菜连忙挡住了她。
“什么东西啊”·春菜慌张道:“新养的猫一定又在偷吃了,您先回去吧,我会再考虑的·”·一听这事还有希望,王媒婆笑着就走了。
春菜赶紧关紧厨房门,就看到楚深倒在地上,全身抽搐,指甲划拉着石砖地面,指尖血肉模糊··这半年里,几乎固定每十天楚深就会出现这样的症状,痛到无法承受却又不能干脆地晕过去,春菜拿干净的毛巾塞在他嘴里,努力地想把他扶起来,楚深双目赤红已然神志不清,只是不停地重复:“不要……请大夫……”·春菜发现他发作的症状一次比一次严重,急得眼泪直流。
都这样了还不看医生,真的撑不住了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呢·好不容易把楚深搬回他的床上,春菜咬了咬牙,转身往镇上冲。
待楚深控制住身体的颤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他想躲一辈子的人的脸··陆良笑眯眯道:“小深啊,没有解药的日子好过吗”·楚深低下了头:“主人……”·陆良以为楚深会求饶,不料他一个翻身跪在地上,说的竟是:“请您放过我。”
陆良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清楚了灭族之仇不报了不想杀梁政了”·字字逼人。
楚深回答:“我的力量太微弱,比不上隔壁那位……况且我相信,苍天有轮回·”·良久,陆良一叹:“我本希望江立远离这一切能保全家平安,现在才明白,有太多人包括他自己都想要回去。”
楚深转头,看见春菜在门口急得要命,又不敢贸贸然进来打扰了大夫··“罢了·”陆良最终甩给楚深一个药瓶,“好自为之·”·☆、非一般执着·江立睡梦中觉得喘不过气来,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硕大的蛇头压在他胸口,饶是他胆子不小,也接受了玄商不是人的事实,还是免不了被吓一跳。
玄商怕冷怕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现出原形紧紧地贴着江立,尾巴末梢垂在床边一晃一晃的,慵懒而惬意··“阿彻,再不起来我要被你压扁了·”·大蛇一动不动。
江立笑道:“我知道你醒着呢·”·大蛇睁开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呼啦一下子就恢复了人形,凑过去亲了亲江立的下巴,凉丝丝的舌头还伸出来舔··江立顺手理了理玄商乌黑的头发,拉过被子盖住他不着寸缕的身体,问道:“今天你得出去走走,再这样躺下去要发霉的。”
玄商扭过脸,明摆着不乐意··江立一点都不意外他的拒绝,只是淡淡地说:“真的不出去那我走了·”·玄商一把抱住江立的腰,无神的眼睛眨了眨,早上刚醒来嗓音还有些沙哑,调子慢悠悠的:“学堂放假了。”
“是啊,学堂是不用去了,但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办·”·玄商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江立,坐起来,表情阴沉··江立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穿衣服。
屋里的两个炭盆烧了一夜,只剩下一两点火光和黑漆漆的残渣了··“我生气了·”·江立说:“你说过等我的,这么快就不算数了”·玄商歪着头想了很久,说:“等是一回事,不开心还是不开心。
你总是有太多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只想着我一个人”·江立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张了张嘴却仍是没说出什么来·他可以给玄商很多东西,唯独不能下这样一个承诺。
似乎是感觉到江立的心情变幻,玄商突然笑了笑,仿佛冰雪消融:“好吧,我也想出门了,你先去吃饭,等我出来·”·江立松了一口气,转回来抚了抚他的脸颊,这才走去厨房。
