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将[重生]+番外 by 罄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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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将[重生]+番外 by 罄靥(2)
·不过楚长安好就好在脸皮厚,心也大,萧寂这么说非但没觉得委屈,反而是笑出声来,“没胆子没胆子,皇上您冤枉死臣了·不过就是昨日见到了苏家的那个大少爷……就……就给您提个醒,嘿嘿,前朝的事儿臣也不懂,您可别误会。”
“这些事情朕自己心里头有数,楚卿不必担忧·”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不过大抵也是知道自己方才的态度有些不对,又带了几分歉意,“抱歉,方才不应吼你的。”
“不打紧的,皇上自己心里头有数就好·”到底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人了,对方的心- xing -脾气楚长安自然都是清楚··他的小皇上就是喜欢什么事儿自己一个人背着,但是身上担子重了,肯定是需要人帮着分担的。
而且这个帮着分担的人只能是最信任的,能信任到躺一个被窝里的那种,要是别的不太熟的人主动请缨,多半就是方才楚长安的下场··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以前这个人是萧从一,但是现如今这个人暂时还不是长安。
楚长安觉得萧寂这种行为说好听了就是自身强大,能够独揽/政/权,有一代明君的潜质,说不好听了就是不会培养贤才,万一哪天自己倒下了很容易出现后继无人的状况。
但是既然现在楚长安已经回来了,只要他不死,就绝对不会让萧寂倒下··“你往哪儿看呢·”萧寂见着他没反应,以为是被自己吓着了·但仔细一看,却是满心的窝火。
“没……没看什么·”说到底表面上虽然是一副常年流连花丛的样,但其实到死连大姑娘的手都没怎么碰过··“听统领说了,楚卿可是把近一个月所有的值夜都要过来了啊。
莫不是想趁着朕睡着无防备之时再给这皇宫换回主”明明是涉及自身生死的话,确是说的如此云淡风轻·表面上是信任,其实萧寂打心底也没觉得他能闹出什么动静。
楚长安:“不敢不敢,这种心思臣万万不敢有·”虽然这点儿小动作本来也没指望能瞒过对方的眼睛,但是被当面点透,还是挺想钻地缝的··“原来是朕想错了,楚卿的意思莫非是让朕多准备一床被褥”以前楚长安还真看出萧寂是这种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把他都难以言说于口的事情挂在嘴边。
“……臣不敢·”·这声不敢倒是真的,毕竟要了这么多日值夜的初衷也不过是不希望看见萧寂身侧有人·但至于身侧的人是自己……楚长安多半也就想想,不敢真的付出于行动。
万一没成,以后怕是再无机会亲近,还不如现在,能离近了看上几眼,也便知足了··万一真成了,也不过就是一夜之欢,以后徒增尴尬,怕是连君臣都不一定能做了。
“也就是让你在外头自个儿打个地铺,毕竟站一夜挺辛苦的,有什么敢不敢的·”·楚长安:“……”·采莲打水回来的时候,只看着皇上蹙着眉倚在门框上,虽然是蹙眉,但依旧能寻觅的出几丝笑意,看样子今日心情是不错。
一旁的楚侍卫则是恰恰相反,委屈两个字恨不得写到脑门上了,生怕别人看不见似得·                        ·作者有话要说:楚长安:我有一句……算了还是不说了,来日方长。
☆、第十七章·过了两日得了空,楚长安第一件事情就是慌慌张张的奔回楚府把冬果给揪了出来··毕竟主子不在家,楚府里头最大的就是这个少爷身边儿的大丫鬟了,每日虽然不说是睡到日立三竿,但也不会跟往常一样恨不得起的比鸡都早。
今日却是一大早天不亮就被揪起来了··冬果刚想发作,定睛一看,心里头刚升腾起来的那一点儿怨气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您……您怎么突然回来了”·“前些日子我称病的时候,苏言明是不是来找过我那个时候你怎么和他说的”·“大早上你发什么神经。”
冬果见着他一副恨不得把人生吞了样儿,还没迷瞪过来他说的是哪出,“一回来就不消停,在宫里头皇上没要了你脑袋算你命大·”·冬果大约回想了一会儿,总算是回想起来了,“您说的苏家那个大少爷啊就说您去温泉养病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来了几次见不到你人他就走了。”
“有什么问题吗不是您让奴婢这么交代的吗”·楚长安没接话,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想着这丫头好在不傻。
心里头的石头可算是落地了,毕竟这么多日寝食难安,就怕冬果穿帮,自己那么多事儿白做了··正事儿虽然是解决完了,但还有一件事情楚长安想了大半天,终于是忍着极大的羞耻心说了出来,“那个,银两给你,去帮我买些胭脂水粉还有首饰锦缎什么的……”既然是已经答应了的事儿,肯定是不能反悔,楚长安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找个姑娘代劳。
毕竟一个大老爷们儿独自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实在是有些拉不下脸··冬果倒是没觉得意外,只是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您这毛病还没改啊·”·楚长安:“”·“以前您小的时候成天非要闹着穿裙子,夫人和老爷不让您穿您还哭鼻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本以为您已经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了,没想到……唉,这些香粉胭脂居然也开始……”·“得得得,别说了·这些东西买来送人的。”
楚长安心想着身体的原主还真是个人才,要不是冬果这么一说还真不知道有这种癖好,“对了,如果苏言明再来,直接打发走,别往府上留·要是出什么事儿记得和我说,我尽量回来。”
·楚长安回宫的时候正好卡着下钥的时辰,本是想着直接去找采莲把东西交给她,然而还没走到永昌宫,却是看平日里头恨不得走个路都蹦三尺高的侍卫们一个个儿丧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排着队往住处走着。
楚长安心生奇怪,又不敢去问·只得偷偷绕过他们,终于是在茶房里头找到了采莲··“你要的东西给你带回来了,外头怎么了这是”·采莲见着他这个时候进来了,先是有些惊讶,趁着没人赶紧道了谢把东西收了起来,紧接着便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出大事儿了”·“出什么大事儿了”楚长安第一反应是萧寂出事儿了,心里头一沉,要不是还保持着几分理智,准个儿得把永昌宫给翻个遍。
“大统领……殁了·”·这些个宫女可能跟大统领不熟,但大多殿前侍卫对他的感情都算得上深厚·毕竟日常训练还有排班基本上都是他管着,在宫里头当差也有些年头了,脾气也不差,除了训练的时候会稍微严格一些,其他时候都是嘻嘻哈哈的。
据说本是有机会迁升的,但是因为相好是个宫里头,也就不想动弹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生过什么病,结果今日却是突然没了。
也难怪方才的路上看着那么多侍卫哭丧着脸·楚长安毕竟以前看管了生死离别这种东西,这种时候自然是不会失态,只是心里头还是有所疑问,好端端的人,不应该啊,“怎么会这么突然”·“不知道,据说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下午的时候整个人直接倒在大殿前头了,太医赶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这会儿仵作应该快到了,殿前的这些侍卫都去了,皇上也在那边看着,楚侍卫不去看看吗”·还没走到大殿,却是先听见了一阵恸哭··人群之中唯一一个站的笔直的,便是龙袍之下的那个男子。
虽然站的直,但离得老远都能看见他蹙着眉,一脸的严肃,虽然是不说话,但是足以让身边儿的空气都冷下来了几分··楚长安觉得自己站在这儿似乎不太合适,正思量着要不要上前去跟着他们一块儿哭。
然而不过就是不经意的一眼,楚长安便从大统领最后的神态之中捕捉到了些什么··毕竟手上的冤魂怕是比这皇宫里头的人都多,有的是用暗器,有的是直截了当的一刀,也有少部分是用毒的。
时间长了,基本上从死者的神态上也能分辨出来一二··“楚卿怎么才过来·”萧寂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对于这种场景大抵也是见多了,站在这儿也不过是做个样子。
“家里头有点儿事儿,回家了一趟·”·“能看得出来他是怎么死的吗·”·“看情况是……应该□□罢·”趁着夜色楚长安也看不清楚,即便是看清楚了,也不敢一口咬死。
萧寂没再接话·就这么站着,目光直视着前方,看不出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直到仵作来了,哭泣的人群才渐渐散开··来的仵作能看的出是个老手,遇见这种事儿手都不带抖一下的,丝毫没有被背后那群痛哭流涕的少年影响到。
动作从容不迫,却是仔细,里里外外的检查了好几遍之后,才恭恭敬敬的跪到萧寂面前,“回皇上,大人是误食□□至死·”·“得福,带人去查大统领生前最后动过的东西,一个都别漏。”
萧寂说完又转身看向楚长安,“楚卿对着方面,很是在行啊·朕都看不出来的东西,楚卿竟然一眼就瞧出来了·”·这句话配上他这幅表情,楚长安只觉得脊背发寒,只得笑着附和两句试图糊弄过去。
萧寂也再去拿他寻趣,只是让地上那群哭的昏天黑地的少年注意着些·毕竟御前失礼可是大罪,虽然萧寂不一定会计较这些,但不代表这群人可以肆意妄为··果然这么一提醒,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虽然一个个儿重新站好了,但是眼角上都还挂着红晕,有的甚至还在竭力抑制着抽泣。
“别在这儿猫哭耗子了,你们都是大统领身边儿的人,这事儿你们一个逃不掉·待会儿证物搜出来了,你们再哭也不迟·”·萧寂没开口,身边儿跟着的小太监却是先开了口。
这话虽然不好听,倒是也没错·可不是吗,一个个儿都是大统领身边儿的人,出了这档子事儿,谁都跑不掉··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得福才一路小跑的回来,在萧寂耳边悄悄说了两句。
萧寂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得福清了清嗓子,尖声尖气的说道,“这大统领生前吃过的食物基本上都找到了,待会儿便呈上来,你们也好相互指认指认。
这事儿是谁做的,现在要是自己站出来,或许皇上还能免你些罪·”·人群之中没有人动··得福大抵是料到这个情况,也没多做强求,只是拍了拍手让人把东西呈上来。
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锦盒,虽然是精致,但看起来不像是宫里头的手艺·里面躺着的点心少了一块儿,想必是早些时候被大统领吃了··别人或许不认识这锦盒,但是在楚长安眼里看来却是刺眼的很。
这个盒子,正是那日苏言明来看他时一道送进来的·当时楚长安见着大统领似乎要发作了,便顺手当成了献礼转手了出去··也正是这么一个举动,酿就了今日这桩事情。
说是好事儿,楚长安的确是因为这么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逃过了一劫,可也是此举,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替他承受了这遭罪··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福有没有楚长安不知道,但是他只知道这件事情若是瞒不下去,自己这个罪名是当定了,过不了几天怕是也得陪大统领下去喝茶了。
“有人认识这个锦盒吗”得福见着人群没动静,又一次用着那个高八度的声音说道,“人都死了,这会儿就别包庇着他了·要是不说,这件事儿的责任就分担到你们每个人头上。”
人群依旧是没动静··整个宫里头难得这么安静,静的连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见··正当楚长安以为自己已经平安逃过一劫的时候,人群中忽然响起来了一个少年颤颤巍巍的声音:·“这个锦盒……这个锦盒我……我见着是楚侍卫送给大统领的。”
☆、第十八章·少年此语一出,一时间谁都没有接话··虽然没人说话,但大家的目光却是齐刷刷的看向了楚长安·哪怕只是空口无凭的一句话,似乎都足以让他成了天理难容的罪人。
·过了大半晌,人群依旧是没有动静,有的私下里跟楚长安关系近的已经按耐不住了,带着哭腔求他说句话,说一句跟自己没关系也好··“楚卿,此事当真”·楚长安没有作答。
他想过干脆死咬着说定了跟自己没关系,毕竟差一点儿地上躺着的这个就是他了·但是转念一想,当时献礼的时候可是在屋子里头,若不是有心之人,怎么可能看得见。
这会儿既然能将他指认出来,想必就等着自己一口否认,接下来的证据多半要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楚卿”萧寂又重复了一遍道,声音虽然依旧是不愠不怒的,但能听得出比方才多了些许无奈。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说来也是,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可塑之才,却是遇见了这种事儿··“盒子是臣给的,但是里面的东西……与臣无关,还请陛下明鉴。
而且锦盒里头的东西还未验过,现在就盖棺定论或许太早了些,还请陛下明察·”·哪怕是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周围一双双厌恶的目光死死的盯在自己身上·以前万人唾骂这种事儿,楚长安从来没放在心上过,毕竟纵使再多的唾骂,那个人总归都是信他的。
然而现下,哪怕是不去迎上对方的眼眸,也知道里头应是尽数写满了失望··“还想抵赖,大统领不就是你给害死的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楚长安话音刚落,身边儿就有一个少年耐不住了,攥紧的拳头似乎随时要发起攻击。
然而这一拳还没出来,却是被眼疾手快的得福一把按在了地上··“御前如此失礼,奴才看您也好不到哪儿去·”·“朕自会明察,但是这段时间里还请楚卿委屈着些,暂居在天牢之中罢。”
萧寂只是瞥了一眼一旁冲动的少年和叠在他身上的得福,目光又重新落回了楚长安身上··少年的身躯蜷的死死地,恨不得整个人钻到地里去·能察觉的出,他对即将到来的事儿并未感到恐惧,这么做多半只是出于羞愧,无颜面对罢了。
然而萧寂越是这么盯着他,他越是把头垂的更低·沉默了须臾,最终还是低声说出了四个字,“臣知道了·”·萧寂到是给他面子,一路上也只是让人看着他前往,并未带上镣铐。
直到熟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萧寂才转过身来在仵作耳边低声了两句,最后让公公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才算是让这群少年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回到永昌宫的时候本已是到了就寝的时辰,但是萧寂却没有半点儿要休息的意思,只是干坐着对着面前的奏折,也没有碰笔,就这么坐了半天。
外头杵着的得福催了好几次让他就寝,他也只当是没听见··今天的事情对于萧寂而言,并不算是坏事儿·毕竟这些宫里头的人,总归都得一个个换上自己最得心应手的。
这个大统领在宫里头待的时间长,又是过来人,总是知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当时先皇在世的时候很是重用他,奈何他自己愿意屈身在宫闱之中··但光是受先皇重用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成为萧寂想要换掉他的理由了。
本来萧寂还思量着该不会又是他擅自揣度圣意捅出来的岔子,但是方才看情况又觉得不像·这么多年来见得人也多,很多时候对方是否撒谎一眼就能看得穿,尤其是这种年纪不大的,哪怕心智再是成熟,也是有迹象可觅的。
琢磨了半晌,萧寂也没琢磨出来是怎么回事儿·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又响起了得福那尖声尖气的声音,更是吵得人心烦··萧寂本是想让他安静些,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殿里便多出来了一个人影。
“查出来了吗·”萧寂本来是以为何人如此不懂规矩,但是一见着是方才那仵作,又是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那仵作沉默了良久,道:“楚侍卫的嫌疑怕是逃不掉了,食物里头的确是含有砒/霜。
这种东西无色无味,混在糕点之中很难察觉·方才楚侍卫自己也认了,锦盒是他亲手递过去的·”·仵作见着萧寂没接话,又接着说道,“皇上以前可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您以前可是能杀的绝对不能留着。”
这个仵作虽然打小生在中原,但是当时萧寂一路打过来的时候也是四处流窜着来到了汴梁,这一路上大抵是鲜血也见得多了,战乱平复了以后也便给自己谋了个这么的差职,也算是有口饭吃。
可不是能杀的绝对不留着吗,当时外头死命抵抗的男丁一个都没留下,之所以他能活下来,不过是因为仗着身形瘦削,藏在枯井里头才躲过了一劫··仵作说完了以后,虽然见着对方没有发作的意思,但还是赶忙道了声歉,“抱歉,臣多言了。”
“这件事情除了朕你可还告诉了别人”萧寂没去理会这些挑衅之言,只是继续问道··“未曾·”·“证物全部扔了,换成新做的糕点,总之把这件事儿给朕瞒下来。”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是做出了这个决定··虽然天子犯法应与庶民同罪,但是自古以来哪儿真有跟庶民同罪的,还不是各自私下里都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事已至此,按理说楚长安死罪是逃不掉了,但是萧寂打心底还是愿意信他几分,愿意听他解释,毕竟不能让这么好一块儿料子就这么死了·再一个也是心里头还图些别的,至于是些什么,大抵也只有萧寂自己心里头清楚。
