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而不死是为妖 by 卫青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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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而不死是为妖 by 卫青城(3)
·甜文种田文快穿·这下李二柱再不愿意怀疑自己媳妇都没辙了,冰糖雪梨汤出了问题,制作者却不打招呼就跑了,用巧合解释得通吗可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柳兰惠为什么要这样做,害了江立一家人对她有什么好处,再说她嫁来也有一阵子了,怎么偏偏这时候动手,难道是之前在柳府遇到了什么事情……·那边厢李二柱在村口黯然神伤,这边最先开口的是南威,愣愣地唤了一声:“公子……”·江立看了看春菜和方英秀:“有危险吗”·南宫祈答道:“都吃了解药,但是药力太厉害,春菜和夫人都是普通人所以反应比较大,可能要明天才能醒。”
江立沉声道:“南威,你先送娘回房·”接着他瞟了瞟楚深,“你也送春菜回去,然后再回来见我·”·楚深自认干杀手这活儿干了许多年,大风大浪见得不少,可是今天这局面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管是春菜无辜中招还是南宫祈和南威显示出来的不同寻常……当然,最让他惊讶的是江立,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能在江立身上见到陆良的影子,不是现在的小医生,而是先皇时期,权倾灰楼的陆良。
略一思索,楚深便抱起春菜飞快掠回家··等楚深回来的时候,江耀和方英秀都不在了,其余三人坐在方桌的三面,刚好还剩下一面是给他的··他正想开口说话,忽然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黑衣服的男人,他好像是要去碰触江立的肩膀,江立头都没有回:“我现在不想跟你生气。”
玄商的手愣在半空,手指微微弯曲,好像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玄商很遗憾,为什么这些人都没事·当胖子和瘦子对他说出柳兰惠的计划的时候,他高兴极了,只要这些人不在了,那江立只能想着他一个人。
可惜,那毒的效力似乎不够强,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让江立察觉了他的意图··“你也先回房去·”·听到江立的话,玄商乖乖离开,回到房里坐在床上发呆。
胖子和瘦子都理不清感情这东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躲在暗处干着急·瘦子扳着手指头计算昆仑境关闭的时间,越算越是担心·几个月过去了,蛇君非但没有厌倦,反而弥足深陷,这样下去他和胖子是分分钟要跪在娲皇面前忏悔的节奏啊。
自有意识以来,玄商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叫做害怕的情绪,他怕江立不要他了·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父母是很重要的,就要女娲对他来说也很重要一样,可他就是看不得江立这么重视别人……·玄商也跟胖子和瘦子一样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便觉得脑袋里发懵发疼,耳朵已经听不见瘦子和胖子的小声交谈了,眼睛也痛得要命。
厨房里,楚深把自己的来历和曾在陆良手下做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看着江立的眼睛:“我跟陆良的利益关系已经结束,现在唯一的愿望是带着春菜回老家好好生活,任何明面上暗地里的争斗抢夺都不再参与。”
南宫祈皱眉:“你就这么爽快地出卖了你的原主不怕我们是反对他的一拨人对他不利”·“我看得出来你们都跟灰楼有牵扯,灰楼世世代代是皇帝的走狗,现任走狗何必难为前任走狗。”
楚深冷笑道,“再说了,好歹陆良也是先帝时的灰楼楼主,你们要动他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做到的事·”·南威正欲说话,楚深接着说:“还有,陆良一直暗中保护你们,希望你们别再蹚朝廷的浑水,你们有什么理由对他不利这次的事情不知道是谁查出了端倪要暗害你们,反正与陆良无关。”
江立点点头,对南威使了个眼色·南威无奈地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钱包扔给了楚深··楚深一把接过,深吸一口气,对江立拱手:“多谢·”·江立说:“在老家好好待着,再也别出来。”
“好·”楚深答应后便果断离开了··“公子……”·江立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服,神情一如既往地淡定,仿佛暴风雨前风停住的瞬间。
“南宫,查查柳兰惠和她的丫鬟在柳府都干过些什么见过什么人·”·万事皆有因果,柳兰惠一介女流绝不可能自己突然脑子抽,她之前可还表示过喜欢江立,这么快由爱生恨谁信呢·“是。”
“南威,打点行李,三日后启程·”·“去哪儿”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南威还是不想承认··“皇城。”
南宫祈暗暗叹了口气,温修远这一回去类似的暗杀事件只会少不会多,现在更是把前朝的事情都牵扯出来了,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公子的脾气,怎么可能窝在这山村里什么都不做。
·江立吩咐完就直接回了房间,房里玄商在等他,他还有个更复杂的问题要解决··☆、离家出走了·江立推门,看到玄商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团子,他准备跟玄商好好地谈一谈。
玄商现在很难受,他的耳朵很痛,感觉像是成千上万只蜜蜂和苍蝇聚集在一起,除了“嗡嗡嗡”根本听不到别的声音·好在他视力有所改善,大概能看见江立的嘴巴在一张一合的。
如果玄商是一个能读懂唇语的人,他就会知道江立虽然生气但还在等着他的道歉并没有果断地一拍两散,但是玄商不懂唇语,他歪着头观察江立的肢体语言,江立却一直面无表情,手上也没动作。
江立自懂事以来就学着要当一个不轻易表露情绪的人,不过遇到玄商之后他总是忍不住,语气里夹杂着个人情感已经让他觉得功力退步了,要他边说边做手舞足蹈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答应过我的一年只是说来听听的吗”·“我说过我们互有保留是正常的事情,你从什么渠道知道了柳兰惠的举动我甚至都可以不问你,哪怕它牵扯到我的父母亲友,让我生气的是你却想瞒着我,想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隔壁死去。”
甜文种田文快穿·“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江立与玄商对视,前者眼神凌厉,后者仍是幽深阴暗·江立忽然有些难过,玄商不是人,本质上就缺少一般的善恶是非观,他的思路简单到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我的东西就是我一个人的,对他不利的人和他喜欢的人都不应该存在。
本以为野兽养久了也是能养得无害的,如今江立觉得,自己想的真是太简单了,当初是哪里来的自信啊·幸好最终春菜和方英秀没有性命之忧,要不然江立真的不晓得该怎么面对玄商……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有些沮丧。
玄商一直没听见江立在说什么,也就无从开口,直到看见江立转身,他问:“你……”外面天都黑了,你要去哪里·江立随手指了指外面,说:“我想去外面走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吗”说完江立侧过头凝视着玄商,等着他说话。
殊不知,这番举动在玄商眼中是完全不同的意思·在他看来,江立开了门自己却不动而是看着他就是在表示要赶他出去,处处显露着类似“我对你很失望你自己乖一点麻溜儿地滚蛋吧我也不想逼你”的意思。
本就就已经各种猜测这回肯定要被赶走的玄商这会儿脑子一根筋了,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不想开口再说什么,玄商默默地掀开被子站起来,迎着江立的目光往外走,每走一步都在心里弱弱地呐喊——真的要赶我走了吗,怎么还不挽留我啊……·看到玄商要离开,江立倒是愣住了,心里一股无名火就烧了起来——又来这招,他就只会这招,装得弱弱的博取同情心,一言不合就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谁挽留你谁就是傻瓜反正上次也是屁颠屁颠自己跑回来的……·走到门口,玄商忍不住回头,江立背对着他站着,果然是没有一丝挽留甚至是不舍的意思。
玄商想说他知道自己错了,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干了,吸取这次的教训,下次一定要确定人死得透透的再暴露自己事先知情的细节……然而,江立摆明了连下次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了。
南宫祈坐在屋顶上眼睁睁看着玄商走远,下来请示江立要不要跟着,江立冷声道:“不用管他·他总得吃点苦头才知道我的警告不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南宫祈想说玄商毕竟眼神不好,这一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到头来还不是您心疼然而瞟了一眼江立的神情,他还是没有多嘴。
隐藏在暗处的胖子和瘦子其实一直都听见江立说的话,胖子本来想提醒玄商的,可是瘦子拽住了他,还瞪他——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单纯冲动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可以劝蛇君回昆仑啦·胖子望天,脑补了一出年度情感大戏,涉世未深的蛇君一念之差闯下大祸致使有情人难成眷属,某渣男痛下决心恩断义绝,蛇君心碎神伤之下无可奈何魂归故里从此神人相隔……果然是个好故事,改成唱本一定有人捧场,他自己都想找块手帕嘤嘤嘤了呢。
瘦子狠狠拍了胖子一下,落到玄商身边又开始酝酿说服大计,玄商却先他一步道:“你们俩别跟着我,回去保护江立,看那女人还有没有后招·”·玄商说的那女人自然是指柳兰惠。
瘦子被噎了一下,原本的说辞被迫吞回肚子里,缓了一会儿才道:“江公子身边的那个丫鬟和侍卫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应该是不会有事了·”·“应该”玄商冷笑,眼睛里有一闪即逝的血芒,“我要的是绝对”·瘦子一惊,连忙再次隐身,拉着胖子想悄悄地跟。
玄商察觉了,回头看着他们,两人立时觉得后背寒毛直竖··虽然蛇君恢复视力是好事,可是变得越来越可怕就没那么美好了……·无奈,瘦子和胖子只能蹲在地上绝望地目送玄商消失。
胖子捏了捏瘦子的衣袖:“咱们真的要回去”·“回你个大头鬼”瘦子用拳头砸他头,“咱们的任务只是送蛇君回去,管别人死活,死生由命,富贵在天,咱们插手会扰乱秩序的。
而且我看那姓江的命很长,哪那么容易翘辫子·”·胖子不解:“那我们现在能干啥”·瘦子道:“当然是再等一会儿,等蛇君以为我们走了的时候远远地跟着。”
胖子敬佩道:“你真是太机智了·”·瘦子嘚瑟地一甩头发——那是,总之比你这二百五好··这天晚上,江立房间的灯一直没有熄灭,当然他不愿意承认是在等玄商回来,而是美其名曰思索回京的事情。
不知不觉就呆呆地站过了月出月落,站到东方的天空泛起耀眼的银白·房间里专门为玄商准备的几个炭盆都烧得没有了热度,他忽然觉得很冷,打开门一看,正好接住一片晶莹洁白的雪花。
南威捧着从箱子里取出的蓬松的白色大斗篷给江立披上,江立摸着斗篷愣住,心想玄商那呆子一个人在外面,眼睛又不好使,也回不了家乡,会不会躲在桥洞里挨冻……·想着想着他又暗自好笑,玄商是条蛇啊,冻不死的吧……可他平时那么怕冷……·会不会遇到坏人啊……不,他自己就够坏的了,哪有人暗算得了他。
南威就看着她家公子眼神不停地变幻,仿佛是在揪着一朵花,在“去找人”“不去找”“去找人”“不去找”这两个选项中不停地交替。
南威以为江立最后会选择去找的,没想到江立淡定地吃饭、问候已经清醒了的方英秀、去书房读书……·眼看着一天就要过去了,正当南宫祈、南威、江耀、方英秀四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江立跑出去了,那速度快得都能赶上南宫祈的轻功了。
江耀摇头叹气:“以前怎么没发现立儿是个别扭的·”··甜文种田文快穿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方英秀也感慨:“因为以前没遇到真正重要的那个人吧。”
南宫祈和南威连忙追着江立出去··江立向来精明强干,脑子里的念头和主意可以连续转千八百个弯,何曾有这么摸不着头绪的时候··玄商跑去哪里了,又能去哪里呢……·三人分头行动,四处打听,没有人说曾见过这样一个人。
从西边的菜市场打听到东边的码头,江立的心越来越冷·他当时有多么生气,现在就有多么后悔·怎么会放任玄商离开呢,把他骂一顿打一顿都行,为什么偏偏选了个没着没落的方式,玄商不像别人似的有个家,这漫无目的地一走,还能找得回来吗·是啊,他没有家,他有的只是自己罢了……江立恨得牙痒痒,不知道是在恨玄商还是在恨自己。
“黑衣服的男人,长得特好看”码头一个刚帮人卸完货的伙计想了想,忽然拍头,“是不是个子也很高,然后表情阴沉沉的,皮肤白得吓人”·南威一听,这很像是玄商啊,赶紧招呼江立和南宫祈过来。
那伙计接着说:“我先前坐在那边休息的时候看到他一直在河边走来走去,后来我忙起来了也就没注意,兴许是上了哪条船吧”·“那你知道这边来往的船只主要是去哪里的吗”南威问。
伙计一笑:“我们这边虽然偏僻了点,不过桥多水多船运很发达,经常有大船在靠岸停留,主要是去西边和北方的·”·西边和北方这概念可大了去了……南宫祈着急:“能再具体点吗”·伙计为难了,他只是帮忙卸货,哪需要打听那么清楚。
南宫祈和南威对视一眼,同时看江立,江立站在枯黄的柳树下,远远望着没有尽头的江面,像是要望到地老天荒·雪下得越发紧了,很快在他的头发与眉毛上积了一层,雪白的世界中再看不到黑色的身影。
运河中,一艘巨大的货船缓缓前进,装满生鲜贡品的竹篓子轻轻打开了一个口子··金色与黑色鳞片交错的蛇悄悄探出一个头,吓得所有还活着的海鲜全都敛气屏声。
它看着黑漆漆的船舱暗自琢磨——还有多久能到皇城呀·☆、他乡遇故知·过年的喜悦氛围还没有散去,开春的第一缕阳光已经照进了皇城的千门万户里,晋陵侯府的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几个下人拿着扫把簸箕打扫门口那条街上散落的鞭炮的遗体和零星的火药。
晋陵侯手里捧着个小暖炉,站在大门口打哈欠,下人们要给他请安,他挥挥手表示不用管他··过了一会儿,打远处来了辆装饰低调的马车,丞相王准没等马车停稳就迫不及待地下来了,脸上红扑扑的,比大年三十参加宫宴还开心呢,不过顾忌着附近人多,强抑着那兴奋劲,只是问了一句:“消息准确么今儿个就能到”·晋陵侯呵呵一笑:“他亲自在信上写的时间,哪有不准的时候。”
“哎呀,几年不见了,我这真是……”王准颇有些百感交集的意思,晋陵侯拍了拍他肩膀,两人上屋里喝酒下棋顺便说说闲话··“说起来,君未这次能回来,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太叔启那老狐狸,不是他派人传信给柳兰惠,君未怕是要清清静静在小山村里待一辈子了。”
晋陵侯喝了一口茶,衣袖微微遮掩住唇边的笑意:“柳兰惠……此人要是生在皇城王侯之家,怕是要在后宫有所作为了·”·王准点点头:“为争家产假孕,为引嫡妹回家害死同父异母的弟弟,为嫁祸嫡妹又能假流产,最后为太叔启答应她的好处能对无辜之人下药而不计后果……狠倒是真狠,不过后宫嘛,还不合适,毕竟见识短浅,筹划不缜密,这点动作我们能从太叔启那条线查下去,君未肯定也早就查到了。”
晋陵侯道:“是啊,智慧还不过关·她也不想想,自己单干最后露馅了顶多是被她父亲柳员外抛弃或者坐牢,结果她选择听了太叔启的话,”说着他直摇头,“无论事情成功与否,太叔启都必定杀她灭口,在君未动手之前估计就身首异处了。”
王准想了想,不由得有些担心:“太叔启这一计不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在君未返京途中设置诸多障碍啊·”·晋陵侯潇洒一笑:“不怕,有南宫祈在,去多少人都没关系,我倒是盼着他多派些人,都落个一去不返的下场才好呢,留着也是要被他用来暗杀别人的。”
王准正欲表示赞同,管家急匆匆跑进来了:“侯爷,丞相大人,到啦”·简简单单的“到啦”两个字,勾起了多少回忆,两人不禁相视一笑,携手出门,那熟悉的一袭青衣就站在门口,眉眼愈发温润惑人,身量高大了不少,轮廓却是未变,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曾经用两手鲜血送梁政上位的少年,只是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
江立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轻轻一笑,如春风叩开心扉··晋陵侯和王准同时感慨——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被江立这纯洁得好像没有杂质的笑容给骗了,多少小姑娘被他的脸给迷惑了,其实他骨子里是黑的,一旦耍起心眼子来天王老子都要怵他三分。