胖子和瘦子看了看玄商脸上不正常的笑容,都有点不敢上前··胖子看瘦子——别怂啊大哥,送药这活一直就是你干的,半途而废不是好汉·瘦子瞪胖子——对啊你也会说一直都是我干的了,那你凭啥光看不做啊,接下来该你上了·胖子委屈地撇撇嘴,拿着手里的药碗一边递过去一边在心里祈求诸天神佛保佑,希望蛇君别把气撒到他身上。
玄商瞄了胖子一眼,接过碗直接喝,两三口就解决了,正在胖子松了一口气想要拿回空碗的时候,玄商忽然一松手,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瘦子和胖子惊得要去收拾碎渣,却见玄商弯下腰,一把将尖锐的碎片握在掌心,顿时整个手鲜血淋漓。
玄商问:“血是什么颜色的”·两人异口同声:“红·”·这时听到动静的南宫祈推门而入,胖子和瘦子瞬间消失,南宫祈就见玄商用手抹了一把脸,血液顺着轮廓流下来,衬得他俊美到凌厉的脸颊更加残酷诡异。
接着玄商开始旁若无人地穿衣服,南宫祈连忙退出去,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吃完早饭,江立带着玄商去镇上,方英秀嘱咐他:“你到那边露个脸就好,人家态度不好也不要介意,毕竟失了孩子。”
江立正是要去参加柳晨诚的葬礼·虽说柳晨诚挨打这件事从直接原因上来说绝对算不到江立头上,江立差点被牵连所以自己也是受害者,但是间接上,付贵是为了嫁祸他才做出那样的事情,那柳家人在抓不到付贵的情况下迁怒他,似乎也不能苛责。
总之,江立的立场比较尴尬,必须去表示一下缅怀,且要举止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说起来,”江耀忽然道,“李大嫂他们还住在柳府吗”·甜文种田文快穿·南威回答:“没见着他们回来,李大嫂连小灵都带去了,怕不是暂住而是要常住了吧。”
方英秀皱眉:“李家媳妇这身孕也该有四个月了吧,柳家虽说是大户,毕竟兰惠是为李家传宗接代……没这样的规矩啊·”·江耀摆了摆手:“诶,管他呢,人家宅子里的事情咱不清楚。”
方英秀点点头不去想了,南威跟在江立和玄商身后出门··江立捧起玄商的手,心疼地碰了碰雪白的纱布,说:“下次小心些·”·玄商说:“不疼。”
江立笑笑,玄商就反握住他的手用手指肚轻轻蹭··南威一路上光看着他俩手拉手黏在一起走路了,看得直搓手臂——鸡皮疙瘩··去柳府的路上刚好经过上次江立买川菜的那家店,玄商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味道,非要吃。
江立无奈:“你不是吃不了辣吗·”·玄商站在店门口一动不动,那意思——要买··“下午回来再买好不好”江立心想他们是要去参加葬礼的,自带食物算怎么个意思·玄商还是不动——要买。
江立扶额·他发现玄商对认定的东西特别执着,一门心思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种的执着,对东西是,对人也是……想到这里,他有点脸红,咳嗽了两声,转头对那伙计说:“你们这里可以送餐吗”·伙计愣了愣,回答:“离得不太远,买得又多的话可以送。”
江立随手一指:“那一排都给我包起来,送到竹林村·”·伙计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猛地瞪大了眼睛·南威拿出钱包来自觉地付账,一脸肉痛。
有钱买点啥不好,非买一堆辣菜,公子这对象找的,不好养啊不好养··江立看玄商像个吃到糖的小朋友那么开心,也就感到满足了,哪还考虑花钱的问题··慢悠悠走到柳府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进进出出都是穿丧服的。
柳员外站在灵堂外,形容憔悴,一夜间像是老了十岁,毕竟年纪大了,痛失爱子,实在是不小的打击··看到江立的时候,柳员外眼神变了变,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柳员外的正妻哭号了起来:“你怎么还有脸过来要不是你我的诚儿怎么会被打,他那么乖巧懂事,还这么小就没了啊——”·声音之大,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闭嘴”柳员外冷喝一声,让下人把她扶到后面去休息··江立全程没有多说什么,上了炷香就拉着玄商到角落里去等着,南威则是去后厨看看李大嫂。