自打登基以来萧寂就没睡安稳过,外头一点儿风吹草都足以将他惊醒·虽然不至于彻夜难眠,但是也足够他受的了··本来前一段儿时间已经有所好转了,今日却是像被打回原形了似得,怎么翻身都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有些睡意了,梦境之中又浮现出来了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笑的比外头的春风还暖,丝毫看不出临走前的痛苦·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大些,却是在面容上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岁月留下的痕迹。
长得虽然并不是那么出挑,但是在萧寂眼里看来却是比那些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都要顺眼百倍··看着熟悉的身影一面笑着,一面走来·两个人的距离愈来愈近,近到甚至没了以往的隔阂。
萧寂刚想开口唤他的名字,对方却是先一步凑近,合上了唇让他说不出话来··纠缠了大半晌,两俱身躯才算是分了开来·虽然身子是分开了,但是唇上的殷红足以证明了方才事态的激烈。
明明是梦境,明明知道不真实,却是愿意沉溺其中,盼着永远不要醒来才好··萧寂原本以为会是一场绮梦,然而好景不长,梦境一晃,又是回到了临走之前那副火光漫天的景象。
哪有什么堪比春风的笑容,哪儿有什么旖旎的氛围,有的只是满身的箭矢和气若游丝的声音,还有拼死也要塞到他手里的那块儿玉佩··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本来睡的就浅,梦里又是见着里心里头最不愿触及的回忆,自然是醒了。
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倚在床上喘了半天气依旧是心有余悸··不管多少次梦见这个场景,依旧是清晰如昨··从一……该回来了啊……·萧寂从来不是那种会在床/上蹉跎时光的人,既然是醒了,多半不会再倒回去睡了。
毕竟每日的政务堆积如山,死后有的是时间让他长眠··从内殿里出来的时候值夜的宫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赶忙一个哆嗦从门槛儿上爬了起来·心想着怕是自己睡过时辰了,但是抬头一看,月亮还挂在天上,回头又看了看已经穿戴完毕的皇上,脑子里头还是一头雾水。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天还早着,您要不再睡会儿”·“知道今夜值夜的侍卫去哪儿了吗”虽然知道那个把一个月值夜都要来的人现在在天牢里头待着,一时半会儿估计还出不来,但是萧寂还是这么故意问了一句。
“不清楚……”说是不清楚,其实心里头明亮的很·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出一个时辰,昔日的武状元锒铛入狱的事儿整个宫里头都知道了。
要是搁别人身上或许转眼就忘了,可是这些个小宫女们对楚长安印象都比较深刻,即便是没什么交集,光是看着那张脸都足够记着好久了··今天这件事儿,估计很长时间也够作为她们饭后闲谈的话题了。
“朕也不知道,所以朕打算去找找他,去看他又在哪儿偷懒·”                        ·作者有话要说:哇深夜码字有毒……回过神儿发现一只烤鸭光剩骨头了,太可怕了……·☆、第十九章·外面的桃花已经开过一轮了,哪怕是夜里头穿着单衣也并不觉得冷。
但是天牢里头常年不见光,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数九严寒似得··说是入狱,最多也就是晾一晚上,毕竟萧寂打心底还是愿意信他的,而且以他的身手若是真的想跑,这么大点儿个天牢多半也是困不住他的。
越是往里头走越是- yin -冷,从寝殿出来的时候虽然穿戴的还算厚实,现下竟是有些不抵用了··萧寂本以为楚长安至少会在牢狱之中反省反省,然而看见他的时候觉得还是再关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好。
不仅没有忏悔,反而一脸从容的卧在草席上睡的正香,听见动静了倒是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但也仅仅就是看了一眼·看完照样转过身去继续睡,丝毫没有把来者放在眼里。
萧寂觉得等到他醒怕是太阳都得落山了,便俯下身子碰了碰他,示意他起来·毕竟这边儿问完话也差不多到了早朝的时辰了,能不耽误正事儿是最好··“怎么,这么急着送我上路吗。”
声音里头还带着几分慵懒,说罢又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大抵也是知道这一回自己的罪名当定了,索- xing -也忘了以往那些礼节,哪怕面前站着的人是皇上,也懒得抬一下眼皮子。
“朕是来问你话的·”萧寂倒是没有因此恼怒,只是实在是有些看不惯他这幅样子··楚长安闻言一面笑着一面从草席上爬了起来,身上单薄的囚服根本耐不住天牢里的寒冷,“得了吧,皇上压根就不信我。”
“信不信另说,但是现在朕想听你解释·”·要是遇见别的囚犯有这个条件亲口在圣上面前为自己洗冤,哪个不是能多辩解几句是几句,像楚长安现在这样儿漫不经心的,实在是少见的很。
萧寂本身也并非急躁之辈,遇见这种情况自然有的是耐心跟对方耗着··“东西是苏家的大少爷送进来的,我也没拆,转手就给大统领了·估计本来是冲着我来的,结果反倒是害了别人。”
楚长安说得轻巧,但是在萧寂听来却是沉重至极··自己是那种宁错杀不放过的- xing -子,苏家又何尝不是·这一次的事本是想打压几分苏家的嚣张,结果做的有些过了,倒像是挑衅一般。
不但气焰没压下去,反而激起了对方的野心··苏家和楚家世代交好,到了这一辈也依旧如此·但是再好的交情到了权利和利益面前,还不是半点儿用处都没。
上次那件事情说是掩人耳目,到底也只能掩过外人的,真正的当事人,怕是早就起疑心了·而且这一次是冲着楚长安,下一次指不定就是冲着龙椅上头这个了··“可有证据”·到底是口说无凭,萧寂也不敢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来做出决断。
毕竟人在这种环境下,哪怕是根稻草也得往上抓,难免会夸大其词,把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说得跟真的似得··“没有·”楚长安回答的倒是也干脆。
“仵作验过了,食物里头的确是有砒/霜·若是方才的话没有证据,光是这一点都足以让朕赐你死罪·”萧寂想了想还是把自己替他瞒下来的事情给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放楚长安出去,以他的- xing -子多半得报复到苏家那个大少爷头上·事态本来就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再来这么一出,萧寂再是想保他,多半也是保不住了。
不如把人先在牢里头关着,一是先让他避一避风头,再一个就是也让他长些记- xing -··“所以何时送我上路”·哪怕是在御前再是失礼,萧寂也不会跟他置半分气。
但是不把自己的- xing -命当回事儿,萧寂光是看着心里头就难受··同样都是人,有些人再是惜命也耐不住走得早,有的人再是愿意糟蹋自己上天也眷顾着··“你就这么想死”·“不想。
不过待在这儿也是等死,不如直截了当给个痛快,也省的成天提心吊胆的活受罪·”其实萧寂进来的问话的时候楚长安心里头基本上已经猜出来对方不会那么快置他于死地,毕竟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自信的。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哪怕真的是死罪,萧寂也暂时舍不得他这颗棋子,肯定会物尽其用之后再做决定··然而看见萧寂真的拔/出腰间的佩剑的时候,可就慌了神儿了,毕竟这条命来的也不容易,真没的时候可不就慌了吗。
·寒霜般的利刃贴着脖颈,楚长安甚至能听的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等等……等等……还有话要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先摊了牌再说,对方信不信是一回事儿,但是总不能给自己留下遗憾。
萧寂依旧是没把剑从他脖子上移下来,不过倒是没有方才逼得那么紧了··楚长安思量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出该如何开这个口·这种事儿说出来哪儿会有人信,即便是信了,还指不定对方心里头嫌他这种心思恶心。
不过想想,反正现在横竖现下也是这种情况了,干脆破罐子破碎,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只当是豁出去了··“说来话长……”楚长安见着萧寂似乎放松了几分警惕,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了上去,在他唇边儿迅速的啄了一下。
想了半天,大约也只有这种简洁明了的方法,能够表达出来心里头这么多年深藏的东西了罢·反正也是一厢情愿不求结果的事儿,如今说出来不但没有半分期待,反倒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一回轮到萧寂愣住了··要不是唇上的余温尚存,当真是怀疑方才是自己恍惚了··萧寂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仿佛梦境里头渴望的事情真的成真了似得,但是转念一想,又只剩下自嘲一般的叹息。
要是鬼神真的开眼,当初根本就不会让他生在帝王家,然后再把身边儿最亲密的人夺了去··其实萧寂本来也就没起杀心,这么一来倒是套出来了点儿平日里头根本看不出的东西。
吻这种事情……多半是只能表达倾慕罢……毕竟史册上也没记载过哪个臣子会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君王的敬仰·不过如此轻浅,倒也像个薄情的登徒子会干出来的事儿。
“我说完了·”楚长安见着他愣着不动,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重新坐回地上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判决··剑锋转过脖颈,挑破了本就单薄的衣衫,却是并未刺入要害。
楚长安见着大半晌还没动静,便睁开了眼睛··只见着自己面前只剩下一件厚实的绣龙外披,方才的连人带剑已经不见了踪迹··楚长安愣了大半晌才算是回过神来,想起来自己方才做的事儿。
当时可是以为自己要死了,才花光了所有勇气做出了此举·但是现在对方却是没有动手,而是就这么暂时放了他一命··当时可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摊的牌,要早知如此,方才怎么说楚长安都不会冲动。
更琢磨不透的是萧寂的态度,既没有推开,也没有作答,更没有恼羞成怒的给他一刀,只是留下了一件外披就这么离开了·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人有大量,遇见这种事儿只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
而且还是那种被咬了心里头还念及着疯狗会不会冷的那种··冷静下来之后楚长安倒是没了方才那般激动··比起方才镜花水月的那一瞬,更多的心思还是转移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上。
心有余悸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但是余悸之余,楚长安已经盘算着如何去将这个不轨之人除掉·哪怕幕后之人一时半会儿铲除不掉,至少也要将风头上那个给揪下来··毕竟这一回不小心害死的是统领,要是下一次不小心到萧寂头上呢。
楚长安坐在地上还没思考一会儿,牢房的门便又一次被打开了··这一回进来的是天牢里头的狱卒·常年生活在这种- yin -冷的地方,哪怕人已经瘦的跟竿子似得,身上的衣物依旧是显得臃肿到不行。
狱卒一眼就看见了楚长安脚边儿躺着的那件龙袍,明显的愣了一下,硬生生把方才那副嫌恶的表情收了回去,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这是……方才皇上来过了啊。”
“嗯·”宫里头人模狗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楚长安早就见怪不怪了··“这……奴才也不怎么识字·圣旨上写的什么也不清楚,楚侍卫自己看看罢。”
楚长安到了声谢,接过了圣旨展开来看··‘至楚卿,切勿擅自意气用事,苏家长子万不可杀之·三日之后自会放你出狱,稍安勿躁·’·方才楚长安心里头还盘算着出了这牢狱该如何收拾那个祸首,这一卷圣旨来的可算来的是恰到好处。
但说是圣旨,除了明黄色的绢帛还像些,从字里行间的随意和亲切,怎么看怎么像……家书··☆、第二十章·平日里头没事儿的时候什么事儿都没,一旦有事儿,基本上所有的问题都跟存了心似得,恨不得堆积到了同一天把人压死才算。
现在才刚开了春,南方就迎来了第一场小规模的涝灾·这么点儿雨虽然不至于淹死个人,但是邻着水边的田地基本上都给糟蹋完了·虽然现在看不出问题的严重- xing -,但是再过几个月之后颗粒无收的时候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北边倒是还好,萧寂本来以为这个苏世元压根就管不了多大的事儿,没想到倒是意外的能拿得出成绩··要不是这些天来接连不断的事情,萧寂或许还真的有可能被骗过去。
侍卫统领到底也是在宫里头待了这么多年,这些大臣又大多是沿用先皇留下来的,哪怕统领甚少亲身涉及前朝这趟浑水,这件事一出来,也算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早朝的时候萧寂稍稍来迟了一会儿,这些大臣大抵也是习惯了,毕竟先皇以前身子时常出现问题,来迟是常有的事儿。
见着萧寂没来,人群之中已经开始冒出来了些低声的议论··议论的内容大抵也逃不过两个,一个是南方的洪涝,一个便是刚刚西去的这个统领··死的若是个风口浪尖上的还好,但是大统领素来与旁人无仇怨,出身也清白,虽然未身涉前朝,但是官品也是京中排的上号的,就这么忽然走了,要说是没有蹊跷绝对是不可能的。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苏大人,”苏渊是唯一一个站在人群之中没有和旁边儿的人搭话的,不过也是,毕竟是个贯穿三代帝王的大丞相,自然是不会跟这些个区区喽啰一般按耐不住。然而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不会主动找上门来,这可不,皇上迟到的还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凑了上来,“这一大早的,也不知道陛下这是又怎么了。”
“什么风把章大人给吹来了”苏渊缓缓的转过身来,直勾勾的注视着眼前的人,似乎只是在打量一件物什,“差点儿忘了,这风水轮流转,转到您家儿子身上了罢。”
章善见着他这幅态度倒是也不恼,依旧挂着几分笑意纠正道,“瞧您说的,下官尚未婚娶·”·苏渊没接他话,却依旧是目不转睛的直视着他。
入朝为官这么久,违心的笑容早就信手掂来,要是哪日不笑了,说明眼前的人怕是真的跟他有所过节··“这点儿小洪涝看样子是不打紧,而且这才刚刚开春,有的是时间补救,总比旱灾来得强。
不然为何这正殿里没一个担忧南方的情况的,全是议论刚刚逝去的那位可怜人·”章善全当做没看见对方的一脸厌恶,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下官斗胆,苏大人的本意应不是这个吧”·苏渊稍稍楞了一下,不过须臾便又回过神来,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开口道:“章大人说的什么意思苏某学识浅薄。”
“下官只是提醒您,做事不可- cao -之过急啊,若是苏大人需要,下……”·“不需要·”苏渊平日里头也并非是个无礼之辈,这一次却是难得的打断了别人的话。
章善自然不会自讨无趣,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回到了队列之中··大约又等了一刻钟,萧寂才匆匆忙忙从外面赶了进来·想必是赶得急,连最外层的龙袍都来不及披。
可能是因为少穿了件衣服,又或者是因为头上的旒冕过于沉重,整个人都显得比平时瘦弱了许多·再加上精神看起来也有所欠佳,平日里头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有什么话跟朕讲,别在底下自己悄悄的说,多没意思。”
虽然萧寂进来时朝臣已然安静了下来,但依旧是多了这么一句,“朕不瞎,也不聋,章卿和苏卿你们说是吧”·苏渊只是有些歉意的拱手笑了笑,并未接这茬子话。
“你们这些个,比朕的消息都灵通,想必也知道最近南方的情况不大乐观·对此朕心里头虽然已经有了些眉目,但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再做决定·”萧寂扫了一眼底下的人群。
方才还跟有说不完的话似得,这会儿倒是一个个比闺阁里头的大姑娘都安静··萧寂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毕竟以前他那个父皇可没少养这一群白吃饭的,今年新选上来的各个其实也就是比较出挑的泛泛之辈,没什么特别中用的。
不过萧寂并不在意这些,不管事儿的也好,省的他亲自慢慢剔除·“既然你们不说,那朕便替你们说了·”·“臣有话要说·”开口的正是章善,虽然名字里头带个善字,却是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
要不是这身朝服,到真的像那些个街头打着算命的名头行骗的江湖术士··不过还真别说,不仅是长得像,入朝为官之前章善还真是靠着给人作法术为生的,至于是不是骗子就不清楚了。
萧寂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章善还没开口先笑出声来,神色上写满了抱歉,“洪涝是小,而且现在应该还能赶上春耕的尾巴·现下陛下登基不久,国库想必也不怎么丰盈,臣也没什么本事,不像各个大人读过那么多书,想不出来什么能为陛下分忧的法子。
横竖臣也没什么家人,这么多年来的俸禄就当充盈国库了,再加上些家底,大约能凑来二十万余来弄两·”·二十万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光是俸禄怕是远远不够的,然而没等别人开口章善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方才想必皇上也看见了,这件事儿臣和苏大人讲了,苏大人也觉得应当如此。