南威扶着方英秀下马车,南宫祈则是一运气把江耀连人带轮椅一起搬下来,两人落地后同时扬起脸“哟”了一声,权当打招呼··晋陵侯摇着头笑道:“你们还跟以前一样啊。”
管家连忙招呼下人帮着搬行李,晋陵侯和王准引众人进去,江立却是走在最后的那个,王准都快走进会客厅了转头看见江立还傻愣愣站在门口,转回去疑惑地问道:“君未你在看什么呢”·江立伸手指着拐过街口的一顶轿子,脸上犹带着两分惊讶:“你知道那是谁家的轿子吗”·通常为了防止百姓顶撞同时也约束自身不要骚扰百姓,王公贵族的轿子上都有表示出身或职务的标记,江立久不在京城所以认不出来,王准看了一眼就道:“轿子是新晋兵部侍郎家的,不过这位兵部侍郎向来要求自己和家人多走路少犯懒,所以除了他那个不学无术男女不忌整日里满皇城晃悠的侄子,大概是没人敢大摇大摆坐这样的轿子的。”
甜文种田文快穿·江立皱了皱眉,眼中仍有疑虑·刚才他正要进门,眼角的余光随意一瞥,恰好轿子一侧的小帘子被风吹得扬起一个角,他竟看到一张酷似玄商的侧脸,在玄商身边还坐着个什么人,一刹那风过帘子重新落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对兵部侍郎感兴趣还是他侄子做了什么”江立这次回京肯定是要有一番动作的,王准倒是早有准备··“明日我生辰,虽然不是整寿但正好给你接风洗尘所以一早就吩咐下去办得大一些,想着气氛轻松容易叫人放松警惕,我特地跟那些大臣们说多带些子侄后辈来聊聊。
兵部侍郎虽然对这个侄子是怒其不争,倒也没有完完全全不管,估计明日是会带来的,到时候你便可了解·”·江立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这一路过来,江立带着南宫祈和南威一边赶路一边打听,即使希望渺茫也不曾放弃,可是不管怎么打听都没有任何线索。
现在到了皇城反而莫名其妙看到了相似的人……·江立怀疑自己是想玄商想得魔障了才产生了幻觉,再怎么样玄商也不可能在皇城出现的吧··晋陵侯让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样式精致,口味清淡,都是江立以前喜欢的,席间他和江耀以及方英秀聊得不错,却敏锐地发现江立兴致并不高,甚至会看着面前最近的那个菜发呆。
莫不是身体不适·王准以眼神询问南威,南威叹了口气,摇头··晋陵侯以眼神询问南宫祈,南宫也是叹气,摇头··江立身体好着呢能有什么问题,还不是想起了玄商么。
玄商是个只认准一件事物的人,出门的线路只有一条,喜欢的人只有一个,吃饭时夹的菜也只有一盘——离自己最近的那盘,因为近,所以能够掌握··说玄商控制欲强大或许不是最贴切的,不如说他是害怕失去吧。
除了江立,其他人都不知道玄商跟柳兰惠投毒的事情有什么牵扯,只知道玄商突然离开,以为是两人没处理好感情问题··其实现在江立这个状态算是不错了,刚开始那几天江立吃饭的时候会顺手给身边的人夹菜,看到菜落到桌子上才回过神来,那个位置上坐的人已经一声不吭地走了,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晋陵侯和王准不知其中的弯弯绕,只当江立赶路劳累,吃完饭便让管家带他们到准备好的厢房里休息·灰楼的楼主是保密的,根本没有分配的府邸,江耀也早就辞官不做,所以这一大家子在皇城里都没有现成的屋子,只能借住在侯府了。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里便热闹了起来··文武百官早朝走出来的路上都在向丞相道贺,说刚才皇上在朝堂上特地提出来并且赏赐了一堆古玩珍宝是天大的荣耀··王准笑着还礼,心中却大不爽快。
若是这皇帝是个仁德君主,关心民生疾苦,励精图治,他辅佐一生无禄无功也没关系,关键在于,梁政是个暴君,他赏下的东西不知是多少平民百姓的血泪凝结而成,拿在手中真是莫大的讽刺。
太叔启看王准这受欢迎的样子,恨得暗暗咬牙,心想你个老匹夫也就现在还能得意得意了,等我那乖外孙成功继位,一定要以你和晋陵侯为首的“民本”一派吃不了兜着走·各位大人回家歇息一下换身衣服就到了中午了,正好带上家眷和礼物赶往丞相府。
老丞相德高望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时想巴结都巴结不着,寿宴可是个好机会·而且听说丞相不忙公事的时候特别和蔼可亲,是套近乎的最佳时间··江立和南宫祈坐在下方离主位比较远的位置,觥筹交错之间暗自观察。
这朝廷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几年了模样没有大变,还是分为“清流”、“新革”、“民本”、“贵族”等派系,互看不顺眼。
晋陵侯特地给他指出:“那人就是兵部侍郎·”又指着更远处的席位说,“他侄子·”·江立瞟了一眼,下盘虚浮,脸上虚胖,一看就是酒囊饭袋。
果然他昨天看到的只是幻觉吧,玄商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块··歌舞过半,音乐稍稍停歇,众人忽然听到后头有吵闹声··王准让大家不用管,叫管家带人去看看,大家呵呵一笑也不怎么在意,接着饮乐。
江立酒喝得有些多,想到后头花园里走走·南宫祈要跟着,被江立一眼瞪了回去·江立有些不太认得丞相府的布局,转弯的时候记错了方向,走到了不知道谁的院子里,相府管家带人来的正是这个院子,好像是宾客们发生了矛盾。
他正想原路返回,冷不丁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玄商你这个贱人,死聋子,以色侍人,注定没有好下场”·“啊呀别打了,不过是几个男宠,竟然敢在我家相爷府中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是他不要脸在先”·江立登时愣在了原地,忍不住想掏掏耳朵——这骂的是什么玩意儿·贱人,死聋子,男宠……·不,重点是前面那个名字……悬赏选上·江立苦恼地揉揉太阳穴,昨天看错今天听错,他怕是精神有问题了。
☆、无意却重逢·江立走出那院子,沿着院墙走,忽然看见前面一个小男孩正踮起脚扒拉着墙边放置的大水缸看·这水缸正对着屋檐翘角,是日常用来积蓄雨水和急救走火的。
男孩身高太矮,努力伸长脖子视线也跨不过水缸的边,他倒也机灵,左右看看,找了两块近似长方体的大石头叠在一起,正要踩上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公公从另一侧门洞里走进来,登时“啊哟”一声,惊得拂尘都扔了。
“小祖宗啊你可别吓老奴,这万一脚下没踩稳一头栽水缸里老奴就算跟猫似的有九条命也赔不起呢”老公公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却又态度强硬地把小男孩抱了下来。
小男孩站在地上,双手环胸皱眉看他,语气十分平缓,倒有两分少年老成的派头:“不过是垫高了一点点你怕什么,只要不是背后有人推我,我是掉不下去的·”·甜文种田文快穿·老公公听到他说背后推人,又是“啊哟”一声,轻轻捂了捂小男孩的嘴:“九王爷,慎言慎言。”
梁烨不高兴地一扭头:“我要接着找东西,你要么不跟,要跟就别烦我·”·老公公累得直喘气:“您这是在找什么啊都快把整个丞相府有水的地方找遍了。
过两日咱们就要跟着温大人回西北去了,可别生出什么事端来·”·“胡说·”梁烨挑挑眉,“我不仅找了有水的地方,还翻了几片矮木丛。”
老公公说:“您再找下去要走到后院去了,那里都是女眷,您是要避讳的·要不您告诉我是在找什么,我叫两个家将帮您,总好过您一个人抓瞎不是。”
梁烨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吧,是这样的……”·过年的时候,皇城里家家要置办年货,那些贵族们的享受也格外多,所以五湖四海各种稀奇宝贝山珍海味一船一船地往城里运,其中包括东海和南海进贡的上等海鲜,一路上都用冰镇着,是难得的新鲜海味。
梁烨跟着边关将士回京述职,常年在大西北,别说吃了见都见不到海鲜一面,皇帝着内务府分发了几筐下来,他就迫不及待溜到厨房看··不料,刚打开一个筐子就感觉眼前闪过一道黑色光芒,他吓得倒退两步,发现在一堆雪白的冰块中间窝着一条盘起来只有手掌大小的小蛇,那道光芒可能就是这条蛇发出来的。
梁烨常年随军,见识得比较多,这蛇虽然小但是看长相是很毒的那种,也亏他胆子大,好奇地托在掌心里戳了戳,小黑蛇一动不动,大概是太冷了冬眠了··梁烨觉得小蛇有趣,就想留着养……·老公公听到这里就发出了第三声“啊哟”:“那东西既然有毒哪能随便养啊您快把它扔咯”·“你听我说完。”
梁烨不悦,“我正要把它拿回房间,嘉钰哥哥就说要带我拜访老丞相,我看那蛇又细又小就干脆缠在手腕上了,可等我从丞相府出来它就不见了·”·“小祖宗啊,一定是你的体温把他捂醒了”老公公拍拍胸脯,心有余悸,“还好它是直接溜走,而不是转过头咬了您一口啊。”
江立看着这一老一小往外走,暗自思索·梁烨,先皇的第九子,先皇去世那会儿他才三四岁的样子,江立以前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显然这孩子比年纪更小而且傻乎乎的十王爷和十一王爷靠谱,将来可能比梁政的嫡子还成气候。
当年梁政即位,几个王爷都因避嫌各自去了封地,梁烨是比较特殊的一个,跟着温修远的长子温嘉钰四处征战磨砺,和那些温室里的花朵自然不能比··老公公还在劝说:“王爷啊,别找那蛇了,咱们回前面去吃好吃的。”
梁烨鄙视地看他:“要吃你自己吃·那蛇还小,被人踩死了怎么办,动物也是有爹娘的嘛,也是有感情的,而且那蛇长得可威风了,头上还有金色的鳞片呢。”
听到这话,联想到玄商,江立倒是点了点头,动物确实有感情……·说起来,玄商也是跑上了一条船,也是一条蛇,也是有着金色和黑色两种颜色的鳞片,但是有一点不太符合——体型。
玄商的本体可大了,大得能绕他身体好多好多圈,不可能只有巴掌大小··江立正想得出神,忽然耳边飞过一个杯子,他往旁边一让,杯子砸在地上惹得前面的梁烨和老公公都回过头来。
相府管家带着家将气呼呼走出来:“给我挨个送回本家去一个个都是不知道轻重的,怪不得只能当男宠竟然连相爷的面子都不给,我倒要看看你们的主人回头怎么赔罪”说完,管家瞅见了江立,王丞相特意交代过这是贵客,他赶紧换上笑容道,“江公子您怎么来这边了”·江立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一下子浑身僵硬。
管家正纳闷着,再要问的时候就见江立快步走上前去,拽起了最后面一个男人的手··玄商歪着头定定地看江立,不说话··江立只觉后头干涩,良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跟我回家。”
玄商还是看着他,眼睛里掠过一缕幽光·这是他能完全看清东西以来第一次见到江立,冬眠的感觉和死亡很像,没有任何的知觉,醒来之后浑浑噩噩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与江立重逢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过来。
 ·他用手抚了抚江立的眉眼,像是个拿到新奇玩具的孩子··江立狠狠闭了闭眼,又说了一遍:“跟我回家,好不好再也不赶你走了。”
然而玄商专注地凝视着他,眼中还有一丢丢委屈··“你是不是又听不见了”江立心里一咯噔,伸手摸玄商的耳朵,软软的,冰凉凉的,还是一样的触感。
玄商点点头,说:“离开你之后,就这样了·”·谁让你离开我了你这个自作自受自以为是的家伙江立一时又生气又心疼,恨不能把他绑在家里算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动作看傻了围观的众人,管家想说江公子你喜欢男人也不能光看着脸去吧,这人是有主的啊不能说带回家就带回家的··自知惹了祸的一众男宠们看着这场景,一方面羡慕玄商长得好看有达官贵人喜欢,一方面又在看好戏,不知道等玄商的主人来了会怎么样。
其中,一个艳丽少年捏着一把尖利的嗓子冷笑道:“果然贱是骨子里的东西,大庭广众之下就能上赶着巴结别人还调情,不愧是俞大人最喜欢的小妖精啊·”·闻言,江立眯了眯眼。
刚才就是这人骂玄商死聋子……·☆、踢到了铁板·自前朝以来,断袖之风在普通富贵人家悄然流行,而那些名门望族更是玩得很开,养男宠说出来不仅不是掉面子的事情,反而被当做是男人有魅力的象征,甚至还有互相攀比男宠质量的。
渐渐的,在那些正式场合带着男宠露面的人就多了起来,催生出后面一大条买卖人口的产业链··甜文种田文快穿·不过,男宠比起府里那些妻妾女眷地位上可不是低了一点半点,宴会上能给他们单独设个小宴已经是极给面子的了,偏偏这群人还没轻没重在主人家失礼,要知道今天这个主人可是一朝丞相……于是,得了通知的宾客从前面过来把自家的宠侍带走,同时跟管家道歉。
管家礼数上不缺,脸色却仍然不好·能大摇大摆带男宠出席这种场合的人不是纨绔就是二世祖,管家并不需要看得起他们··这圈子不大不小,彼此都认识,而且因为玄商容貌出众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兵部侍郎的侄子俞天成年底新收的宠侍,而且是最受宠的一个,可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有个陌生人拽着玄商不放手·俞天成方才在前面被兵部侍郎带着认识权贵,不停地喝酒,喝到这会儿已经上头了,从下巴到耳根都是红的,眼睛和肚子都有点凸出来了,晃晃悠悠走进院子,张口就道:“商商小宝贝呀……是不是想我啦”·拉着梁烨缩小存在感的老公公就是“噗”一声,捂着嘴笑得停不下来,梁烨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了看与玄商站在一起的江立,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江立凉丝丝瞟了俞天成一眼,一边狠狠地捏住玄商的手指··玄商被他捏得好痛,却也没挣扎,只是疑惑地看着他··江立来气,玄商听不见,所以根本不知道俞天成给他安了个什么样恶心的称呼。
之前辱骂玄商的艳丽少年也是俞天成家的,一见到俞天成就柔弱无骨地靠上去,一边用手指在俞天成胸口画圈圈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天成,玄商这贱人刚才欺负我,这府里的人偏心眼,给他的点心都比旁人大一号,我想请他帮我盛一碗放在他面前的粉丝老鸭汤却没有一个人理我。”
众人听了都无语,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也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这人的肚量怕是比针眼还小吧··其实艳丽少年是因为在府里俞天成明显偏爱玄商而冷落他所以心生不满很久了,今天他存心想让玄商丢脸,没想到相府管家一下子打死一船人,要把他们全都撵走,反而自己的脸也丢了。
“哦……不哭不哭·”俞天成笑得满脸褶子,用油乎乎的大手在少年脸上抹眼泪,另一只手还捏住他的屁股使劲揉了两下,眯着眼睛用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语说道,“没事,回去我帮你惩罚他,咱们一起到床上好好惩罚怎么样”·竟然要玩三人行……众人目瞪口呆的同时就觉得背后有阵阵凉风袭来,转过身一看,江立的脸色已经比那厚厚的冰层还冷了。
俞天成这会儿也注意到江立了,扬声问道:“你谁呀,别对我的商商小宝贝动手动脚”·江立看俞天成那个喝酒喝到神志不清的模样就懒得理他,带着玄商就想走。
俞天成伸手一拦他,争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看,江立的五官比玄商柔和,清俊的气质也格外出众,看得他下腹火热:“哟,长得不错嘛,是个书生吧,要不要考虑跟着我”·江立似笑非笑道:“你怕是养不起我。”
俞天成“嘿嘿”直乐:“我别的东西没有,钱还真是不少,不如美人你说说看你的身价是多少”说着就要伸手摸江立的脸。
“你先说说看你的身家有多少,够不够平息灰楼的怒火”·众人回过头,见王准丞相气呼呼走了过来,旁边跟着晋陵侯,身后跟着一大群王公贵族,南宫祈一跃落到江立身边,想直接抽刀劈了俞天成。
玄商垂着头,默默地收敛那阴冷的蛇瞳·要不是王准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俞天成现在已经断气了··凡是入朝为官有些年岁的人,都不会不知道灰楼是个怎样的存在,皇帝最凶恶的爪牙,拥有刑讯拘捕、先斩后奏等等特权,他们要扳倒一个大官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刚才宴席上好多疑惑江立身份的人这时都有些冒汗··兵部侍郎见侄子为了个男宠要得罪跟灰楼有关的人了,赶紧冲过来拽着俞天成给王准赔罪,王准摆了摆手,示意他赔罪的对象搞错了——乖乖,江立这么冷峻的神色是多久没有见过了,看得他都心惊。
俞天成酒气冲天还没清醒过来,对兵部侍郎说:“叔叔,咱们把他要回府里一起玩儿怎么样……”·谁要跟他玩·兵部侍郎没等他说完话就气得扇了他两个大嘴巴子,众人都有些同情地看兵部侍郎,感慨:极品亲戚真要命啊。
兵部侍郎拉着俞天成跪下,对江立说:“这位大人,我侄子性格顽劣,冲撞了您,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江立笑道:“我也只是小人罢了。”
兵部侍郎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江立话里的意思是今天这事情不能善了了·正在诡异地沉默中,门口冲进来一个小厮对王准说:“大人,门口……”·王准见他欲言又止,心烦道:“门口干什么,来了王母娘娘还是大罗金仙”·“不是不是……”小厮摇头道,“皇上派人请江公子进宫。”
众人都听见了小厮的话,一齐转头看江立——看来这位真是灰楼的重要人物……以前怎么好像没见过呢·走出丞相府的大门,众人不禁打了个愣神。
魏德义恭敬地跪在门口,皇城军全军出动占满了整条通往皇宫的道路,仪容整肃,军旗烈烈,两边高楼屋顶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衣人,清一色带着灰楼的腰牌,领头的正是短装束腰的南威。