因为家里男丁少,李二柱也帮着在前面照看着,过来跟江立打了个招呼··江立看李二柱心事重重的,问他怎么了,李二柱苦笑着也说不出来,估计是这几个月住在柳家住得一点不顺心。
玄商听着两人随意聊天,眼睛看着别处,好似不甚在意,却坏心眼地一直挠江立手心··江立无奈地瞟他一眼,李二柱这才注意到这人,江立就编谎话大致介绍了一下。
撇开这边三人不提,李大嫂本来在后厨监督洗碗的下人们,看见南威眼睛一亮,神神秘秘拉着她走到偏僻处··南威不解:“怎么了李大嫂”·李大嫂低声道:“南威姑娘啊,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你帮着大嫂我分析分析,有个事儿我憋在心里好久了也不敢跟二柱小灵他们讲,整日里想得抓心挠肝的。”
南威挑了挑眉:“您先说来听听·”·李大嫂左右看了看,确定足够隐蔽才挨着南威的耳朵开口:“我家那媳妇,不是怀孕四个月了吗,虽说老住在娘家不合情理,可是柳员外看重这一胎,亲自跟我商量让兰惠留下来,我想着天大地大孩子最大也就没拒绝……”·李大嫂一直很期待孙子或者孙女的降生,从来了柳家的第一天开始就乐呵呵的,恨不能一天到晚照顾着儿媳,生怕有点闪失。
不过应了乐极生悲这个词,越是仔细观察越是觉得不对劲··她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总觉得柳兰惠的肚子大小和言行举止都跟一般孕妇不太一样,本以为是自己关心则乱太多心了,没想到有一天竟撞见了柳兰惠的贴身小丫鬟在处理带红的布条,鬼鬼祟祟一副心虚的样子,明显那布条不是丫鬟自己的。
李大嫂就纳了闷了:“柳员外请了最好的大夫轮着给兰惠诊脉的,结果不可能出错吧·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兰惠压根没怀呀那她这是图啥呢”·怀还是没怀,这真是个问题,愁死李大嫂了。
“这事我跟二柱都没说,怕闹出动静来,可这心里实在难受”·南威听完,敛眉想了一会儿,安慰李大嫂道:“您先别急,生孩子这事情到底是有个结果的,再等几个月不就见分晓了。”
李大嫂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但愿只是我疑神疑鬼了……”·目送李大嫂离开,南威对着院墙招招手,一个蒙面人刷拉跪在地上,说:“楼主请吩咐。”
南威道:“刚才的事情都听到了吧,去查查·”·“是·”·蒙面人刚走,南威就听见前面传来喊声:“小侯爷夫人到”·几个丫鬟小厮都跑出去看热闹:“二小姐回来啦”·南威皱了皱眉——柳家二小姐令虢侯儿子的嫡妻吗……·☆、彼此的心思·南威在后厨转了一会儿,看得直皱眉。
这豆腐饭的菜做法简单却异常油腻,看着就没有食欲,她一边想着还是早点劝江立回去,一边慢悠悠走到前面,半路上忽然听见西厢房传出大哭大喊的声音··刚才还热热闹闹迎接二小姐活像柳晨诚没死似的,这会儿怎么进进出出的下人脸色都变了·甜文种田文快穿·南威顺手想拉住个丫鬟问问,结果那姑娘越过她嚷嚷着往灵堂跑:“不好了老爷,大姑爷,大小姐出事儿了”·恰巧捧着碗路过的李大嫂闻言一惊,一把推开房间门,就见柳兰惠以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身下都是血,而柳家大小姐柳兰芝站在旁边好似慌了神,看见有人进来了就连连摆手:“不是我……她……我没有……”·李大嫂赶紧要去扶柳兰惠,刚才嚷嚷着跑出去又很快回转的丫头猛地冲过去扑住柳兰惠,带着其他几个小丫鬟手忙脚乱地把她搀回房,李大嫂想帮把手一时却没找到机会。
匆匆赶到的柳员外站在门口听着耳边交织的“快请大夫”“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二小姐究竟在做什么呀”的议论声,脸色不变,胸口却快速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气断气。
“爹……我……”·柳兰芝虽然高嫁,侯府里令虢侯并看不起她,丈夫也是个花心的,各色宠侍加起来能绕青楼一圈,况且从小柳员外就是严厉的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她看到自家老爹这样子就两股战战。