只是今日苏大人似乎嗓子不利索,不方便开口·”·朝堂之上本应都是些文人墨客,却是偏偏出了一个无耻之徒·苏渊在一旁听着脸都恨不得绿了··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人没安什么好心,但是突然唱的这一出实在是有些猝不及防。
这不是摆明的来骗钱的吗··苏家家底虽然丰厚,但是也经不起这么糟践·先是折损了大几千的兵马,再是往上上缴数十万两银子,过不了这一代怕是这个世家就这么得落魄了。
但是这个时候又偏偏摇不得头,毕竟方才章善凑过来是真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光是言而无信这一点儿就难以让他以后再金殿之上立足了··自萧寂登基以来对他处处打压这件事情,哪怕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世世代代权高过主,不是谋反就是死罪·但是前者最好的时机已然错过了,后者……苏渊心里头还是清楚,萧寂暂时没这个胆子··君无良臣,大约形容的就是萧寂现在这种境地。
如果现在顶着舆论硬是把这个口碑良好的百年世家铲除,相信百姓以及各方势力也不会让他这个皇位做的安稳·只要这边自己一死,想必下一场暴动也不远了··毕竟在外人看来,苏家还是国之栋梁,而且皇上还是要靠这些个世家撑面子的。
若是早两年萧寂登基,苏渊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被打压到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的小儿子已经悄然成人了,只要再熬上些时日,总归是有翻身的机会··“此事属实。
老臣正有此意·”苏渊沉默了须臾,终究是开口了,这一开口倒是还配合着呛出一副沙哑的声音,“不过皇上,今日怕是还有一件事情……想必您也知道。”
前半句还让萧寂稍稍宽心了一些,但是后半句哪怕是苏渊不说,萧寂大抵也能知道他要表达什么··贼喊捉贼,屡用不衰的套路··“臣自幼与大统领交好,这一次见着友人死的实在是冤,还请皇上交代一个公正。”
“朕自会明察·”下半句无事退朝还没说出来,却是又被苏渊抢了先··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犯人既然已经抓到了,为何不就地正法。
陛下他就是个祸害啊”本来大家对事态的认知只停留于统领忽然暴毙,案子应是还毫无头绪的阶段·然而苏渊这么一说,倒是知道了原来连人都已经抓到了。
苏渊也是仗着萧寂不敢拿他如何,这种时候能多说两句便多说两句,不求别的,至少能混淆别人的视听··本来事态已经封锁的差不多了,不求天/衣无缝,只求着消息传播的慢些。
毕竟这一次萧寂有意要保住手上这颗棋子,自然是不会让他沦落为别人酒后闲谈的唏嘘··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寻到一颗愿意为己所用的棋子实在是太难了·早些时候见着楚长安的动作,萧寂觉得这些天的努力可算是没有白费。
果然这个年纪的少年,待他一分好他便能回报十分·你若是给他两分,他反倒还觉得自己欠你一分··“国有朝纲,就地正法乃是粗鄙之举·嫌疑之人已经压往天牢,若是证据确凿,即日当斩。”
“不过苏卿怕是有所不知,昨夜那锦盒之中并未发现不妥,怕是大统领死于别因,还有待查证·”··☆、第二十一章·圣旨上说是关上三日,但是楚长安觉得自己已经在牢房里头度过了无数个春秋。
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楚长安不知道,但想必已经闹翻天了罢,也不知道这次小皇上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支撑的住··其实说真的,真是对方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时候,楚长安觉得自己反倒是帮不上什么忙。
先抛开大的不说,光是宫闱朝廷之中这些暗处中的种种势力都是个问题,这一次勉强逃过一劫,以后若是想自保怕是都得费好些功夫·要是这样下去别说帮着萧寂了,能护住自己已经算很不错了。
而且再怎么说以前至少还有个具体目标能为之努力·毕竟九州安定国泰民安这种事儿,说来倒是比谋权篡位大气的多,然而却是虚无缥缈的很,根本无从开端,甚至连个头绪都没。
以往在北方的时候冷归冷,但好歹是干冷,而且身上多半也穿有御寒的衣物·不像现在,- shi -冷刺骨,再加上多日滴水未进,再是硬朗的身子骨也有些受不住了。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牢房的门才重新打开··进来的狱卒解开了楚长安脚上的镣铐,也不管他能不能站得稳,二话不说把人赶了起来,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让他去御书房,快些过去别让陛下等的着急了。
楚长安瞧了瞧自己身上这身行头,觉得这么面圣实在是有失得体,但后头的狱卒就这么一路上盯着,也不敢半道拐弯先回去洗漱··一路上宫女和太监还是一如往常低着头,顺着宫墙根匆匆走过,即便是有几个无意中瞥见了长安,也未留眼细看。
御前的侍卫已经换了一批,都是些生疏的面孔,至少在楚长安印象之中是从未见过的··然而不过须臾,楚长安才算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什么似得··这件事情若是没有被压下来,现在自己怕是身首都要分家了。
但是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若是想让这些人永远说不出口,大概便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平庸的棋子总是需要被不断淘汰了,只有脱颖而出的那些,才能在君王跟前留的长久。
走到正殿门口的时候,楚长安像是回想起来了什么似得,忽然在玉阶上停住脚步··前些日子里头他可是以为自己死定了,平日里头不敢做的事儿都做尽了,结果上天也是喜欢捉弄人,现在又让他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驻足了半晌,楚长安还是硬着头皮迈了进去·怎么说也是这么大个人了,真发生就发生了,真问起来一口咬死,就说是当时头晕眼花恍惚了··然而自己心里头担忧到不行的事情,对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进门的时候萧寂正伏在桌案上,听见外头有动静便从桌案上缓缓的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人··衣衫褴褛,发冠也未束起,这幅狼狈不堪样子在御前实在是显得有些失礼。
“臣参见陛下·”上一次在牢里相见之时,大抵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也便懒得注意礼节了,然而抛开这些繁缛礼节反倒是显得亲密些,这回一开口,似乎是又回到了最初的疏离。
萧寂见着他这幅模样,本是想数落他两句,却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几日过得可好·”·不必听到回答,光是看着他这幅样子也知道过得肯定不好。
不过这几日外面的风头基本上都压下来了,既然苏家肯拿钱消灾,萧寂也不会再去追究这些有的没的··毕竟接手的这座宫殿的时候,留给萧寂的只有一堆财政上的烂摊子,再加上先皇挪用国库占位私有,花银子跟流水似得,而且战后许多城池又需要修缮。
当初为了稳住民心更是直接免了两年的农税,这么一来,资金可不是要周转不开吗··不过这些难处萧寂未曾与他人说过,本是想着以前拿自己攒的那些先补上,但是这种事儿真的跟无底洞似得,那点儿家当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再三思量之后,萧寂便把目光转移到了这些个本就心里头敲算盘的世家身上··“挺好的·”是啊挺好的,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不敢做的事儿全做了,还能四肢健全的活到现在,可不是挺好的吗。
楚长安能感觉到萧寂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头明显还芥蒂着·别说那些风月上的感情了,能不能做回以前的君臣都是个事儿··萧寂见着他哪怕都这样了,依旧是勉强打起了几分笑容。
心里头也说不上什么感觉,但总归是看着难受,想了半晌还是觉得先把手中的政事暂时搁在了一旁,“先吃些东西吧,有事情待会儿再和你说·”·端上来的饭食依旧都是楚长安最喜欢的,口味大多以甜为主。
因着幼年的时候条件不好,能吃些残羹饭渣都算好的,更何况甜食,怕是一年到头也吃不到一口·后来跟着萧寂条件有所改善了,自然是会把以前所欠缺的给补回来,最后哪怕是牙都坏了,嗜甜的毛病也改不了。
但是现在楚长安被他这么看着,反倒是有些不敢动筷子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明明以往两个人一道吃饭还能相互抢来抢去的·如今却是生疏成了这个样子,若说是没有前些日子的那桩起因冲动的烂事儿,怕是也不会和现在一般尴尬。
僵持了一会儿萧寂大抵是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吃个饭朕还不能在旁边了是吧·”·楚长安闻言只能硬着头皮动起了筷子,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头塞。
大约是饿的太久了,也没尝出来什么滋味儿,狼吞虎咽的就这么草草糊弄过去了··萧寂见着盘子里头的东西下的七七八八了,才开口说道,“这几日怕是苏家的大少爷还得找上你,万万不可冲动,好生应付过去便是。
过几日怕是需要你南下一趟,安抚民心是其一,最主要的还是让他们赶上春耕的末尾·这会儿不抓紧着些,秋收的时候就麻烦了·”·后半句倒是不难理解,但是前半句楚长安怎么地也想不通。
这会儿要是不翻脸,下一次可就不是死一个不关痛痒的人这么简单的事儿了··作为一个帝王,要是还留着些妇人之仁,早晚是要酿成大祸的··“陛下知道此事中的蹊跷,为何还是要护着这帮逆臣贼子。”
这些话本不是一介侍卫应该说得出口的,但是楚长安每当觉得对方要往火坑里头栽的时候,还是会禁不住去提醒他,“恕臣直言,您当初风风火火夺取汴京之时要是也有今日的优柔寡断,今日这儿坐着的还指不定是谁。”
萧寂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楚卿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自然是真话·”·“来时猖狂,是因为储备多年,再加上手上有可用之将,自然是可以任- xing -。
但是如今,朕身边良将甚少,凭着一己之力去和他们对抗吗·”“而且苏家如今再是有怨言,这一次之后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瞒楚卿说,若是没有这些世家的经济支持,光是这次洪涝就足矣将整个儿家国压垮。
父皇和皇兄给朕留下的惊喜实在是多的数不过来,尤其上国库中的财政收入和结余·朕何尝不知他们不过是表面上对朕毕恭毕敬的,若是朕真是一点儿不看他们的脸色,父皇和皇兄的下场就是朕的明天。”
毕竟自己的皇位都是这么得来的,又怎么可能不懂下面那群虎视眈眈的恶狼觊觎着至高无上的权利·表面上唤他一声陛下,私底下怕是八辈儿祖宗都问候过了。
楚长安差一点儿就忘了·当时攻京的时候死的可不止自己一个,只是那些人没自己这么好命,死了便是真的死了,无缘再还阳了··自己回来的时候可能想着萧寂早就成为了不可一世的帝王。
但是却忘了,一代君王若是身边的良将都死尽了,便只能看着一个家国一点点倾颓,自己却无能为力··但是如今自己既然已经回来了,自然是会尽心尽力的去辅佐。
萧寂既是让他去安抚民心,他便会尽心尽力的去做好,萧寂要他待苏家的大公子如往常,他便会拿出十一分的好,全心以待,往昔之事全当是自己眼花··“抱歉,臣目光短浅,无意冲撞了陛下。”
“楚卿觉得跟着朕这样一个君王憋屈吗·”·其实要是楚长安真这么想,萧寂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顶多也是失落一段儿时间,然后重新再为自己培养人才,以前的付出只当是喂狗了,不会多去计较什么。
君不得良将是个问题,将不得良君亦是·若是萧寂自己本身是个有才能的将领,也多半不会选择追随一个杀兄弑父把恶事都做尽了,登基之后许多事儿还得憋屈着的君王。
其实贯穿古今,没几个君王能完完全全凭着自己的意志做事儿的,但是连财政方面都得打臣子注意的,也实在是没几个··楚长安还真没见过他如此不安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陛下怎么会这么想”·“之前有个将士就是这么离开朕的。
大抵是觉得憋屈,先行一步了·”·“臣跟他不同,臣待陛下永远是真情实意的·哪怕真是到了哪一天,也肯定得拼死保住您不是”·“真情实意啊。”
萧寂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开口道,“那前些日子里头在天牢里头的那件事儿可也算是楚卿的真情实意”                        ·作者有话要说:emmmm……有的时候不能日更的原因……因为……开学了。
对,晚自习上到九点半的那种开学_(:зゝ∠)_不过更新还是有保障的,肯定不会坑也不会为了凑字数瞎胡轮的放心……能日更尽量日更,不能就隔天_(:зゝ∠)_·☆、第二十二章·楚长安就知道这茬子事儿他没忘。
也是,这幅皮囊再怎么好看也终究是和那些温香软玉的大姑娘差得远·正常的男子遇见这种事儿没一巴掌扇回去算是好的了,能像萧寂这么沉得住气的实在是不多。
怎么可能不是真情实意的,毕竟是心里头想了那么多年的事情,在终于有勇气付出行动之后换来的却是对方的质问··其实楚长安觉得对方真是一口回绝了倒也好,心里头那些有的没的的念想过不久也便断了,免得咽回去灼心,说出来又不妥。
“臣待陛下的情谊自然是假不了,此生此世只追随陛下一君·”沉默了大半晌,楚长安还是给出了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萧寂:“需要朕直接把话说透吗还是楚卿的记- xing -这般差劲”·楚长安心里头一沉,觉得这次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就这么说出来算了,但是在迎上对方的目光的时候却是又畏缩了··一定要说开了,很可能弄到最后连见面都觉得尴尬·楚长安不傻,要是萧寂以前有这种动向,他早应察觉出来了,该做的事情怕是已经做了成百上千遍了。
然而这么多年来,虽然也没见着萧寂身边儿有什么姑娘,但是更没有对哪个男子表现出过任何一点儿多余的感情··思量了半天,楚长安觉得被他这么牵着鼻子走也不是个事儿,干脆一洗方才的沉闷,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边儿上,有些心虚的笑道,“陛下可是因此生气了臣先给您陪个不是如何方才您也说了,国库空虚,臣也愿意尽一点儿微薄之力。”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顾左右而言他,再是傻子也能看的出楚长安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萧寂见此果真是没有再去多做勉强··楚长安告退的话还在嘴边儿没说出来,对方却是又一步抢了先,“既然楚卿有这个心,朕也便成全了你。
这一次南下,依朕看公费也不用批了,楚卿自掏腰包罢·”·楚长安:“……”·话是这么说,楚长安从永昌宫里出来的时候还没走两步,后面便匆匆忙忙的追上来了个御前的公公。
楚长安瞧着他眼熟,正是一直跟在萧寂身边儿的得福,“公公可是有事”·“您走的急,陛下还有话没交代完·”得福说着便从袖子里头翻出来了一个白底绣合欢的锦囊,猫着腰递了过去,“说是祝楚大人一路顺风,希望您能早日归京。”
得福在御前做了这么久的事儿了,一点点儿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睛·明明现在楚长安还是个品阶一抓一大把的侍卫,称呼却已经提前换了·不一定有要巴结的意思,只是觉得反正多喊一声又不亏什么,毕竟几年河东几年河西的,万一有用处呢。
楚长安笑着道了声谢,接过他手中的锦囊拆了开来,然而下一秒可就笑不出来了,顿时脸色比那宣纸都白··躺在锦囊里头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块儿玉玦··玦同决,亦同诀,君臣之间相赠以这种玉佩,往好的说是是希望臣子能够做事决断,但更多的还是后者。
诀别··可能是送至边疆流放,也可能是送至极乐,自古以来多为后者··得福见此也吓着了,一时也摸不清楚萧寂是几个意思·但毕竟是在宫里头待得时间长了,很多外面见不到的稀奇玩意儿见得也多。
得福定睛瞧了一会儿,便发现了这物件似乎有些眼熟··“您先别急,可否将此物借老奴瞧一瞧·”·楚长安闻言将手上的玉递了过去。
得福接过来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下子跪在了楚长安面前,“诶呦,大人这是福分啊·”·“何出此言·”·“此玉非玦,而是珏啊。”
双玉为珏,就差一个字,意思可是差到天上和地下了·玉珏多为一对儿,既然楚长安手上拿着一块,另外一块应是执在他人手中··楚长安又看了看手里方才得福递过来的那个绣着合欢的锦囊,似乎明白了什么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多谢公公提点,陛下的意思臣明白,还请公公替微臣谢过陛下。”
得福道:“应该的·”·下午的时候楚长安没在宫里头当差,毕竟马上就要南下了,府上的事儿还是得回去交代一声·回去的路上楚长安路过了一家茶铺,人不多,也清净,便想着进去歇歇脚。
趁着茶还没端上来的时候,楚长安又一次将收进怀里的那块儿玉珏掏了出来,拿在手上把玩··若此物真的是玉珏,其中的寓意不必明说,暗示到这个地步,是个人都能明白。
楚长安某些方面虽然怂的不像话,但是好在人不傻··物件能琢磨的明白,心思却是琢磨不透,尤其是萧寂那副态度,虽然比起以前有所转变,但也没好到哪儿去·以前是站在那儿都能吓死个人,现在人虽然是吓不死了,但是离柔情还差得远。
楚长安心想,只当他脑子里头天生缺筋儿吧··茶端上来的时候楚长安还没来得及喝,只见着茶铺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躲是来不及躲了,楚长安只盼着对方赶紧走过去。
毕竟看见这张脸就恨不得往死里打,要不是萧寂再三叮嘱过,楚长安准个儿得闹到对方府上··果然是冤家路窄··“楚兄”·那个少年见了楚长安还是同往常一样,唤了声楚兄,然而走到面前却是扑通一声直接叩了一个响头。
然而堂堂七尺男儿,话没出口哭腔却是先冒出来了,“楚兄求求您了,别不理我啊,求求您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楚长安还没接话,外面看戏的先议论起来了。