江立有些恍惚··几年前,他跪在魏德义那个位置上,带着军队和灰楼特工请梁政继位;几年后,梁政用同样的阵势请他回宫,吃准了他不会拒绝··魏德义抬起头,轻轻笑了笑:“江公子,许久不见了。
皇上已在宫中等候多时·”·江立深吸一口气,收回翻涌的思绪,玄商疑惑地看他,握着他的手不由自主紧了紧··甜文种田文快穿·往事种种,如今想来如同落花划过水面。
江立忽然一笑,将玄商耳侧的碎发轻轻拂到耳后,问:“阿彻,陪我吗”·玄商听不见,可他看到了江立眼中的似海深情,一刹那福至心灵,回了一句:“我爱你。”
我以我创世的孤寂换一个你··若是此时瘦子和胖子在,一定会震惊不已·以玄商的身份,他的誓言是天地见证的,不容反悔,但江立毕竟是人类,如果有一天江立不在了……·江立微微低头,眉眼温柔。
他在岁月跋涉中数次跌倒又爬起,仿佛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有了这句话,他终于可以鼓起勇气,进宫去见那个人了··王准和晋陵侯目送着两人走远,冬日的暖阳铺在路上,两侧的墙投下阴影,那些官兵和暗卫的神情形容被黑暗覆盖看不分明,只有江立和玄商的身影越发高大挺拔。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走过尸山血海的回忆,邂逅小桥流水的相遇,最终共同面对岁月波折,直到走进滚滚的历史洪流,再不理俗世喧嚣··人群中的梁烨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位江公子是谁了,同时他也想起了先皇的遗训,那时所有的皇子跪在外面,梁政被叫去里面跟先皇说话,刚开始声音很轻,后来先皇突然发怒,声音响得他们都听到了。
先皇当时说的是:政儿,你若即位,必诛杀江君未··有魏德义带路,皇城军开路,江立一路无阻地进了宫,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宫中的模样却没有大变,江立认得出眼前不是议事堂,而是皇帝寝宫。
魏德义挥挥手让门口的侍卫和太监退下,然后亲自打开门··“陛下,这是臣妾特地为陛下准备的……”·“你先下去吧·”·“陛下”·“我说下去”·“……是,臣妾告退。”
皇后太叔氏捧着锦丝糕子汤走出来,看到魏德义,收拾了一下神情,表现得高贵大方··“今日天冷,公公这是打哪儿回来”问完,她疑惑地看了看江立和玄商。
“替皇上办事,哪能感觉到冷·”魏德义笑了笑··太叔衿道:“魏公公这一张嘴是越来越甜了·”·魏德义弯了弯腰,太叔衿就在丫鬟簇拥下走了,她前脚刚迈出外殿的门,寝宫里就传出闷雷似的咳嗽声,魏德义赶紧带江立和玄商进去。
☆、入V三合一·江立在现实与梦中无数次描摹回想梁政的模样, 稚嫩的, 成熟的,善良的,狠毒的, 时而清晰, 时而模糊……但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一种··华丽考究的帷帐拉开之后,露出的是一个瘦到病态的男人,高额薄唇,浓眉大眼, 脸部轮廓宛如刀削斧凿般硬朗,面相上是极符合王者的强硬霸气的,只是他斜靠在床头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孱弱。
梁政随意地瞄了江立一眼, 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他身边站着的黑衣男人,玄商恰好也在盯着他看,两人视线交汇之处仿佛疾水击顽石,哗啦啦迸出好多激烈的水花··魏德义默默地退到远处, 感慨状望窗外的天空, 今儿个这天可真绿啊……·僵持片刻,最先开口的是江立:“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我罪有应得呗。”
梁政垂下眼, “好在你回来了,还能见我最后一面·”·江立皱着眉打量他,似乎正在思索他说的是真是假··“你这样子在人前是怎么遮掩的”·“见大臣就多穿几层衣服,至于后宫那些女人……”梁政笑了笑,“君未, 你相信吗,自你走后,我多看她们一眼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江立才不会相信,真当他久不回京都就不知道这几年里有多少皇子皇女出生吗·干脆不理会梁政话中的暗示··这时,玄商拽住江立的袖子,面无表情道:“不为我介绍一下吗”·梁政也看江立:“你不为我介绍这位是谁吗”·江立淡淡道:“他是玄商,我爱人。”
接着他走到梁政的书案前,用皇帝的东西用得十分顺手,写下“梁政,大赟王朝皇帝”的字样给玄商看··玄商接过那张纸,阴森森地看了良久,久到江立以为他要闹小脾气了,没想到玄商突然抬起头,大黑眼睛一眨一眨的:“你的字,越来越漂亮。”
江立扶额,这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对啊喂·梁政看着两人互动,眼中飞快闪过算计之色,面上却是有些惊讶的样子:“玄商他……是个聋子”·江立下意识把玄商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耳朵,说道:“只是暂时听力受损。”
梁政点点头,突然道:“那你跟他说,我要和他公平竞争·”·“竞争什么”·“明知故问·”梁政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他,“你咯。”
江立还没回答,玄商也凑到江立耳边,小声却坚决道:“你跟他说,你是我的人,让他死了这条心·”·梁政拽住江立的手,凑近了开口:“你跟他说过我们以前的事情吗”说着还故意在江立耳垂上呵热气。
玄商皱着眉扣住江立另一只手,一把把他拉回来:“你跟他说,不管你们以前发生了什么现在都成为过去式了·”说完示威地在江立耳垂上亲了亲··江立刚想说话,梁政又用力拽住他:“你跟他说,我看他不顺眼,让他马上离开皇城。”
玄商再使劲拽回去:“你跟他说,我看他不顺眼,反正他也瘦成这样了不如早点退位麻利地滚出皇城·”·江立全程都是懵逼的,就觉得自己被不停地拉过来再拉过去,听到后来他们究竟在说什么都听不清了,满脑子都是“你跟他说你跟他说你跟他说你跟他说……”·甜文种田文快穿·“好啦”江立忍无可忍地甩开他俩,揉被拽得发痛的手腕子。
“我给你揉”玄商和梁政异口同声,又同时一把握住江立的手腕,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跟自己一样之后就陷入了死循环的对视中,生怕先移开视线的那个人就输了一筹……江立只能无奈望天。
“这个,”江立从袖兜里取出玄商以前见过的那个雕刻着精致的龙图腾的木盒子,递给梁政,“还给你·”·梁政愣了愣,接过来取出印章,放在手心上把玩,“君未”两个字压在他手心的血管上,压住了太多爱恨情仇的痴傻。
他笑了,不似曾经的失意,却也做不到潇洒:“我未成名君未娶,可能俱是不如人”眼神中尚有试探之意··“你已成名我已娶,阳关阴路不相逢。”
江立云淡风轻道··玄商看了看沉默的两人,似乎也是感觉到了江立的心情,没有再胡搅蛮缠·不过,他要是听力没问题,一定会反驳一句:明明我是娶的那个,你是嫁的才对呀。
梁政突然坐起身,狠狠把印章砸在地上,所用力道之大,印章先落地的那个棱角整个碎掉了··“江立你现在是后悔了吗,后悔当初选择辅佐我了吗。
我承认,我暴虐,我狠毒,但我这性格是怎么养成的你不是最清楚吗我知道我对不起天下人,可我发誓我没有对不起你,你父亲的腿也不是我的错,是那群刁民——咳咳咳”话未说完,梁政忽然捂着胸口倒了回去,咳得几乎要把肺给吐出来,魏德义赶紧跑过来,熟练地用手帕抹去他唇边的血迹,然后给他端来随时备着的热腾腾的汤药。
·江立扬起脸看了看他,声音沉沉的:“梁政,曾经的苦难并不是迁怒的借口……你辜负那么多人的期望,便是最大的对不起·”·江立非常失望,他以为的励志明君成了阴险小人,他期盼的盛世清平成了民怨滔天……自私一点来说,他可以不站在百姓的立场上想这件事,他最觉得荒诞的是那些奋斗的岁月,见不得人的勾心斗角,扫除外患平定内患的艰难搏杀,当初是什么支撑着他坚持·是海晏河清的信念。
最悲伤莫过于,这信念到最后却是被梁政亲手毁去··梁政喝完药,躺在厚厚的靠垫上缓了半晌,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罢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与你争执,反正我时日无多……”梁政慢慢地说,“你这次回来是想扳倒我的吧,我都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是这样想的。”
“伪造温修远的小儿子温嘉木谋朝篡位的书信,使我自然而然寻着由头把你暴露在朝中大臣面前,你吃准有人会先下手为强铲除你,然后就可以用忍无可忍的借口顺理成章返回京城,其实这几年不过是在等一个有利于你行动的朝中局势……”·“从小到大我都很佩服你,你走出第一步就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一方面洞察敌方心理,一方面又在己方面前表现得很无辜。”
梁政自言自语说了很多,皮笑肉不笑,“呵呵,我想南威和你父母他们至今仍觉得你是一心归隐山林、处于被逼无奈的弱势地位吧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这位所谓的爱人是怎么看这一切的。”
江立下意识看了玄商一眼,玄商正盯着梁政琢磨这家伙怎么能做到嘴唇动来动去连续动这么久的,见江立看过来,玄商以为江立是嫌他这模样太傻,于是就笑了笑,捏捏他的手指,乖乖地不去看梁政了,改为研究远处的盆栽,小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黏。
看着他那表现得很大度,实际上又十分在意的模样,江立忽然心软得一塌糊涂··论狠,玄商本质上不比任何人差,而且他的狠是自我感觉理所当然的,所以江立不担心玄商会在这一点上对自己心有忌惮。
抛去那些莫名其妙的抽风思维和举动,玄商其实很乖,很率真,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而且全身心地喜欢你依赖你,这一点是那些在岁月蹉跎中生出越来越多嫌隙的伴侣最可望而不可得的。
梁政仔细观察着江立看玄商时候的眼神,他终于发现,自己是输的那个了··“你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别在我这里眉来眼去,看着碍眼·”·江立确实想回去了,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你以为余情未了就一定要纠缠着不放”梁政自嘲地笑笑··江立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高声问了一句:“你做了什么”·梁政举起两条清瘦的胳膊:“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几年不见你的疑心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还加重了嘛。”
江立抬头看他,眼神凌厉,冷哼一声:“我相信一个恶贯满盈之人可以改变,但不相信短短几年你就变了,变得这么认命这么宽容了·”·以江立对梁政的了解,遇到这种情况,梁政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都有可能,唯独没有卖惨假装白月光这一个选项,偏偏他就是这么做的。
梁政冷下脸来:“你凭什么认为你了解我”·“凭我征战四方保你当皇帝·”·梁政一时语塞,半晌才点点头:“很有说服力,但我没必要把我想什么告诉你,你可不是心灵导师。”
江立看梁政不肯说,皱了皱眉拉着玄商走出去,梁政盯着两人的背影没头没脑冒出一句:“你家南威婚配了没”·江立回头瞧他,他接着说:“之前我派人去竹林村帮你抹掉你存在的痕迹,原本要把姓李的一家和那个猎户……叫什么来着,都给杀了,不成想却碰上了一个人……”·“陆良。”
江立这不是猜测··他再了解不过,能阻止灰楼杀手的,只能是原本灰楼出身的人··“对·”梁政大方点头,“陆良说他有办法假装你从未出现在花溪镇而且不伤害那些人,但条件是求娶南威。”
“为什么”江立冷静地问··甜文种田文快穿·“你没见过”梁政略一思索,点头,“嗯,也是,你应当是没见过的,陆良的亡妻与南威长得十分相似。”
“他有妻子”·江立记得,灰楼招人的规矩是独身人,一旦有了牵挂,出任务就容易有意外·比如楚深,他喜欢上了春菜,所以只能选择退隐。
梁政笑了笑:“你只知道先皇遗训中有杀了你这一项而我没有做,却不知道先皇在叫我之前还有另一项命令——诛杀郑氏,也就是陆良的妻子·本来我也应该不了解的,机缘巧合之下听伺候的老奴才说了一嘴,说是郑氏为了不给陆良惹麻烦东躲西藏,就快要熬到陆良下定决心辞退的时候,被先皇发现了。”
陆良深爱郑氏,为了郑氏可以放弃灰楼楼主那滔天的权势,那日先皇很轻易就松口了,他满怀喜悦回到家中,以为从此可以过上男耕女织幸福安稳的生活,不料只见到郑氏冰冷发硬的尸体。
姝丽的容貌扭曲成最深的恶意,带着腐臭作呕的气味,击垮了陆良深以为傲的忠心··江立说:“这种事情得南威同意·”·“这是自然,你去问问吧。”
魏德义送江立和玄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号称千年难出府门一步的国师··“魏德义,你先出去吧·”梁政淡淡道··“是。”
魏德义弯腰恭敬地退出殿外并且细心关上门··“师父,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小太监见魏德义叹气便问了一声··“诶,你说,人到底是不是会变的”·小太监觉得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小心翼翼道:“会的吧,小孩会长大,大人会变老。”
魏德义呵呵一笑,拍了拍他胸口:“我说的变是指变心·”·“变心”·“就好比一个曾经很善良冷静的人,变得越来越残忍暴躁。”
小太监说:“这当然是有可能的啊,而且很正常,遇到一件足以改变观念的事情就足够·”·魏德义又是深深叹息,慢悠悠道:“正常啊……”·魏德义记得,梁政曾经最信任两个人,一个是江立,另一个就是自己。
可叹,桃花依旧笑春风,不知人面几番变,梁政已经跟江立撕破了脸,又跟着国师固执地研究什么长生不老之法,连贴身伺候的人也不相信了··“天要变啦。”
刚刚还在聊心变,怎么又说到天变了·“师父,天好着呢,观星坛通知不会下雨·”·魏德义用拂尘扫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倒也是个难得的人,进宫日子不短了还是这么嫩,我不如寻个机会将你趁早送出宫吧,外面的世界是很精彩的。”
小太监站在魏德义身边,愣愣抬头,皇宫外的人间烟火和俗世繁华依稀可见,却可惜有太多人心甘情愿困于深阁高锁··“皇上,今日感觉如何”国师微眯着眼问日渐清瘦的梁政。
“还好……国师,你这药当真有效”·“自然有效,不然贫道也不敢拿给皇上·况且贫道自己也在使用,哪能弄虚作假。”
“孤相信国师,国师占卜极准,那玄商的长相竟与国师描述得一模一样·”·“贫道也是运气好,机缘巧合得到了上古残卷·”国师尖瘦的脸上露出高深的笑容,“传说中女娲抟土造人,第一个造物却不是人而是一条蛇。
集创世的造化于一身,若能削其麟断其尾剥其皮取其血食其肉,必得长生·”·“朕还是不太能相信……”梁政迟疑道,“他方才就站在离朕不远的地方,朕看得清清楚楚,虽然是冷冰冰有些奇怪,眼神也阴沉,可是……”·可是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个人,本体真的是蛇吗·要是这都可以相信,那同理,世界上真的有鬼有妖了。
“贫道明白皇上要相信这件事情不容易,等抓来了那蛇,答案自然见分晓·”·梁政点点头,又问:“国师,另一颗丹药可炼好了”·国师自信一笑:“再有两日,便可大成,到时候只要令江楼主服下,皇上就能得偿所愿,与江楼主死于一处,转化成仙,长相厮守。”
梁政垂下眼帘,遮住惊人的痛恨与疯狂之色··“说起来,皇上今天的表现极逼真,江楼主应该会放松警惕·”·梁政低低地笑,兀自喃喃道:“竟是当真了呢……”·江立和玄商回到晋陵侯府上,江耀和方英秀看到玄商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真搞不懂儿子和“儿媳”是个什么节奏,突然分了突然好了,突然不见了突然找到了,不要太考验他们两个老人家的心态哦。
府中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众人等着南宫祈回来,而南宫回来的第一句话是:“公子,俞天成死了·”·江耀好奇地问:“俞天成是谁”·晋陵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江耀更奇怪了:“他有什么特别吗”·南宫祈看江立,江立看玄商,玄商正专心地吃面前的那道红烧年糕螃蟹,大冬天有新鲜的螃蟹可不容易,这就是宫里赏出来的海鲜里的。
玄商拿着筷子一戳一戳的,莫名觉得这螃蟹长得有点眼熟,是不是跟自己一个笼子里来的呀·江立抢走玄商的筷子,拿出纸笔准备跟他进行一场彻底的心灵交流:“你先交代你是怎么变成俞天成男宠的”·“噗——”江耀看到江立写的字,一口清酒喷了出来,方英秀连忙拿过手帕给他擦,“男、男宠”·玄商皱着眉盯自己的筷子,那意思——还给我,我还没确定我认不认识这只螃蟹呢。
甜文种田文快穿·“不说不给你吃·”江立自己也不吃了,拉到一边去让他老实交代··玄商低着头,悲伤地想:怪不得有句诗叫“为伊消得人憔悴”呢,原来谈恋爱还会饿肚子。
“装可怜没用·”·玄商兀自悲伤了一会儿,想了想他是怎么跟俞天成扯上关系的··从玄商是怎么来皇城的说起·他那日站在花溪镇最大的码头边,听船上的人说是要去皇城的,半点闪失都不能有,还一个劲催那些帮工快点快点。
玄商机智地想,反正江立他们也要去皇城吧,他不能跟他们一起,那就干脆自力更生·想到哪做到哪,玄商当机立断“吧唧”一下就跳下水了,还不小心吓到了一个正靠在柳树边上吃糖葫芦的小孩,那小孩一个用力牙都崩了两颗,哇哇叫着“死人啦”。