“爹我真的没有推她,我不知道——”·话未说完,一个利落的耳光就招呼在她脸上了··柳兰芝被打得愣了愣,如梦方醒般转回头,说道:“爹……再怎么说,如今我也是嫁进侯府的人了,您怎么能打我”·柳员外站在那儿不说话,柳夫人哭到半晕,扶着几个丫头走到柳员外身边,声泪俱下:“老爷,咱们晨诚已经去了,您不能再把兰芝打出个好歹啊,兰惠不过是庶出,那孩子……”·柳员外反手想拍柳夫人,念在她痛失爱子的份上没打下去,只是说:“就是你这样的妇人之见才养出这种玩意儿”·这个时候他不在乎嫡庶了,他就是想要个孙子以后能继承家业,柳晨诚不中用了,两个女儿又都是高嫁到别人家的,孩子万万没有归到柳家的道理,想来想去也只有欺负欺负李二柱,怎么就没有人懂他的心思呢·柳夫人还想说些什么,柳员外一甩袖子愤愤地走出去,半道上就有丫鬟如丧考妣地对他说:“老爷……保不住了。”
柳员外闭了闭眼,艰难地调整好呼吸,骤然转了方向,不准备去关心柳兰惠了,还是礼数周全地招呼客人把这尴尬事揭过去比较重要,反正孙子也没了··江立拉着玄商混在人群外面,冷眼看这场闹剧,李二柱已经慌慌张张和他娘一起去柳兰惠那边了。
玄商忽然拽了拽江立的小拇指,说:“不是这个人干的·”·江立一怔,如此突兀的一句话,是在考验他的问题理解能力还是心有灵犀程度·“哪个人”·玄商眨眨眼:“就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不知道名字,瘦子和胖子跟他报告的时候说的是大肚子女人和大派头女人……直接说好像不太好。
“哪个”江立笑眯眯··“就是傻站着那个·”·“傻站着的好多·”·玄商张了张口,默默放弃,转过身不想理人。
江立失笑,赶紧把他拉回来,左右看看没人在注意就捧着他的下巴快速亲了一口·远处一直习惯性关注江立的南威嘴角抽了抽··玄商顿时没脾气了,小声道:“我想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吃饭·”玄商想起那几大包辣辣的食物就兴致勃勃··“好吧,你先到门口等等我,我跟主人家打个招呼就走。”
见玄商又要不高兴,江立连忙补充道,“这是礼貌·”·玄商自然不懂人类的礼貌,郁闷地顺着来时的路走,走出两步,忽然听到江立喊了他一声。
“玄商·”·不是叫阿彻……玄商脚步顿住··“你看不见,怎么知道有人在傻站着”虽是问句,江立却没想要得到回答,“我们彼此保留,不过是半斤八两。”
他有秘密,他有自己的目标,玄商也有秘密,而且后者的秘密理应更多,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要求他先行放弃人是奉行相互交换的动物,别以为他不知道玄商那暴虐到几乎直追梁政的心理,不过是玄商善于隐藏。
闻言,玄商不说话也不回头,冷冷地盯着地面,他现在的视野里已经出现了亮光和整块的颜色,似乎有了焦点,却逐渐变得更加残酷,隐隐透出血光··又被发现了呢,在他还没有实际动手之前。
不过是叫瘦子和胖子帮着柳兰惠把柳兰芝引到房间里去,江立是怎么察觉的不,也许江立根本不知情,江立只是提前立个底线,让他疯归疯,千万别超出这根底线,否则……·玄商笑了笑,一如平常,语气轻缓:“我在门口等你。”
江立站在原地看玄商离开,隐隐松了口气,眼中却掠过一丝悲哀··南威终于战胜成群的下人挤到江立身边,觉得气氛不太对,试探道:“公子……”·“我们早点回去,别管柳府的事情。”
江立说··南威下意识点头:“是·”奇怪,公子很久没有这么严肃了,让她有点心慌··此时,柳兰惠房中,男眷避忌,女眷避嫌,担忧得要命的李大嫂和李二柱也只能在院外等,房里就柳兰惠一个人。
初巧端着药进来——她便是刚刚南威看见的大声嚷嚷的丫鬟··脸色惨白的柳兰惠淡定地坐起来,问:“事情都办好了”·初巧怯怯点头:“好了。