而且大多是说这个小伙子一看就是那种喜欢沾花惹草的,这次眠花宿柳不够,怕是又去招惹人家有夫之妇了,这可不,正跪地上给正主认错··到底楚长安活的时间也不短,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那个时候。
既然萧寂交代过的事儿,牙咬烂了也得忍下来··楚长安放下攥紧的拳头,马上换上笑容,欲伸手将地上跪着的苏言明扶起来·“赶紧起来,多大个人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
苏言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回了凳子上,依旧是收不住哭腔,自己一个人抹泪的同时时不时还向着楚长安看上一眼··毕竟心平气和的跟一个差点儿没杀死自己的人讲话,是有那么一点儿困难。
楚长安也是人,面对这种情况再怎么克制,总归还是有些怒火··楚长安让小二又上了一杯茶和一些茶点,等着东西再次端上来的时候心里头的情绪也平复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我……是我对不起你……”话没说完可又哭开了,这一回楚长安没再去劝他,等他哭的差不多停下来了的时候才又开口道。
“先吃些东西罢,这家的点心还不错,应是和你口味·”·趁着苏言明吃东西的时候,楚长安大概打量了一下四周,对方出来的时候应该是一个人,没打什么其他有的没的的注意。
可能遇见自己实在也是个意外,一看躲不过去,干脆直接开演·也是估摸着自己不敢再大庭广众之下怎样,或者是有意来试探态度的··“怎么了,可是遇见什么事儿了该不是又被哪个花啊翠啊的甩了吧”这种情况之下楚长安还能分出来心思揶揄他,到真的看不出两个人本应是永不相逢的仇人。
“上一次给你送进宫的东西,我是真的不知道啊·结果差点儿害死了你,还让你白受了几日的牢狱之灾·言明实在是对不起你啊……”说到这儿苏言明又哽咽了。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楚长安见着他又想哭,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两口点心··“得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吗,人都有不小心的时候,也没人怪你·”·看戏的人还是站在路旁没走,似乎期待着接下来发生什么,毕竟这汴京里头可是什么人都有,看戏的都希望热闹着些好。
“别看着了,我们哥俩好久没见了搁这儿叙叙旧你们也得管着不成”楚长安见着他们没有散去了意思,便对着人群呵斥了一声··这么一吆喝果真是散了。
毕竟若是个风流韵事还想凑个热闹,哥俩叙旧就算了,听了没意思··“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问题啊,明明在家里头吃的都没事的。”
楚长安心想那是没事儿,毕竟姓苏的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即便苏言明真的是无心的,上头那个姓苏的老滑头也洗不清··“可是这些日子里头,哪怕要到了腰牌想去天牢里头看你,他们说你也不想见我。”
楚长安还真没想到还有这出,能出入天牢的腰牌,除了萧寂和这些位高权重的皇戚,只有被皇上钦点过的勋臣手上才有·苏家的腰牌应是先皇给的,毕竟楚长安还是相信萧寂没有蠢到主动搬块儿石头去砸自己的脚,“天牢里头就别看了。
- yin -气太重,我对面的那个牢房里头的犯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半张脸都只剩下骨头了,我都不敢多看,怎敢让你去看这些不干净的东西·”·虽然事实上整个天牢里头楚长安都没见着除了自己以外第二个犯人。
“可是……”苏言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是低下头去沉默不语··楚长安见着他心中似乎还有不安,一把握过了他的手,说道:“没什么可是的,我信你。
既然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楚长安肯定都信你·”·“楚兄此话当真”·“当真,不过……”后半句话楚长安故意停顿了一下,凑到他耳边低言了几句,只见着苏言明方才还红润的脸色立马变得惨白。
·只是楚长安,说完之后只当是个没事儿人似得,把银两往桌子上一放,扬长而去··☆、第二十三章·新上任的侍卫统领是个熟悉的面孔,算是一路上从北方追随萧寂而来的。
就是上了年纪,征战沙场这种事情是做不得了,但是在宫里头管管琐事,控制风向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前几天再是闹得沸沸扬扬,如今也跟什么都没发生似得·不管是朝臣还是宫里头的人,都踏踏实实的做事儿,没再去管这些有的没的。
那块儿玉珏楚长安到底是收着了,贴身带在最里层,哪怕是人摔着了都不会让玉摔着·不过自那日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和萧寂说上话了·南下的当日到底还是给他批了银两和兵马,一路送到他出了皇城才算是。
出城之时萧寂只是注视着渐远的背影,脸上依旧是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不料这个渐远的背影却是突然转过身儿来,又一步步向着萧寂走了过来,“臣要走了,陛下不再交代些什么吗”·“早点儿解决完事情早点儿回来,别再外头偷懒,宫里头还缺人站岗。”
“也是,张将军驻守的地方当真是块儿宝地·要不是这次洪涝,绝对是九州之内最富饶的地方,那儿的姑娘也是……”楚长安话没说完头顶便吃了痛,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恨不得被人揪完了才算,“卧槽……疼疼疼疼疼别打了别打了,臣早点儿回来就是了,绝对不敢偷懒。”
这件事情在外人看来,简而言之就是楚长安对皇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结果就是被打了,看样子是打的不轻,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囫囵了··从汴梁南下这段距离倒远不近的。
要是慢了走个半载都有可能,但是要是快的话几天几夜马不停蹄的应是也能赶得到··此次出行虽然让楚长安带的兵马不多,但各个都算是精中之精·此行去其实只需要带上物资即可,选几个常年干活的打打下手就好,并不需如此大材小用。
而且当初给张砚拨了那么多人,这会儿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也该到了用武之时了··思来想去,楚长安觉得应是萧寂心里头并未信任过张砚,这些人马一个是帮他运送物资,另外一个便是怕着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些人也是直接听命于他的。
果然是多疑到骨子里的人,这么多年都没变过··送走了楚长安之后,萧寂却是又一次皱紧了眉头··虽然他这幅样子皱不皱眉头在外人看来都怪吓人的,但是一皱眉头说明事态肯定比外人想象的严重。
萧寂手里头攥着的依旧是边疆来的战报··虽然战报这种东西,一向报喜不报忧,但是这一次报的喜的确是不小·不仅收复了边塞邻着的两道城池,还顺便将一部分北蛮的领地也尽数收入囊中。
说真的萧寂心里头也纳了闷儿,这苏家小的虽然到底和姓萧的不是一条心的,但到头来还真的算是管事儿,然而苏家这老的恨不得成天在朝堂上作妖,生怕萧寂这个皇帝当得太踏实了似得。
然而今儿个早朝的时候,虽然是大捷的喜讯,可是苏渊脸上却是没有一点儿喜色··以前要是听到这种消息,他可是恨不得嘴能咧到耳根上的··萧寂也不傻,见着他没反应就知道今天估计还得有事儿发生,不会太平着。
果不其然,早朝临近结束的时候萧寂象征- xing -的问了一句,众卿可还有事要奏之后,苏渊才颤颤巍巍的开了口··“陛下,老臣有一请求·”·“苏卿还有何事”·“臣恳请陛下召犬子回京。”
毕竟萧寂站在这儿,底下的人心里头再是有疑问也只能憋着,谁也不敢议论··谁都知道这苏世元离京还不过半年,短短时间内打下了这个成绩简直堪称奇才,这种人留在京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不过心里头想归想,毕竟哪个做父亲的不希望孩儿离自己近点儿·尤其是年纪大了,身边儿无儿无女的的确是挺不安的··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果真今日还真是不太平。
萧寂没急着接话,心里琢磨着估计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依着苏渊的惯- xing -,巴不得找一处远离京城的地方养精蓄锐·其实苏渊的- xing -子这段儿时间萧寂倒是摸索的差不多,就是有贼心没贼胆,再怎么闹腾一时间也成不了气候,但若是放任的时间长了,出不出问题就说不准了。
“苏卿可是觉得自己年事已高,没有儿女在膝下侍奉”·“这……还请陛下成全·”·“为了一己之欲便请求朕如此,苏卿把家国边塞的安危置于何地”“既然已经选择入朝为官,就应把家国大业排在第一位,苏卿不会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明白吧”萧寂没等着苏渊再次接话,直接喝领众臣散朝。
一个个心怀鬼胎,没有一个是真正敬他忠他的·每逢这种时候,萧寂都会反思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要不惜一起代价,甚至背负骂名,才换来这个位子··别说别人不懂了,现在连他自己都不懂。
可能最一开始就是孩子气的跟父皇和皇兄置气,心里头也没什么远大抱负·渐渐长大了之后发现身边有人能帮他实现这个本不切实际的愿望,自己也开始为之努力,再然后就是年少之时心中积压多年的扭曲加上野心终于是不受控制的迸发而出。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萧寂已然深深的意识到光靠着自己是绝对扭转不过来的··君无良臣,可不就跟断了跟手臂似得,哪儿都差一截够不着,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前些日子坑来的那些银两投入到国库之中的确是能够用一段儿时间,但是当时章善之所以帮着萧寂说话,也是因为没少拿萧寂的好处··毕竟章善以前就是个江湖术士,朝堂这些忠女干困不住他,万事以利为先。
今日来求见的大臣倒是不多,半个时辰都不一定来一个··也是,九州之内大多地方看似安定繁芜,只要是看得见的地方,都似乎真的能给人一种身处太平盛世的感觉。
但是看不见的地方会滋生出来些什么,也只有等这些不该有的东西壮大起来才能够为世人所见··过了两三日正逢休沐,然而臣子们能歇着,但是萧寂可是闲不下来。
一大早便有信使入宫来报,楚侍卫那边传来的书信,说是走水路快,又逢着顺风,估计不出五日便能跟张将军会和了··一般臣子出巡每一个落脚点都会往上报一次,这种书信一般听听信使怎么说的就行了,大多连拆都不拆就束之高阁了。
·大约是这几日烦心事儿也多,萧寂顺手接了过来直接撕开了封口,将里面的信件使劲儿的往桌子上倒··难得见着皇上如此粗鲁,那信使觉得自己今个儿怕是撞枪口上了,本是想着匆匆告退,毕竟自己的脑袋要紧。
刚跪在地上准备行礼的时候却无意间瞟见了龙椅上坐着的那人的表情··垂着眸子一言不发,握着信纸的手已经有些微微颤抖·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伤心事儿似得,死死的咬着牙克制着呼之欲出的声音。
神色和平日里头那个刀枪不入的君王简直判如两人··信使大抵是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似得,赶忙把头垂的更低了些··沉默了大半晌,萧寂才开口道:“这信……是谁写的。”
“是楚侍卫写的·”·“当真是他”·“此话当真,臣不敢欺瞒陛下·”信使心里头也奇怪,毕竟这信是他在楚长安身边儿看着他写完塞到信封里的,里面除了报告就是常规的问候,没什么大逆不道的内容,“请问陛下,此信可有什么不妥之处”·想了半天信使还是多了一句嘴。
“没什么,退下罢·楚卿那边有事再让他传书·”恍惚也不过就是那一刹那的,很快也便收敛好了情绪··待信使走后,萧寂又将书信拿到手上端详了许久。
若说最一开始相见的时候还能骗自己是看走眼了,毕竟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楚什么·殿试上的时候虽然已经发现的端倪,但是说到底反手持兵器的大有人在,不差那一个。
然而天牢里头那次真的是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了,萧寂这么大个人,总归是和那些姑娘相差甚远,一句看走了眼也实在是解释不过去··之后萧寂的确是有意试探,挑了半天终于是选了块儿玉珏送出去了,本来想着试探对方有何回应,结果便是硬生生把自己往宫里头晾了两三天,临走之时才匆匆见着了一面。
本来心里头的念想已经压的差不多了,毕竟世上巧合多了去了·然而今日看到这封书信上的字迹之时,心中的疑惑又一次升腾了起来··吻合度实在是高的有点儿不真实,但是人生在世二十余年,萧寂也未曾听说过有类似的事情。
毕竟若真是能起死回生,世间哪儿还会有那么多离别·靠着殡葬业吃饭估计早就该饿死完了,早转行当术士去了··望着纸上的字迹,萧寂忽然发了疯似得开始到处翻腾那些已经被搁置了好久的文书,上面大多已经落满了灰,这么一碰,整个房间里头都弄得雾气腾腾的。
得福大约是听见了里头的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赶忙闯了进来·一进来便看见萧寂这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得福,帮朕把以前的文书找出来。”
萧寂依旧是没停下手中的动作··“这……您要找什么时候的文书,奴才帮您找,您别糟蹋自个儿了·”·“朕登基之前从北方带过来的那些。”
“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吗,那些不吉利的东西当时您登基之前早随着战火烧尽了啊·”·萧寂心里头好像有根弦突然断了似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是啊,早烧尽了·凭着心里头的记忆和纸上的字迹比对,怕是也对不出来什么··萧寂坐在地上对着面前的狼藉愣了半晌,忽然好像又想起来了什么似得。
那副常年无悲无喜的面容上忽然又绽出了笑容··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再次开口之时已经没了方才那般失态,似乎方才把书房弄得一团糟的人不是他一样,“得福,把章善给朕喊过来,朕有事找他。”
☆、第二十四章·“陛下您说的这个……臣虽然在这方面略有所知,但这种情况理应是不可能的啊·”章善本来想着逢着休沐能多睡一会儿,结果一大早连鸡都没打鸣,就被召进宫里来了。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结果竟是为了一个荒谬至极的问题,问他世上是否真的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虽然这种巫术史书之中有所记载,但是书里头的东西难免会有夸大其词的意思,毕竟世上要真的有这种东西天下早就乱套了。
而且数千年来不说帝王家,哪怕是稍微有点儿势力的人也会追求长生不老,但是到了最后一通丹药吃下去,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当真没有”萧寂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大抵是心里头已经咬定了这件事情了,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他正是一下,结果证实没有等到,却是得来了否认。
“陛下您看,要是真有这种法术这天下哪儿还会有什么生离死别啊·”章善转念一想,平日里头皇上别说鬼神了,连因果报应这种东西都不屑一顾的,今日却非得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怕是遇见什么事儿了,赶忙又问道:“陛下可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梦见了什么”·“遇见了一个人,和朕以前一个逝去的故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
想着章卿入朝之前也对这些奇门遁甲了解甚多,看来是朕多想了·”·虽然说着是多想了,但是萧寂心里头咬定的东西很难轻易改变,这世上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去了。
其实哪怕事实真的和心中所有差异,萧寂也愿意表面上骗骗自己,骗自己是他回来了··“陛下既然都遇见了,为何不亲口问问”·“章卿也说了,这种事情说来荒谬。
若是真说透了,对方恐怕只会把朕当做疯子一般,到时候哪怕是想留在身边儿做个念想都难·”·说到这儿章善多少也明白了些,也不好再像往常一样一脸吊儿郎当的了。
毕竟思念到这种地步,想必二人早已超过了泛泛之交,甚至更为亲密··“逝者终究是逝者……”章善话没说完,无意中瞥见了对方的眼神,马上改口道,“这件事情臣尽量会帮您查明,还请陛下不必太过忧虑。”
章善说完就后悔了,这种事情说来轻巧,关键是哪怕查便了江湖各大门派的书阁怕是也没个头绪··见着龙椅上的男子扶着额,似乎是陷入了沉思,章善便赶忙告了退。
章善走了好半晌了,萧寂才算是回过神儿来··回过神来之后,自己都觉得好笑·活着的时候没好好待他,这会儿在这儿瞎哭什么耗子·奈何桥边一碗汤,哪怕对方真的是回来了,估计也早把他这个无情无义之人给忘干净了。
然而再多剪不断的思绪最终还是化成了一抹苦笑,有的事儿别打听那么清楚了,骗骗自己,过得糊涂些也好··南方果真是比北方暖和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北方桃花才刚开过,这边儿却已经有些入夏的感觉了。
楚长安抵岸的时候见着码头附近的房屋基本上还是坏的坏塌的塌,一旁的农田更是不用说·果然奏折上的小洪涝不是一般的小··张砚在这边开的府规模不大,但却是建在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这一次的洪涝并没有对其造成多大的伤害。
楚长安带着的一行人到底是常年行军的,身上多少带些戾气,哪怕换了便衣白天走在街上也足以让行人纷纷避让,生怕离近了就有- xing -命之忧似得··刚走到府邸门口,便有人出来迎,说是张大人已等候多时,就等楚长安来了。
虽说是江南地带,但是张府里建筑的样式却是像苗疆那边吊脚楼的样式·一般下雨多半是淹不到,若是遇上决堤或者大洪涝,怕是也没比那些百姓住的民居好到哪儿去。
进了屋子里头楚长安环顾以一圈儿,除了张砚以外还有两幅新面孔·看着衣着应是当地的官员,来时虽然楚长安也做过功课,但是画像上的和实际上的总归是差距甚大,见着真人还是有点儿对不上号。
