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将[重生]+番外 by 罄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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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将[重生]+番外 by 罄靥(3)
·萧寂没接话,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沮丧,最后还是应下了·不过作为条件,硬是没让楚长安自己动手吃完了这顿饭··毕竟做皇上这差事起早贪黑的,晚上睡不了几个时辰,为了不影响下午的效率,午膳过后萧寂多半会选择小憩一会儿。
这段时间里头哪怕是有天大的事儿也会往后推迟,所以经常能见着正午过后御书房门前站着一排顶着烈日的臣子··楚长安再三确定萧寂已经睡过去了之后,才偷偷摸摸的回到御书房,将早些时日的那些奏本拿了出来,逐一翻看。
早上的时候看的匆忙,也只知道个大概·这会儿有时间细看的时候,楚长安大抵也理解了萧寂为何要去刻意隐瞒的行为··那些暗地里头私自招买兵马的,原来不过是冰山一角。
民众也不傻,心里头算盘敲得明亮,能上钩的多半也不是什么可用之才··但是这年头大多数百姓日子过得也清苦,心里头再是精明,最终都怀着些善念祈求上天保佑的。
本来信仰这种事情是好,至少日子过得还有个念想··可若是有人利用着大部分人这么点儿信仰加以煽动,那效果可谓是事半功倍·若是朝廷做这种事儿大可用于稳住民心,反之……·这一摞奏本还没翻到最后,楚长安心里头就已经凉了一大半。
等到全看完的时候,已经跟看破红尘世俗了似得,只觉得萧寂每日活在这种环境下当真是不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_(:зゝ∠)_睡过了放到早上发了·☆、第三十三章·东都离着汴梁不远,也算得上九州之内数一数二繁华的城镇,今日却是也因着天气显得有些萧条。
毕竟正值三伏盛夏的天,别说人懒散了,哪怕是路边的猫狗都知道躺在- yin -凉之处伸伸舌头··尤其是像今日这样的烈日,大多小贩也不差那么几个铜板赚,各自都找地方凉快去了,至少过了这正午头再出来摆摊子。
然而总有些人偏偏不愿意走寻常路··看衣着服饰应是当地衙门的捕快,但是能在这么热的天顶着烈日在大街上转悠,这脑子怕是也进不了衙门·关键是肩上还扛着一大个儿麻袋,看起来沉甸甸的,只是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举止诡异的小捕快就这么在街上转悠,从正午头转悠到太阳偏西,从街道上空无一人转悠到商贩们渐渐开始出来摆摊··人多了自然也就看不清这么个小身躯了,只是依稀能瞅见他肩上的包裹越来越轻,不过又很快隐匿在人流之中了。
楚长安合上手中的奏本··近日以来,常有城镇之中出现一些穿着官服的少年·这些少年有的仗着神明之意大肆传播反动之言,有的则是打着朝廷整顿风气的名号,将这些小商小贩的摊子给掀了干净。
总之唯恐天下不乱,从来没有闲着··汴梁这一块儿毕竟是国都,这些人还不敢过于猖獗·但是黄河以南的地区京城可就够不着了,更有些大胆的直接勾结当地了寺庙僧人,好让民众信服于所谓的“神明之意”。
楚长安心里头想着,这萧寂说的不打紧的小事儿,还真不打紧··接下来的书信大多就是萧寂和当地官员之间的来往,能看的出来还是有打压着些的,不然现在恐怕早就要翻天了。
虽然知道私自翻这些东西不对,但是奈何对方死活不愿意开口,若是不用这种办法,怕是真的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仗着这个借口,楚长安便愈发大胆的继续翻了下去。
然而更令人惊奇的还在后头··后面的基本上已经不是各方大臣的奏本,而是京城中这些关系密切的权臣呈上来的书信·一大摞书信之中,楚长安第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最刺眼的名字。
翻别的书信是为了了解九州大事,但是翻这一封就完完全全是出于私心了··明明以前还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世家,现如今在书信当中一口一个陛下苏卿的,唤的亲切。
不难看出萧寂对他寄予了很高的信任,而且二人应不是第一次来往书信,完全看不出来以往的那些过节恩怨··楚长安思量着这自己才走了没多久,这么天就变得这么快。
到底是自己对外界的认知跟不上变化了,还是萧寂选择- xing -遗忘了些什么,彻底是要把这姓萧的家国断送了··虽然抱着满心的疑虑,楚长安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不得不说,苏渊到底是入朝数十年的大权臣,无论是谋略还是逻辑,都是实打实真有功底·哪怕只是大致的扫了一眼,楚长安基本上也知道自己这点儿火候不抵事儿。
·从内容上来看,到真的有几分忧国忧民,想为萧寂效力的意思··然而这么一看,难免忘了时辰,等到楚长安想起来这码事儿的时候背后已经多了一个身影。
楚长安颤颤巍巍的将手中的东西归回原位,却是迟迟不敢回头·僵持了半晌,楚长安心想反正这一遭早晚是要经历的,最终还是缓缓的转了过来身··迎上对方那副比水缸里头的冰块还凉快的面孔的时候,楚长安虽然是心里发毛,但依旧是装作没事儿似得干笑了两声以试图缓解沉默。
“都看过了”哪怕是天塌下来都能不愠不怒的讲话,也正是如此,很多时候根本分不出来是喜是怒·揣测圣意本来就是个难事儿,萧寂这个态度无疑是让这件事情难上加难。
楚长安认罪似得点了点头··“这会儿觉得不妥了,翻得时候怎么没见你停手·”萧寂说着便一步步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然而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却忽然闪向一边,从他身旁绕了过去,自顾自的开始整理起书桌上那堆被翻乱的奏本文书。
“您看您也不肯和臣说这些,所以臣不是想着……”楚长安有些心虚的笑了笑··“不是不肯和你说,而是说出来也是净给你添堵。
不过现下从一也看见了,想必心里头对于这些事情也有疑问·”萧寂不等他接话,便继续说道,“这些人虽然觊觎着这个位子,但是至少暂时不会真反·而且到底也是在朝中这么多年了,对有些事情的把控和处理,我甚至还要向着他们学着些。”
说来也是,这些世家也不傻,见着这皇上之前的举动,也大概算是知道了国库的财政情况·这个时候想反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儿,关键是万一成功了等于自己得来接手这堆烂摊子。
说到底这些人所渴求的只是权利,而不是真的为了民生··萧寂也是抓着他们心里的这个点,仗着他们不敢有所动作,所以现下要在财政能力没上来的时候将这些“良臣”物尽其用。
再一个也是给这些看不清楚的百姓制造一个家国日日上蒸,君臣和睦的假象··“臣明白·”楚长安其实也不明白,只是知道萧寂做事一向有他自己的思路,自己一届臣子在旁边稍微建议两句就罢了,最重要的还是听从君意。
要是非得插手去干涉,最后怕是只能将本来就不乐观的局势弄得更加糟糕··“说真的,其实私心里是不希望再让你掺和这些暗处的争斗·”这个意思楚长安早就看出来了,但是没想到对方竟是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楚长安原以为对方打心底还是不愿意信自己,但是萧寂后半句话彻底让他萌生的这点儿念头消失的无影无踪··“别的不求,只求着你这一次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就好。
良臣没了可以再寻再培养,但是你若是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天子的权势再大,在生死大事面前也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上一次结局唏嘘不已的根本原因,大概就是让他卷入了这场纷争,这一次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干脆从一开始就尽可能的让他避免接触这些。
尤其是南下一趟回来之后,身上的伤痛萧寂都看在眼里,表面上虽然是不说,但是心里总归还是心疼的很··“臣这不是好端端的吗,您可就别担心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了。”
两个人横竖离得也近,萧寂见着他站着不动,便从他身后伸出了手将人直接圈进了怀里,脑袋顺势放在了他肩头上,整个人的重量恨不得都压楚长安身上··见着楚长安第一反应就是试图挣脱,愈发不悦的将人圈的更紧了一些,“别动,就抱一会儿,没人会看见。”
楚长安心想夏日里头衣物本就穿的单薄,又是四下无人,可能对于萧寂而言就是抱一会儿但是对于他而言可不是抱一会儿就完了的··虽然是这么想,但这一次最终还是没再动弹。
毕竟如果这种方式能缓解焦虑,那么一天替他缓解个几十次楚长安也乐意·只是这种事情实在是耽误正事儿··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京城就那么大的地方,所以很多大户人家主要的府邸会建在城外,京城里头只留一个小院子,偶尔应应急。