那些个大夫都是见钱眼开的,绝对会按照您的话说给老爷听·”·柳兰惠松了一口气:“总算好了,装了几个月大肚婆累死我了·”·甜文种田文快穿·“小姐……”初巧有些迟疑,“咱们搞这么大动静真的有必要吗,甚至为了引二小姐回来而……我这两日做梦总梦到小少爷……”·柳兰惠狠狠瞪她:“没胆子的小蹄子人都死了还怕什么,有谁能发觉是我们做的,明明是那个逃犯雇强人把他打死的,你给我记住了”·“是、是……”初巧连忙低头,“奴婢只是不大明白,二小姐那样的身份必然是不会受罚的,那这出戏——”·“受罚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我是要她名声扫地,要她再也没有脸回柳家,要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要等着我爹来求我·”·初巧还是不解,安安稳稳地生下真正的继承人,老爷的第一个孙子,不是赢面更大这样一闹,柳家声誉必定一落千丈,来日人丁不旺,只能走向没落的结局。
柳兰惠笑了:“我恨柳家,如果柳家的财富不能由我继承,就干脆毁掉”·☆、冰火两重天·天气越发冷了,早晨落下的霜到了正午还没有融化,道路湿滑,裹着皮帽子的卖炭翁终于哼哧哼哧地给家里怕冷的活祖宗送来了炭,江立这下不用怕自己在睡梦中被玄商紧紧地缠绕而面临窒息的危险了。
江耀一年四季雷打不动地在梧桐树下喝茶·梧桐树的叶片已经落尽了,枝头光秃秃的,内里酝酿着来年的希望··他看着玄商练了一阵子之后写出来的字,笑着点头:“进步很大嘛,看来努力总是有成效的。”
江立道:“大概也有眼睛正在恢复的原因吧·”·日夜朝夕相处,江立自然发现玄商的视力状况好了起来,虽然还看不太清,但已经比一片黑暗好得多了,再也不用担心他走路摔跤了。
为此南威又跑了一趟镇上请陆良过来,陆良看着玄商啧啧称奇,特别想把他扛走切开研究研究,当然,这念头刚起来就被江立瞪了回去··玄商本来要在房间里赖一天的,结果迷迷糊糊之中就被江立拉起来,衣服帮他穿好,脸也帮他洗好,甚至饭都喂到嘴里,等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已经顶着冷风坐在外面了。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江立看玄商那小表情还是写着“不爽”两个大字,忍不住笑了笑:“你还生我气了你·再在房里待下去你也要变成炭了,一股焦了的味道。”
玄商扭过脸,眼神那叫个冷艳残酷,然而趁着江立跟江耀说话没注意这边,他耸了耸鼻子,小心翼翼闻了闻——没有味道呀,真会焦掉吗,焦掉了是不是就不喜欢我啦,那我还是委屈委屈吧……·“江伯伯,江大哥。”
江立和江耀同时转过头,原来是春菜提了一篮子冬菇串门来了·春菜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眉眼含笑,娇俏可爱,与从前在付贵的高压下那畏畏缩缩躲躲闪闪的模样大相径庭,看着精神了不少。
方英秀笑着从厨房走出来:“是春菜啊,你怎么又拿东西过来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不嫌弃才好·”·“来来,到屋里来坐会儿,外头多冷啊。”
方英秀边招呼春菜,边顺手推江耀进屋··江立摸了摸玄商冰冷的手,说:“我们也进去吧·”·玄商却摇头拒绝了:“不要。”
江立一愣:“你不是一直不乐意出来吗”·玄商抿了抿嘴,转头不去看江立··江立不解:“阿彻”他发现玄商一生气就喜欢不理人不说话,跟小孩儿似的,也不知道他总在气啥。
玄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她送过你荷包,她以前喜欢你·”·江立略微思考了一下,笑了:“我就说那个荷包怎么不见了呢,被你扔哪儿去了”·“毁了。”
玄商冷冷道,又问,“怎么你很在乎吗”·江立叹了口气,心想玄商是个大醋缸,可谁让自己就喜欢上了这大醋缸呢,还抱着当宝贝。
他捧着玄商的脸揉了揉,认真道:“阿彻,被施与者可以拒绝对方的善意,但不可以践踏,你明白吗”·玄商歪着头,努力思考拒绝与践踏的区别。
谅他也想不明白,江立无奈摇头,拽着他进屋了··春菜与众人聊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江立,眼神中不再有遮遮掩掩的爱慕,而是灵透的敬佩与友善,她犹豫片刻,最终说了搬走的决定。
“啊”方英秀惊讶:“怎么这么突然啊,是不是付贵那些债主为难你”·南威也问:“搬去哪儿呢”·他们都是知道春菜身世的,被人贩子拐卖的时候她年纪还很小,老家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家里若还有亲戚也都认不得了,她一个弱女子,独自搬到陌生的地方可不安全。