没等楚长安开口,张砚抢先一步说道,“这是刘太守,旁边的这位是张知县,与我同姓·”·“下官楚长安,见过刘太守,张知县·”·“既然来了就先坐吧,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三个人之中最有话语权的应是张砚··各个地方的官员虽然一辈子都不一定再会进一次京城的,但终究是先皇留下来的人才·萧寂想必也是觉得这些人用的不放心,表面上是说南北各需要一个镇守的武将,但其实是需要一个权利凌驾于地方官员之上,直接听命于他的人。
方才来的时候楚长安就有所疑问,按说离灾后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修缮工作不应拖到现在才做了这么一点点·而且面前这三个人脸色各有不同,估计心里头压根就没站在一条线上。
“用于救灾的物资下官已经带来了,还请问各位大人难民安置在何处现在正值春耕的末尾,还请各位大人帮着布置着些,万一真是错过了季节就麻烦大了。”
“我带你去吧·”没等旁边两个说话,张砚便先一步起身示意楚长安往外走··难民基本上都安置在以前一个商人留下的废宅子·据说这个商人当初在当地可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后来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妻离子散的。
街坊邻里都说这栋宅子风水有问题,这么多年也没人敢拆·然而如今天灾以来,管他什么凶不凶的,能住人要紧··一路上张砚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低头看路,绝不做多余的事儿。
最后还是楚长安按捺不住了,张口问道:“敢问为何这么多日都无所行动,陛下批下来那些物资和银两……”·“那些东西别说落不到百姓手里了,连我都没见着。
之前不是在汴梁和你说过能不能用兵符换些银两的事儿么,当时怕的就是这个,没想到如今真的发生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的确,南北两头光靠着京城里头的皇上估计早就完了,毕竟手申不了那么长,主要还是得有贤臣在外。
若是连外头这些臣子都无所作为,那可真的算是完了··以前张砚就生长在南方,自然对这片的民风习俗,和当地官员的德行都熟悉的很·有些东西扎根扎的久了,想一上来就连根拔起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张砚看了一眼楚长安,看着神色也基本上猜出来了他下面要说什么,又补充道,“他京城里头有靠山,先皇都不敢动的,我哪儿有这个本事·”·楚长安没急着接话。
说白了又是一个仗着背后有人便无所忌惮的·但是先皇不作为,是因为懦弱无能·但如今时代变了,要是还任着他们为所欲为,这江山离改姓也不远了··“既然这一次来了,一定会处理干净。
先皇不敢动不代表现在上头坐着的这个也不敢,再强大的靠山也总归是会倒得·现在先想办法让民心稳住,重新耕地,再晚就来不及了·”楚长安话音刚落,膝盖后头就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差点儿没跪到地上。
本来手都握上腰间的佩剑了,一回头却见着是个不足半人高的孩童,似乎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正坐在地上双眼迷茫的望着楚长安··楚长安刚想俯下身子拉他起来,还没靠近,孩童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场面丝毫不比那些专业哭丧的弱势。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张砚听着有动静,也连忙凑了过来·大抵是冷着张脸实在是吓人,一凑近孩童哭的更加厉害了。
张砚大概是知道自己吓着别人了,无奈的撇了撇嘴,自觉的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别哭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楚长安说着在袖子里头一阵翻腾,终于是翻出来了一块儿用纸包好的花生糕,微笑着递了过去,“甜的,给你吃吧。”
那孩童听完果真是止住了哭声,却也没接楚长安手中递来的东西,只是直勾勾的瞪着他,眸子里头丝毫看不出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反倒是像个愤世嫉俗又无可奈何的庸人。
上一秒还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孩童,下一秒就跳起来扑了上去,死死的咬住了楚长安的手臂,怎么也不肯松口··对于一个垂髫孩童,楚长安当真是没什么防备心。
而且对方的速度以及力量,的确与小小的身躯不成正比··张砚见此也赶紧冲了上来,想把两个人拽开·但是孩童实在是咬的死,要是用蛮力怕是楚长安胳膊上连皮带肉都得拽下来。
此时楚长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甩也甩不掉,本是想着先给他一剑再说,然而另一只手刚扶上剑柄的时候可就懵了··四肢竟是无力到连剑都拔不出来了……·☆、第二十五章·正当楚长安想喊张砚直接拔剑的时候,那孩童竟是自己松口了。
然而这么一松口,竟是直愣愣的倒了下去,口中还含着从对方胳膊上咬来的鲜血,双眼瞪得死大,但是幼小的身躯却是已然没了反应··那块儿用纸包着的花生糕还掉在地上,就掉在那孩童的手边,仿佛再近一点就能够着了似得。
这一切从开始发生到现在的结局,连一刻钟都不到··大约过了一会儿,四肢的知觉似乎是恢复了一些,楚长安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重新整理好了衣冠,向后退了几步打量着地上躺着的孩童。
“你没事儿吧”张砚见着他手臂上方才被咬过的地方还在不断的往下淌血,不禁有些担心的问道··楚长安罢了罢手,目光依旧停留在地上躺着的人身上。
方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哪怕是对方已然没了反应,楚长安也不敢贸然接近··最后还是张砚上前去探了他的脖颈,果然是没了气息··楚长安见着没事儿,便大胆走上前去。
这么多年来楚长安受过的伤也不少,平常的撕咬最多也就是痛一阵子,松开来也就好了,绝对不会像方才那样四肢都使不上力气··想到这儿楚长安便掰开了那孩童的嘴,果不其然,口中含着一粒黑色的药丸,也难怪方才怎么和他讲话都不肯回答。
楚长安取下腰间的水囊把里面的水倒干净,又将水囊对准那孩童的口,将里面的药丸磕了出来··“真的没事儿吗府上有郎中,要不先回去看看这孩子身上看起来有异,还是注意着些好。”
张砚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不禁皱紧了眉头··“无妨,别误了正事儿·”四肢的麻木不过一会儿就消散的差不多了,楚长安虽然还是留了个心眼儿把药丸带在了身上,但打心底还是觉得这点儿小伤小痛不碍事儿,“这孩子先搁在旁边没人的房里吧,回来再处理。”
这次张砚没再在一旁干看着,抢先一步上前去把那个孩子拎了起来·楚长安见此也每跟他争,自顾自的扯下一截儿袖子当纱布,麻溜的在伤口上缠好··到了难民集中的地方楚长安总算是知道为何缮后工作迟迟不能进行了。
哪怕饿的已经皮包骨头了,见着楚长安和张砚还是一副恨不得生吞了他们的样子·有的青年甚至不惜用着残存不多的体力直接上去硬拼··楚长安见着有人上来二话不说就一拳抡了过去,虽然留了几分力气,但还是足以让对方在地上缓上半天了。
本来楚长安也是想着有话慢慢说的,但是过来以后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要是不抓几个典型的例子杀鸡儆猴,怕是更加镇不住这帮要逆天的人民··不等第二个人冲上来,楚长安便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人群。
眉峰一拧,多年来在刀枪火海里来来去去的那种戾气一下子就出来了,哪怕还没开口说话,沸腾的人群就消停了大半··待着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之后,楚长安才开口道,“圣上有令,命诸位十日之内完成春耕。”
话音刚落楚长安见着人群似乎又有异动,自己手中的剑怕是镇不住的,连忙接着道,“圣上自然是知道你们失去家园的痛楚,为示垂怜,此次凡是参与春耕者赏银十两,赏米五斗。”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这些钱财本来并不是用于作为奖赏分发给农民的,而是用于灾后修建民居的·楚长安来时大概了解过这边的人口,除去妇孺和老人,能下地干活的壮丁一家撑死也就一个。
而且一般都是半大的少年,因为年纪再大一些的基本上都已成家,成家之后大多会选择从商而不是留在当地务农··房子是自家的,哪怕朝廷不拨钱,这些人也总会修的。
楚长安再三思量之后觉得这笔钱干脆作为赏金分发下去效果会更好··一是省了人力,二是能起到一个激励的作用··但是这些都是理想,现实却是把脸打的生疼。
楚长安此言一出,底下的人更是不干了··“十两银子,一交税钱还剩下什么啊·”·“就是就是,五斗米才够一家老小吃几天……”·“而且哪次真真正正把东西落在百姓手里的……”·底下议论的声音络绎不绝,楚长安顿时觉得萧寂真的算得上好脾气了,成天听着各方的声音叽叽喳喳,表面上还能面不改色的,当真是不容易。
“至于赋税,农税这两年可是圣上亲口免的,如若真的有那些个混账仗着这儿离京城远,收着律法之外的农税,各位自可向我举报,我自会查明,绝不姑息·”此话一出底下的声音是小了好些,但是还未彻底灭绝,楚长安见着有些效果,神色更加严肃了些,截然一副正直青年的做派。
“若是同意的,现在就可前往将军府领取物资,明日一早开工即可·若是不同意的,朝廷也不会再拨出任何一点儿多余的救济,往后的日子便自求多福罢·方才你们说的我也听见了,若是做得好,除了方才所述的那些,我会再次向圣上请示一批物资。
但若是有人拿了钱不办事儿,我手上这把剑可是谁都不认”·楚长安放完话,将手中的利刃狠狠的往鞘里一摁,也不管这群人答应不答应·转身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
张砚全程就在一旁干看着,一个是本来- xing -子就不善言辞,另外就是楚长安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好几次想开口,却被硬生生的堵了回来··不过不善言辞也好,往那儿一站就怪吓人的,也能镇住几分。
其实这一招张砚不是没有想过··主要是背着律法收赋税的事儿,的确是有,张砚也试图上奏此事·但是每次奏折别说到汴梁了,光是能出这片地方都难。
而且手上的财政运转不过来,想买通个人都难,光有兵力在这种环境下并不吃香··陛下将他派遣到这儿本是希望他能够控制当地的势力,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自己没把自己绕进去都算是好的了。
能跟当地的这些势力平起平坐顺便能稍微打压着些,不让他们那么猖獗,已经是张砚最大的本事了··毕竟张砚可没人能让他仗着,哪儿有这个胆子放话··“他们说的可是真有其事这儿真的有另收农税的情况”很多事情并不是空- xue -来风的,虽然心里头有答案,回去的路上楚长安还是抱着希望问了一句。
“真的·”张砚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楚长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哪怕是张砚死要面子的辩解两句也好,一句真的,可算是给他浇了个透心凉。
“只要他还在,就管不了·”·张知县是今年新上任的官儿,而且方才楚长安见着他也是文文弱弱的样子·那么张砚口中的这个他,应是方才屋子里坐着的刘太守了。
自先皇起就在当地有了自己的一方势力,京城里头还有靠山,可不是要横着走了吗··此次来之前,萧寂虽然只说了让他救灾修缮,安抚民心·但是既然是来一趟了,总归是要把能看得见的东西清理干净才是。
楚长安表面上对于文人墨客那一套倒是学得有模有样的,但是私底下多半还是用刀/枪解决的多··也就是表面功夫做的足,到了关头就得露馅儿··“陛下都没下令,你确定要自作主张吗”张砚见着他没接话,基本也猜到他在想些什么了。
“无妨,陛下他信我·”·自从得了那块儿玉珏,以前那个恃宠而骄的萧从一似乎又回来了··得了一个人的信任就跟得了整个江山似得,做事儿再也不拖泥带水的,要多决断有多决断。
反正萧寂信他·只要做事儿有理有据,就绝对不会得到斥责·更何况楚长安从来不可能做出对陛下对家国不利的事儿··“你怎么确定陛下信你”张砚见着他眉飞色舞的不禁有些疑惑。
萧寂那个多疑的- xing -子可是人尽皆知的·而且此次前来楚长安虽然是以安抚使的身份,手里头拿的有兵符·但其实还是一个品阶一抓一把的侍卫··若真是信任,怎么可能连个一官半职都不给。
楚长安思量了一会儿,构思了一个还算的上妥当的理由,“来的时候陛下特意嘱咐过,只求结果,不求过程·其实不瞒你说,这一次本来经费就紧张,根本不可能有银两作为赏金的。
但是后来想了想,家是他们自己的,朝廷不修他们自己也得修,不如这笔钱财直接分发到他们手里,还能余下来一些·余下来的这些等他们干完活儿再……咦”·“怎么了”·“方才我们不是把那个孩童放在这儿了吗,怎么不见了”·☆、第二十六章·两个人围着屋子找了一圈儿,也没寻到半点儿踪迹。
按理说他俩走了也不过就一会儿,没了气息的人又不会自己跑,不应当啊··不过仔细想想……从一开始事态就诡异的很,毕竟像这么大的孩童,哪儿会咬着人不松口再突然猝死的。
“找不到便算了罢,多一桩事儿不如少一桩·即便是真的是有人故意为之,总归也没酿成大祸·”见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再是满腹的疑惑也不得不暂时就此作罢。
再一个也是怕眼前的事儿还没处理完,又牵扯出来一堆不为人知的问题,到时候控制不住场面了才是个大/麻烦·而且对方既然使用这种手段,为的就是不留下痕迹,哪怕那孩子现在还躺在这儿,想必也寻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张砚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围着屋子又转了几圈儿,最后还是离开了··回到府上的时候门口已经挂上灯了,果不其然,已经有百姓陆陆续续的前往府上领取物资。
虽然只是那么零零散散的几户,但至少证明方才的那番话还是稍稍有些效果的··走到正厅的时候刘太守和张知县还在,正凑到一处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见着楚长安进来了,张知县依旧是面色惨白,坐在原地没动。
倒是那个刘太守,先一步换上笑脸迎了上来··“诶呦您回来了,不愧是陛下身边儿的人,本官可是听张大人说了,您这一来,果然就把事儿给办了·”·谄媚之词楚长安再宫里头听的也多,上半句恭维,下半句准没好话。
这事儿楚长安一来倒是解决了不假,但根本原因也不是因为楚长安本事多大,而是因为这一片本来贪官污吏就严重,离着京城又远,所以愈发猖獗·要是这片的官员真是有心救灾救民,这会儿楚长安估计还在永昌宫门口晒太阳呢。
朝廷来个官员不过是起个威慑的作用,哪怕是朝廷来了条狗,这事儿也能解决了··“都是陛下的意思,下官不过是奉命做事·”楚长安只是谦声回应了一句。
“也是,不过这事算是开头了,万事开头难嘛哈哈哈……要是圣上身边还忙您大可先回去,接下来的我们来就好·”·这话明显就是想赶客了,毕竟刘太守在这儿当了这么久的官,见得人形形/色/色,很多时候对方一开口就知道大概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了。
本来见着陛下派了个京城当中根本排不上号的人过来,还以为如今还跟往昔似得,对这片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的·楚长安来的时候虽然带的有兵马,但到底还是一副半大少年的容貌,刘太守本想着从中多给他分些利,能收为己用更好,不能的话能让他多在陛下面前说两句好听的也值。
但是今天一看楚长安的态度,刘太守就觉得可能跟自己想的有些出入··能这么做事儿的,不是真有本事的,就是真有后台的·见着楚长安的年纪和一口一个陛下,前者占的成分肯定没后者大。
京城里头虽然没有姓萧的王侯,但是不代表真的没有皇戚·很多是为了避嫌改了姓的,刘太守瞧着眼前的少年,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这种情况·当今圣上虽然是登基之路实在是残忍道没眼看,- xing -子也孤僻,但是这样一个人都能一路走过来,想必身边儿的臣子都是死忠于他的。
要是被这种人发现了和圣上站在对立面的,哪怕不杀多半也得废了··这些虽然都是猜测,但难保不会成真·刘太守思量着要是楚长安在这儿待个一两日还好,待上个十天半个月的难保不会察觉出来端倪。
“京中横竖也是闲着,下官与张将军也算得上是旧相识,此次本来也打算稍微多待些时日,一个是朋友见面叙叙旧,再一个便是彻底将问题解决了回去复命也安心·”楚长安依旧是低着头,不急不慢的说道,仿佛当真是没听出来对方的言外之意一样。
楚长安见着对方脸色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了,识趣的道了声安,便匆匆离开了··有的小事儿楚长安敢自作决断,但是逢着大事儿哪怕心里头已经有谱了,还是会先问问萧寂的意思。
比如今日这个刘氏,虽然心里头有几分眉目了,但是也没个证据,不敢贸然行事,而且生杀大事,总得先问过萧寂萧寂才是··张府的设施一切从简,房屋楼阁也建的实用,虽然是冬暖夏凉,但实在没什么美感可言。
回到屋子里头楚长安坐在桌案前头思量着该如何起笔·以往与萧寂书信倒是不需要逐词逐句都需斟酌,但是如今不一样了,多一个字怕对方觉得自己优柔寡断不善大事,少一个字又怕表达欠佳对方会错了意。
其实说白了就是以前正儿八经的把萧寂当君王,如今境地变了,毕竟给君王写信和给良人写信能一样吗··提起来笔的时候思量了许久,最后也不知是怎么地,一个没拿稳,在宣纸晕开了一大片。
楚长安本以为是自己思绪不宁,结果换了张纸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分明就是手臂不听使唤造成的··想到了今日早些时候的那个孩童,楚长安心里头暗叫了声糟糕,当时本以为缓过来了就不碍事的,结果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又出了问题。
·但是这一次还好,也就这一只手不太听使唤,其他暂时还没什么大碍·楚长安咬着牙用左手握着右手写完了书信,又将腰间之前那个装药的水囊摸了出来。
楚长安对于医药方面的认知仅仅停留于行军时常用的那几种,多了就不行了·瞧了半天那颗黑色的药丸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又不得不将它重新收了回去··饶是以前身体再好,寒冬腊月都敢穿单衣出门的楚长安,这一次也不得不重视。