变成原形的玄商轻而易举混到了船上根本没人发现,可他的本体太大了,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大,女娲创造出他的时候,他的尾巴盘在地上,身体放直还有昆仑山那么高呢,比江立见过的夸张无数倍。
江立听到这里一下子恍然大悟——为什么当初把玄商驮回家的时候差点累死他和南宫祈··在这种情况下,玄商无师自通了一项技能——任意变大变小,甚至可以改变重量。
他缩成比泥鳅略大一点的体型,妥妥地盘踞在竹篓里的冰块上··一开始,玄商还有心情计划一下再次遇到江立之后的情形,纠结下自己是要热情地扑上去还是冷艳地端着,不过后来他就想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在江立的家里,天气刚转凉江立就叫南威巴巴地送火炉过来,现在竟然窝在了冰块上,无异于从天堂掉下了地狱。
默默唱起了凄惨的“小白杨”调,还来不及跟海鲜友们打招呼,玄商就迷迷瞪瞪地睡着了,睡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到了人体的温暖——梁烨把他放了出来。
玄商醒来后就从梁烨的手腕上滑落了,他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府邸是哪里,游啊游游到偏僻处化成了人形,好死不死碰上了被兵部侍郎拉着来拜访王准丞相的俞天成··俞天成是那种典型的色胆包天之人,想也不想随便把一个人从丞相府里弄走要是被发现了会是什么下场,他看玄商呆呆的还以为是个傻子,哄着骗着就把他从后门带回去了。
江立问:“他怎么骗你的”·玄商歪着头想了片刻,那时候玄商冬眠醒来听觉好像略有恢复,对话是这样的——·“你叫什么名字,在找什么”·“我要找个人。”
·“啊,那你还真是幸运,碰到了我,这京城里到处都有我的朋友……”·“茅坑也有”·“这个……总之你先跟着我吧,我派人帮你找人总好过你自己瞎猫撞死耗子。”
玄商认真道:“我已经不瞎了·”·俞天成更坚定玄商是个傻子了,塞进轿子里就抬回府,之后玄商的听力越来越差,再次听不见,俞天成就把他当宠物一样养起来了。
玄商的思路总是跟正常人不一样,但不代表他蠢,他不过想利用俞天成打听江立的消息,可没想使自己有什么损失··“所以你没让他碰你吧”江立沉着脸问。
一旦想到玄商跟别人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画面,江立就有想杀人的冲动··“没有·”·玄商在俞天成的饮食中加入了自己毒液的稀释液,相当于一种□□,猛然加大剂量的时候会有类似迷幻剂一样让人失去知觉的效果,俞天成以为的和玄商春宵一刻其实都是幻想。
“俞天成的死是你干的”·玄商认真思考了一下,断定:“可能早上出门的时候剂量加错了·”·错得好·江立满意地摸摸头。
这样就省得他让南宫祈动手了··问完了事情经过,江立“大发慈悲”允许玄商吃饭了,还主动给他夹了很多菜,多到再加一个碗都放不下,晋陵侯看得直打嗝。
玄商瞄了一眼江立,在犹豫还有一个细节要不要说·这细节是玄商出昆仑以来觉得最开眼界的事情了——俞天成和他的男宠们竟然可以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法。
屋内“运动”得热火朝天,偷看的玄商没有一点羞耻心,蹲在墙边感慨万千:人类的身体真是坚韧啊·正想交代的时候,江立剔出一大块蟹肉给他喂到嘴边,啊呜一口吃掉之后,玄商就忘记自己要说的内容了。
不过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只要一发呆,玄商就会控制不住地研究起那些姿势套在自己和江立身上行不行,江立的身体够不够坚韧呢,这是个问题……·晚饭后,江立要跟南威单独聊一会儿,玄商不乐意非要跟着,江立绷着脸瞪他,他只能转身默默扒拉树皮,还好江立很快就回来了。
玄商随口问道:“聊了些什么”·江立摇摇头··实际上,对南威来说,只要是有利于江立的事情她都会毫不犹豫去做,包括接管灰楼,帮着梁政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可是牺牲自己能换来江立的安稳,她就毫无怨言。
江立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所以他撒谎骗了所有亲近的人,认真地想想,被这些谎话连累最深的就是南威了——他当初真的没有想到南威会主动请求梁政成为楼主的。
这姑娘以为帮江立抗下了罪孽,却不知道这些罪孽间接就是江立施加在她身上的··江立一想到这里就五味杂陈,他一开始想的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南威去的,陆良那是什么破理由,消除影响这种事情他自己办不到吗,好歹都是灰楼曾经的头目,谁比谁智商低呢。
可是,让江立惊讶的是,说到陆良求婚的时候,南威的脸红扑扑的,眼中水润润的,精明强干的杀手头子竟然也有小女人的一面··甜文种田文快穿·不知道南威和陆良是怎么在请医送医的来往中看对眼的,不过南威如果跟了陆良可以平安地度过下半生,他就没意见。
“公子……如果我离开了,您怎么办”南威担心道··在极端的情况下,陆良和江立,南威还是会选择后者··江立笑道:“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娃娃不成。”
南威看着江立,认真地说:“在南威心中,公子永远是最厉害的人,我最喜欢公子了·”·江立喉头有些干涩,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没能说出来,只是拍了拍南威的肩膀,道:“你也是我最喜欢的丫头。”
江立又担心陆良是将南威当成郑氏的替身,南威听后笑了,说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一样的叶子,也就不可能有两个一样的人、两份一样的感情,这点她有自信··江立静静地坐了很久,玄商就乖乖地在旁边陪着他,直到外面远远传来打更的声音,江立回过神来,四下一望,没看见玄商。
重逢不久,还很有些患得患失的意思,江立吓得站了起来··“阿彻,你在哪里”·“唔……等得睡着了·”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立盯着桌上那坨靠着茶壶的黑乎乎的东西沉默半晌,掐了自己一把才确认这是自家媳妇儿。
只有成年人竖起来的一只手高的玄商晃晃悠悠站起来,还伸着懒腰蹦跶了两下,蹦完了就发现江立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玄商伸出肥肥短短的手看了看,又低下头看了看同样肥短的腿和脚,有些不好意思:“忘记变回来啦……”·他刚才变成小蛇趴在桌子上发呆,觉得茶壶外面好暖和好舒服,忘了把自己的人形放大了。
江立憋着笑说:“你没说体型变了之后,比例也会变啊·”正常大小的玄商明明是手长脚长高高大大的,怎么变小了之后就又肥又矮了他现在这个胖嘟嘟圆乎乎的形状,弯起来就跟个汤团一样。
“比例”玄商歪了歪头··江立顿时被萌得小心脏乱跳,一把抓起玄商捧在手里,说:“其实你可以不用急着变回来·”·玄商不解:“可我这样很奇怪。”
“不,你很好,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很喜欢·”·“哦……”玄商高兴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咦我又听得到啦”·江立正在计划着给玄商的缩小形态买超可爱的小衣服,突然听到他这么说也是有些惊讶,皱着眉说:“你这么反反复复也不是个办法,我让宫里的御医给你看看吧”·“没有用。”
玄商说··“你有情况类似的朋友吗,难道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江立斟酌着问,“我是说,妖精都跟你一样吗”·玄商嗔怪道:“我不是妖精啊。”
“不是妖精还能是神明不成”江立笑道··玄商想说我是啊,看江立也不会相信就没说出口··“说起来,我确实认识两个人可能有办法,我的眼睛就是试了他们的办法才好的。”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玄商摇头:“不知道呀·”·江立叹气:“罢了,再想办法吧·”·他用手指轻轻戳小小的玄商的脑袋,眼神专注:“下次不管有哪里不舒服,你都一定要告诉我,不要随随便便就离开。”
玄商抱住江立的手指蹭了一下,扬起脸问:“你担心我”·“是啊,很担心·”·“那我答应了你的话,你也要答应我,不能随随便便就放我离开的。”
江立知道玄商还在记恨那天他误会了要走的时候自己没有挽留他的事情,他们两个人都容易陷入自我的世界,不愿意主动妥协··想到这里,江立说:“阿彻,我们来定个规矩好不好,以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天不塌地不陷,就绝对不能先离开对方。”
“好·”玄商死死扒拉着江立的手指不肯下来··虽然缩小形态的玄商很可爱,但在睡觉的时候江立还是让他变回来了,因为他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翻身就把玄商给压扁了。
看着玄商从一只手大小变成高大的成年男人,江立忽然想起了什么,摸着下巴瞟玄商肚子以下大腿往上的部位··如果说玄商可以任意变大变小,那里也是一样吗……·细思恐极。
“你在看什么”·“……什么都没看·”·这时候,终于被玄商想起来的胖子和瘦子在哪儿呢·官道上,一胖一瘦两个人正艰难地前进着。
“胖子蠢货”瘦子仰天大吼,“你给我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我拉不动这驴你快点帮我拉”·胖子生无可恋地落在后面,“呵呵”了两声:“拉不动驴有什么好说的,我连我自己都拉不动了,不如就地休息吧。”
“休息个屁,你咋一点不知道着急”瘦子愤怒地把绳子扔在了地上,那驴歪头瞟了他一眼,眼神中似有嘲讽——傻了吧你这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家伙,驴大爷我可不是好相与的·“急急急,现在急也没用啊。”
胖子也无奈,“谁让我们跟丢了蛇君呢·”·瘦子泄气地坐下喝水,下意识又拨弄手指计算时间,眼看着昆仑境关闭的日子就要到了,他们不仅没能劝蛇君回去,还连人都弄丢了,别回去丢人现眼了吧,早点找块豆腐撞撞死来得快一点·“诶,瘦子。”
胖子忽然扯扯瘦子的衣袖··“干嘛”瘦子凶巴巴抽回衣袖,没好气道,“我烦着呢,你让我再算算·”·甜文种田文快穿·“再算多少遍也一样”胖子坚持拽他袖子,“你看那伙人是在干什么呢”·瘦子随意地瞄了一眼:“准备伪装吧,又是抹土又是用树挡的。”
官道两旁偏僻处,大批人马秘密行动,最有可能就是强盗了,毕竟这里临近皇城,每天贵重货物从早拉到晚,虽然风险也高,可是得逞一次就能休息三年呢··胖子兴奋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强盗啊,咱们去替天行道把他们干掉吧”·瘦子“啧啧”两声,撸着胖子的大脑袋严肃道:“傻孩子,别人的事情咱们就不要管了,娲皇出关要是见不到蛇君,整个昆仑境都得塌,你分不分得清轻重啊”·胖子扁扁嘴,委屈道:“好吧……”·他们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走过了这段路,由于是半神所以五感很敏锐,隔着几十里听到那些人在说“等着良辰吉日动手”“务必快准狠一招致命”“以防万一,城内要多设眼线”什么的。
进了皇城,胖子和瘦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苦唧唧坐下来歇会儿,不一会儿面前就积起了几个铜板——不明真相的路人都以为他俩是乞丐呢··瘦子愤怒地变出自己的钱袋:“老子有钱走,上最贵的酒楼去吃饭”·胖子倒是乐呵呵地把地上的铜板都捡了起来:嘿嘿,留着当私房钱。
到了传说中最贵的酒楼,老板直接给了他们两大食盒的剩菜剩饭,瘦子亮出钱袋强调自己是个有钱人,伙计这才两眼晶晶亮地引着他们二人去了雅致的隔间··“哇,瘦子,人类的食物都好棒,我以后回了昆仑一定会想念的。”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两人本想安安静静大吃一顿,无奈超乎常人的听力总能不分时机地强行让他们知道很多八卦··“嗨哥们儿,听说了吗,兵部侍郎的侄子前两天死啦”·“听说了,他那顶招摇的轿子很久没出现了,街上有眼睛的人哪能不知道呢。
要我说啊——死得好·”·“怎么,他不只是仗势欺人强抢民女”·“光凭这两项当然不是死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能否告诉兄弟这其二是什么”·“俞天成这个人哪,男女都折腾,而且玩起男人来更凶……”那人压低了声音,“光我所知道的,死在他床上的,就有这个数。”
“哎呀呀,真是吓人·”·瘦子和胖子虽然没直接看到所谓的这个数是几,不过想来不会少就是了··“这么说来,他这一死倒是放那些宠侍自由了。”
“是啊,你别说,这人坏事做尽,唯有眼光是真的好,府里宠侍各个长得那叫个美哟,哥哥我看了也想抢”·“我听说,他最宠的是去年年底收的一个男人,天天像揣个宝贝似得藏在轿子里满城晃悠。”
“嗯,好像是叫玄商吧”·胖子正喝汤呢,勺子啪叽一下掉进碗里了:“瘦子,我没听错吧,他们是说到蛇君的名字不”·瘦子不以为然:“同名同姓的人也不是没有,再说蛇君怎么会是男宠,巧合吧。”
胖子思考片刻,问:“啥是男宠”·“……”为了保护胖子纯洁的心灵,瘦子如是回答,“就是帮主人家杀猪的。”
·“哦·”胖子表示长见识了··另一间包厢安静了一会儿,似乎也是在用饭··瘦子和胖子快要吃完离开的时候,又听他们讲话。
“快看窗户外边,正在对面铺子外站着的就是那玄商,他又换了个新主人陪了呀……枉费长得一表人才,甘愿屈居人下·”·“可他的新主人看起来比俞天成靠谱多了。”
瘦子和胖子对视一眼,一齐往下看,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什么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就是啦·☆、傲慢与偏爱·开年来, 梁政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江立渐渐打消了他是装病的怀疑。
朝中大臣听到风声开始上奏折委婉催促立储的事情,其中呼声最高的便是太叔启的孙子,皇后太叔衿的儿子梁泽, 毕竟是梁政的嫡长子, 继承皇位理所应当,王准和晋陵侯倒是没有公然反对,暗地里碰到那些问消息的官员只是摇头不语,现在需要他们操心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江立应该是把宫内宫外的一切都掌握到了手中。
随着病情越来越严重,梁政非但没有理会早些立储的建议,反而越来越幽僻, 一个人待在政务堂里从早坐到晚,连后宫都不去看一眼,大臣就是有天大的急事他也不单独召见,只是经常把国师宣进宫。
江立作为上一任灰楼楼主, 可以说是对朝中老人极其了解的了, 偏偏这个国师是个例外·国师平时负责占卜、祭祀等与神鬼运道有关的事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从不参加任何利益纠纷。
江立向来是不信这些的,哪怕知道了世界上有玄商这样的物种存在,他还是不信··所谓命运,是把努力和偶然一起否定了的东西,与其信命, 江立更信自己··趁着梁政无心问政无心管事,江立迅速收拢灰楼的网,带领灰楼杀手掐断了梁政控制的那根线,这个庞大的特务组织终于完完全全归到了非皇室成员的手里。
江立派遣灰楼密切关注和调查梁政与国师、太叔启与太叔衿的举动,手下人多的好处就是他自己享受到了一段难得的闲暇时间,每天就跟玄商一起练练字读读书喝喝茶··玄商一笔一划地写下“君未”二字,高兴地拿起来给江立看,江立笑着点头,夸他写得好,他就在纸上又加了个“彻”字,然后在两个名字旁边添了一颗小爱心,接着小心翼翼折起来,放进衣服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还得意地拍了拍。
甜文种田文快穿·江立用湿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玄商沾染了墨汁的手指,擦到变回原来的白色了就在手指上亲了亲··远处时不时张望这边的晋陵侯表示这场面十分辣眼睛,仿佛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抽着嘴角对一派淡定的江耀说:“伯父,你们是怎么忍受他俩的”·江耀幽幽一叹:“年轻就是好。”
这时,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厮说门外有个人要见江公子··晋陵侯多了个心眼,心说上侯府竟然不是找他而是找江立,便问了一句:“他有报上名字吗”·“他说他是监察御史温大人家的大公子,西北大军先锋营先锋官。”
江立心中了然,回到:“让他进来吧·”·小厮转身小跑出去··江立想回房换件衣服,玄商拽住江立的袖子,眼巴巴地说:“你又有事情要忙了啊。”
江立摸摸他的脑袋,像在给猫崽顺毛:“是啊,都陪了你这么多天了,偶尔也要干干正事对吧·”·玄商问:“男的女的”·江立道:“放心吧,男的。”
玄商瞪大了眼睛——男的他才不放心呢·“乖,你先陪我爹喝茶去·”·“不要·”玄商拽着他不放手。
江立无奈,用力拉自己的袖子,玄商松了松手,再拽回去,再拉,再拽,再拉……无限循环··晋陵侯高声咳嗽道:“温嘉钰怕是等到花儿都谢了。”
江立只好绷着脸,拖着玄商这个大油瓶子艰难地往会客厅走··什么换衣服不换啦·玄商琢磨着能不能变成小孩形态抱着江立的大腿不让他动,后来想想光天化日府里的人太多了突然变大变小不要太吓人呐。