春菜支支吾吾半晌,脸颊有些红:“我……我不是一个人·”·江耀和南宫祈没听明白,方英秀和南威却能从那含羞带怯的神情中看出几分端倪,试探着道:“春菜,你是不是……又找了个人啦”·春菜低着头,不大好意思说。
“诶,别害羞·”方英秀倒是笑了,拍拍她的手,“这是好事啊·”·随着付贵逃跑,生死未卜,春菜与付贵的夫妻之恩是到头了。
本来也没什么“恩”,付贵要是没出这档子事,春菜迟早被他打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这么好的机会,春菜要是再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将来那就不是忠贞而是愚蠢了。
“那人是哪里的,做什么的,性格好不好,不会是王媒婆介绍的吧这回你可擦亮眼睛呐·”南威还挺好奇,平日里也没见春菜跟谁来往,冷不丁就寻到良人了·春菜说:“他……对我很好,说要带我回他老家,和他父母住在一起。”
甜文种田文快穿·一般来说,见了父母这事就算定下了,众人也稍稍放下了心,至少说明那男的还算负责任··“准备什么时候走呢”·“明日就启程了,今天他去镇上雇马车,还说要跟一个朋友道别。”
“明天就走了呀·”方英秀有些不舍,当即拉着南威要帮春菜整理行李去··江耀喝了口茶,感慨道:“人这一生总有很多个阶段,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关键是低谷中也不能放弃希望……春菜这算是守得云开啦。”
江立点点头,也为春菜高兴,后者是个好姑娘,值得同样好的人珍惜··下午,玄商要江立陪着睡午觉,江立原本没有这样的习惯,躺下去却也睡着了,主要是暖融融的屋子和玄商身上凉丝丝的触感太舒服了……后来他是被李小灵的欢呼声吵醒的。
“江哥哥,我回来啦”·小家伙急匆匆地推开房门就要往江立怀里扑,江立顿时觉得后脖子一冷,侧头就看到玄商那黑沉的脸色,赶紧把李小灵拦住。
江立问:“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不是啊,哥哥嫂嫂和娘都一起回来的·”李小灵不知道柳兰惠在柳府出的事,她只是觉得娘和哥哥都有点心情低落,嫂嫂身体也不太好的样子,但是能回到家她还是很开心的。
江立的职业本能告诉他柳府的事情有蹊跷,不过别人的事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柳兰惠孩子没了,自然不能继续留在柳府,柳员外也没有挽留他们,李大嫂算是看透了这个亲家的狠心,也不再怀疑柳兰惠到底真怀孕还是假怀孕,果断拉着儿子儿媳回家了。
李大嫂护犊子,就是看不过进了李家的人在旁人那边受气··李二柱在柳府得了一盒好茶叶,想着江耀爱喝茶就想给送去,柳兰惠笑着说:“我听娘说天气干燥嗓子难受,就想和初巧一起炖冰糖雪梨汤,润喉效果最好了。
等汤炖好了你再一起送去吧,让江伯母也喝点,正好就在江家吃个晚饭了·”·李二柱一寻思:“也好·不过你身体吃得消吗,让初巧去做吧·”·“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李二柱挠了挠头,“我嘴笨,说不来漂亮话……就是你别太难过了,孩子还会有的……实在没有也不打紧,咱们好好地过。”
柳兰惠笑得不大自然:“我晓得的,你别担心·”·李二柱一点头,转身卸行李去了··初巧悄悄凑过来,问:“小姐,真要这么做吗”·柳兰惠递给她一个小纸包:“你只要负责把药撒到汤里就好。”
说完,她看了看李二柱劳作的背影,心想人倒是不错的,可惜她从不想要安稳··暗处,胖子和瘦子半显露出身影,对视一眼——人类真是不可捉摸。
☆、毒发仇恨起·傍晚的时候,方英秀想最后请春菜吃顿晚饭,全了这几年邻里的情谊,顺便让春菜把她那口子带来瞧瞧·江耀没什么意见,南宫祈帮着杀鸡宰鸭,南威下厨做了一桌好吃的。
楚深自从任务失败重伤被春菜救了之后,为了防止陆良找到他,一直小心翼翼躲在春菜家中,几乎没见过外人,除了那隔三差五来骚扰春菜的王媒婆之外·当了那么久的杀手,性格有些冷僻,不过春菜说这家人是她在村中难得的好朋友,所以他也努力缓和神色,有礼貌地一一问好。