一个是地皮大,宽敞,另外一个就是也清净·然而虽说是离皇城远了,但府里头的线人该少的绝对不会少·如果真的想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密谋,哪怕是在自己府上也得万般防备着。
苏府就是坐落在这么一个地方··每日打开窗子都能看见外头奔涌不息的黄河,百年以前开府的时候,经常有人说这要是决堤了,有苏家给百姓挡着,不用怕··可能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这黄河愣是百年都没发过大水。
这么久以来各种官衙府邸的门面楚长安也算是都见过了,基本上从外面一看建造样式也能猜得出来里头住的主是个什么- xing -子··这苏府还没走到,就先闻到了一股子墨香的味道。
走近一看,楼阁的建造也的确是百年世家应有的风范·没有过多华丽的颜色的装饰,却是每个梁栋都雕刻的仔细,正如这个大权臣一般,恭敬却又不显得谄媚,做事求稳妥。
这次造访是萧寂的意思··原因倒不是别的·而是这段时日苏渊一直称病,但是许多事情又由他接手·光是靠着书信,很多事情难免是说不清楚的。
再三思量之后,萧寂还是决定自己出宫一趟·一个是亲自见见这个“良臣”,另外一个也是再检查一遍自己在这个府上安插的人手是否都还安好,都还忠心。
至于为什么带着楚长安··按萧寂的话说就是不带着他怕他把永昌宫的房顶给掀了,为了宫里所有人的安全,还是带在身边儿比较稳妥·                        ·作者有话要说:往后两天里头攒个万更_(:зゝ∠)_然后一起放出来·☆、第三十四章·【一更】·萧寂一行人的架势, 不像是来臣子府上议事的,反倒是像来抄家问斩的。
苏府外头的侍卫见着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有些无措,待他们解释清楚来意之后,才歉意的笑了笑, 放了人进去··若说方才在门外只能闻到墨香,进了门之后便能识出, 应是中药残留的味儿, 气味飘得远了,难免会混淆。
一路上看着门外未来得及清扫的药渣, 萧寂不禁皱紧了眉头,心想着这回要不是真的,也真难为这个大权臣花这么大排场··既然萧寂敢迈进这个门, 就说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这苏渊是忠是佞, 想必萧寂都是在心里头掂量过了的。
这点楚长安倒是不担心,担心的是这一趟怕是得遇上些根本不想见到的人··说实话,不管苏渊再怎么在朝堂上兴风作浪,但是至少到关头上还是有些用处, 不似有的人,不求能在千秋社稷之上留下一笔,只求别做个祸害安安稳稳的活着就好。
虽然此次出行是带着楚长安, 但毕竟是天子,身边护驾的侍卫也不止他一个·而且因着手臂上的伤,万一出个什么事儿自保都难, 所以这一次也便无缘时时刻刻侍奉在萧寂左右。
到了苏府之后,也只得随着大多数侍卫一起在外等候··苏渊早有听闻天子要来,早就换好了官服,然而却并未出门来迎,只是病恹恹的坐着,等萧寂快要进屋的时候才起身行礼。
虽然苏渊已经算不上年轻了,但是身体一直都还算得上不错,哪怕是寒冬腊月也最多打两个喷嚏,朝会近十年来更是一日都没缺过·不过这病来的也不算蹊跷,毕竟忙碌了这么多年了,有的弦蹦的太紧,总归会断的。
“既然是病中,礼数就免了罢·前些日子听闻苏卿身体抱恙,朕如今得了空,便想着过来瞧瞧·顺便还带了几个宫里头资历深厚的太医,也帮着苏卿看看。”
萧寂没等他站起来,先一把扶了过去,示意他坐着便是··年幼的时候萧寂心里头也是黑白分的特别清楚,但是慢慢长大了之后,发现自己当初也怪可笑的。
反正能为己所用的就是好的,哪怕只是一时的·毕竟自己若是不过河拆桥,对方很可能反过来的先把他的给拆了··“谢陛下念及,老臣定会尽早回归朝堂。”
最后一个字音没说完,就化成了一串咳嗽··必要的寒暄完了,萧寂也便直接切入了主题,“之前朕交给苏卿的事情,可已经有眉目了”·“老臣已经联络过了那边的官员,大多数还是管事儿的,基本上已经压下来了。
过两日待老臣缓过来了,还会亲自再走一趟·”·“嗯·”不过萧寂瞧着他这身子估计十天半个月的也不一定缓的过来,表面上虽然是应着,但是私底下还是得做两手准备。
其实此次,萧寂本来是有意让楚长安再跟着去一趟的·一个是磨炼,让这个少年知道朝廷上两面三刀的东西多的很,不能光仗着一腔热血做事儿·另外一个也是让他看着苏渊,有情况及时上报。
然而上天有变,猝不及防的相认过后,寂论私心便有些不愿意让楚长安远行,再一个也是见着他这回伤的不轻,先不说心疼的问题,万一真是遇上了什么情况,孤身在外的连个身都防不了。
“不过苏卿,这一次若是让你带一个后辈一起,你可愿意”萧寂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想着先把苏渊这边的工作做好,长安那边再说,“不过这事儿也没敲定,朕也只是问问你的意思。”
皇上既然都开这个口了,别说带个后辈了,哪怕让他带只老虎苏渊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明面上虽然是答应了,心里头也开始数着到底是哪家的孩子,什么出身什么水准。
“这不成问题,毕竟现下家国也正是用人之际,别说带一个了,陛下让老臣带十个,老臣都愿意·”·家国为先,光是这一句话萧寂便已看出了端倪··说来萧寂也奇怪,这一次棘手的活儿苏渊会接着。
但是渐渐地奇怪着,也便屡清楚其中的根枝··萧寂印象之中自己刚登基的时候,这些世家不说敬他,但至少是畏他的·苏家刚刚开始逆心的苗头的时候,正是科举刚刚开始的时候。
从最一开始的乡试之时,苏家那个次子就已经展露了锋芒·也正是那个时候,朝堂上暗涌的风波彻底爆发而来··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然而事情的转变说来也巧,现在萧寂也没弄清楚到底是那个原因直接导致的。
苏渊开始收敛的时候,一个是逢着萧寂变相向着他借钱的时候,另外一个也是正逢着苏世元大捷的时候··明明以前的谋逆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了,却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跟蔫儿了似得,实在是让人沉思。
但是萧寂心里头已经认定是跟边塞驻扎着的那个苏小公子有关系,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证实·苏世元其实说来跟萧寂年纪也是同一辈的,当年还是安德王的时候就听闻过这个小公子的事迹,不过也仅仅限于听闻过罢了,并未有过深入的了解。
萧寂想到这儿又加了一句,“苏卿答应就好,那个后辈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天赋极高,和苏小公子有的一比·”·本就因病苍白的脸色,这一下子可算是彻底没有血色了。
“犬子学识尚浅,陛下过誉了·”·楚长安虽然无法得知屋内二人谈论的内容,但是也没闲着··来之前萧寂给过他一份名单,上面是在苏家安插的人手的名字,让他趁着二人交谈的时候逐一排查这些人是否还健在,是否还忠心。
若是有变心者,直接除掉,拿这一次带来的侍卫替补上·若是已经不在了的,则需查清楚是因何故去世,有多少人去世,从而继续后续工作··这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
尤其是遇见萧寂这么个疑神疑鬼的主,更是折磨人·光是对暗号不够,甚至得亲身过两招才算·毕竟侍卫的武学有一部分是入宫以后统一教授的,暗号假的了,但是这种东西想造/假,很难。
因着右手没好,楚长安只能硬着头皮换了左手运剑,实力上自然也是大打折扣·一圈儿下来,人虽然是排查清楚了,但也没少被这群没轻没重的死士给误伤··然而刚坐下来,还没歇一会儿,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楚长安本来觉得自己脸皮就已经够厚了,估计早生个几百年太祖连抵御外侵的长城都不用建了,自己往那儿一站保证造福千秋万代·然而如今却是没想到还有更厚的,明明上次重话都放出来了,这一次依旧能死皮赖脸的贴过来。
·“楚兄,好久不见·”·熟悉的声音一开口,正值三伏盛夏的天,楚长安愣是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萧寂手把手教过他理智两个字怎么写,楚长安估计早就不会放着他四肢健全的站在这儿了。
不过转念一想,萧寂和苏渊之间的事儿都能因为某些机缘巧合的利益暂时化解,自己这点儿破事儿又何尝不可,想到这儿楚长安还是尽力笑了出来,道:“近日在御前忙,的确是好久未见着你了,倒是还长高了不少。”
苏言明不傻,至少强颜欢笑这种事儿还是看得出来的,见着楚长安这样,方才的热情便一扫而空,“楚兄……可是还在芥蒂着上次的事情”·“得了吧,你要是有那个脑子能想到去害别人,现在还能这幅球样儿”·的确,自打楚长安在御前当差以来,以前这幅容貌带着的风流妖冶,早就尽数磨掉了。
哪怕五官的轮廓没有变,穿上一身劲装,也只是多添了些沉稳··相比之下,苏言明还是已经那副白白净净的样子,一看就是流连脂粉堆的··苏言明:“但是楚兄见着我,分明和以前不同了,以前你……”·楚长安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又看了看苏言明,“受伤了,这次打不动你了,下次给你记着。”
苏言明:“……”·“对了,楚兄跟世元可还有联系着”沉默了半晌,苏言明才重新开口道··这么一说楚长安是想起来,当时苏世元出征的时候是有和自己提过,以后只当是兄弟。