于是,温嘉钰等得略有些焦躁的时候,就看到传说中运筹帷幄果断阴狠的灰楼楼主推推拉拉地带着一只“大型犬”走了过来,他这会儿倒是有点相信传说中江立和皇帝梁政暧昧的往事了……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他的目光不期然与玄商撞在了一起,后者那不带温度的凝视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人,好像不只是大型犬这么简单·温嘉钰在心中设置了警戒··“温将军,多年不见了·”·温嘉钰拱手示意,不解道:“我们曾经见过吗”·“将军忙于边关战事,自然忘记了这样的小事,在温将军清扫岭南之前,我们的确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将军之后直奔西北,江某也离开了京都,所以未能深交,江某一直深感遗憾。”
江立习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不论聊天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都表现得淡定有礼,让你有一种密不透风无从下手的感觉··他边说,边请温嘉钰坐下,玄商不肯自己坐一个位置,非要跟江立挨在一起,江立半搂半抱地使他在自己怀里安静下来,玄商看温嘉钰也不像是对江立有意思的人,所以就放心地半闭着眼睛。
“让将军见笑了·”·嘴上是这样说,表情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温嘉钰不自然地笑笑,就当做玄商不存在吧·他这会儿心里倒有点打鼓,江立真的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吗,真的像温修远和梁烨所说的那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一个在会客场合跟男人举止亲密的人,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江公子,今日我是代我爹娘、二弟、三弟和温家上上下下来感谢您救了我三弟的·我三弟向来乖巧懂事,不可能参与违反律例的事情,可是这种情况总是有理说不清,弄不好还会众叛亲离,要不是您的那封信,陛下定然不会放过他。”
至于为什么一封信对梁政有这样大的影响力,温嘉钰自然不会傻乎乎地问出来,有些事情可以永远成谜,可以谣言四起,就是不适合戳破··“我也没做什么。”
嫁祸温嘉木的罪魁祸首表示内心毫无波澜··“不管怎样,还是感谢您,我从边关带回了很多特产,礼物虽小心意犹在,还希望您不要嫌弃才好。”
江立过来的时候路过前院已经看到门口那几辆车了,亏得温家比较有眼力没有拉几车黄金来,不然一定会被他拒之门外··尴尬地道完了谢,温嘉钰的局促劲儿少了两分,神色认真起来,看着江立欲言又止。
江立端起杯子喝茶,轻描淡写戳准了他的心事:“温将军可是在想储君的事情”·朝堂之外肆意谈论这种事情是很危险的,饶是温嘉钰血战拼搏练出了胆子仍是有些忌讳,悄悄望了望四下,抬头却见江立一副仿佛刚才说的是“午饭吃了什么”的轻松模样,他在心中暗暗点头——今天这一趟绝对是来对了。
“我向来不会拐弯抹角,既然江公子也是个明白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温嘉钰顿了顿,接着说:“宫里没有特意封锁消息,现在大家都知道陛下的身体……还能不能好两说,先准备总是没错。
陛下的子嗣不多,大多年幼,并无才华卓越之人,而皇后娘娘的大皇子……”·“江公子才回来不久,可能不了解·”·江立笑着放下茶盏,道:“还是略知一二的。”
这阵子江立抽出白天的空闲时间陪玄商,晚上就抱着灰楼的报告一目十行地研究,玄商变成手掌大小在他身上跳来跳去捣乱,被江立一把按住塞进被子里··皇子当然是灰楼重点观察的对象。
皇长子梁泽这个家伙啊,喜跟宫女太监厮混,见了太叔衿是一味撒娇,见了梁政就胆小如鼠,对外只会空摆一个派头,内里根本没有志气,被他娘和外公宠坏了··温嘉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搓了搓手,忽然道:“江公子,那,你认为小烨怎么样”·江立不动声色:“是个好孩子。”
甜文种田文快穿·温嘉钰接着就想开口问江立愿不愿意支持梁烨即位,江立却说:“梁烨是先帝第九子,梁泽是梁政嫡长子,论身份,梁烨比梁泽差一点;梁烨背后的支持者多是‘清流’和‘新革’一派的,大多数官品极好可是职分不高,梁泽身后却是令虢侯的整个集团,这一点上也不占优势;梁政生性多疑,嫉妒心重,反正最后都要让位,他选择让给儿子的可能性比让给弟弟高多了,这方面也不能算作筹码……”·听着江立一条条分析下去,温嘉钰几乎要觉得梁烨登基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果断道:“但是,小烨有民意,还有驻守岭南的二十万大军和驻守西北的五十万大军作为后盾。”
“是的,这个很吸引我·”江立笑笑,“我想要见那孩子一面·”·温嘉钰看了看江立,想了一会儿,最终点头··其实以江立的手腕,他完全可以骗到温嘉钰和大军的支持之后一脚踹开梁烨自己称王,只要心狠手辣一点把死忠的大臣全部安上罪名处决掉就可以了。
温嘉钰虽然是个武夫但他战场谋略能力惊人,自然也能想到这里,但是据他的观察,江立并没有那样的打算,没有向往皇位的倾向··在这种特殊的时刻,温嘉钰选择相信一下自己的第六感,相信江立一次。
梁烨秘密见了江立,江立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想要的是什么”·梁烨说了一件事··他在边关有一个好朋友,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活泼开朗,和爹娘开了一家杂货店,盈利很少,勉强可以置办基础的衣食住行,一家三口一直过得很开心。
后来梁政下令加重了边关异族做生意的税负,女孩一家因为是黑户所以明明是王朝子民却被算作异族,苦心经营所得大半都要交税,女孩家渐渐破败··再后来,那块区域发生了战争,女孩的父亲拼死送走女孩和她母亲,梁烨特地派了两个人去接应母女俩,可是他们半路上又遇见马贼,没能跑到己方地盘就被杀了,尸体被找到时身上还有不堪的痕迹。
小梁烨说到最后,眼中有一些悲伤和惋惜,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斗志:“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至少在我管辖的区域,百姓富足安康,平安喜乐。”
“好·”江立沉声道,“希望你能用对待那条小蛇的态度对待你的子民·”·梁烨愣了愣,点头··依旧赖着靠在江立怀里好似没有骨头的的玄商睁开一只眼睛瞟了梁烨一眼。
嗯,是该感谢一下,要不是梁烨带他出来,他现在恐怕还趴在冰块上呼呼大睡呢··不过怎么感谢呢他一直很苦恼……这下好了,江立代自己给了好处了,他就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继续休息了。
老婆真是贴心小棉袄啊··☆、意外的变故·晋陵侯府要办喜事了, 城中百姓远远看着府中喜庆的装饰, 纷纷议论着是谁要成亲,有消息传说是晋陵侯的妹妹··晋陵侯有妹妹吗·南威父母双亡没个本家,也不能把她曾接任过灰楼楼主的事情透露出去, 虽然江耀和方英秀视她为亲生女儿, 可江耀辞官多年,一家人寄居在晋陵侯府中,也不能算作娘家,晋陵侯就出了个主意, 干脆认南威为干妹妹,以侯府的名义出嫁。
第二天就是花轿送过来的吉日了,方英秀和府中的嬷嬷丫头们进进出出忙得不得了, 嫌男性家属碍手碍脚还不让他们掺和··江立和玄商躺在一起看外头逐渐黑透的天空,前者总有一种嫁女儿的心态,又是欣慰又是不舍,又是愧疚又是释然, 一时半会儿倒是睡不着了。
玄商用手去遮江立的眼睛, 江立笑着拉住他的手吻了吻,道:“别闹·”·玄商刚想说他没闹, 屋外有个丫头敲了敲门··丫鬟手中捧着一个很大的托盘,上面层层叠叠放满了上等红色布料精细加工成的喜服和盖头,每一件款式都不太一样,但每一件都十分漂亮,看得出制作者是多么的用心。
“江公子, 夫人方才整理好这些让南姑娘挑选,南姑娘却说请您帮忙选·”丫鬟说着,眼中还有些羡慕·看她看来,连嫁衣都可以帮着选,主仆关系该是很和谐的,最起码放在她自己身上,她要是嫁人了,肯定不敢让晋陵侯帮着置办的。
江立看了看那堆大红色的衣服,脑中已浮现出南威烦不胜烦的模样了,一定是皱着眉摆着手连连向方英秀讨饶,说,您可放过我吧,我压根看不出它们有什么区别,随便呗。
·把托盘放到桌子上,江立怔愣了一下,想起小时候南威说要嫁给他··“我不管,反正我要伺候公子,要不然就孤身一辈子·”·“傻姑娘,你只是还没遇见一个为了他你可以舍弃一切的人罢了,总会遇到的,等等看吧,等到你七老八十了要是还没等到,你再说这样的话吧。”
“那公子呢”·“我也等,等着为你挑嫁衣,看你贴花黄,送你开开心心上花轿·”·“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公子也在等命定的那个人吗”·“不,我是舍弃不掉一切的人,不如从未遇见。”
玄商凑近亲了亲江立略有些黯淡的眼睛,问:“你在想什么”·江立抬头,直视玄商眼中的深渊,那深渊也紧紧地盯着他··不如从未遇见……·如果那时候他不负责任一点,没有返回山上把玄商带下来,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是机会没有第二次,他当时做出了冒险的决定,于是收获了意外的爱情,不论结局是好是坏,他都不后悔。
“没什么·”·玄商探寻地凝视江立的神情,并猜不出他的心思,索性也就不问了,注意力转移到了嫁衣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问:“这是什么”·江立说:“成亲的时候新娘子穿的衣服。”
甜文种田文快穿·“新娘子啊……”玄商很感兴趣地问,“那我们成亲的时候谁是新娘子呢”·“新娘子是姑娘,我们都不是。”
江立笑了,“我们也不能成亲,要把被人吓坏的·”他安抚地拍拍玄商的手··玄商一下子用力甩开了他··“为什么呢”玄商瞪大了眼睛,有点生气,随手抓起最上面的一款红盖头哗啦一下展开,盖头的边缘在空中划过流畅的弧线,瞬间落在了江立头上,四角坠着的流苏悠悠然落下来,江立的视线里就只剩下红了,他听见玄商赌气般说,“你就是我的新娘子,我娶你。”
江立倒是没有伸手摘下红盖头,只是说:“别闹·”·玄商按住江立的肩膀,郑重道:“我没有闹·”·“我们成亲,关他人何事。”
“我们成亲,天地皆为证·”·“我们成亲,死生不相离·”·江立整颗心蓦然一震,竟是讷讷无言··隐身在暗处的瘦子急得跳脚,蛇君真是疯了不成这种誓言下了就无法更改,莫说他们即将要回昆仑境注定不能陪江立终老,就是可以又怎么样,再过几十年江立必死无疑,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三生石上谁能记得谁啊·胖子用肉肉的手死死捂住瘦子让他冷静下来千万别出声,瘦子来气,一口直接咬在胖子虎口处,胖子蓦然吃痛,紧咬牙关控制自己不叫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眼看瘦子这情绪是要爆炸的节奏,房里气氛也越来越怪,胖子忍着痛艰难地把瘦子拖走了··两人久久对视,久到玄商以为江立要拒绝他的时候,暴虐的心理刚刚升腾起来便听到江立带着两分调笑的语气说:“成亲可以,为什么不是我娶你呢。”
玄商眨了眨眼,再大的气也消了,机智地掀起江立头上的红盖头丝毫不感到羞耻地盖在了自己脑袋上,还挺着急:“你娶就你娶·”·怎么样都好,在一起就好。
“你啊……”你一定是故意的,总是做出一些让我的心脏超负荷的事情··江立摇头叹息,极珍惜地抚摸玄商长长的头发,房间里燃烧着的蜡烛噼啪地响,他听见自己说,“好啊,我们成亲,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人,天地都是见证。”
他们跪在地上对着苍天明月磕了三个头,权当行了拜堂之礼,随后床笫之间如何温柔缱绻,自不用细说··沐浴后,玄商蹭在江立颈窝里,伸出蛇信轻轻地舔,另一只手揉着他的腰,问:“难受吗”·“没事。”
江立揽住他,胸口贴在一起·虽然很痛,全身上下都像在马车底下滚过,但是越痛就记得越深刻,越能体会到身心唯一的契合感··夜深了,明天江立还要帮着招呼宾客,玄商轻抚着他的背哄他早点睡。
不一会儿,江立的呼吸变得清浅且均匀,玄商自己也准备睡的时候,忽然听见江立问他:“你能活多久”·玄商仰躺着,眼睛看着帐子顶,他说:“我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可是作为创世的神祇,寿命怎么也不可能很短,他想骗一骗江立,说他们可以白头到老,最终却没把谎言说出口··江立思考这个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跨物种的恋爱,总有一方要先离开,话本戏剧里不都是这么写这么演的吗。
“放心·”玄商如是说··江立放不下这个心,但他不想要玄商纠结着担心,于是看似舒心地笑笑,枕在玄商手臂上入眠··玄商借着暗淡的光一遍又一遍贪婪地看着江立的睡颜,不舍得闭眼。
第二天一大早,晋陵侯府的所有人都起得特别早··南威平时并不喜欢搽胭脂水粉这些东西,不过在大喜日子她也耐着心坐下来让嬷嬷丫鬟们帮她弄了··方英秀穿了一身喜庆的新衣服,选了一只凤钗给南威戴上,看着铜镜中楚楚动人的新娘子,方英秀眼睛有些酸涩。
“南威啊,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别憋在心里,有什么事情都回来找立儿,找我,找孩他爹,找南宫,咱们都在这里守着你呢·”·要离开这些亲人了,南威心里也不好过,训练时断手断脚都不会多说一个字多流一滴眼泪的她险些哭出来。
老嬷嬷连忙劝她:“南姑娘,这可不能哭啊,大喜的日子要开开心心的,把妆都哭花了还不得吓到姑爷啊·”·大家都笑,方英秀也抹抹眼泪,笑着劝南威别伤感,以后见面还是很方便的,多走动就好。
江立一家离开花溪镇了,陆良也就没有再留下去的意义了,他快马加鞭其实要比江立他们早到,在城外宽阔的郊区有一座很大的庄子,那庄子也就是成亲之后和南威一起生活的地方了。
虽然离城里远一点,但环境清幽,地方宽敞,足以安稳度日··南威透过窗,遥遥望向山庄所在的方向,心中名为期盼的种子悄悄发芽··皇宫中,魏德义走进空无一人的大殿,看着混乱的龙案摇了摇头。
梁政最近只信任国师一个人,对他都有些防备,他也觉得可笑,他又不想抢那长生不老药,防备他一个阉人作甚··无奈地帮梁政整理龙案上的文书奏章,他一边还注意听着殿外的动静,生怕梁政突然回来了,看到他在动东西,梁政可能要发火。
多年在宫中当差,魏德义已经练出了主人在内殿讲话他能在殿门外听见的绝招,所以理到一半的时候,他很容易就听到后头有人在讲话··那里是特意隔开的给皇帝准备的在繁忙政务的闲暇时间之中小憩的休息区,魏德义悄悄走过去两步,躲在帐帘外面朝里面望了望。
梁政躺在小床上,声音很轻:“……算算看,吉时也该到了吧,我让你布置的人手都布置好了”·地上一个黑衣人跪着回答:“请陛下放心,绝对做到万无一失,南威只要出城上了官道,必死无疑。”
甜文种田文快穿·“那就好……”梁政把玩着手里被他砸得缺了一个角的刻着“君未”的印章,表情阴森,“染满了鲜血的手还想握住幸福,痴人说梦。”
梁政这句话里说了很多人,陆良、江立、南威……还有,他自己··晋陵侯府中,南威拜别江耀和方英秀,正和江立告别··“公子,珍重。”
南威虔诚地跪下去,一如当初那个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小姑娘,也是这样行了一个礼,便交付了一生的信任··几载颠簸,半生流离,天真过狠辣过,最后发现,人生路上,半道上会有个人在等你厮守,而这条路尽头,没有别的,只有永恒的岁月。
江立扶起她,看她成熟妩媚的眉眼,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只回了她一句“珍重”··对曾经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祝福比“平安”更重要了,南威明白江立的心意,这份心意不轻易显露,却沉得足够她感激一辈子。
她转过头看玄商,这是第一次她这么认真地与后者说话,直视并且承认后者与江立的爱情,她低声说:“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这是她对江立和玄商的祝福。
玄商冷着脸点点头,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南威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嘛··接着南威还和南宫祈对视了一会儿,南宫祈把自己贴身的匕首送给了她,说了句:“要是他对你不好,就宰了他。”
南威笑着点头:“我知道了·你也要抓紧时间啊,找个喜欢的姑娘·”·“看缘分吧·”·“吉时已到·”·吃过垫肚子的喜饼,南威在丫鬟搀扶上坐上了花轿。
按规矩,陆良是要亲自接花轿回去的,可这座大到冷冰冰的皇城是陆良这辈子最不愿意想起的回忆,他倒是想要克服厌恶与悲哀欢欢喜喜迎南威回去,但南威心疼他曾经的遭遇,让他不用来,留在庄子里准备好一切等她过去就好。
这套流程在江家人眼里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成亲后的好日子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也就没人反对了··由于南威和陆良的婚事皇帝口头提过,算是赐婚,赏赐很多,再加上自家准备的,光嫁妆的队伍就老长,方英秀恨不能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给南威带走,反正江立估计是用不着娶媳妇了。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皇城,队伍最末尾的人都看不清之后围观的人群纷纷进晋陵侯府要酒喝,门口的江立、江耀、晋陵侯、王准和方英秀等人感叹了一会儿,也要进府了,脚刚刚转了方向,打皇宫方向来了一匹快马·“江楼主侯爷丞相大人”·众人惊讶地转过身,马上那人来不及等马停稳就连滚带摔地跪在地上,满身满脸都是汗和尘土,江立、晋陵侯和王准都见过他,他是魏德义的徒弟,一个小太监。
“不好了不好了江楼主,皇上……皇上派人埋伏在官道上,说、说要、要加害南姑娘”·“此话当真”晋陵侯和王准吓得上前一步揪住小太监。