看到南宫祈的时候,楚深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当时天色很暗,南宫祈又是黑布蒙面,且楚深隔着老远的距离追过来就被南宫祈的一排飞镖放倒了,所以他只知道自己追踪的人是在这竹林村附近消失的,而认不出那人就是南宫祈。
·倒是南宫祈多看了楚深两眼,觉得他身形动作有些眼熟……·众人正要坐下开饭,玄商忽然拉住江立的袖子,说:“我不舒服·”·江立吓了一跳,看他脸色如常,心说蛇妖还能生病不成,耐心问:“哪里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玄商说着就往江立肩膀上靠,像是身上没有力气·江立连忙揽住他,玄商勾着江立的脖子闭上眼睛不肯动··春菜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耳朵尖尖上有点红;楚深只是多看了两人一眼,并不很惊讶,他在京都待的时间长,暗中见识到的新鲜事不少,断袖这种事情那群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儿最喜欢玩。
方英秀担忧道:“是不是又觉得冷了”起身就要去加炭盆,江立看玄商这样子不是一惯冷的反应,不清楚是出了什么问题,让方英秀他们先吃饭,然后半搂半抱着玄商回屋了。
江立把玄商放到床上,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那么冰冰凉的,一点都不烫啊……说起来,蛇会发烧吗·玄商闭着眼睛哼哼,抓着江立一直说难受,不让江立走。
江立这下可着急了,手忙脚乱给他盖好被子又倒来清水,问他:“到底哪儿难受,你别吓我·”·玄商喝了一口水,抱着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眼睛疼,头疼,腰疼,哪哪都疼。”
江立一愣,无缘无故怎么可能哪哪都疼·他狐疑地盯着玄商看了一会儿,刚想问他是不是在骗人就感觉眼前一花,黑衣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拥有黑色与金色鳞片的大蛇,吐着红艳艳的信子,狭长的蛇瞳微微闭着,尾巴软塌塌垂下来。
江立倒抽一口气,心想过会儿要是有个人进来还不得吓死,赶紧让玄商变回来··“不舒服……难受……变不回来”玄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闻言,江立彻底没辙了,这情况该去请普通的大夫呢还是找兽医要不请戚猎户过来看看吧,他可能对动物比较了解·正在犹豫的时候,玄商的上半身又变了回来,并且直接凑上来堵住了江立的唇。
甜文种田文快穿·玄商面无表情道:“亲亲我就不难受了·”·江立无奈,也搞不懂玄商是真难受还是借题发挥撒娇呢··“亲亲我·”·向来对玄商重复的要求没有抵抗力,江立捏着玄商的下巴浅啄轻吻。
江立不知道的是,他前脚走进自己的房间,后脚李二柱就拿着茶叶和冰糖雪梨汤过来了,恰好赶在饭点上··李二柱一进门就喊了屋内众人一遍:“江叔,江婶,南威妹子,南宫,好久不见了……啊,春菜也在这啊。”
春菜对他笑笑··江耀点点头,笑道:“是有阵子没见了,你越长越壮实啦·”李小灵早就高兴地跑来露过面了,所以众人知道李大嫂他们今天回来。
方英秀连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嗔怪道:“来就来了,跟叔叔婶婶客气什么·”·李二柱笑道:“我也不太喜欢喝茶,好东西到我手里没用,刚好给江叔了。
哦,那冰糖雪梨汤是兰惠特地准备的,说是对嗓子好·”·方英秀说:“兰惠是个体贴的,我这几日喉咙口燥得慌,正寻思叫南威去买冰糖呢……”打开袋子一看,惊讶,“好大一碗,索性盛出来大家一块儿喝点吧。”
李二柱爽快地坐下,左右看看,问道:“江大哥呢”·李二柱在柳府住了小半年,都不知道玄商的事情,而且玄商和江立的那档子事他们自家人没意见不代表外人也能安然接受,所以江耀只是说:“立儿身体不太舒服,在房里躺着呢。”