毕竟要是真出个三长两短的,以后不能握剑握枪了,那基本上半个人都算是废了··然而这么晚了,医馆早就该关了·楚长安想了想,还是去麻烦了张砚,去问他府上住的可有郎中。
这个时辰一般人也该休息了,张砚也不例外··人都躺床上了,又听见外面有动静,差点儿没直接抡起手边儿的茶杯掷出去··开了门本来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是一低头就见着楚长安手臂上的伤痕,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日的时候虽然事态诡异,但是见着他神色轻松 ,也没细看,本来以为是无大碍的·结果现在哪怕是灯光昏暗,也能看得出这伤痕不浅·南方天气不仅比北方热,最关键的是常年潮- shi -,很多时候连衣服都晒不干的,这种气候下伤口若是不处理,铁打的壮汉也得倒。
“抱歉这么晚打扰了……请问府上可有郎中”·睡着被吵醒的滋味儿楚长安知道,见着对方没上来给自己一拳头不禁暗自舒了口气。
“跟我来吧·”张砚想了想还是穿戴好衣服,挑起了灯,走在前面带了路··表面上看着张府巴掌大块儿地,但其实占地不算少·尤其是到了后院起居的地方,基本上三步一遇墙五步一拐弯的,很少有那种常见的四方庭院。
府上的郎中是个年过花甲的老翁,大抵是年老了,屋子收拾的也不细致·离得老远便闻见了草药味儿混着一股其他不知名的味道··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估计也是真老了,哪怕屋里头所有的灯都点上了,眼神儿还是不怎么好使。
见了他们俩进来了,瞧了大半晌才开口道,“两位大人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手臂上有些问题,还请大夫帮忙瞧瞧·”楚长安说的倒也直接,只想着赶紧瞧完心里头也踏实,免得提心吊胆的。
郎中虽然年纪大了,但好歹做事儿不马虎,三下两下给伤口消了毒,才借着烛光仔细的检查了起来,“不对不对,不应当啊……”他自己嘀咕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伤是怎么得来的”·“自己摔得。”
楚长安总不能说是被一个半大的孩童咬的,先不说对方信不信,这件事情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张砚坐在旁边一直保持着沉默,见着楚长安没傻愣愣什么都往外说,心里头不禁放宽了些。
“那没什么大事儿,药换的勤些便是·”·以前胳膊上也不是没得过伤,这个答案明显有些苍白,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楚长安再缠着就不合适了··回去的路上还是张砚挑着灯,一言不发的走在前头。
快走到房门前的时候,张砚才开口道,“回京以后务必记得再找人瞧瞧,我虽不懂医药,但是也能看出些异样·而且那个大夫……怕是有些靠不住。”
☆、第二十七章·在楚长安三番四复对人民半哄半骗半恐吓之下,春耕总算是按着计划开始了··其实事情到了这儿,楚长安立马回去复命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一次既然是来了,就把后顾之忧一并解决了。
不求连根剔除,至少能安稳一段儿时间也是好的,别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又恢复了原样儿··平日里头楚长安在宫里头恨不得一个月偷三十二天的懒,但是一出来就把原来那副嘴脸收的严严实实。
这些农民下地干活楚长安就跟着下地,他们顶着烈日闷头干活儿楚长安也顶着烈日跟着一起,还真有那么几分忧国忧民的样子··其实楚长安倒不是真的闲的没事儿非得给自己找罪受,最主要的还是这片的人实在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不亲自看着根本不行。
再一个也是希望能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些什么,比如这边这个太守平日里头的行事风格以及是否真的目无朝纲,依旧私底下暗收着农税··然而打听了几日,也只打听到了些零零散散的消息,大多数估计心里头还是怕,口风也紧的很,说的也笼统,等于没说。
即便有几个心里头信楚长安的,也只是口说无凭,等让他们画押签字的时候就不肯了··正午的时候信使来了一趟,楚长安光是见着信封上的字,嘴角就不禁扬起了弧度。
哪怕是知道里面只有着繁琐且规矩的文字,不会掺杂什么私人感情··‘此行归前务必将大权交由张砚,能留之人留之,反之自作决断·’·明黄色绢帛上的小字娟秀工整,楚长安看着不禁叹了口气。
果真是字如其人,人不爱多费口舌,字也不喜多费笔墨,和楚长安那种能啰里啰嗦写几张纸的人截然相反。·楚长安又将信封反过来倒了倒,抱着些侥幸希望还能找到点儿其他的东西··大概是今日出门记得看黄历了,还真让他给找到了··还有一张信纸黏在信封内侧,若是不仔细看,有很大可能便错过了··楚长安满心欢喜的拆了开来,但是信上的内容却是将满面的笑容定格在了某一瞬。
这一次倒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而是写了整整一张纸·纸上不是别的内容,而是宫里头侍卫的巡逻站岗以及训练和轮休的调整,凡是有楚长安名字的地方都用朱砂圈了起来。
楚长安仔细的看了不下十遍,纸都快看透了,也瞧不出有什么别的东西·这才算是怀揣着不甘和叹息把书信重新收好··能留之人留之,反之自作决断··这句话楚长安不是第一次听萧寂说了,表面上虽然说是让他自己掂量,但是以往常的经验来看这个人多半是活不长了。
毕竟萧寂的- xing -子是那种宁错杀都不留的,一旦起了疑心,哪怕真是清白之人,多半都是留不住的··从张砚口中是可以确定,这个太守的确手揽着一方大权。
关键是张砚一个人说的不算,得有人附和才行·不然说出去可就是楚长安徇私,只听信一面之词而决断杀伐,一个是引起民愤,再一个捅到有心人耳朵里,怕是那个时候萧寂也保不住他了。
思来想去,楚长安最终还是决定用这个办法··农民毕竟是农民,再是精明,不识字这个硬伤都不会有半点儿改善·明黄色的物件又只能供天子使用,哪怕再不识字,看见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楚长安看了看手上的绢帛,心一横,反正这儿离京城远,萧寂又看不见·而且这也是为了大局,为了家国,有何不可··下午的时候楚长安特意让人备了些解暑汤,将众人召集了来,有模有样的对着一张基本上没写什么字的绢帛说的头头是道,打着陛下的名号旁敲侧击的问着有关附近的官风。
先前楚长安挨个儿问他们谁也不肯说,但是一旦真见着“圣旨”了,一个个脸色都变了··楚长安没去制止底下议论的声音,毕竟开始议论,就说明已经有人开始相信了。
如果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那才该是反省自己的愚蠢··“你们也看见了,这是圣上的意思,可有什么想说的吗”楚长安见着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也没意思了,干脆直接挑明了来,“我打京中来,只知道圣上眼中容不得沙子。
你们尽管说,若真是存在目无朝纲之人,就地正/法也不足为过·但若是你们讲的话敢掺半分假……”楚长安说着象征- xing -的开合了几下腰间的佩剑,故意让剑柄和剑鞘之间发出撞击的声音。
人群之中似乎有人想开口,却最终是欲言又止··楚长安见此也不急,又说道,“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无妨,这会儿你们急着说我也不急着听·晚些时候我会挨家挨户去问,每家停留一刻钟,保证除了你们自家人和我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这几日楚长安听了张砚的话,特意将右臂绑的夸张了一些,仿佛真的受了什么重伤,不能动了似得·这么一来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由左手来做,虽然是不方便,但倒也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依着张砚的话来讲,就是对方早有蓄谋要压制住他,如果这么- yin -毒的招都没能成功,接下来的方式怕是更令人吃不消·还不如装着顺着对方的意思,能少一事是一事。
张砚并非懦弱之辈,而是为人过于隐忍·做事都会权衡再三,只有十成十的把握了之后才会去行动·这么一个人若是本来就处于一个佳境,到真的是能将才能展现到最大。
但若是一开始就处于逆境,还一直不得机遇,怕是后半生可能都处于一个被打压的状态··这一次楚长安一来,行事张扬不羁·但毕竟是圣上身边的人,再是有人看他不顺眼也不敢明面上表现出来。
然而这些人的怒火并不会消退,而是尽数转移到了张砚身上··每一次张砚见着他做事都怕,只想求着他收敛点儿,万一真不成,以后自己在这片怕是难做人了··但是这一次越是往后,张砚发现事态还真有那么一点儿转机。
晚上寻访过各家之后,楚、张二人坐在一处大概整合了一下··张砚还是做事求稳,但是楚长安却是希望将人一举拿下,毕竟事到如今,铁证如山,没什么好辩解的了。
他的意思就是下一步就是看是将人扣住在抄府查账目,还是直接压回京交由圣上决断··张砚本是主张先把太守府上的账目以及其中的种种势力理清楚了,再分析该不该动手,或者该如何动手,整个过程繁琐到令人头大,至少也得有个半载一年的才能整理清楚。
说完的结果便是被楚长安先后嫌弃了:怂,做事儿温吞,没效率,要是在沙场上绝对第一个死等等种种·到最后张砚也不想跟他争辩了,索- xing -照着他的意思去做。
反正这么多日以来,楚长安的点子虽然算不上是多高明·但好歹是没做错过事儿·再说张砚也想清楚了,这件事情主谋不是自己,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自己头上。
而且楚长安横竖有人给他兜着,行事再怎么猖狂也是有这个资本,出不了什么大事儿··张砚本来还想问他自己需要做什么,结果还没开口,先被对方抢了先··“别的不用,把你府上的牢房收拾出来就行。
狱卒挑几个力气大能镇得住事儿的,以防万一·”·“哦·”张砚心想随他造吧,反正以后自己这人横竖得做,真是事败了就败了,最多活的憋屈点儿,死不了。
张府看起来就巴掌大块儿地方,但其实里面别有洞天·虽然是别有洞天,但看着还是有些小家子气··但这太守府却是修建的不比那些京城世家的宅子差。
完全看不出江南这边建筑特有的婉约内敛,狂放不羁到令人咂舌··既然是去府上拜访,楚长安自然是不会像往日那般随意·特意换了身以前在京城里头未进宫前的款式,俨然一个文弱公子的样子,就是腰间的佩剑是把沾过无数鲜血的真家伙,实在是显得突兀。
楚长安想了想,还是换了把能藏隐于袖内的短匕,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目的- xing -不是那么强··趁着夜色,楚长安一路翻墙而入·本来想着直接悄悄潜入一气呵成,没想到走到门口却是撞见了个刚从里头出来的侍女。
方才还恨不得飞檐走壁的楚长安立马规矩了起来,“下官求见刘大人,还请姑娘进去通传一声·”·那侍女愣了半天,大概是还没明白过来楚长安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毕竟大晚上的,楚长安又不是从正门的方向走来的,但看着装也不像做些苟且之事的人··不过须臾,侍女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然而还没开口喊人,只听见有人道了一声得罪,双眼一黑,整个人便被倚着墙放倒了。
☆、第二十八章·“这么晚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好让下人也给您准备准备·”·刘太守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来端热水的侍女,想都没想就让人进来了。
结果来的并非是什么侍女,而是汴梁来的那个安抚使··手上的动作和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持住了,然而又很快舒展了开来,从容不迫的笑道··“此次过来也有些时日了,是时候该启程回京了,本是想着明日一早动身,所以今夜便来和您道声别。”
楚长安说着将那只绑的有些夸张的右臂往外伸了伸,正好能让对方看见,却又不显得刻意··“不小心摔得·”楚长安见着他脸上的警惕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些,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往身后缩了缩,轻声道了一句。
楚长安刚进来时刘太守还有些迟疑,见着他手上的伤,才算是放下了些心,笑道:“既然是告别,本应是有美酒相赠的·来人——”·刘太守后半句还没喊完,只见着眼前的人方才还是一副病弱公子的样儿,突然猛地爆起,同时左手从袖中反手抽出一支短匕。
鲜血混着铁锈味儿一同倒灌进了喉咙里,随着那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一块儿咽回了肚子里··楚长安出手还算是有分寸,这一下子虽然是能让人疼的钻心剜骨,但最多也就是一时间说不出话。
哪怕是不管这伤,过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好了,不致命··“看样子明日下官怕是走不了了,美酒就不劳烦您了·”楚长安一面说着一面用牙扯下右臂上的纱布与木板,将这个不省人事的一把抗上了肩,从后门绕了出去,借着屋顶的弧度作为遮蔽,顺着原路潜出。
次日一清早太阳还未冒头,随着张砚一同驻扎在当地的兵马便破开了太守府上的大门·里面的丫鬟和小厮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还想着去禀报刘太守,结果推开房门的时候屋子已经空了。
只有平日里头太守的贴身丫头倒在一旁的草丛中不省人事··这些人虽然来得横蛮,但却也并未碰多余的东西,只是把书房里所有的账本都卷走了,真正值钱的金银玉器连瞧都不瞧一眼的。
府里的丫鬟和小厮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这帮人已经离开了,唯一被破坏的便是院前的朱红色漆门···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张府上,两个人对着堆积如山的账本一本接着一本的翻阅着有异样的堆在左边,没问题的堆在右边。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右手边都堆满了,左手边还是空的··“不对·”楚长安突然停下来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望着张砚,“不对不对……”·“怎么不对了”张砚虽是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账本,做好了听他讲话的准备。
“不对不对,有问题,方才有些异常我们怕是忽略了·”·这么一说张砚大约也是回忆起来了,毕竟这么多本,每一本都是草草的翻一遍,大致没问题了就搁置在一边了。
可能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一时间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开口说话··最后还是楚长安的一声叹息打破了沉默,“先把去年圣上没登基之前的给翻出来吧,对照一下”·先皇在的时候,农税还是照交的,不过是每年每月固定的数额,而不是按收成分的。
这么一来,如果不出意外,基本上每个月的账本都会这笔固定的收支··旧账本和新账本一比对,很多东西就一目了然了·不得不说这个太守人不傻,估计早就料到了这一日,自从新规下来以后,本来应是农税都收支就记在了府上的苏绣生意收入上了。
大眼一瞧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至少稍稍用心看一下,就能看的出两笔数据一模一样,一两都不带少的··毕竟做生意这种事儿看运气,哪儿可能每个月都那么固定··还好萧寂登基尚不足一载,这些东西整理出来并不算难。
但是将这些异常的账务圈出来之后,楚长安又发现了一处不妥··要是按照这个收入的数目,支出占得比例实在是犹如沧海一粟,估计不是府上藏得有私银就是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
不过楚长安更多希望是前者,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充公也能挽救一下当下的财政情况,怕的就是后者,或者流向不明··担心的事儿总归是更有几率发生,太守府上又让人给搜了一轮。
地上地下都搜了,就差没把房子给拆了·然而不仅没有藏私银,甚至连那些看上去值钱的古玩字画和金银玉器,也大多都是仿出来的赝品,到还真像个身家清白的官员。
但说他无辜吧,这些账本和农民口中的事情都摆在眼前··若是真能搜到点儿东西还好,哪怕明日午时直接问斩都不是问题··关键就是证据太过隐晦,搬出台面不足以当诛,但咽回去等于默许他在这一片横行作妖。
“去牢里头看看他,带上这些账本一起·”虽然萧寂的意思是让他自作决断,但是楚长安也不敢真的如此大意··以往虽然手上没怎么干净过,但是杀得也都是证据确凿的该杀之人,再或者是萧寂亲口点出的或者阻碍道路的屏障。
然而今日这个归为哪一类都有些不妥当,想到这儿楚长安上剑柄的手又只能硬生生放了下去··开府的时候大抵也是修建的匆忙,尤其是平日里头不常去的地方更是照顾不到。
比如这地牢,楚长安心想也亏得那刘太守不是习武出身,不然就这点儿地方想关条狗都难··大约是心里头还残留着- yin -影,见着昏暗的牢房楚长安心里头就咯噔一声。
哪怕是外头已经热的可以穿单衣了,身上还是下意识的一阵哆嗦··“刘大人·”楚长安依旧是毕恭毕敬的抱了拳,哪怕是对方到了这种境地了,神色上仍看不出有半分怠慢,仿佛早上的事儿不是他做的似得。
“你……你们……”早上那一下子楚长安到底还是有分寸,现在人已经能开口说话了,虽然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但好歹能听懂··张砚没说话,只是把那摞账本搁在了地上,大约也是知道楚长安比自己能说,这种事情他一般不会跟着瞎掺和。
能看的出刘太守想要伸手去拿,但是奈何手抻不了那么远,身子就被牢狱给拦着了··“私收农税,占为己有,按理说,其罪当诛,明日即可问斩·”楚长安说罢又将那摞账本向外挪了挪,让里面的人更是够不着,“不过刘太守是聪明人,差点儿把下官和张大人一并唬过去了。”
“你们有什么证据”·“自从圣上登基以来,刘大人开始做苏绣生意了啊·”“这生意做得倒是稳定,先皇没死的时候刘大人怎么没想到这个发财致富的道路”·“荒谬至极。”
刘太守没去正面回答理会他··“说罢,这些银钱的流向·”楚长安见着他不说,也不着急,跟着他一道席地而坐,“现在肯认错的话这件事情只当我眼瞎,什么都没看见,在圣上面前只报你的好。”