小太监顶着江立恐怖的脸色,喘得都要断气了:“我师父亲耳听到的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蹲在墙角的胖子和瘦子突然一齐跳了起来,对视一眼——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他们那天在官道附近见到的鬼鬼祟祟的黑衣人就是梁政狗皇帝的手下·☆、红处化成灰·江立和南宫祈带着皇城里所有灰楼的成员快马加鞭赶往城外, 南宫祈拔剑出鞘, 一马当先,大声提醒路两旁的商贩暂时避让一下,救人如救火, 一分一秒也不能耽误, 偶尔撞翻了一两个摊位他们也只能等回来再进行赔偿了。
皇城军统领气了个半死,堵着城门不让江立他们出去,哪怕出示灰楼的身份令牌也不放行··江立冷声道:“让开”·那统领不想面对江立的怒火可更不能违抗皇帝的命令,为难道:“江公子, 不是我不肯让,您要是一个人,出也就出去了吧, 可您带了这么多人,谁知道是要干什么去,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些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杀个回马枪拥兵攻打皇城不是没可能, 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你们过去,除非有陛下的命令。”
灰楼的人从来都是秘密行动, 看起来好像随心所欲没有拘束,其实只要行动的人数超过一定的限制,不只需要灰楼楼主的证明,还要有皇帝的授意··“你不肯让”江立问。
统领纠结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能让·”·江立点点头, 转头看南宫祈,南宫祈两脚一蹬从马上飞起,一剑往皇城军统领的脸上扫去,统领也不是省油的灯,立马举起佩剑挡了一下,视线被遮掩住的一瞬间南宫祈顺势绕到他身后,待统领回过神来,锋利的剑刃已经顶在了他脖颈处的大动脉上。
后面的皇城军犹豫着想要一拥而上,南宫祈大喝一声:“别动”手上轻轻用力,统领的脖子山便出现了细细的血痕··“江公子你可想清楚了,你今日虽事出有因,但劫持本统领威胁皇城军的这番举动已经称得上大逆不道,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江立没有回答他,眼中浓重得偏黑的猩红之色如墨汁缓缓浸透到水中——深邃而坚定,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城外的方向,面前所有的阻挡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大逆不道哪怕下一秒就天崩地裂又怎么样,只要能安全地把南威那个傻姑娘带回来,什么都没关系·由于南宫祈劫持着统领,皇城军畏惧灰楼的手段,到底没有大批大批地出动,略作抵抗就让江立一行人出了城,官道来来来往往运货的商贩都被这架势吓傻了,回过神来就发现吃了一嘴飞扬的尘土。
南宫祈运用轻功起起落落飞在前面,精神高度集中,耳朵和眼睛的灵敏度自动调整到最佳程度,不一会儿他就眼尖地看到摔出灌木丛的一具黑衣人尸体,与此同时还能听见打斗的声音。
甜文种田文快穿·“公子在那边”·灰楼众人狂奔过去,就见地上歪歪斜斜都是尸体和伤残者,黑衣人和送亲队伍里的人都有,而且送亲队伍里的人明显死得更多。
装嫁妆的箱子砸在地上,里面的珠宝布料散落一地,被大块大块的血迹染红了··南宫祈一把掀开花轿的帘子,里面并没有人,他心中升起几分希望:“公子,南威武功不低,她一定可以逃掉的。”
江立皱着眉察看地上的尸体,并没有感到一点轻松·别看南威是个女孩,平时温柔贤惠细心周到好像没有什么杀伤力,可光看她能接任灰楼楼主管理这一群武功超凡的人就能知道她本身实力是不差的,认认真真打起来跟南宫祈打个平手还是能行的。
如果按照这样的标准来算,送亲队伍不至于死这么多人,南威也应该第一时间回去寻求支援,但她现在行踪不见,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走到陆良那边去了,而是被纠缠住了走不开才对·“大家分散开找。”
南宫祈喊道··“是”灰楼众人半跪领命,飞往不同方向,江立和南宫祈则是注意到了东边的密林,有很多断断续续的血迹歪歪扭扭地通往密林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顺着一条血迹走了进去··“南威,你在哪儿”·“南威”·呼喊的声音顺着无情的风往四面八方扩散,惊起无数林中飞鸟。
“噗——”南威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大红盖头和头上的钗饰全都掉在半路了,一头长发披散开来,略微遮挡住了狼狈的脸色··她刚好停在林子中间的一片开阔处,剩下的黑衣人全都围在她身边,没有留下一个可以逃出去的缺口。
南威想握紧手中的剑,手却使不上力气,准确地说,她全身上下都好像被锁住了一样反应迟缓,她知道自己可能中毒了,她今天早起之后就一直忙活,别的东西都没吃,就是吃了两个喜饼,难道是那喜饼有问题……·拖着疲软的身体干掉了一半的黑衣人,她自己也身负重伤,快要到达极限了。
黑衣人互相看了看,同时向她靠近,包围圈越来越小,手上的剑越举越高,南威闭了闭眼,想起江立笑着送她出门的模样,想着陆良还在庄子里满怀期盼地等着她,她要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尽,绝对不能轻易放弃·没想到她还能反抗,一个黑衣人怔愣之中就被南威一飞镖扎中了胸口。
“小心她还有暗器”·南威一剑锋扫过去带起碎石落叶,黑衣人纷纷躲避,变换阵型再次和她缠斗在一起·南威的体力已然透支,她现在拼的就是一股狠劲,所有动作都来自身体的本能,一种求生的本能。
我好累……好累……·公子……陆良……·“南威”·江立和南宫祈赶到的时候,南威被一个黑衣人一脚踹飞砸在了树上,意识已经模糊不清,黑衣人刚要补她一刀的时候南宫祈连忙掠过去挑飞了他的武器然后一个侧踢,双腿配合用力,黑衣人就这样被活生生绞死在了地上。
趁着南宫祈将黑衣人拖延住,江立抱起南威,往她嘴里塞药丸,南威睁着眼睛不敢闭上,她怕闭上就再也睁不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流血,血液和汗液一起把美丽动人的嫁衣染成了深红。
“挺住南威,你会没事的”·平生第一次,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他曾计划过多少大事,每一件都是算好了开头算好了结尾,可能老天就是看不下去他过分的理智和算计,所以判他亲人的遭遇永远超乎他的想象。
“公子……”她扯起嘴角,还没说出完整的话来,突然眼前寒光一闪,她看到江立背后有个黑衣人缓缓从树干后面显出身形,脸上带着狰狞而满足的微笑。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南威完美地利用了她回光返照恢复力气的一瞬间,一把拽住江立的胳膊把他往前面推,两只手紧紧抱住江立的腰··她用自己的后背迎上了夺命的刀刃。
那一刻,江立清晰地听见尖锐的金属撕扯皮肉的声音,他有些分不清,这声音是来自南威,还是来自自己的心··剑尖从南威的后背扎入,穿透了她整个肺部,前端甚至还有一点没入了江立的背部。
仿佛有某种感应,南宫祈回眸望了一眼,撕心裂肺的声音脱口而出:“南威——”·得逞的黑衣人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正要拔出剑把江立一起干掉,迟到了一步的灰楼援手终于找到了这里,联手把这名黑衣人戳成了刺猬。
留下人手解决掉剩下的黑衣人和处理现场,江立抱着南威用快要把马累死的速度往城里赶,南宫祈照旧在前边开路,与来时不同的是,这回他喊的不是“请大家避让”而是“快请大夫”。
南威的红裙子被行进时的疾风吹起,花一样盛开在半空中,又很快枯萎凋谢··还没能回到晋陵侯府中,南威就在江立的怀里断气了··南宫祈骇然回首,只见江立停了下来,任由一袭火红的嫁衣垂落在地。
像是为繁华遮上了帘幕··城外挂着大红绸子的庄园里,陆良搓着手在门口徘徊,随着时间越来越晚,他眉眼中的担忧也积累得越来越多··派出去探信的人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陆良已经感到不对劲了,声音紧绷如琴弦,仿佛触碰一下就要断掉。
“南威呢到哪里了”·那人抬起头,竟是满脸泪痕··“主人……南姑娘……南姑娘怕是再也来不了了”·陆良一连后退三步,浑浑噩噩地望了望四周,喜庆的红色拼凑成满目荒诞,在嘲笑他痴心妄想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晋陵侯和王准沉默地看江立抱着南威进府,所有喝喜酒的人都震惊地站了起来,不知所措,神色各异,江耀恨得自己推着轮子就要往宫里冲,方英秀已经哭得没有了表情,呆呆地站在江耀身边,眼神深处一片死寂。
·甜文种田文快穿·江立抱着南威走进大堂,有两个人跪在地上拦住了他的路,正是胖子和瘦子··瘦子一看就知道这姑娘已经没救了,心中满满的都是愧疚。
“对不起江公子,我们……早知道我们就该提醒您的我们在来的路上曾经撞见过那些黑衣人啊”·胖子也愧疚得想哭,抽抽噎噎道:“怎么会这样呢……”·玄商站在胖子和瘦子的身边,说:“他们是我的家人,来找我的。”
他关注的重点不在南威身上,而在江立后背的伤口上,“你自己也受伤了”·江立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了看地上的胖子和瘦子,然后冷冷地注视着玄商:“你之前提早知道柳兰惠的阴谋,以及总是能在听不到看不到的情况下有灵通的消息都是靠这两个人吧。”
玄商愣了一下,点头:“是啊·”·“那你实话告诉我,这次黑衣人埋伏的事情他们是不是也提早跟你讲过”·☆、提前的收网·听见江立的问题, 玄商一瞬间想了很多。
作为黑暗中潜行的野兽, 他无时无刻不想要心爱的猎物死在自己怀里,所有妨碍他们拥有彼此的人事物都是障碍·他以前确实很看南威不顺眼,甚至在心中想象出她的千百种死法, 可是经过上次的教训, 以及考虑到南威马上就要嫁人离开,他不想对南威动手了。
这次和瘦子胖子重逢之后,胖子一味抱怨路上多苦多累,瘦子一味用时间威胁他回昆仑境, 他虽然听得不耐烦,但内容还是听全了的,里面没有提到杀手埋伏一事··想来是胖子和瘦子当时也想不到这些黑衣人究竟在干什么, 以为无关紧要才没说。
玄商本可以把这些都告诉江立,证明自己这次真的没有存心要南威死,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你不信我”·江立抱着南威的手紧了紧:“我只是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如此隐蔽的布置恰巧被你的亲人发现,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到晋陵侯府又是怎么来的没有一个人知道, 就像是防不胜防的幽灵。
若不是心中有鬼,你为什么不可以大大方方将你的亲人介绍给我们, 反而在南威死后突然现身……”·“你就是不信我·”玄商冷冷地笑了笑,眼中阴沉之色乍现。
江立毫不躲闪地与他对视,两人都努力地压抑着心中的暴虐,气场强到堂外惊诧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瘦子左看看右看看,抹了抹半分真心半分假的眼泪鼻涕, 忽然灵光一现,跪着抓住江立的衣摆,急急道:“江公子,逝者已矣,深究无益,请您不要怪罪我家玄商,我那天虽然跟他说过黑衣人的事情,但他记性不好,不小心忘记了也是有的。”
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瘦子——你怎么睁眼说瞎话,我们什么时候跟蛇君提过这事我们当时明明觉得不要多管闲事啊··瘦子悄悄推推胖子圆滚滚的肚子,暗示他别多嘴,一定要把握住这个大好的机会·江立低下头,语气是诡异的轻缓:“你是怎么跟玄商说的”·瘦子道:“其实具体我们没听清,那些人说话总是藏一半露一半,我们只听见他们谈论什么梁政啊任务啊在成婚当天杀死南威之类的话。”
胖子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你怎么还是睁眼说瞎话,我们明明只听见“良辰吉日动手”这样的意味不明的话,里面半点没有提到人名啊·江立抬头看玄商,眉眼间已没有丝毫感情,留下的只是失望到虚无的惆怅。
“你还有什么话说”·玄商兀自点了点头,道:“你若不信我,我确实无话可说·”·“要我相信,就给我一个解释,一个完整的解释。”
从怎么会出现在花溪镇开始到胖子和瘦子隐藏在暗处的种种作为,全都要解释,这才叫完整··玄商自然解释不出来,他说:“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谈。”
我又何尝不想知道你的一切·他迈步往外走,走过江立身边的时候被南威身上耀眼的红色刺了一下眼睛,恍惚间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当鲜活的身体化为僵硬的尸身,随之消逝的是所有欢喜忧伤的过往。
江立放任玄商再一次从自己身边走开,突然心中发狠··走走走碰上一点问题他就只会走任性而高傲,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也不管被他抛下的自己的感受。
玄商只肯面对那些温柔的,使人沉溺的“两情相悦”,却不肯面对那些残酷的,使人清醒的“好自为之”··心已产生裂痕,留人何用·思及此,江立转身对玄商吼道:“这一次你若还是走了,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玄商身体蓦然一僵,只觉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炸开··——阿彻,我们来定个规矩好不好,以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天不塌地不陷,就绝对不能先离开对方。
——好··他没有打算离开,他只是暂时回避一下南威的丧事,江立却对他说出了这样威胁的话,怀疑他是想要一走了之……·换了别人一定会和江立说清楚,可是玄商什么都没说,沉默几秒后,再也没有回头。
瘦子不忍心看玄商的背影,低着头默默愧疚地想:蛇君,对不起,这段感情早死早超生,只要你平安回到昆仑境,以后可能还有再续前缘的机会··不得不说为了这强硬的一招瘦子也是付出了很大努力的,细致观察了很久很久,彻底摸清玄商和江立各自的性格以及他们的相处模式,然后准确掐住了那个争端的点,一击毙命。
静静地一个人走着,玄商强忍住杀死江立藏在怀中谁都不给看的冲动,脑海中纷繁的影像重现几乎让他失控··冒着提前化形的危险和江立回了竹林村;·冒着反复失明失聪的折磨努力成为一个正常人;·甜文种田文快穿·冒着昆仑境关闭再也回不去的危机一而再再而三地滞留;·他所求的原本只是个唯一,却发现唯一最是难求。
“这位公子,我看你魂不守舍,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玄商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瘦骨嶙峋的老人,没有理他,继续往前面走。
“公子,我看得出你这是为情所困,有道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情这种东西啊……”·玄商冷声道:“你懂什么”·老头笑了笑:“我不懂是因为你不肯说啊。
怎么样,小老儿今天当一回知心人,你可愿意与我聊聊没准就能理清那纷乱的思绪·”·“你……”·玄商刚欲说话,忽然眼前一黑,一张极其细密的大网从天而降,严严实实遮住了他整个人,每一个网结处都有着长长的锋利的尖刺,一瞬间数不清的尖刺扎入肉中,冰冷的鲜血霎时间如泉眼般滚滚涌出。
尖刺穿透了玄商的左眼,通过被鲜红色占据的右眼模模糊糊看到老头脸上大功告成的奸邪笑容,烈火烧灼般的痛苦支配了他的本能,在老头和撒网的几个手下戒备却不惊惧和慌张的目光下,玄商化成了蛇的原形,并且不断膨胀扩大,似乎是想顶破这张网。
手下下意识不断后退,请示老头的意思:“国师这……”·“太神奇了·”国师笑着感叹,“竟然如传说中一样的巨大。”
说完,他拿出背后用华贵绸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斩龙剑,干错利落地从正面迎上玄商的怒火,他踩住玄商的尾巴,不断调整着重心,一步又一步稳稳地向上走,把庞大的蛇身当成了天然的梯子。
蛇的献血很快染红了国师的衣袍,国师专门挑蛇身上的伤口踩,并且巧妙地碾压,将痛感刺激到极点··大蛇失去了理智,疯狂扭动身躯,试图甩掉国师,还以身体打结为代价用蛇头去够国师,想要活活把他咬死。
国师冷不丁对上了怪物恐怖的头部,却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反而露出微笑,大喝一声:“来得正好”·国师脚下一用力,使出吃奶的劲儿蹬了出去,几乎在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线,险险落在了大蛇的头部,他吊起眼睛皮笑肉不笑,高举手中的剑,直直地往两个眼睛中间偏软的地方扎了下去——·大蛇痛苦地仰天长大了嘴巴,身体拉伸到极致,不一会儿便力竭倒地,体型变成了普通成年蟒蛇的大小。
国师得意地“哼”了一声,收剑入鞘,对手下们一招手:“回去”·在剧痛中失去意识,又在剧痛中醒来··不知道身处哪里,不知道时间变幻,甚至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玄商发现他再一次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他对身体所有的感知均来源于疼痛··重重锁链将他的躯体牢牢锁住,粗长的铁钉从头部开始一直钉到尾部,钉得他只要有一寸肉微微抽搐就会回报以钻心的疼痛。
有人在活生生刮他的鳞片,他的尾巴已经不见了,巨大的伤口难以愈合,一直不停地流血流血流血……·滴答滴答··他在幽暗中悄然接近死亡,他希望死后可以回到故乡。