但是楚长安也就把这句话当成了个客套,心里头早不记得这号人了·至于联系……楚长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连是谁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什么联系了。
“前段时间不怎么忙还有联系,怎么了”·“他……他以前都会主动传家书的·然而自从上次战役之后我再给他写信,也不知道是信鸽没送到还是他出了什么事儿,再没收到过回信。”
“估计是迁走了吧,我回头帮你问问信使具体的位置,毕竟驻在边关的将士都是常年来回迁徙的,不用太过担心·”·苏世元的位置楚长安自然是知道,毕竟这么多日也是在御书房打下手的。
听苏言明这么一说,楚长安觉得可能有必要亲自传书过去慰问一番·倒不是要去管他们的家事,而是从苏言明的只言片语之中察觉出来了他们关系似乎并不好,至少暂时不怎么好,这个时候要是趁着裂缝抓住了,那便是真的抓住了。
然而楚长安还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头一会儿,对方的下一句话却是宛若五雷轰顶··“还有楚兄,方才我悄悄听了,这一次父亲出行可能会带上你,正好我也跟着,我们又可以见面了。”
【二更】·苏言明说完这句话楚长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是什么意思,就听见萧寂的声音愈来愈近,看样子应是事情已经处理完准备返程了,楚长安见此不禁舒了口气,心想终于不用在这鬼地方受他的荼毒。
赶忙匆匆和苏言明告了别,往着大部队的方向追了上去··回程的路上楚长安一言不发的跟在队伍最后,已然没了来时那种朝气·一个是因为今天排查这些线人实在是耗尽了精力,然而最重要的还是方才苏言明的话实在是令人不舒服。
虽说臣为君死,乃是荣幸·但是要跟着这个苏言明同归于尽,楚长安怎么想怎么觉得窝囊··回到皇城的时候正值黄昏,一抹斜阳正好洒在远处的高阁上,将整个汴梁尽数笼罩在余晖之下。
不过这种良辰美景,这些习武出身的侍卫估计也没人会去欣赏,只盼着这天色暗了之后能凉快着些,巡逻站岗也不必那么辛苦··然而楚长安还未能坐下来歇一会儿,却是先一步被大统领叫走了。
如果长安现在还维持着以前萧从一那副面孔,估计还能和这个统领喝喝酒叙叙旧,说不定还能再给他开个小后门什么的·然而如今,只是冷这张脸,一副暴风雨前奏的样子。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楚长安以前就知道他这脾气,不服老·一路上也算是追随萧寂的将领,就是年事已高,萧寂登基以后没交给他重任,只是赐了个散官进了爵,让他安心养老。
后来大抵是他一再要求,宫里头也正好有空出来的职位,便让他来当了这个差··但是比起征战沙场,在宫里头当差的确是有些憋屈·以前这人虽然称不上是温和,但从来也没见他发过怒。
不过也可能是宫里头新来的侍卫竟是些半大的少年,实在是不好管,再好的脾气也给消磨没了··本来统领是见着楚长安身上有伤,排班尽可能的照顾他·然而每逢夜晚却是总见不着人,好不容易见着一次,却是看见楚长安在圣上寝殿附近溜达。
若说见着一次可能还能说是年纪大了眼睛不中用了·但是这些天基本上每夜都能在寝殿附近看见他,这才算是终于看不下去了··“来来来,坐·”·虽然已经疲惫到脑子不灵光了,但是楚长安还真没傻到真坐下,心里盘算着自己到底是何德何能惹到了这位仙儿。
“小的站着就是,您说·”楚长安还算反应快,见着他脸色不对,赶忙端起了一旁的茶壶到了杯水给他递了过去,并歉意的笑了笑··“能够作为安抚使南下,说明陛下器重你,这是你的福分,要是把握好了便是前途无量。”
大统领端起桌子上水喝了一口,顺了顺气才继续往下说,“不过我在陛下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过深更半夜有事情要去寝殿里商议的·”·楚长安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拿着茶壶的手一哆嗦,差点儿没摔了。
“长安是个聪明的孩子,想必从小到大也读过不少书·也知道宫闱里的人朝不保夕的,哪会儿这陛下开心了,翻身变凤凰的不少·哪会儿不高兴了,连个全尸都留不得的也多了去了。
要想走得快,这种捷径自然是可以满足一时之需,但要是想走得远,还得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楚长安本来也没多想瞒的多严实,但是被当场点破,还是恨不得钻地缝。
虽然上一世加上这一世二十多年来的感情多以卑微和隐忍为主,但是只要对方能稍微给长安一点儿好脸色,他都恨不得给人开个染坊来··以前仗敢着萧寂对他的信任恃宠而骄,是因为萧寂还不是皇上,身边儿就他一个最亲近的,自然是大胆。
不过今非昔比,楚长安虽然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名声,但也绝不愿意再给萧寂抹黑一笔··“统领教诲的是,不过您……怕是误会了些什么·”·这句话说出来楚长安自己都不信,只得有些尴尬的又干笑了两声。
“最好是个误会·也是见着你懂事儿,换了别人敢出这档子事儿,都直接上棍子了·”不过这回统领倒是没再去点破,只是狐疑的撇了他一眼,又把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
楚长安见着他似乎已经没了要训斥自己的迹象,赶紧告了退开溜·生怕他一会儿改变主意了,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棍棒··既然是已经被点破了,楚长安也知道避嫌两个字长什么样儿。
御书房这种地方暂时不会去了,晚上也知道该怎么规矩怎么规矩,至少先过了这个风头再说··反正已经到手了,又跑不掉·而且每日总归是有机会见着的,- cao -之过急反而不好。
·想到这儿前往永昌宫的脚步便绕了个弯儿,最后兜兜转转,还是绕到了校场来··楚长安心里头到底还是对这些东西有所执念,右手握不稳那便换左手,反正以前的底子都在,应是也差不到哪儿去,而且现下无人,真是出了洋相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去。
可惜很快现实便推翻了想象··说来也是,左手连拿个筷子都费事儿,更别说是这么沉的兵器了··不过楚长安就是不死心,愣是从斜阳隐山尝试到满天星辰,直到左手实在是没力气了,才双眼空洞的躺在了地上。
一大早出去在路上耽搁的半天,回来迎接萧寂就是堆积如山的公务·到了快子时的时候终于算是得了空··御膳房做好的饭菜早就凉了,萧寂又唤来得福让他把菜重新去温一遍。
萧寂本是以为这个时辰楚长安应是已经睡下了,本来也没想着去打扰他,但是路过偏殿的时候听着里面没动静,便有些好奇的走了进去··屋内的物什摆设一切如旧,就是不见人影,萧寂有些疑惑的唤了一声,“从一”·无人应答。
哪怕知道皇城就这么大,人跑不远,但是萧寂还是有那么一瞬心里头闪过一丝无措·毕竟失去的滋味儿已经尝够了,要是再来一遍,无异于一场不见血的凌迟··本是想着等一会儿就能把人给等回来,然而等过了夜半也没见着半个人影。
这下子萧寂可算是彻底急了,又是逢着晚上,难免会多想,见此彻底耐不住了,恨不得把永昌宫掀翻了也得把人给找出来··最后楚长安是在校场后面的树枝上被找到的。
被寻到的时候楚长安正打着盹,听见有声音条件反- she -的就是一跃而下往外跑,然而还没跑两步,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没做错事儿,做贼心虚的这么急着跑干什么··想到这儿楚长安索- xing -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这群提着刀的同僚,一个个神色冰冷,恨不得把楚长安生吞了似得。
“各位……大家都是一道当差的,相煎何太急啊你们看这……”·“陛下找你,你要是不去,大家都不能睡,你看到底是谁折腾谁。”
楚长安心想难怪一个个脸色都这么差,估计是大半夜硬被喊起来了的·睡觉被打扰的滋味儿楚长安知道,平日里头再是温和,遇见这种事儿都恨不得把聒噪者打的再也说不出来话才好。
见着他们一个个儿板着脸,楚长安一面道着对不住,一面往永昌宫的方向走··本来想着是规避着些,至少在外人面前别那么张扬,自己不要名声对方还要·可惜提前也没跟萧寂讲清楚,才有了这桩破事儿。
前脚刚迈进门,就迎上了那副比冰窖都冷的面容,正坐在桌案后头,直勾勾的瞪着自己··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楚长安不等他说话,先一步开口道歉,“是臣不对,忘了时辰,让陛下担忧了。”
果然这么一说,萧寂的脸色稍稍好了几分··“下次记着就行,饭菜温好了,去吃罢·”萧寂想了想还是没有发作,毕竟跟他这种没脸没皮的人置气气的也只能是自己,划不来。
私下里的时候萧寂有意去纠正对方直呼其名,然而这个毛病楚长安至今都没改过来·后来渐渐的萧寂也就懒得去提醒了,横竖以后日子还长,慢慢来总归是能改变的。
“对了,有一件——”楚长安刚没开口便被打断了··“食不语·”·言之有理,楚长安只得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要是萧寂还在边塞之时,楚长安恨不得把两个人的感情张扬到人尽皆知,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但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之前没注意的,现下也得谨慎起来·之前那些知道的人便知道了,只要以后的工作做好,这件事情总归是能压着的··“方才有什么事儿”进食过后人难免会慵懒些,萧寂也不例外。