然而两个人僵持了大半晌,刘太守也没有半点儿要开口的意思··“得,不跟我说,留着过几日在圣上面前说罢·”到了最后楚长安还是没动手,只是找了几个信的过得将士押着他随自己一起回京城交由萧寂处理。
如果那个时候萧寂再说此人留不得,那才到了楚长安动刀子的时候·再一个也是想看看,口口相传刘太守在京城的靠山到底是何方神圣··其实有一件事情楚长安刚来的时候就想问了,但又怕一上来就问,跟张砚闹僵就难办了。
不过现下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也到了临走之际,便无须顾虑那么多了··晚上的时候楚长安本来还想再骗他喝些酒,也好开口去问,然而这一次张砚可不上他的当了,顾左右而言他,一滴都不肯沾。
“有什么话直说,这酒我是不会喝的·”最后张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点破了楚长安这点儿不入流的小手段··上次在第一楼的时候,大概还是小半年前。
天寒地冻的,两个人杵在黑漆漆的街道上,一个是装醉想借钱的,一个是心里头时刻戒备着的··当时张砚那句不知所云的话楚长安可是一直记着,没事儿就拿出来琢磨,但死活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记得你离京之前说过,你原本不是姓张的,是生在京城的·而且……还说苏家本是有三个兄弟的·”·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张砚姓什么楚长安不关心,哪怕再往上数几代是国姓跟楚长安都没半分钱关系。
关键在于后半句,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张砚明显的愣了一下,脸色和平时有了点儿微妙差别,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楚长安可是记得当时张砚清醒的很,这会儿要么是装的,要么就是脑子真的不好使,“说过,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平日里头那个喜欢板着个脸,恨不得把人吓跑完的,听了这句话却是难得的展露出来了笑容,·“哈,不过就是当时闲着也是闲着,编出来唬你玩的·”·☆、第二十九章·再次回到汴梁的时候已经入夏了,一路上走的还算顺利,没走多少弯路。
即便再是顺利,也难免会出些小的岔子··自从将刘太守压上船的时候,这人就比哑巴还安静·楚长安本来以为他知错了,心里头有愧,也没多去管他,只是派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下属看着。
晚上的时候将士们大抵也是知道事情处理完了,难免松懈了些·就当他们三三两两聚到一起喝酒的时候,疏忽了被关着的这个刘太守··毕竟天气热,不过第二日,就有人闻见了异味,打开牢房一看,昨儿个还好好的人,今儿个却是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楚长安再是见惯生死之人,闻声赶来的时候也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个死状,怎么看怎么有些似曾相识··众目睽睽之下,楚长安还是闭着气走上前去,俯下身子将他的口掰了开。
口中除了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些不知名的黑色药物残留在牙齿和腔壁之上·外人看来只觉得恶心,但是楚长安看来,却是加深了眉头上的皱纹··既然人已经死了,很多事情就会一同随着尸体掩埋,无法考究。
楚长安向来也没有跟死人计较的习惯,叹息过后也不过就是让人补了刀,确定死透了之后找了一处风水不错的地方埋掉了··抵岸的时候正值后半夜,整个汴梁还处于寂静之中。
楚长安思量着这个时辰去面圣,怕是能完整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最后想了想,还是带上了东西去了趟太医院··值班的太医是个新来的,年纪不大,大约也就十六七的光影。
本来是伏在桌案上打盹,结果见着有人来了,赶紧一个哆嗦爬了起来··“您……您有什么事儿吗”·楚长安将腰间挂着的水囊打开,将里面那颗黑色的药丸倒在了帕子上,“还请您帮忙瞧瞧,可见过此药”·那小太医迷迷糊糊的点亮了手边的灯,差点儿没把桌案上的东西全翻下去。
好不容易点亮了灯,才借着昏暗的光线将眼前的定西仔细打量了一番·然而看了大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无奈的挠了挠头,“这……这个……等一下。”
小太医说着便拿起灯去一旁的书柜,楚长安怕他做事儿冒失,再把屋子给烧了,赶忙示意他坐回来,别真的酿成大祸了··“那等白天的时候师父来了给他看看罢,我来太医院也没多久,有些稀奇的玩意儿的确是没见过,不好意思啊。”
“无妨,到时候再过来便是·对了,近日来陛下还好吗”哪怕待会儿就能见到了,楚长安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毕竟白日里头在殿上也只能问些公事儿,当面问这种问题,实在是有失礼数。
万一再让人听了去可能还会传出些莫须有的东西,虽然楚长安不但不介意并有点儿以此为荣的意思,但不代表对方也是这么想的··“挺好的,除了一些老毛病还有些反复。”
“老毛病”以前在北方的时候条件不比现在,楚长安印象之中萧寂虽然是没得过什么大病,但是逢着季节交替的时候身子总是不大舒服倒是真的。
但这点儿毛病,出了那个环境理应也该是好了的··“就……晚上还是经常睡不安稳,前几日乍暖乍寒的有些着凉·”小太医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楚长安那副恨不得把人生吞了的眼神,赶忙又补充道,“不过现在已经不碍事了,您放心。”
“嗯,晚些时候我再过来,麻烦了·”·那个小太医目送着楚长安出了门,将信将疑的将桌子上的那颗小药丸包着帕子拿了起来,但到底还是看不出来什么,最终还是收在了药箱里面,又一次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楚长安特意等天亮了一些才走到永昌宫,却发现御书房的灯早就点上了,在一片漆黑之中格外显眼··这个时辰点着灯,不是真起得早就是一夜未眠··门口的老太监大老远就瞅见楚长安了,连忙迎了上来。
虽然楚长安现在说穿了还是个侍卫,但是地位已经不同于往昔,宫里头这些公公是宫女见了他大多也不敢像以往一样当做同僚对待,“您可算是回来了,陛下在书房里头等您等了一宿了。”
楚长安心里头一沉,忽然有些愧疚自己方才转了那么大一圈儿·明明都已经登基为君了,理应是只有别人等他的份,哪儿能倒过来的··“他是夜夜如此还是仅此一次太医开的安神的方子可按时吃了”·“唉,太医开的方子他死活不肯吃,您劝劝他罢,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说都没用。”
得福说着叹了口气,“奴才给您进去通报一声,您在门外稍等一会儿罢·”·冬日畏寒,夏日畏暑,楚长安一进屋就感觉到里头明显比外头凉快许多,再仔细一瞧,盛满冰块儿的水缸已经摆上了。
“臣……”·“坐吧·”不等楚长安行礼,萧寂便搁下了手中的笔墨·本来神色上虽然带着些许倦容,然而一见到楚长安,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张卿的书信朕收到了,果然朕没看错人。”
“臣不过是按着陛下的意思·”·“不管怎么说,这次楚卿有功·说罢,想要什么奖赏,只要不过分,朕都能满足你·升官还是进爵或者要封地”·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臣不求什么加官进爵,只求常伴陛下身边就好。”
尤其是在君王面前,一般能把权利和钱财挂明面上挂在嘴边的 ,多半没什么好下场·楚长安不傻,该是自己的,总归都是自己的,那些不应属于自己的,怎么地也强求不来。
而且这句只求常伴也算是真情实意的·楚长安哪怕是没抬头去看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目光里的炽热·尤其是现下万籁俱寂,偌大的书房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种环境更是将胸膛里快的不像话的心跳衬托的愈发明显。
为了掩饰,楚长安只得将头低的更低,好像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了似得··“低着头做什么上一次不是还偷看的挺起劲儿的怎么这会儿光明正大的摆在你跟前反而不愿意看了”·往生轮回这种事儿,说来是不靠谱,但是天地之大,说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
这段时间萧寂大概也是想通了,首先依着以往发生的那些事,不管是值夜时偷看也好还是在天牢里头那一吻也罢,足以证明楚长安对这种事情并不厌恶··而且即便真的不是,那便不是了。
毕竟能在世上寻觅到两个如此相似的人,也算是一种缘分··不过以上这些想法是在楚长安进来之前··真是再一次见到的时候,本来都想开了的事儿又拧成了一团。
一举一动都在心里头和以前那个故人对比着,觉得有些相似,又不大一样·总想拐弯抹角的开口问问,但终究却是欲言又止··要是因着一时语失而失去了一个良将,实在不值。
不如干脆直接用肢体尝试,哪怕最后真的是遭人嫌弃了,至少心里头也算是得到一个答案了··楚长安没接话,只是感觉到平稳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终究是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不敢抬头,也不知道是在怕君王的威慑,还是在怕自己心里头想的东西··修长的手指先是从发丝开始,紧接着抚过了眉目,再接下来是唇··平日里头脸皮再厚,这种时候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而且伴随着这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似乎是在渴望着什么一样。
萧寂忽然停下来了手中的动作,常年绷着的那张脸上难得展露了几分笑意··楚长安本是闭着眼睛不去看他的,见着半晌没动静,便睁开了眼睛,结果一抬头正好撞了个脸对脸。
这种场景,原本只敢在梦境里头想想,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成真··相对了片刻,两人之间本来就相近的距离更是贴近了几分··楚长安印象之中萧寂身上总是冰冰冷冷的,如同其人。
然而贴上唇的温度却是出乎意料,比想象中的温暖柔软许多,还带着几分药香··相比起来上次在天牢之中的一触及散,这一次明显更多了几分旖旎··从一开始的试探到循序渐进,再到现在能稍微迎合着,弄得满室都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也不过须臾。
最后分开之时萧寂依旧是气息平稳,楚长安却是紊乱的一塌糊涂··平日里头做事决断,不该畏怯的时候绝对没有畏怯过半分,这种时候却是能羞得跟个黄花大闺女似得,楚长安自己都服气自己。
既然事态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又是黑灯瞎火的,接下来该发生的事情楚长安也隐隐知晓几分··这一回可不是仅仅停留在唇上那么简单,夏日的衣服本就单薄,萧寂对这种事儿更是轻车熟路,三下两下便挑开了衣衫。
然而接下来给予对方的不是让人仿佛能置身云端的温柔乡,而是开口问出了这么久以来心里头最隐秘的那个问题,·“从一,是你回来了吗”·作者有话要说:真没车……求可爱的小姐姐们放我过审_(:зゝ∠)_·☆、第三十章·从一,是你回来了吗……·明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但在这种场景下听起来却是极其陌生。
一时间楚长安心里可谓百感交集,似乎是要把这么多日积压的情绪全都翻涌出来一样,他以前从未敢想过能得到对方的感情,甚至一点点垂怜都不敢奢望·只能一个人默默的站在君王身后,将自己的心思收拾隐瞒好,小心翼翼的尽可能保护着他。
生怕泄露一点儿就会招来对方的厌恶,弄到到最后连君臣都做不成··最后可不是吗,至死都没说出口··如今大抵是神明有眼,真的眷顾了他一回·然而真到馅儿饼砸自己头上的时候,反倒是懵了,原先想好的种种,现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楚长安才算是回过神儿来,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眸之中似乎是多了几分晶莹,紧紧的将面前的男子抱在了怀里,双手死死的抓着对方背后衣物上的那条绣龙··上一次二人紧紧相拥的时候,大约还是年少不懂事儿的时候。
仗着心里头有几分悸动,便想付出与行动·结果刚没碰着边儿,可被对方一把推开了·楚长安又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xing -子,推开了再来,再推开就再来,直到最后闹得累了,楚长安才算是如愿以偿的抱了一会儿。
然而也仅仅就是那么一会儿,过了一会儿等怀里人缓过来劲儿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后来长大了,也知道二人身份有别,便再也不敢做这等逾矩之事了··萧寂见着他死活不肯松手,哪怕依旧是无言,心里头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是真的回来了·朝思暮想的人,真的回来了··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寂不清楚,毕竟再是君王,也不过就是个凡人·生死大事面前,也不过就是一粒尘埃。
但是现下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从一重新回到身边,而且两个人之间最后一层隔阂也算是打破了··萧寂这半生算来,情感上的波动本就不多,即便是有什么大喜大悲事儿,也多半是围绕着眼前这个人展开的。
江山社稷固然重要,但若只是孤身一人,得到了天下怕是接下来等着他的也只有无尽的寂寥而不是喜悦·所以说哪个君王不希望有佳人在侧,哪怕是再生- xing -不喜色,光是这漫长孤独的时光自己都不一定熬得过去。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陛下是怎么识出来了的·”过了好一会儿楚长安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但也不过就是把手松开了些,双臂还挂在萧寂肩上。
反正四下无人,而且楚长安也是吃准了萧寂不会推开,自然是比平时要胆大好些··“从一开始见到你就隐隐意识到了·”萧寂回答的倒是坦然,毕竟有些东西,是不会随着死亡消磨掉的,反而会在脑海之中生根发芽。
也正是这样,才能在重逢之时第一眼就能捕捉到些端倪,“不过从一胆子倒是大了,仗着我们还未相认,敢在外面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不是”·楚长安心里头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的将环在萧寂肩上的手臂放了下来。
果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而且楼里的姑娘看来和你挺熟,连肚子里头都有动静了·”·“臣……没有,真的没有,这些风流债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惹。”
楚长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自己接手这具身躯的时候那些破事儿就已经发生了,而且最后到底那个姑娘也没找上他·后来楚长安还特意打听了一下,据说是遇见一个老实人赎了她,接了这个盘。
“那就信你这一次,”楚长安本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了,却不料这才算是刚刚开始,“不过前段时间从一有悄悄帮小宫女从宫外带东西吧而且还是闺阁里头常用的。
在我面前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却是跟别的小宫女相谈甚欢·明明把所有的值夜都要过来了,却是只在殿外干看着”·以前楚长安可没发现他这么能说,虽然说其中有曲解之意,但句句也倒是属实,难以反驳。
“臣……”·“以后值夜就不必了,直接来侍夜罢·”萧寂没有听他辩解,而是直接再一次凑近,在楚长安耳边低声道··从开始抱有这种情愫到现在,具体有几年了,萧寂自己也数不清。
现下既然已经心意相通,又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若是再能隐忍,怕是真得去瞧瞧太医了··一路顺着耳垂啃咬到肩头,动作虽然已经尽可能的温柔,但还是有些侵略的意味怎么也掩饰不住。
见着楚长安手足无措的样子,萧寂到还真信方才那番话都是真的了·只是最简单的动作,就能让平时那个离经叛道的大纨绔不仅乱了方寸,还乱了衣衫··萧寂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书房到底不是做这种事情的地方,而且念着他这幅身躯年纪不大,很多事情也只能浅尝辄止。
不过说是浅尝辄止,也足以令人回味好些时日了··到底还是一夜未眠,次日楚长安本来是想着能稍微补个眠,然而还没走出永昌宫可就被逮了个正着··声音倒是熟悉的很,楚长安一下子就听出来是谁。
楚长安心里念着求着她别喊出来,一喊出来估计半个宫都得知道他回来了,再想溜出去可就难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对方的声音便先一步响了起来:·“楚侍卫,您可回来啦”·一开口楚长安就知道没戏了,又没办法跟一个姑娘家置气,无奈的转过身去,“你也是大姑娘了,能不能小声一点。”
“对哦,看着您偷偷摸摸的想出去就应该猜到了·您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儿惹圣上生气了准备逃命了吧没事要是问起来我只当没看见你。”
采莲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其实算起来她入宫也有小半年了,跟她同一批进来的姑娘应是就属她混的最好·表面上虽然天真无邪,但若内心也是如此,怕是在这宫闱之中活不过半天。
楚长安刚开始还担心这小丫头对自己有什么别的意思·但是后来也算是看出来了,要么是见着前途不错想交结一番,要么就是纯属在宫里头待得无聊想找个人祸害消遣消遣时光。
楚长安个人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要真是想为了前途打算而交结,眼瞎了才会选择自己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侍卫··“得得得,就你会想,好端端的逃什么命。”