“怎么生病了”李二柱担心··“不是大问题,小感冒罢了·”江耀呵呵一笑,揭过这个话题,南威拿来几只洗干净的小碗,帮着方英秀把汤盛出来。
轮到李二柱的时候,李二柱摆摆手道:“我就不用了,家里还剩好多呢·”·江耀和南宫祈向来不爱吃甜的,放到一边过会儿喝,南威、春菜和方英秀倒是喝了一碗,楚深听春菜说味道不错,也拿起勺子,然而还没凑到嘴边,就看见原本笑吟吟的春菜表情忽然变得十分痛苦,楚深赶紧放下碗扶住她,不成想春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桌子上。
众人都惊呆了,又听得江耀一声惊呼:“英秀”·方英秀这会儿也跟春菜一个反应,腹部剧痛,口中源源不断涌出鲜血来··南宫祈拍案而起,单手抽刀出鞘架在了李二柱脖子上,李二柱慌乱道:“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在家里喝了很多都没有事啊,兰惠不会这么做的……没理由的啊”·南威抄起自己的空碗闻了闻,眉头紧皱。
每任灰楼楼主都把中毒和解毒当成家常便饭,所以她的体质反而对这种毒没反应··楚深下意识从小腿上绑着的布包里掏出一根银针扎在汤里验了验,银针半截都变成了蓝黑色。
楚深、南威和南宫祈同时脸色剧变··一般来说,银针碰到有毒的东西变成黑色很正常,但是变成有点蓝的颜色就不是那么常见了··然而,在场有三个人见过这种毒,来自国师府,也是灰楼标配,还是宫中大内侍卫掌管的禁.药。
南威转头看了看气息奄奄的方英秀,痛恨自己身上现在没带着解药,即使暴露身份让手下赶紧去拿估计也来不及……正在绝望之际,只见楚深从布包里掏出一个药瓶——陆良给的那个,倒出几颗艰难地喂给春菜和方英秀。
南宫祈脸色一寒,抬手一掌就要拍上去,楚深武功虽然没有南宫祈高,但南宫祈另一只手还拿剑架着李二柱,所以他往旁边一躲,险险地避开了··这样一来,南宫祈、楚深和南威各据一方互相戒备地看着,场面一触即发。
楚深怀里还护着昏迷不醒的春菜··江耀抱起面无血色的老伴,胸口急剧起伏··江家祖宗是造了什么孽,他江耀又是造了什么孽,自己残了一条腿也就罢了,儿子被种种腌臜事束缚一生也就罢了,现在连与世无争、贤惠善良的妻子也有人要害明明已经逃离皇城那么远,明明下定决心要寿终正寝,为什么逃了大半辈子还是逃不开刀剑相向·“立儿”·江耀这凄厉的一声喊,仿佛用尽了力气,吼得众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立站在了那里··一袭青衣再无半点潇洒温润之气,留下的,只是冰冷与肃杀··☆、人心的复杂·屋内一片静默,被南宫祈吓得几乎要瘫倒在地的李二柱这会儿最先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江大哥……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江立对着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家吧。”
李二柱慌慌张张地看了看还没有半点苏醒迹象的春菜和方英秀,这可是吃了他带来的东西才出的事情,再怎么说也不能一走了之吧,至少要配合调查··然而,江立又说了一遍:“你先回家吧。”
或许是被江立冷冽的语气与威严的眼神震住了,李二柱哆哆嗦嗦地站直,一步三回头走了出去,跑到竹篱尽头远远望过来屋里还僵持着,他一咬牙,飞快跑回家,想问问柳兰惠是怎么回事。
李大嫂正在掸灰尘,李二柱张口就问:“娘,兰惠呢”·声音响得李大嫂手一抖,不解道:“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的兰惠吃过晚饭说撑得慌带着初巧散步去了。”
李二柱转身冲到小路上,人没看见,倒是看见了两条车辙印子,一路通到村外面,村头择菜的老婆婆看见他还问了一声:“怎么刚回来又要走了呀我瞧着像是你白日里坐回来的那辆,跟媳妇儿闹矛盾了”·李二柱勉强笑笑:“您真的看清楚了”·老婆婆还有些生气:“我年纪是大了,眼睛还没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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