因着打心底没把楚长安当外人,坐姿也就没有往日那般端正了··楚长安思量了半天,才算是找到了一个比较稳妥的说法,“毕竟君臣之间这种事情有背伦理,臣以后会注意着些,怕万一影响陛下名声……”·话说出来的时候楚长安也感觉到了,似乎跟自己原本要表达的意思不大一样,见着萧寂的表情也证实了这一点,又赶忙补充道,“您别误会,主要是今儿个已经有人问起来,虽然已经搪塞过去了,但是也就瞒的过去一时。
臣受人诟病没事,反正以前做的那些事儿已经够臣下千百次地狱了,自然是不怕世人这点眼神,主要是念着您·”·“也是·”·然而楚长安刚没松口气,萧寂后半句差点没把人呛个半死。
“这个好办,昭告天下,立你为后便是·这样一来从一也能名正言顺的站在我身边,以后朝政上的事情一起处理也能轻松一些·”·楚长安也弄不清楚是自己表达有问题还是对方理解有问题,又气又笑道:“臣不是这个意——”·【已删减。
自行体会·】·一旦醒来,仿佛要将人撕裂的疼痛便又一次从身下袭来,再是困倦这么一折腾也睡不着了··萧寂大抵是察觉他醒了,伸手又将他按了回去,“再多休息一会儿罢,昨夜睡你的晚。”
“醒都醒了,横竖今日还有事·”既然是醒了,再是困睡回去也不合适·楚长安没理会他的劝诫,自顾自起了身,开始穿戴··楚长安刚开始还不懂萧寂为何用一副怜悯的目光望着他,等到他自顾自的穿好衣服准备下床的时候可算是体会的透彻。
双腿残存的力气根本不足以支撑身躯的重量,还没走两步,一个趔趄差点儿没趴到地上,不过到底这么多年的习武的功底还在,这一次没出洋相··萧寂虽然知道楚长安这幅样子是拜自己所赐,但是这种时候还是很不厚道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说是笑出声也不过就是一瞬即逝,不过须臾便恢复了以往的正经··楚长安:“……”·虽然这么多年来幻想的场景如今终于兑现了,但是滋味和梦境之中比起来可是差了天壤地别。
要是能重新选择,楚长安宁愿再挨一次箭雨也不想受这个罪··最后萧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把他给扶了回来,耐心的替他洗漱了一番,将经过一夜炸成一团儿的头发重新梳理好。
“对了从一,过两日怕是需要你跟着苏渊走一趟·”萧寂想了一宿,最终还是说出了口··这些朝臣里头虽然不乏年轻有才之辈,但是肯全心全意效忠于他的,也就楚长安一个。
而且两个人本质上的君臣关系,不管过了多久都是不会变的··“还是因为那件事儿”楚长安对于这句话并不意外,为君所用乃是本职,要是萧寂真成天让他闲着,楚长安心里头反倒是不安了。
这一次回来不就是为了帮他稳住这千秋山河吗,要是只是为了图安逸而做个笼中之鸟,当时楚长安就应该直接喝了孟婆汤然后头也不回的上桥走人··“嗯。
苏渊年纪大了,有些时候做事儿不决断·若是真的有他下不去手的地方,从一帮着代劳一下·”·“成·什么时候动身”楚长安答应的也利索,只不过这次准备起身的时候不用萧寂按着,自己就知道坐回去了。
“过两日,等着他身体稍微好点儿的时候·要是实在好不了会再令派其他臣子与你一起·”萧寂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若到时候真的是和苏渊一路,从一大可舍弃以往夫子教的待人之礼,横竖对方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这句话楚长安听的云里雾里的,但也只得答应了下来·其实楚长安很想问问萧寂,苏言明在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如果可以的话千万别让这个祸害跟着。
不过最后楚长安还是没问,毕竟比起言明,还是那个老狐狸更令人担心一些··“对了还有·”·楚长安以为他还要交代什么事儿,已经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昨天药帮你上过了,剩下的药膏放在你衣袋里了,自己若是够不着中午的时候过来我帮你·”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萧寂总能保持着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乍一看倒是正人君子的很,只是其中种种,怕是最亲近之人才能体会的到。
楚长安第一反应他说的是手臂上的伤,心想两只胳膊横竖都是一样长的,有什么够不着的··然而转念一想,忽然发觉不对,紧接着全身的血液恨不得都涌到了脸上,一时间目光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合适,只得死死的盯着地面。
光天化日之下,竟是……楚长安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怕是瞎了,当初怎么都没看出萧寂又这能耐··最后还得咬着牙道了谢,“多谢陛下关心,这些小事就不麻烦您了。”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身子骨到底还是硬朗·清晨的时候再是痛的要死要活的,仿佛下一秒都得去跟阎王喝茶似得,天亮的时候也勉勉强强能走路了,只要不做什么大动作,别人也看不出来两样。
不过每日的晨训还是逃不过的,楚长安忽然觉得自己是脑子缺筋儿了今日非得起来,倚病卖病不好吗,哪怕以后再挨罚也行,非要在这种时候遭这个罪··结束之后别的同僚都该去吃饭的吃饭,该回去站岗的站岗,只有楚长安一个人扶着墙,咬着牙缓慢的走着。
虽然全身上下充斥着剧痛,但一个人的时候总归是得思考一点儿事情,比如昨日里头苏言明说的那番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苏世元很可能是跟他父亲闹翻了·这么一来,苏渊没了棋子,自然是又想起来安分守己四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父子俩唱双簧,让萧寂误以为他们父子俩已经闹翻了,从而放松警惕,实际上背后盘算的事情更大··思来想去楚长安觉得两者都有可能,也说不上来哪种更合理一些。
最后楚长安还是决定传书给苏世元,也不指望打听什么,就是基本的问候一下,联络联络感情··“楚侍卫”·楚长安还在盘算着这信该怎么写,显得比较真情实意。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身边儿就多了个清脆的声音··能在宫里头一口一个楚侍卫喊他的,也只有这小宫女一个·毕竟这些同僚楚长安也没有多去接触,倒不是看不起或者觉得不是一路人,只是生活中萧寂占得比重太大,无心再去管别人。
除了采莲好像也不认识什么人··楚长安虽然对人家姑娘没什么想法,但还是想维持着些形象·比如现在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站也站不直,走也走不稳,就连嗓子都是哑的。
留着自己看看就得了,别人看了去楚长安自己都嫌丢人··“采莲姑娘早·”楚长安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这么一笑,本来就惨白的脸上又多了几颗汗珠,不难看得出他正忍着疼痛。
“这是怎么了”上一次楚长安的事儿可算是给采莲吓得不轻,这一回察觉到不对,赶忙问道··“天气- shi -热,之前习武留下的病根,复发了。”
楚长安疼归疼,但还没疼到头脑糊涂的地步,见着采莲的神色似乎是相信了,楚长安才算是舒了口气··然而这口气没舒完,采莲的神色忽然严肃了起来,瞧着四下无人,才悄悄开口道,“这……楚侍卫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陛下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怎么想到这个了,陛下好端端闲着打我做什么。”
楚长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采莲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是我值得夜……听闻里面似乎有些动静……咦,楚侍卫你脸怎么红了”·☆、第三十五章·那个让百姓人心惶惶的名字, 终于还是在初秋的夜晚破开了汴京城的城门。
从城上的号角响起来到破开城门,再到漫天火光,也不过顷刻··其实早在数月之前,有些机灵的就已经察觉出来圣上有意封锁消息, 不过机灵的毕竟是少数,大多人百姓还是一味的信着朝廷能带给他们安康。
然而如今摆在眼前的, 哪儿还有什么安康, 能活命就谢天谢地了··这一行人一路上来势猖狂,主动投降的城主便放过一马, 若是执意不肯投降的,也很少有三日之内攻不下来的城池。
而且一旦遇上这种死命不从的官儿,到最后总是少不了一群无辜之人跟着他一道步入黄泉··刚开始邻关的城池还常有这种情况, 然而越是到了中部,防范也松散·又见着前面的已经吃了大亏, 大多都选择直接投降。
再不济也是表面上服个软,然后再悄悄传书汴梁,启奏圣上有敌来犯··然而龙椅上坐着的那个本来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又因早年沉溺奢靡, 财政上的问题简直没眼看,朝廷里头也是乌烟瘴气的一塌糊涂,有吃里扒外的, 有仗着家世可劲儿压榨公粮的。