“都说圣上喜怒无常,见着您早些时候进去那么久才出来……”·楚长安心里头一沉,想起来了方才的那些事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见着采莲是真的一副不知道的样子,这才算是稳住声音,一本正经的说道,“家国大事,自然是需要仔细商议才妥当。
尤其陛下- xing -子谨慎,哪怕是彻夜不眠也不能忽略了大事·”·“对啦,给您这个·”采莲说着又从袖子里面一阵翻腾,最后终于是翻出来了一块儿用油纸包着的糕点,“姐姐给我的,念着您喜欢甜食,特意留的。”
楚长安可不记得自己有将这个嗜好说与任何人过,除了萧寂是一道长大的所以知道,其他人面前楚长安从未提起过··而且有了上一次的事儿,别人递过来的食物楚长安最多也只是表面上接着,转身就直接弃掉,哪怕再是喜欢也不会去动一口。
因小失大,不值当··“谢谢了·下次你若是喜欢什么尽管说,从宫外尽量给你带·”心里虽然想的是别的,明面上楚长安还是笑着接了过来。
然而刚接着还没拿稳,那一包糕点便掉在了地上··采莲只是叹息了一声,弯下身将地上掉着的东西捡了起来·然而一抬头还没来得及念叨两句,只见着楚长安死死的盯着什么。
“怎么了”采莲倒是机灵,马上把数落的话咽了回去··楚长安半晌也没接话,只是呆滞的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右臂··这些日子虽然时常有过反复,但也不过就是一刹的失力,很快也便缓过来了。
然而这一次却是比以往更加难忍,除了右臂不受控制以外还有些隐隐的钝痛,且钝痛还在不断的扩散,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早些时候楚长安去太医院的时候见着只有一个值班的小太医,便想着晚些时候再去。
结果这么一拖,竟是又拖出来问题了··“血”采莲毕竟是个姑娘,反应过来的时候还是不禁向后退了好几步···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大抵是方才在永昌宫里头动作大了一些,本来已经愈合差不多的伤口又一次染了红。
平日里头这幅身躯倒是硬朗,但是这一次,楚长安自己也有意识,要是真的这么放人不管,怕真的是要出大事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长安:就很绝望jpg·☆、第三十一章·一路上浑浑噩噩的爬到太医院的时候,楚长安只觉得恨不得把右臂砍了才算清净。
说真的以前哪怕浑身被- she -满箭矢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咬咬牙忍过去了,不像今天这般,疼倒是能忍,只是万虫噬骨般的麻痒实在是难耐··这回太医院坐着的倒是个老太医,正拿着桌案上那颗黑色的药丸反复琢磨,见着来者万般痛苦,赶忙从席子上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楚长安没说话,也可能是已经被这种感觉折磨的说不出来话,只是面部扭曲着伏在地上,左手死死的按着右臂,至少在心理上能缓解一些··跟来的采莲已经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站在门槛上看着地上躺着的楚长安和正查看情况的太医,退也不是进也不敢。
过了半晌小姑娘才战战兢兢的开口道,“方才……方才还见着楚侍卫从永昌宫里头出来时还好好的,还没说两句话忽然就这样了,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医将楚长安手臂上的纱布剪了开,又仔细的查看了一番,眉间的皱纹又加深了几分,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惊慌失措的小宫女,“接下来的事情你看着也不好受,先出去罢。”
采莲站在原地没动,双眼依旧是呆滞的凝视着前方·毕竟她也就是个半大的姑娘,总不像这些将士是生死见惯了的,见着这种场面能站得稳已经算得上是不错的了。
“姑娘别看着了,出去罢·”太医见着她没反应,又重复了一边·过了大半晌,采莲才算是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向外挪了挪脚步。
待人出去以后,太医才转过身来照应地上躺着的这个,“微臣看过了,是蛇毒炼成的丹丸,不过这种蛇这在北方边塞一带出没……不过您这趟是去了南方,而且这咬痕,看起来更像是人为。”
“不过别担心,你这身子强健的很,这点儿程度要不了命·但如果不把毒引出来,这只手以后还能不能动微臣就不敢保证了·”太医说着将一旁小炉上熬到汤药舀到了碗里,给他灌了进去。
虽然洒出来的比灌进去的要多得多,但是太医并没有在意这种旁枝末梢,又自顾自的坐了回去开始拟方子··这汤药虽然是能给人烫掉一层皮,但也当真是管些用处,不一会儿楚长安便觉得手脚稍稍得了些力气,虽然还是难受,但至少有点儿力气说话了。
“引出来的话以后还能碰枪碰剑吧·”稍微恢复了些后楚长安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毕竟习武出身的,若是不能碰这些兵器,跟要了整条命没什么区别··在宫里头行医这么多年,经常遇见那种明明自己都不一定活的了,还去顾其他长短的,太医没回头看他,觉得他这种想法实在是可笑。
只是又往炉子上冒着泡的药罐里头丢了几味药,良久才回应道,“这个就看你造化了,不过劝你稍微留点儿体力先熬过眼前这关再说·”·这段时间朝堂之上还勉勉强强算得上太平,只少没有再出点儿什么惊为天人的命案,以往顶风作浪的那几个也算是知道收敛了一些,虽然私下底依旧是有动作,但是表面上也知道萧寂不是跟先皇一样是个软柿子。
得福把茶端进去的时候稍稍迟疑一会儿,最终是欲言又止··“怎么了”到底是人吃人的地方活的久了,身边的人哪怕是一个眼神有所异动,萧寂也能捕捉的到。
“这……楚侍卫方才让人替他去找统领告了假,奴才正思量着需不需要跟您说一声·”·“出行一趟不易,累了就让他歇着·”萧寂虽然没停下手中的动作,但是纸上的墨迹已经向旁边歪了几分,“这种小事儿不必来禀报,替换个侍卫值守就是。”
在御前当了这么多年差事,上次也见着这个小皇上给了那楚侍卫的东西,本是想着两个人的关系会密切一些,这才自作主张的多了句嘴·不过依着萧寂的反应来看,估计是自个儿看走眼了,毕竟圣上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些在民间有着特殊意义的东西也可能就是随手打发的,没什么言外之意。
“奴才多嘴了·”·“他人呢·”·得福觉得这个皇上也是奇怪,自己前一句刚说完是小事儿不必再说,后半句却还是离不开这个话题。
不过毕竟是皇上,得福觉得奇怪也只能憋在心里头,“人在太医院里头躺着,早些时候奴才见着他才永昌宫门口还跟别人搭话,不知道怎么的就委顿在地上了·”·话音刚落,便清晰的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折断了的声音,只见着常年冷着脸的男子嘴角抽了抽,手中的御笔断成了两节。
得福见此第一反应就是往地上跪,大气都没敢出,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主殃及了他这个无辜··“朕去看看·”语气倒是轻巧,只是这一路上得福一路小跑才算是跟上他的步伐。
还没走到太医院就闻到了那股呛人的草药味儿,弄得得福只能用袖子压着嘴,不让自己咳嗽出声··萧寂进去的时候正撞见早上还好端端的人,这会儿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炉子旁边的太医却是先开了口,“陛下怎么来了”·“他怎么了这是”·“之前伤口没有处理好,需要帮他把伤口割开将毒引出来。
灌进去的这些药是能让他多睡一会儿,待会儿也能减轻些痛苦·”·楚长安虽然是在地上躺着,但是好歹还有意识,听见这句话可算是知道为何太医方才说要看他造化了。
而且听着声音,似乎是萧寂来了,楚长安只希望他去外面待着,别看见自己丢人现眼的样子··而且楚长安当真是怀疑这个太医的水准,方才灌进去的东西哪儿是让人减轻痛苦的,人还是醒着的,痛觉不会减少半分,最多就是没力气挣扎了而已。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然而对方并没有如楚长安所愿一样出去等待,而是俯下身子将他扶了起来··楚长安感觉背后冰冷的地板换成了宽厚的胸膛,气息也是所熟悉的,心里头不禁沉了几分。
平时脸皮倒是厚的跟墙似得,但是在萧寂面前,楚长安还是希望自己能保持着最好的一面··那太医只是扫了他们俩一眼,脸上依旧是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陛下要是不愿意出去,就帮微臣按着他些。”
楚长安本来还心想自己这幅样子也动不了,但是真到刀子划开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的时候,可就不这么想了··也不知道是药劲不足还是自身抗药能力强,哪怕方才灌了那么多,身子还是条件反- she -的不受控制。
若说被太医划开的疼痛还能忍受,那么最不能忍的疼痛大概就是其他被萧寂按着的地方了··不过须臾,楚长安就改变了方才幼稚的想法·疼到刺骨,大约也不过如此。
太医找来了一根带着凹槽沟壑的大锥刺,对着方才割开的口子捅了进去,好将里面的毒血引流出来··萧寂见着楚长安想动,虽然还是抓着他,却是没有加深手上的力道,只是低声哄道,“从一,我在这儿呢。”
这么一说果真是有效果,怀里的人非但没有消停,更是挣扎的变本加厉了··“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低沉的嗓音一洗方才的温柔,又恢复了以往的凌厉。
这一次怀里的人果然安静了不少··太医看着从开始流淌出来的血液发黑,到最后颜色逐渐变浅,紧皱的眉头才算是舒展了些·最后见着流出来血液颜色已经正常了,才算是把那根锥刺拔/了出来,重新给他缠上纱布才算是有空闲抹了一把汗。
然而看见了两个人相依着的时候,本来已经舒展的眉头又一次拧成了一团儿··“您……”太医想了想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叮嘱了一句等药效退了再走动,便转身去隔壁给他抓药去了。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太医一走,萧寂才开口数落这个躺着的··楚长安没说话,依旧是闭着眼睛躺在萧寂身上··萧寂见他不说话,便做样要起身离开。
结果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躺着的那个立马开了口··“臣要是知道现在还躺在这儿做什么·”楚长安见着他要走,也不敢不装了,只好苦笑道··这回轮到萧寂没话说了。
要是人好好待在宫里头,哪儿会出什么事儿·但是说到底让他去南方的人还是自己,要是错也是错在自己头上,这么一说起来还真没什么资格去数落他··楚长安大概是看出来他心里头所想,又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横竖已经没事儿了,别想那么多。
君为臣纲,乃是天理,臣为君死,乃是荣幸,您不必自责·”·☆、第三十二章·楚长安已经是第五次把弓箭拿起来又放下了,其实这两日别说拿起来兵器了,刚开始的时候甚至连水都端不稳。
虽是这么说,但是楚长安一时间还是有点儿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不能碰剑碰弓,跟废了半个人差不多,毕竟总不能上了沙场赤手空拳跟敌人抗衡··果然人生的大喜大悲都是相伴而来的,情有所应的喜悦还没维持几个时辰,就迎来了几近残废的事实。
楚长安曾多次从太医口里套话,询问这种情况以后是否还能恢复如初,然而每次的得到的回应都只有一句:看你造化··东边儿的红日已经微微露了头,楚长安没敢再在校场蹉跎时光。
这几日一直宿在永昌宫的偏殿里头,虽然是偏殿,但也跟宿在圣上身边差不离了·按着萧寂的意思本是执意将他留在身边,最后也没拗过他的推脱··毕竟也只有深夜的时候能得些空,出来解解闷。
统领到底算个通情达理的人,没怎么给他安排的值守·但是萧寂却是时时刻刻都有意把他拴在身边儿,关键是萧寂这个沉闷的- xing -子依旧是没改·两个人坐在一间屋子里,真的是各自埋头做事,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也多半是朝政上的问题。
回到永昌宫的时候天已大亮,远处已经能隐隐约约听见朝臣们的脚步声,成群的队伍有条不紊的一步步迈上台阶,走向大殿··以往早朝的时候大殿外面站着的侍卫总会有楚长安的位子,本来这一次从南方回来按说是可以进内殿站在陛下身边的。
但是因为右臂上这一下子,彻底是与殿前的这些差职没缘分了·虽然比起其他侍卫来,楚长安的确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圣上,但是心里头难免还是有些惋惜··能进内殿的,表面上说着是个侍卫,但其实也与朝臣无异。
虽然没有话语权,但是光是能听政这一点就足够让人羡慕不已·自古以来,这些御前侍卫最终能被提拔上来的的确是不多,但是从殿前的走向前朝的,甚至最后能为千秋添上笔墨,一抓一把,不计其数。
而且楚长安有一点百思不得其解··南下的时候未提升官品还说得过去,毕竟那个时候萧寂也多半是想试试他的能力,心里头多半还是不信任··但是自从相识相认之后,别说提拔了,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放在眼前。
两人在一处的时候虽然也谈论朝堂上的事情,但是萧寂明显有挑轻避重的嫌疑·有意将他蒙在鼓里头不问世事··楚长安转了一圈儿,最终还是去了御书房帮着他先整理了一下送进来的奏折。
请安的那种就搁置在一旁,另外的按照事情的严重- xing -来分··这段时日里头萧寂总能营造出来一种外头一片太平盛世,偶尔会出那么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打紧。
要不是楚长安趁着他不在悄悄翻了这些奏折,当真是要被他这幅样子给骗过去了··京城这些个世家表面上是消停了些不假,但是按照各地官员报上来的情况来看,时不时就见到有人打着能让全家衣食无忧的名头,大肆招揽壮年男子,虽然大多已经被当地的官衙给压下去了,但还是有少部分上钩的。
还有类似的消息数不胜数,有些很明显能看的出不止一次往上报了,甚至有的是已经解决过只是没能斩草除根结果吹又生的,但是这些都是萧寂不曾在他面前提起的··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再往后的楚长安来不及细看,外面就响起来了脚步声,只得将手中的文书重新规整好,等着外面的人进来。
萧寂进来的时候能看出脸色实在是不好看,迎上桌案前面站着的人的时候楞了一下,明显是有些惊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怎么没有再多睡一会儿”·楚长安瞧了一眼窗外的艳阳天,又看了看萧寂,“都什么时辰了,还睡觉像什么话。
您没来的时候这些奏折臣都帮您整理过了,那些无用的放在一边了·”·“嗯,麻烦你了·”萧寂坐下来看了一眼眼前摞着的文书,刚缓和了些的神色立马又回到了最初,“这些你都看过了”·“不小心掉在地上了,可能无意中看了几眼。”
别的事情楚长安有把握萧寂会依着他,但是干涉到大权的事情就不行了·尤其是萧寂这个- xing -子,恨不得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哪怕别人想帮他分担都不允许。
以前还不是皇上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现在依旧是,没有半分改变··然而一己之力有限,担子太重了总归是会出问题,楚长安觉得现在萧寂怕是就处在这个边缘,一面承担着四面涌来的压力,一面又得装作一副从容的样子。
要是楚长安是个温香软玉的美人儿,可能这种时候就乐意被蒙在鼓里做个被圈养着的尤物·不过很可惜他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要和君王并肩而行的,需要做的事情不比萧寂少。
萧寂看着他右臂上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布,最终还是没再去计较这个问题··可是萧寂不计较,不代表楚长安也就这么消停了,“近段时间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没什么事儿。”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楚长安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到底也是相处了这么多年,对方的- xing -子再清楚不过了,“以前您唬着臣就算了,毕竟那个时候臣杵您跟前您也认不出。
但是事到如今了,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只要您说,臣都会想尽办法帮您分担·”·“琐事而已,我自会定夺·”萧寂听了之后倒是也不恼,只是自顾自的在纸上行着笔墨。
有人帮着分担何尝不好,光是眼前这一摊子估计就能轻松不少··但是这个人,不应是枕侧最亲密的那个·毕竟是失而复得,总会比以往更加珍惜百倍,别说这些大事不希望他- cao -心了,恨不得当个神像供起来,生怕磕着碰着。
楚长安见着他真不肯说,也没再去勉强·万一真是把人给惹恼了,吃亏的还是自己··午膳两个人依旧是一块儿用的··菜色都是常见的,只是做法要精细些,而且大多都改了甜,一顿下来除了米饭还算得上正常,其余的实在是下不了筷子。
“陛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应是不会没有听见的,楚长安见着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陛下”·“萧寂”楚长安见着他不理,便改口道。
“怎么了是手不方便吗”萧寂见着他依旧是没动筷子,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需要喂你吗”·楚长安赶见着他会错了意,忙罢手道:“不不不不需要……”·“那是怎么了”·“这……御膳房的厨子是错把糖当成盐了吗。”
“你不是喜欢甜食吗·特意让厨子改了做法·”萧寂见着他这幅样子有些不解··楚长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方虽然是好心,但是也不能这个吃法,这样下去估计没两顿,这辈子都不想再尝到这个味道了。
沉默了半晌,最后只得苦笑道,“喜欢是挺喜欢,但是下次还是换回寻常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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