不是昆仑境,而是竹林村··玄商再也不会知道,这段时间,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令虢侯太叔启进宫找太叔衿,太叔衿抱着梁泽正给他讲故事,太叔启的模样看起来很焦急:“你可长点心吧”·太叔衿不解地放下故事书,问道:“父亲何出此言”·“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我现在已经搞不清楚局势了。
温嘉钰和梁烨告别圣上回边关,却在离皇城最近的荷州府滞留,据暗探回报,有大批军队正从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往荷州府聚集,我上奏章要求皇上以谋反为名下令抓捕温氏一族和梁烨,皇上竟然没有表态”·“立储之事迟迟没有定论,我拜访了曾明确表态支持我们的大臣,他们忽然一致变了口径,对我的要求推三阻四……”·“宗室,新革,清流,民本,这几派之间的差别正在无限淡化,而千丝万缕的联系却越来越复杂。”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谁会有这么大的能耐下这盘棋,梁烨吗,温嘉钰吗,晋陵侯王准还是灰楼楼主这些人都有一定的权势,却不至于把手伸得这么长这么快,除非是他们全都加起来再翻上一番”·太叔启为官几十载,并且早早就有确保自己的孙子当皇帝的心,他一直以为他把权势玩弄于鼓掌之中,把满朝文武当成站队的靶子拎来拎去,他还是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这……”太叔衿也慌了,不自觉捏痛了手中的梁泽,“那我们该怎么办”·☆、心机都算尽·冬去春来, 一场春雨过后, 万物悄悄复苏,湖边杨柳换上新绿衣裳,羞涩的桃蕊缓缓探出头, 冬日的肃杀在冰消雪融中飘然离去, 如水的春风却并没有化解皇城内外紧张的氛围。
不知不觉已到了南威的尾七,灵堂内白烛孤独地燃烧,风卷起纸钱的灰烬穿过回廊,堂下坐了几个人··王准看了看众人, 率先开口:“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我想我们已经可以开始了。”
他问温嘉钰,“温将军, 你可还有所迟疑”·温嘉钰无奈地叹息一声·每一个当兵的人,在最初都要立誓效忠王朝,效忠皇帝,效忠天下百姓, 遇到危险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身先士卒,死而后已。
可是现在, 他必须在皇帝和百姓之间选一个,选前者有荣华富贵,选后者,万一失败了就是万劫不复,从此以乱臣贼子之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帮助江立这一边, 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而是对暴君做出最后的反抗,抓住最后一点海晏河清的希望,梁烨即位以后若成了梁政这个样子,他会立即自刎以谢苍生。
甜文种田文快穿·“从我登门拜访向江公子询问立储一事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后悔·”温嘉钰说,“而且我已经说服西北元帅和岭南两位藩王加入我们这边,兵力上我们占据绝对的优势。”
晋陵侯点头:“这一役,不成功,便成仁·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们为之努力多年,应该足以告慰刘大人、威远将军以及千千万万被梁政害死的无辜百姓的在天之灵了。”
王准问江立:“君未,你看咱们的进攻策略还有什么问题吗”·江立垂着头,看不清楚神情,声音低哑:“没有·”·王准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同情与惋惜自不必说。
他们这些人,在一个多月的相聚中已经看明白了江立和玄商的关系,并且南威遇袭殒命那日,江立与玄商恩断义绝之时他们也是亲眼见证了的··那天玄商离开之后,胖子和瘦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南宫祈不敢再触江立的伤心事也就没有问他的意思,自己带着人跟着胖子和瘦子出去找人。
·人海茫茫,玄商又是无家无根之人,本以为机会渺茫,幸亏胖子有一个灵敏的鼻子··可惜,跟着那气味过去,大家只找到满地的血迹··胖子趴在地上捻起干涸的血液凑在鼻子前面使劲地闻,登时掉下两行泪来。
瘦子一看他这表情,三魂七魄已然去了一半,又想知道答案又不想面对:“你倒是说呀,这血——”·“全都是蛇君的”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啊啊啊”地嚎哭起来,“流了这么多的血,蛇君肯定……”·瘦子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喃喃道:“不可能的,谁能伤得了蛇君,不可能的”·胖子愤愤地看了瘦子一眼,突然跳起来揍了他一拳,正打在鼻梁上,一下子鼻血就涌了出来。
“你——”·“我什么我还不是你嘴欠我们根本就没有留意官道附近的异常,也从来没有告诉过蛇君这件事情,你怎么可以撒谎,怎么可以骗江立呢”·一直傻乎乎的猪队友猛地变成了牙尖嘴利的炸毛猫,瘦子捂着鼻子退后两步,语气弱了几分:“别人不清楚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知道,我这么说还不都是为了蛇君好,昆仑境一旦关闭……”·“对,你就继续拿回昆仑当借口吧。
没错,你是为了蛇君好,你看看现在你让蛇君好成什么样子了”胖子揉了揉手指关节,看起来随时都想上去再补几拳··南宫祈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又为什么称呼玄商为蛇君,但是他会用多年的杀手经验估量这失血量,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类,流这么多血的下场只有死。
他顿时心慌起来,不敢回去把这个猜测告诉江立,他让手下在附近找一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来,但什么都没有找到··南宫祈想要瞒着江立,却不想江立悄悄地跟在一行人身后。
听到胖子的大吼声,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了··他睁大眼睛不让眼中的透明液体滑落,只觉一阵气血上涌,心口空出来的那一块地方痛得生不如死··“阿彻……我错怪你了……”·那天之后,周围所有人都发现江立的状态不对劲,尽管他每天吃喝睡觉的作息还是那么精确,但人却以恐怖的速度逐渐消瘦,他经常独自坐在自己房中或者南威的灵堂里发呆。
南宫祈和胖子瘦子一直没有放弃找到玄商的希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每一次无功而返都是在给江立身上添刀子··与此同时,江立拼命地加快部署,执拗地不愿意放松一下,江耀和方英秀被他的模样吓得心惊肉跳,儿子的这番举动,像是在给他们传递一个信息——早一点将梁政拉下龙椅,也就早一点放下所有的顾虑,这样他可以安安心心追随玄商而去了。
王准叹了口气,又问陆良:“陆公子,你觉得呢”·“我也认为没有问题·”·说江立的状态差,陆良其实没有比他好多少。
他曾经那么傻傻地相信先皇,先皇却负他,害死了他最爱的妻子郑氏·现在,他没有主动招惹过梁政,梁政依旧不放过他,他与南威跨过年龄和阅历上的差异已属不易,梁政却亲手毁掉了他和南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
对这一次的行动,陆良没有丝毫愧疚,是皇家对不起他,而不是他欠了皇家·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姓梁的全部死掉,可是那样的改朝换代无疑是让百姓承担战乱之苦,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支持了先皇的第九子,他看得出来,梁烨这个孩子,跟他阴险狠毒的父亲和兄弟不一样。
大赟王朝纪年五百三十八年,西北与岭南联军一路破关直达皇城,与早已聚集在荷州府的温嘉钰亲军会合,皇城军抵死反抗却因人数不足与战术落后而节节败退··皇宫中,人心惶惶,太监和宫女们都暗暗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袱,这回皇权若能保住或者权力和平交接还好,若是不能,他们可不愿意把性命交代在这里,趁乱跑出宫不失为一个保命的良策。
太叔衿焦急地在凤仪宫里走来走去,梁泽问她:“母后,我真的可以当皇帝吗”·太叔衿下意识警惕地左右看看,却见已经没有一个宫人还在意他们说出的话有没有大逆不道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到了这个份上,确实不用再隐藏什么了。
“泽儿,你放心,你是陛下的嫡长子,太子之位原本就是你的·”太叔衿蹲下来,慈爱地抚摸梁泽的脸颊与鬓角,紧张激动的心情折射出她对权力的渴望,“等你外公来了我们就有办法了,今日之后,你会成为皇帝,母后就是太后,整个大赟王朝都攥在咱们家手中。”
梁泽欢呼一声:“太好了”·太叔启带着人包围前殿的时候,梁政正在用午膳,魏德义仍如平常一样为梁政倒茶布菜,完全没有把太叔启当做一回事。
“兵临城下,倾覆在即,陛下还能如此从容,臣实在是佩服啊佩服·”太叔启哈哈笑着走进来,一点没有要跪下行礼的意思··甜文种田文快穿·梁政不看他一眼,盯着桌上一盘红烧肉看,慢条斯理地问:“令虢侯这个时候进宫有什么事情吗”·“陛下,你别再装了。”
太叔启一指殿外,“联军很快就要冲破宫门了,这个皇位,你想让也要让,不想让也得让·”·梁政两手交叉往后一靠,虽然面色病态而苍白,气势上却没有弱下去一丝一毫,天然的王者凌厉沁到了骨子里:“既然最终都要让,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偏偏让给你”·“陛下此言差矣,不是让给我,是让给你的亲儿子。”
太叔启朝手下一伸手,手下立马递上一卷圣旨,他高高地扬起那黄卷轴,“退位诏书臣已经找人写好了,陛下只需要在上面盖一个大印就可以·”·梁政笑道:“盖个印很简单,孤只怕外面的联军不认这张圣旨。”
“这陛下就不用操心了,臣早有布置·”·“布置”梁政突然往前一探,两手撑在桌子上,紧盯着太叔启说,“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骗我吗,你所谓的布置,早就被江立和陆良铲除干净了吧”·太叔启眼神变了变,口中说道:“臣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梁政说:“说起来,令虢侯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在孤还在襁褓之中时,太叔启你就已经开始行动了吧·”·多年渴望被戳穿,太叔启没有说话,梁政继续道:“孤幼时上无母妃依靠,下无百姓拥护,内无父皇喜爱,外无大臣支持,无奈中给了你一个最好的机会,你的集团就是在那时悄然膨胀到继位后的孤难以铲除干净的程度的吧”·“孤自负,暴虐,控人生死,可是孤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
君未离开之后,孤一一排查与你交往之人,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杀了很多忠臣老将,由此进入了一个灭人伤己的怪圈,今日倾覆,实属意料之中·”·“事到如今,孤死后是没有脸面去见大赟王朝历代君主的,唯一还能做的,就是掐灭太叔家改朝换姓的可能。”
太叔启一愣,急急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孤的意思就是,你以为你那些深藏在各个系统中的党羽是怎么几天之内失踪或者哗变的”梁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若是输,就输在自己太自负,不相信朝中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
一旁侍立的魏德义暗暗嘲讽地瞟了太叔启一眼··太叔启表情阴晴不定,想了一会儿,突然一切都想通了:“灰楼楼主”·他总算知道梁政之前为什么在一心求长生之中还要横生枝节杀了南威,原来是堵上了他的退路南威一死,陆良和江立这前后两任灰楼楼主都会恨毒了梁政,而梁烨早就接触过江立,陆良加入江立的阵营,便代表他的人脉站到了梁烨的身后。
还有,南威之死会促使他们加快筹备速度,反过来就压缩了太叔启收网的布置时间,让他从绝对的优势主动地位跌到了今天孤注一掷的局面··资历上,太叔启比陆良晚,陆良是先帝之时的重臣,他的人脉真要论起来比后来辅佐梁政的江立可能还要厉害几分。
他们俩的联合成为最厉害的智囊,再加上梁烨在外征战取得的士兵们的信任……·论谋略论武力,太叔启都输了··“我不管”太叔启吼道,“我筹谋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我还有最后一张牌可以赌,就是他们名不正言不顺而我的泽儿是你的嫡长子,继承皇位理所应当”·梁政面不改色,“一开始他们确实是拥兵造反,说出去没有立场,可是你拿着自制的圣旨屁颠屁颠地跑来,恰好给他们送上了理由——奸人逼皇帝退位,他们义无反顾回朝救主,乃是奉行大义。
只要你我和泽儿都死在混乱中,他们的这番说辞就没人怀疑了·”·“这……”太叔启被梁政说得一下子乱了心神··“别挣扎了,咱们都挡不住联军,你尚且有逃的机会,带着女儿外孙和全家老小赶快走还来得及。”
“不行我不可能失败的”太叔启抬手把圣旨扔到梁政面前,“你是故意说这些话让我退缩不管怎么样,你必须把印给我下了,之后的事情你就管不着了。”
“之后的事情你也管不着了·”·殿外传来人声,破风声也同时响起,太叔启惊骇回头,一把飞剑正好刺进了他的脖颈,喷溅的血液一刹那染红了巍峨大气的承重柱。
南宫祈把空剑鞘扔在地上,冷冷地看着逐渐失去生机的太叔启··太叔启还能动,他往上首的位置爬,目光死死黏在那卷圣旨上,只要梁泽当了皇帝,整个大赟王朝就在他鼓掌之中。
“我不会失败……我不会失败……我……”·他最后的话永远噎在了嗓子里··梁政貌似惋惜地叹了一声:“明明在最终放弃还可以有一条生路,可以保全天伦之乐,偏偏要选择死在这里,这冷冰冰的宫殿究竟有什么好,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孤——”·“天地间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江立慢慢走进来,一身素雅白袍,气质清浅,抬眸相望,恍如初见··梁政“啊”了一声,语气中却不显惊讶:“是君未啊·”·语气熟稔,毫无芥蒂,仿佛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联军控制住了皇宫中的侍卫,妃嫔皇子们也被团团围在自己宫内动弹不得,其中太叔衿和梁泽是重点监视对象·这场战斗到了这里差不多局面已定,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大殿,进了殿的只有江立一人。
“忙了这么久,还没来得及吃饭吧·”梁政招呼江立坐下,江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本就摆了两副碗筷··魏德义给江立斟酒,江立觉得魏德义的目光有点古怪。
梁政看着江立,笑了笑,这恐怕是他为数不多真心的笑容··甜文种田文快穿·“自我登基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这样一起吃过饭了吧·”·江立表情不变,一点也不因为他提起往事而动容。
梁政端起酒杯等着江立,自顾自说道:“孤这一生很失败,一步错,步步错,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不愿意陪我最后一顿饭吗”·沉吟片刻,江立也拿起了面前的酒杯。
一壶浊酒,曾经承载过他们的诺言,现在却见证他们的背叛··“我未成名君未娶,可能俱是不如人”·“殿下记错了·”·“记错了吗……管它呢,我不擅长背诗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条件。”
“你助我得登大宝,我许你盛世清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笑得笃定,“来,干了这杯酒,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了。”
往昔铮铮话语犹在耳畔,此情此景却是杯酒释君恩,从此谁欠谁都不重要了,一笔勾销··喝完,江立放下杯子,问梁政:“你还有话说吗”·“说什么话呀,都说了要一起吃完这顿饭的,先吃再说。”
梁政把桌上那盘红烧肉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你一定会喜欢·”·江立皱着眉看了看,觉得那不像是猪肉,而且烧得油腻,黑红黑红的,光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怎么不吃”梁政诡异地笑,笑得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你不是一直在找这个东西吗”·“什么意思”江立心中一咯噔。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想让你尝尝,所爱之人的味道是怎么样的·”·☆、幡然终悔悟·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 江立只感到头痛欲裂, 他四处张望,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一边跑一边大喊着玄商的名字。