太子虽然是个明白人,但是手上的那点儿兵马在敌军的势力下犹如沧海一粟··萧瑟今年二十有五,虽然从出生起就是太子, 但也是近几年圣上身体不行了,才有了太子的样子。
·这一日他怕了许久,终究还是来了··趁虚而入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初这个弟弟还在他母妃肚子里的时候,太医就说是个男胎。
自古以来帝王家手足相残的事情太多太多,当时听闻这个消息,圣上第一个反应就是趁着他还未出生就送走··说来也是命大,那妃子几碗汤药进去,都见红了孩子硬是没掉。
到底也是圣上的骨肉,见着命这么硬,也不忍再去折腾··也就是一步错了,才为自己埋下了个隐患·二十年过去了,这个隐患终于是破土而出了··对于这个弟弟,萧瑟说来也可谓痛心。
当时萧寂出生的时候小太子还不知道多一个弟弟对于他而言是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能有个人陪着他,陪着他消遣在宫里头的漫长倦怠·这个时候两个人当真就是想寻常人家的兄弟,东宫里头从来都是成双成对出入的。
不过好景不长··有一日萧瑟听太傅讲完了书,兴冲冲的回到东宫,结果却是发现怎么也没找到弟弟·他疑惑,跑去找母后和父皇,问他们阿寂去哪儿了。
刚开始大家还愿意骗骗他,说小皇子病了,会传染,除了太医不能让其他人接触·不过渐渐地,大家都懒得骗了,见着萧瑟一往这上面说就赶紧转移话题·萧瑟不傻,哪怕是他们不说,也能感觉出来一二。
是啊,帝王家,曾经再是亲密的手足,也终究是要刀戈相向的··如今萧瑟也不是那个会追着别人问弟弟去哪儿了的小太子了,做事也比以往沉稳了许多·这些日子来家国日渐倾颓,他都瞧在眼里,虽然尽力挽救也无济于事,但不代表能就这么甘心的看着这个弟弟夺取这一切。
情急之下,萧瑟也顾不得脸面了,还是敲开了一个长久不联系的故人家的门··来开门的少年生的秀气,见着萧瑟来了也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借兵”·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音色清冷,如同他整个人一样,不被世俗所染。
萧瑟只是把头低的更低了··“如今的局势怕是借兵也晚了罢,都打到汴京来了·我能将父亲的兵符拿出来,可你能有把握战胜吗”那少年说着这又将门开的大了些,“进来吧,别站在外面吃风了。
以前你可都是翻墙进来的,如今倒是学会走门了·”·远处已经能听到百姓的哭喊和刀兵厮杀之声,而且大有愈来愈近的趋势,然而少年仿佛是没听见似得,将泥炉上的开水倒出来冲了茶,给萧瑟端了过去。
“抱歉·”·“无妨,都是过去的事儿·也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儿要死要活的,再怎么说庶民总归是与你有别的·”少年似乎是看出来他想说什么了似得,先一步开口道。
语气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真的是忘了往日那些爱恨情仇以及种种纠葛·“毕竟也是欢好一场,没缘分了也不至于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坐会儿罢,稍等我一刻钟。”
不出一会儿,少年便回来了,将手上的东西给萧瑟递了过去,“对方来势汹涌,这些兵马不求能帮你击退敌军,但是护着你平安出城还是没问题的,人活着,总归是还能卷土重来的。”
萧瑟愣了一下,随即竟是笑了出来,“有什么重不重来的,也就是死的好看些·”此话一出萧瑟整个人也开明了不少,将来时身上背着的包袱放在了桌子上,“明朝萧寂若是称帝,那个残暴的本- xing -想必苦的还是百姓……我们从最初相识至今,也十载有余,世元心怀天下,想必是不忍看着苍生受此折磨。”
这回轮到少年说不出来话了,只是呆滞的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那个四四方方的包裹,却是又不敢身手去碰··“你在我身边这么久,觊觎的不就是这个吗。
如今拱手送你,怎么倒是不敢接了”萧瑟说罢又笑了,只是这一次笑容多了几分狰狞,原本俊朗的容貌也彻底扭曲·“你那点儿心思,孤从一开始就知道,只不过是不愿意点破,陪你逢场作戏罢了。”
少年依旧是没有动,方才还是一副万千红尘与自己无关的表情,现下眼角却是多了几分红晕,死死的咬着牙,竭力抑制着哭腔··“说真的,每一次碰你当真是无趣,还不如馆里的小倌来的有趣。
要不是看着你是这苏家以后的家主,孤连看都不会去看你一眼·”萧瑟看着他这幅样子反倒是欺负的更起劲儿了,陈年旧账一并翻了出来,“对了,苏家的小少爷亲手将长兄推入运河,又趁着别人出其不意给次兄下药让其一生都不能动武。
这些事情要是让外人知道,你以为他们会如何看你明明那个时候你才那么大点儿,怎么就这么狠毒”·萧瑟说完没等他应答便抓起矮脚桌上的兵符,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一次他早就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所以也干脆把话说绝了·反正已是将死之人,何必再给活人徒留念想·而且方才那些话,字字有证有据,当初因为心里头喜欢,不在意他的过往,然而事后想起来,却是从心底泛出一阵阵恶寒。
但是萧瑟也知道,这么一个连手足都狠得下信残杀的人,心里头当真是有苍生百姓和江山社稷的·说来也矛盾,萧瑟至今也从没弄清楚过这个少年脑子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哪怕是两个人最亲密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到最后分开的时候依旧是对对方一无所知。
萧瑟最后想着反正自己很快也得去见阎王了,还管尘世间这些破事儿做什么··少年盯着院子之中的日晷,就这么干坐着,耗着时辰·从天亮坐到天黑,再从天黑坐到天亮。
眼前的包裹怎么被萧瑟放在哪儿现在还是怎么摆着的,动也没动一下··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火光和哭喊声才渐渐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街市上升腾起的黑烟和一股股焦臭。
探子来报,说是太子的尸体已经找到了,躺在东宫的大门口,胳膊还断了一只·探子说罢又呈上了一只被血染得乌黑,断了一截儿的木头簪子,已经看不出来了原本的颜色。
说是太子临死前紧紧攥在手里的,看着眼熟,便带了回来··少年只是说了声知道了便让他退下,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他将手里那簪子看了又看,忽然又从怀里摸索了一阵,又拿出了一截儿木头,正好和手中的簪子吻合。
最终少年还是有些疑惑的拆开了包裹··里面不是别的,而是一块儿方方正正的玉玺·上面雕龙画凤,不用说也知道是作何用途的··玉玺的下面还压着一封信,墨迹还是新的,被这么一压,不免有些晕染。
·如今大局已定,这个东西若是在自己受伤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自己要是因此丧命也就罢了,只怕是要牵连到许多人··但若是有了这个……哪怕是称帝也未尝不可。
野心的滋生和理智的斗争,少年最终是选择了后者··不是为了别的,哪怕是知道那个人已经回不来了,且不说自己是否能跟对方的势力抗衡·光是从小到大读的这么些书,也不会让他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君本就是君,臣本也应是臣,若硬是要为了野心逆天而行……以前年幼不懂事之时已经犯下的罪行够多了,怎可再多一桩··“将军,苏将军,京城那边来信了。”
军帐中的声音让苏世元稍稍回过了几分神··明明是大白天的,水月镜花的过往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的从脑海里往外溢·其实时间久了,很多事情都忘淡了,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可能是又到了两个人初遇的时节了罢。
那封萧瑟留下的信终究还是没有拆开,只是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和那两截儿簪子一起,一同贴身收着··“家里来的”·“这字迹瞧着眼生……您自己看看罢。”
苏世元接过信来,字迹果真是瞧着眼生,至少在他印象之中是从未见过的··他没先去看里面的内容,而是直接跳到结尾看了落款··楚长安写来的。
信里的内容不过都是些寻常的嘘寒问暖,看不出有什么言外之意,仿佛真的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讲讲自己的日子,问问对方的生活··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苏世元想了想,还是提起笔来写下了回信。
汴梁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就是前些天下了点儿小雨,从闷热改为了- shi -热··上一次萧寂去看苏渊的时候还以为他命不久矣,终于要归隐山林了,结果今儿个可就好端端的站在队列最前方。
虽然没有以前那般意气风发,但是精神能看得出来是不错··表面上萧寂说着是见着苏渊年纪大了,怕路途遥远出问题,又没有武艺傍身,这才找了个后辈跟着·但实际上是因为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就是谁都不肯说透。
下了早朝之后萧寂特意把苏渊和楚长安一道叫过来,多少让两个人打声招呼,毕竟往后少说十天半个月都得在一起共事,不求两个人配合的多好,但至少别自相残杀··其实两个人相互都听闻过对方,尤其是楚长安,心里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表面上依旧是恭恭敬敬的问了好,一口一个苏大人叫的亲热。
寒暄了一阵萧寂大抵是还有事儿要跟苏渊议,便让楚长安回岗,别误了事儿再被统领骂··然而楚长安前脚还没往外迈两步,苏渊就追了上来,再次开口道,“楚侍卫留步,还有一事。”
“苏大人请讲·”转身的时候楚长安已经换上了那副官场上常用的笑容··“这件事情我还未与陛下说,想着先来征求一下你的同意。”
苏渊一开口,楚长安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心想着这先皇见了都得让三分的权臣,自己除了顺着还能怎么办··“您说·”·“你看,你与犬子也算是从小一道长大的,光是这个情分我苏渊也得待你当半个儿子看。”
苏渊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面色多了几分和蔼··楚长安心想他好端端说话占人便宜是几个意思,虽然自己无父无母,从小也算是跟着萧寂一道长大的,重来一回这个身子的原主至少还有一亲健在,怎么也轮不到喊他爹娘。
“犬子今年也不小了,想着这一次也带上他出去历练一番·他就和你熟,你们俩年轻人路上也有个伴·”·楚长安心想果然该来的还是逃不掉的,带着这个祸害,别说历练一番了,自己没死在外头都算好的了。
虽然知道拒绝不得,但楚长安还是抱着那么一丝希望说道:“下官以为还是以陛下的意思为主是好·”·“欸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苏渊只当是没看见他一脸的不情愿,依旧是笑的爽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歹咱两家也算的上是故交,就这么定了,定了定了。”
“苏卿,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在门口”楚长安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见着门里头又钻出来一个人,“交代两句也就罢了,他懂事儿,不用怎么- cao -心。”
“陛下,方才这楚侍卫问能不能带上犬子,说是两个人路上有个伴儿·臣这边答应他问问您,结果您可就出来了·”·楚长安:“”·萧寂瞥了一眼楚长安满脸错愕的神色,扭过头来对苏渊说,“那便带着吧,多一个人多个帮手,行事也方便些。”
                       ·作者有话要说:楚长安:萧寂你居然不帮我呵,拔x无情的男人。
☆、第三十六章·启程的日子不宜迟, 订在了次日一早··到了最后楚长安也没能说服苏渊放弃这个念头,自己想了大半天大抵也是认命了·思量着平安回来应是不会有问题的,只要这对父子别真在半路上等不急了就成。
下午的时候萧寂特意将楚长安喊到了校场,也没说话, 而是直接扔过去了一杆枪··以前再边塞的时候楚长安也是个一天不打恨不得上房揭瓦的- xing -子,说是过招, 其实跟单方面的殴打也没区别, 双方见血更是常有之事。
楚长安心里一沉,但还是用左手接了过来, 准备好了接下来的洗礼··“换只手,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临行之前萧寂总归还是有所担心,毕竟让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跟着苏渊, 是真的有些吃力。
“拿不动,左手就行·”别说兵器了, 连个水桶都提不动·时间久了,楚长安也渐渐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是没废,虽然每日都有所好转, 但想一时间就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还是不大可能。
萧寂没再接话,而是直接抄起兵器向他冲了过来··以往两个人切磋萧寂从来没手软过,从来都是动真格的·今天也不知道是念着对方身上有伤还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彻底转变, 每一招都控制着力度,万一长安真是躲不过去也能及时收手。
小半个时辰下来,难得一次没给对方留下任何伤痕··楚长安知道萧寂有意让着他, 反倒是有些不适应·毕竟以往哪儿能让自己撑这么久,两刻钟顶天了,而且还得是在遍体鳞伤的情况下。
·“这一次真的没问题吗”·“能有什么问题,就别担心了·陛下认识臣这么久,什么时候有过问题”楚长安刚说完似乎意识到话里的不妥,赶忙补充道,“除了那一次意外的。”
萧寂依旧是紧皱着眉头,没去接话··平时做事儿萧寂算是雷厉风行里的典范,确定了的事儿除了不可抗力的因素从来就没修改过·但是这一次心里头却是从头纠结到尾。
虽然知道把楚长安放出去去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只有一次次的历练,才能真真正正的长成一代良将·但是论私心还是想把他栓在身边,寸步不离的看着,永远不能分开才算是好。
楚长安见着他没说话,捡起地上的两杆枪重新放回一旁的兵器架上,“陛下若是没事儿也别在外面站着了,当心受了暑热·臣还有事儿,先失陪了·”如果有可能,楚长安倒是也想多赖着会儿,但是一想起来大统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楚长安觉得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到岗位比较好。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嗯·晚上记得回来·”·不知从何时起,宿在永昌宫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横竖萧寂都不担心的问题,楚长安也没必要瞎去- cao -心。
可能表面上还会有点儿过意不去,但是心里头早就偷着乐了··以前睡一张床上还得藏着掖着,生怕对方发现这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现在可好,不仅能光明正大的睡一个枕头,哪怕是想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
不过后者那条线至今也只越过过一次··处理完朝堂上那堆事儿已然过了子夜,回到寝殿之后萧寂见着他正坐在桌旁支着脑袋,还没走近,对方就先一步抬起了头。
一脸惺忪,不难看的出方才应是睡着了,只是睡的不安稳,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醒了··“回床上睡,当心着凉了·”萧寂说着轻轻拍了拍他,见着他没动静,干脆直接上手将人拽了起来。
大抵是真困了,楚长安也懒得计较白日里那些合不合礼数的问题,沾着床就只剩了呼吸声·倒是萧寂,硬是耐着- xing -子替他脱了衣服才躺下··夏日里头到底还是热,尤其是身边还躺着一个,哪怕是屋里头堆了冰块也不觉得凉快。
然而这么热的天,萧寂思量了再三,还是搂了上去,才算是安安稳稳的睡了过去··次日一早,楚长安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算是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挣脱了出来··这一次虽然是让楚长安跟着苏渊,但是带的兵马都是朝廷拨的。
天还没亮,楚长安便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苏府·果不其然,苏渊早就把大部队调出来了,就连以往那个没个正经样儿的言明也收拾的有几分样子··“见过苏大人。”
这一次说到底萧寂派的是苏渊,楚长安充其量也只能算个附属的,没什么话语权·不过楚长安本也没打算去多做干涉,能装瞎装瞎,能装聋装聋,总之让这父子俩相互搅和呗,自己在一旁看着就好。
“不必多礼,这一路上大家都得相互关照着·”苏渊到底是在官场上浮沉了几十年的,要是之前楚长安没见过他,恐怕还真得被他这和蔼可亲的样子给蒙蔽了双眼。
一路上苏渊说什么楚长安都只管跟着应和,反正就是往死里夸,这么多年油嘴滑舌的本事可算是有用武之地了·虽然是应和,但是有的话还是得谨慎·比如苏渊十句里头有八句都暗示着楚长安跟着他能够得到提拔,萧寂那个不识货的只能让他在宫里头做个小侍卫。
剩下两句就直接明示了··楚长安也不好说自己唯一的大志大概就是有朝一日平定了天下之后迎娶圣上,对名利钱财倒是不大感兴趣·最后想了想,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就说是以后还是想接手家里的生意,从商不从官。
说一次苏渊可能还会勉强,但是说得多了,苏渊自己也觉得烦·毕竟自己都不想往上爬,别人再怎么扶都没用··离着汴梁近的地方倒是能靠着地方官员压制下去,但是这块儿地方却是有所不同。