不知道跑出了多远, 也不知道喊了多久, 正当他想放弃希望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终于找到我了,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江立猛然回头,就见玄商静静地站在那儿, 一袭黑衣,墨发长垂,五颜六色漂亮的花朵在他腰间摇摆, 翅膀上有着骷髅图案的黑白色蝴蝶停在他肩膀上抖动着翅膀,仿佛在低声呢喃用心险恶的美。
“你……”再次见到完好无损的爱人在眼前出现,江立欢喜得想要奔过去,脚步却骤然停住··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个断层, 他记得梁政让他吃肉, 还说那肉就是玄商身上割下来的,他很愤怒地质问梁政玄商究竟在哪里, 接下来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玄商见江立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疑惑道:“怎么了你见到我不开心吗为什么不带我回家”·“回家……”江立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心口钝痛,“阿彻,都是我不好, 让你回不了家。”
“我不怪你了·”玄商伸出手,眉眼温柔如春水,刀削斧凿般的轮廓都柔和了起来,“我一直等你接我走·”·如此温柔的玄商江立从未见过。
玄商是条蛇,他看待万物都是冰冷阴狠的,并且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即使面对着最喜欢的江立,他也不曾改变自己,反而在江立面前展现着最不为人知的一面··明知道有哪里不对劲,江立却再也无法拒绝玄商的任何要求,他不由自主地上前,怔愣间将手放到了玄商的掌心上。
玄商轻轻一笑,拉着江立坐下,两个人靠在一起,感受微风拂过花海送来清香的潮汐,花香熏得人昏昏欲睡,江立只觉浑身没有力气,放任自己卸下防备与警惕··就这样睡到地老天荒该多好……·“我好疼。”
“嗯”江立蓦然睁开眼,瞌睡全醒了,“你怎么了”·玄商无辜而委屈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腿、腹部、胸部、脖颈、头颅,竟是从上到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疼。
江立心慌了起来,刚要拉过玄商仔细检查,却惊骇地看见玄商眼中流下血泪,身上的皮肤一块一块掉落,直到整个人形彻底崩塌……·“阿彻”·江立被自己的惊呼声叫醒了,满头冷汗还来不及擦,他就发现自己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四周围黑漆漆一片,一点光都没有透进来,他随身带的刀片匕首都被搜走了,拽不开绑住手脚的绳子··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正努力冷静地思考是怎么着了梁政的道、梁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现在要怎么逃出去,突然墙上所有的灯都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刺目的光让江立闭上了眼,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梁政和国师的声音··“国师,孤已经把药丸碾碎加在酒中让君未喝了,君未却只是晕了过去,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你这法子是不是不奏效”·“陛下稍安勿躁,这药丸您不是也吃了吗,没反应就是正常的反应,因为这药效要等到死后才能发挥出来,活人阳气太盛,续命无用,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是真正的永生不死。”
“……好,孤姑且信你最后一次·”·江立听得清楚,慢慢睁开眼睛,瞧着梁政冷笑道:“原来你是为了所谓的长生……”·历代人王地主无不希望永生不灭,因为这样他们就能永远拥有金钱与权势,永远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然而,从古至今,从没有人实现过这个梦想··“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庸俗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何必强求”·“你闭嘴”梁政本就对这法子心存疑虑,又听到江立说他“庸俗”,不免恼羞成怒:“我的庸俗说到底还不是你逼的我们从青梅竹马到执手相依,明明可以今生不离,是你狠心离开我在先,还找了玄商这个不人不妖的东西”·甜文种田文快穿·谁欠谁在先江立真的不想多费口舌了,不管他怎么解释梁政都不会承认先毁了诺言,一个装睡的人他何必再多说。
“我们之间的事情,此生定要有一个了断,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别扯到玄商身上”江立一想到那盘肉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你们究竟把玄商弄到哪儿去了”·国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江立背后,阴森森地笑道:“你还没有发现吗,他就在那儿啊。”
江立被绑着不能动,自然也无法转身·他联想到昏睡中梦境花海里所见到的玄商的惨状,心中竟生出一点怯意,不敢看到玄商的样子··但是他不看也知道,玄商一定是出事了,不然怎么可能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梁政“好心”地走过来给江立松绑,两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一转,江立就这样猝不及防对上了令他永生难忘的场景——·玄商被无数铁钉死死钉在墙上,整面墙都是殷红的血迹,视觉冲击一下子令江立呕出了一口淤血,他捂着胸口睁大酸涩的眼睛,只见玄商失去了一只眼睛,那里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空洞,虽然另一只眼睛睁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丝毫神采;他的上半身是人形,却没有一块好肉,下半身是蛇形,尾巴却不翼而飞。
这样的玄商已经没有了生气,也许他的躯体还活着,但有一部分却死彻底了··国师看着玄商,语气里充满了钦佩和羡慕:“你看,你的爱人是多么地神奇,他才是真正长生不老的物种,集上天的造化于一身。
只要我们研究他的秘密,将他拆吃入腹,我们也可以成为神仙,甚至成为第二个创世的女娲·”·江立狠狠攥紧手,指甲嵌入肉中,这疼痛却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痛楚。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其实并没有温嘉钰等人想象的高洁,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在追寻天下昌平的梦想,他也想要自私一回,百姓的生死与他无关了,只要能将时间倒回去,倒到他们还在竹林村的时候,小桥人家,东篱桑麻,什么都不用担心,两个人合在一起便是全部。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明白,玄商不知不觉间已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比信仰更重要··国师和梁政静静地看着江立发了疯一般冲上去想要救玄商,他踩在凳子上努力地扬起手,拼劲全力去拽那铁钉,可钉子深入墙体,他拽到两手血肉模糊那钉子还是纹丝不动。
顾不上头发和衣服上的污浊,江立在一堆刑具里翻找,看也不看是什么工具直接上手去撬··“别白费力气了,你就算把他扒下来了他也已经废了·”梁政从未见过江立这样疯狂,他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悲哀。
他已然想不明白,这一路走来到底是哪里出错才会酿成今天的局面,好好的一个皇帝,他怎么会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他多么希望江立的疯狂只为他一个人,可他现在把天下留给梁烨了,唯一还能争取的只剩下和江立死在一起……·自作孽,又不自知,恐怕是这世上最大的悲哀了。
国师不屑地笑笑:“反正我的药已经完成了,随便你怎么折腾,最好帮我把尸体处理了,省的我多费劲·”·江立全然不管他们俩在说什么,他那血红的双眼只是盯着玄商看,也不管手上的伤口已深可见骨,一边拔钉子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哄着玄商。
“阿彻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我带你回家,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我们回花溪镇,回竹林村,回哪里去都行……你要醒来知不知道,我还要监督你练字,你千万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就走了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阿彻别怕,不要害怕,你看看我,睁开眼睛看看我”·江立累到浑身大汗,好不容易才成功一次,钉子拔下的一瞬间,冰冷的血液溅了他一脸,衬得他愈发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梁政已服下最后一颗丹药,正要把江立拽走合葬,密室的石门却轰然倒塌,国师惊慌地看过去,只见守门的两名手下摔了进来··“把他们抓起来为南楼主报仇”南宫祈扬起手中长剑,灰楼众人顿时一拥而上。
“蛇君”·胖子和瘦子也跟了进来,看到玄商的样子,两人睚眦欲裂··江立扑住胖子和瘦子,凄惶得像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你们快点想想办法救救阿彻你们一定会有办法的是不是,快告诉我你们有办法”他抱着头自言自语,“不管我怎么叫阿彻都不醒,怎么叫都叫不醒,他肯定生我的气了,他再也不想理我了,他以前不会这样的,他一直很乖的,他不会不理我……”·从不知道神秘而强大的主子会有这样脆弱狼狈的时候,南宫祈眼中发涩,手上没控制好力道一狠心直接把梁政给宰了,梁政倒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此生的点点滴滴都在眼前回放,最终定格在他认为最美好的时光。
“你助我得登大宝,我许你盛世清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缓缓闭上眼睛——君未,对不起,我爱你。
☆、长命无绝衰·作者有话要说:引用注:“身无双翼,却心有一点灵犀”来自歌曲《山有木兮》;世间书,最漂亮的两个字是“往矣”来自哪里我真的不记得了……·这章就是这个单元的结局了,建议配合《同归》这首歌一起看,效果更佳23333~·下一章江小立就要元气满满地回来继续撩阿彻啦,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哦,接下来都是小甜饼了,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写小甜饼,虐文写得我心塞塞(其实我最后还是甜了一把的对吧对吧)。
                       ·正史中记载, 大赟王朝纪年五百三十八年, 令虢侯太叔启政变逼宫,混乱中使自己的外孙梁泽死于非命,九王爷梁烨带兵保护皇上有功, 在群臣的支持下继承皇位。
甜文种田文快穿·大局已定, 晋陵侯府里却仍有大批太医进进出出··胖子和瘦子瘫在房间里,无力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玄商和床边几近崩溃的江立·那一日,他们在国师的炼丹炉里找到了玄商丢失的一截尾巴,那尾巴没有化成灰烬却已经被烧得焦黑。
胖子和瘦子用尽身上法力也无法把尾巴给玄商接上, 这使被派来给人看病的太医们吓得不轻,人身蛇尾,简直是个怪物, 可他们不敢在江立面前表现出异样来,生怕这位一手助力两位皇帝即位的江楼主一生气就把他们咔嚓了。
这几天,不管是胖子瘦子还是太医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玄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经过了处理, 保命的汤汁丸药也灌了一碗又一碗, 江立日日夜夜守在身边照顾,不停呼唤玄商的名字, 谁劝他去吃点东西睡一觉他都不愿意,江耀和方英秀很担心玄商还没醒过来自己的儿子就挺不住了。
好在这些辛苦似乎是有回报的,第三天的时候,玄商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那只仅剩的没有神采的眼睛终于是闭上了, 看起来非常安详··江立立马喊来胖子和瘦子询问玄商是不是要好起来了,瘦子用手一搭玄商的脉,脸上的笑却比哭还难看,胖子一见他的神情,眼泪顿时争先恐后从眼眶中跑出来。
江立心下一沉,用力掐着瘦子的胳膊:“你说,阿彻究竟怎么样了”·瘦子呜咽一声,说道:“江公子,你若不嫌弃,便陪蛇君走最后一程吧。”
所有人闻此噩耗都是内心巨震,不由自主望向江立·只见江立愣了一下,慢慢地站起来,脊背如青竹般节节拔高,平静的表面下却是铺天盖地的绝望··江立在玄商床边站了一夜,想了很多很多。
中了一箭时孤傲冰冷的玄商,坐在梧桐树下默默发呆的玄商,抱着被子滚来滚去的玄商,蹭着他手指撒娇的小版玄商,总是用无辜掩饰得寸进尺的玄商,惹人讨厌又让人心软的玄商……每一种模样都深深地刻在江立的心中,让他稍稍回忆便是甜蜜与心痛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第二天早上,玄商醒了,精神似乎还不错,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江立拿来粥给他喝,玄商不太想喝,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他的听力和视觉这时候恢复了,瘦子却告诉过江立,这是回光返照,玄商顶多再撑两三天,还有什么话要说就赶紧说,还有什么事要做就赶紧做,不要等来不及了才后悔。
“真的不喝”江立垂下眼睑,佯装成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给别人煮粥呢……”·玄商的小耳朵悄悄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轻声问:“真的是你做的”·“是啊,你看我都被烫到了。”
江立举起手,玄商看到他手掌上有一串燎泡,顿时心疼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小心翼翼地捧在脸颊旁蹭了一下,玄商珍爱地在江立的烫伤上吻了一下,嘴唇碰到伤口很疼,江立却没有动,他贪恋这份最后的温暖,并且比起玄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他这点疼痛根本不足为道。
喝完了粥,江立问他:“味道还好吗”·“咸·”·江立接过玄商的勺子舔了舔:“不会吧,我觉得不咸不淡刚刚好啊。”
玄商面无表情蹦出一个字:“甜·”·“到底是甜还是咸”·“……又甜又咸·”·“好,我争取下次做得更好。”
只是不知道,你还能参加几次我的下次··玄商眨着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盯着江立看:“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江立摇摇头,神色中没有半点异样:“你在好起来,你不会死的。”
“当真”·“当真·”·玄商缓缓地笑开了:“你说的我都相信·”·南宫祈找来一个轮椅,家中江耀腿有残疾,备用的轮椅很多。
江立把玄商抱到轮椅上,知道玄商怕冷,他用蚕丝锦被盖住了玄商狰狞的断尾处··整个府中很安静,没有人前来打扰他们两人相处·江立推着玄商去花园里看花,玄商道:“这些花都没有你好看。”
江立笑得清浅:“你也好看·”江立记得,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傻傻地盯着玄商的脸看了好久,他当时的感觉是,这人长得太犯规了,气质风度仿佛超脱俗世红尘之外,尤其是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一切的勾心斗角在这双眼中都被折射得很无谓,很可笑。
玄商指了指花园中央的亭子:“我想写会儿字·”·“写字”·玄商抚了抚胸口的位置:“那张纸被坏人拿走了,找不到了。”
江立略微回忆了一下,想起了玄商说的是什么纸,是写着二人的名字并且画了一颗爱心的那张,玄商失踪前特别宝贝的那张··“这次我和你一起写。”
江立拍了拍手,让南宫祈拿来笔墨纸砚,两人来到亭子里,将宣纸在石头桌子上展开,江立从玄商身后抱着他,包着玄商瘦得吓人且没有力气的手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地写下两人的名字,就好像要刻进生命中,刻进滚滚的历史洪荒中,证明他们曾来过,证明他们很相爱。
玄商提着那张纸,笑得眉眼弯弯,江立也陪着他笑,即使心中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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