要说离京城远是远,但也不至于远道完全够不着·关键是这一块儿曾经并不是朝廷的地方,而是归属于山脚下那片寺庙的··像寺庙道观这种地方,里头住着的都是些心系天下,身在红尘之外的,真是不归朝廷管辖也便不管了,横竖出不了什么岔子。
以前这一块儿也是如此,朝廷虽然管不住但是好歹安安稳稳的从来没出过事儿,然而前些年寺里的几个长老方丈相继圆寂,有的年轻的已经去投靠别家了,有的还坚守在此。
其实早有不义之徒盯上了这块儿圣地,就想趁着势单力薄之时乘虚而入,以着佛祖的名义控制着当地的百姓,这帮蛮徒别说朝廷的官员不放在眼里了,怕是皇上来了也一样不知道收敛半分。
苏渊一行人紧赶慢赶,路上一刻都不敢耽搁,到的时候也已经是五日以后的事儿了··眼前的场景比想象中的好上那么一点点,民不聊生不至于,但是差不离了·这才刚靠岸,就见着男女老少向他们投来各种怪异的目光。
瞧着眼前的人们,有的看上去年纪不大,甚至正值韶华,本应丰满的脸蛋却是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但是五官到底是生的秀气,不难看出以前也是个能惊艳四方的美人·有的上了年纪,佝偻着个背,背影来看不过是清瘦了些,但正面却是与骷髅无异。
楚长安承认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的确有些被吓到了,但回过神儿来更多的是不解和愤怒,到底是怎样的折磨才会让人变成这个样子··不过这一次好歹带的兵马够,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也应是能应付的过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以杀止损。
按理说来到一个地方应是先拜访当地的官衙,然而苏渊一行人看着地图兜兜转转找了一大圈儿,也没找到官衙所在··转了大半晌,一行人才发觉出来不对··城镇之中一般而言道路不会越修越宽,而且在地皮并不宽敞的情况之下竟是有一个恨不得占了小半个城镇的贸易市场。
其实早就该发觉到异样了,只是谁也没往这方面想·毕竟官衙都是朝廷出资修建的,哪儿能说拆就拆了··看到眼前的景象楚长安心里头又沉了几分,一个地方,连官衙都能拆,估计是真的没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楚长安本是想找个路人问问情况,然而刚没接近,这些人就跟见了鬼似得,撒腿就跑·根本不给楚长安开口的机会··一连拦了好几个都是这个样子,楚长安也只得放弃了这个念头。
苏渊的脸色更是不好,本来以为这一趟只要稍微走走就能轻松获得功勋,但是眼前的事情明显要比预料的复杂的多的多··其实苏渊年轻的时候这种破事儿没少接手,只不过那时年轻力壮,随便折腾。
不像现在,一路赶来可能对于年轻人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他这个大病初愈的老骨头已经能要半条命了··不管怎么说也得先找到当地的官员询问清楚是怎么个情况才是,然而这一行人走在街上实在是显眼,再加上带着那么多兵马,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苏大人,要不您看,只随身带几个得力的得了,这么多人往街上一站,想不引起骚动都难·”楚长安顶着街上来来往往行人怪异的目光,终于忍不住了,向着一旁的苏渊开口道。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不可·”苏渊凭着多年的直觉一口否认了楚长安的提议·毕竟这一次一上岸就能明显感觉到异样·再一个也是苏渊自己没有防身之技,身家- xing -命全部托付在旁人身上,自然是得谨慎着些,毕竟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楚长安没有开口再劝,他还是蛮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的,苏渊第一次既然是拒绝了,那么也没必要再开口说第二次··一行人本是想着沿着街道,挨家挨户的去找,总归是能找到些线索,然而刚没走两步,担心的事情总归还是如期而至了。
事实证明苏渊这么多年官没白做,直觉还是有所依据的··也亏得身边带着这么多人马,遇上这种情况还不至于太糟··方才还见着街上尽是瘦骨嶙峋的男女老少,然而不知不觉之中却是冒出来了许多壮年面孔的僧人。
原本僧人应是不问世事满面和善的样子,然而这些人却是可谓凶神恶煞,根本看不出出家人应有的慈悲·而且各个手里抄着棍子或者是其他自制的兵器,一步步的向着苏渊一行人逼近。
而且这群人的数量还在不断的扩增,大多是从不经意的角角落落里头涌来,想必是埋伏了许久,就等着这种情况出现··饶是苏渊也没见过这种情况,虽然不至于乱了方寸,但是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妥当。
不善者虽然各个手持兵器,但并未进一步发起攻击,离着苏渊一行人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时便停了下来,其中一个用着不太标准的官话说道,“还以为姓萧的孙子都死绝了,原来还留下了那么一两个。”
能说的如此猖狂之人,要么是真有实力放这个话,要么就是以往跟萧氏有什么鲜为人知的过节··不过这一次看样子是两者都占了··“哪怕是皇帝老儿来到我们这儿,也只有跪下说话的份儿”·☆、第三十七章·京城里头待得久了, 即便再是用心险恶之人,多半表面上也能好言好语的讲话。
遇上这种二话不说就要动刀子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的,苏渊大概已经有很多年没见着过了··带出来的这些兵马都是人上之人,对付这些个喽啰应是不成问题。·如果这一次话语权在楚长安, 准个得先给他们长些教训,不说动真格, 但至少收拾一两个杀鸡儆猴。
然而苏渊就不一样了··以前先皇信他, 所以能够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然而如今不一样了,虽然这一次身负重任, 但是苏渊也不傻,从身边带着个楚长安能看得出来,圣上压根就不信他, 所以做事必须得万般小心。
比如现在,若是直接动手虽然胜算不小, 但是难免会伤及无辜的百姓·这些事情可能在苏渊看来是迫不得已,但是传出去保不齐就是滥杀无辜,再传到圣上耳朵里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儿,所以他必须得谨慎。
楚长安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萧寂说他做事决断, 必要的时候需要帮着苏渊动手··“苏大人,是杀还是怎么招,您说句话·”楚长安说完瞥了一眼一旁的苏言明, 说他是个绣花枕头一点儿都不委屈,这对方还没动手,人就先怂了一半儿。
“年轻人, 稍安勿躁·”苏渊到底还是沉得住气,见着这些个僧人虽然来势汹汹,但并不急着动手,只是一步步逼近,从四周将他们逐渐包围··楚长安心想再往后退就是墙了,一会儿想跑都不好跑。
苏渊没说话,只是悄悄的向着一旁近身的将士打了个手势,紧接着便见着人群之中有个僧人应声倒地·趁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已无声息的人身上只是,只听着苏渊一声喝令:跑·众将士包括楚长安在内一跃而起,翻身撑上屋檐。
危急之际楚长安还不忘回头,只见着他们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升腾起了阵阵能掩人视线的浓雾,能见度别说看见人了,伸出手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有几个指头的··楚长安一边跑,一边也不忘记寻找着苏渊的身影。
还真别说苏渊虽然在京中多年养尊处优,关键时刻真的不掉链子··但是相比起来他那个儿子……·“楚兄,救我”·楚长安回头的时候正见着苏言明一只手挂在房檐上,估计是臂力不足以支撑体重,一副马上要摔下去的样子。
楚长安原本是想着只当眼瞎,随他自生自灭·但是一想,这么高的地方也摔不死人,要是他活下来断条腿不可怕,怕的是去苏渊面前告一通状,那接下来的半个月可有楚长安好受的了。
楚长安想到这儿还是折了回去,只当是没听见那杀猪般的嘶鸣,硬是拽着他的头发给他揪上来的··把苏言明拽上来之后二人一刻也不敢停留,只能继续往着人群的方向奔去。
最后和苏渊会和的地点还是来的时候乘的木船··只不过楚长安和苏言明是走水路爬上去的·毕竟陆地再是法外之地,到了水里总归是够不着的··其实方才楚长安一直有个疑问,好端端的跑什么跑,这么一跑对方也有了准备的时间,下次可就不一定能占据绝对的优势了。
但是转念一想,毕竟对方活的时间比自己长了多少倍,肯定这些事情也有所料想,估计是有自己的规划,外人不便干涉··只见着苏渊站在船头低着头,来回踱步,眉毛因着焦虑拧成了一团儿,口中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长安·”·“长安·”苏渊见他不理人,又喊了一声··上一个直接喊楚长安名字的还是喝多了的张砚,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一时间楚长安没反应过来··“苏大人您说·”反应过来之后楚长安赶忙迎上笑脸,扔下手中的毛巾,也不管身上的水干没干··“方才一路逃出来的时候我大概看了一下,”苏渊说着取来了手边桌子上放着的地图纸,又拿起笔来在上面圈了个圈儿,“出了城镇往南两里,有个院子。
一般人家很少见会把院墙修得那么高,而且还用的是打磨过的石头堆砌的,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说到这儿楚长安大抵也明白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毕竟这一块儿真的是无法无天,连官衙都敢给拆了。
这些官员又不敢如实上报朝廷,或者说是没有机会去上报,自然是得选择一个能够自保的办法··“下官且听苏大人的意思·”·“先去歇息一会儿罢,入夜了之后再行动,多带几个人手。
如果里面真的是这片的官员,绑也得把人给绑回来·”·楚长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殊不知苏渊还有半句没说完··“言明,你也是,晚上跟着长安一道。”
本来事情可能还有五成的胜算,但是楚长安觉得要是带上苏言明,能有一成已经很不错了,倒不是说苏言明坏事儿,而是上一次差点儿要了命的经历楚长安一刻都不敢忘,包括这一路上饮食用水都是注意了再注意,生怕是有一点儿不妥要了- xing -命。
楚长安也不知道苏渊是成心的还是成心的··难得的休息时间,楚长安自然是不会再去想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事儿··这一趟若是回去了也该入秋了,想想离着上一次的事情已经过去一载,时间还真是快。
而且楚长安印象之中也快到萧寂的生辰了,往年都是两个人一道去集市上逛上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就去酒楼买些烈酒,不醉不归··除了去年,去年那个时候萧寂刚登基,楚长安还在阎王面前喝茶,没能及时回来。
想到这儿楚长安脸上不禁浮现出来几分笑意,想着想着又把怀里贴身带着的玉珏拿了出来看了又看·虽然楚长安对于玉器连略通一二都算不上,但还是看的津津有味。
毕竟是萧寂送的··“楚兄,你在看什么”·楚长安正倚在塌上回味着过往,突然来了个祸害搅了这桩美梦,偏偏还生气不得,只能硬着头皮摆出一副笑意,“没什么,言明也去睡一会儿罢,晚上怕是就没时间睡了。”
“又是哪个姑娘送你的玩意儿能让你这种薄情之人贴身收着”·楚长安心想就你眼尖,怕是不知道趴门框上看多久了,“既然问起了也就不瞒你了,这一次是真的了,回去就打算提亲,以后就跟他归隐山林。
去他妈/的江山千秋,还是美人重要·”·“得,进宫里来这么久,还是本- xing -没改·不如您看,什么时候再去——”·“滚滚滚,绝对不去,这一回是真心的,非他不娶,谁都别想打扰。”
楚长安早就看透了他那副嘴脸,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虽然用语粗暴,但依旧是带着几分笑,能看得出并未真的生气,“得了别在我这儿耗着了,回去赶紧睡会儿,晚上还得起来。”
城镇邻着河边,入夜以后自然是凉快·一行人早已换上了黑色的衣裳·本来苏言明还提议用不用把脸给蒙上,结果被楚长安怼了回去,说就他生的白净像个姑娘,自己知道蒙着就行,别瞎祸害别人。
结果苏言明大抵是也有自知之明,真的照做了··地图上苏渊圈的地方实在是有点儿含糊,本来楚长安还担心找不到,最后发现完全是想多了··大老远借着月光,也能看得见苏渊说的那个院子。
这墙建的不是一般的高,而且石头与石头之间契合的很好,基本上没有着力点,能看得出是花了大功夫的·别说人爬不过去了,换了猛虎野兽估计也能关的住··不过楚长安找了一圈儿,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没有门··又找了一圈儿发现不是没有门,而是门也是用石头砌的,夜里头根本不明显·而且是从里面栓死的,外面根本打不开··石头的传音效果不好,哪怕是把手敲烂了也不一定听得见。
但若是喊……万一惊动了些不必要的人才算是坏了大事儿··楚长安转身数了数出来时带着的这几个人,又目测了一圈儿墙的高度,说道,“也别想着让里面的人开门了,直接搭成人墙,翻进去看看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哇……卡着尾巴赶完了榜单_(:зゝ∠)_·☆、第三十八章·到底都是些受过训练的将士, 搭起人墙来肯定是不在话下。
不过须臾,七八人高的肉墙便推起来了,有个身形瘦小的三下两下的就爬上了墙头··过了大半晌,才听他有些沉闷的说道, “可否递盏灯上来,摸黑看不清。”
等到灯递上去的时候却是久久不见着他吱声, 底下搭成人墙的将士已经有点儿支撑不住了·楚长安见此也没等他再纠结, 直接仰着头问道,“怎么了, 哑巴了”·“不是,这边的情况……您上来看看,做好心理准备。”
楚长安这两世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 就算是没见过也还真没怕过··毕竟鬼神这些哪有活着的人可怕,要是有可能, 楚长安宁可出门撞鬼也不愿意跟着苏渊一道出来。
楚长安没再接话,只是道了句得罪,便招呼着大伙爬上了墙头··借着微弱的灯光往下看去,楚长安可算是知道方才那个小将士为何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了·这生死看的再多, 楚长安见着眼前这幅景象也不禁皱眉。
苏言明到底是京城里头养尊处优惯了的,见此腿都软了,就差没一头栽下去, 亏得旁边有人扶他了一把,才没因此丧命··借着灯光勉强能看清,墙下似乎是有打斗过的痕迹, 赭石色的干涸凝固在了墙角。
地上还零零散散的躺着些人,因着天气热,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了阵阵恶臭··“这……走,下去看看·”楚长安稍稍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道。
然而他决定倒是决定了,只不过这些人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怎么招,竟是没一个人敢动··过了半晌,苏言明才颤颤巍巍的开口道,“楚兄,这样不大好吧·这人死都死了……”·“死都死了怕什么,横竖还能蹦起来是咋这会儿谈什么君子之道,回去苏大人问起来你们一个个可别给我哭。”
楚长安说罢自顾自的给自己套上绳索,一步步的往下爬·众将士们见此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他一块儿··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其实要真只是些死人到没人怕,最主要是这大老远都能闻见那股腐烂的味儿,再加上月黑风高的,平日里头再是一言九鼎的大丈夫现在该怂的还是得怂。
·“啧啧啧……”楚长安一面嘀咕着一面弯下腰将地上躺着的腰牌见了起来·主要是天气热,尸体腐烂的快,其实也并没有死多久,“卯州巡抚……王志成。
难怪是这一块儿反了天了,死了官员都不往上报的·”·不过这腰牌虽然是找到了,可是这王巡抚身上就一身里衣里裤,而且从表情上来看死的也并非安宁,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有人有意为之。
楚长安想了又想,觉得这些猖狂之辈大抵是不会念及着天热,杀了人还脱衣服的·但若说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尸体的身份也有些说不通,毕竟这腰牌还挂在身上,稍微识点儿字的都能察觉的出来。
苏言明一路上一直都是畏手畏脚的,要不是这么大个儿楚长安真只当是带了哪家小姐一道出来了·然而这一次却是意外大胆的走上前去,同楚长安一起蹲下来查看情况。
“怎么了这是不怕了”楚长安说着还是提着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誊了给位置··苏言明没接话,借着灯光能看得出来脸色依旧不怎么样,想必是对这种场景还是不大适应。
想当初楚长安第一次听见萧寂让他帮忙除了士兵的遗体的时候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后来虽然是习惯了,但看见当初自己这般反应的时候依旧是没有半分轻蔑的意思··不过对苏言明就算了。
“以前……也是见过的·楚兄在宫里当差之后,老在家闲着也不是事儿,父亲便让我去大理寺帮着打打下手·”·“还真看不出来。”
“前些日子我悄悄看过父亲要往圣上身边呈的奏折·这一片的僧人之所以能够控制人民,其实应是先控制了这些官员·这些僧人有的会先扮成衙门的人再去行凶作恶,这样一来留给百姓的印象便是,朝廷不作为,只有依附他们才会有好日子。
等百姓有了先入为主有了这个概念,再去传教以神明之意加以控制,方能事半功倍·”·也难怪,刚下船的时候见着码头附近的一个个都骨瘦如柴的,想让人民彻底转变思想,必须得有一个压迫的过程。
苏言明说罢又皱着眉头伸出手,仔细的将地上躺着的这个翻看了一番,“这边的势力猖狂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却是近几日才死的,而且这个地方建造的……要么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来,要么就是防止里面的人出来,楚兄觉得那种更说得通”·楚长安一直没觉得苏言明傻过,就是不- cao -心。
以往在京城有人帮衬着,自然不用自己记事儿·然而如今既是出来了,可不就得脑子长回自己头上了吗··“带回去给仵作检查,让苏大人做定夺·”楚长安一面说着一面招呼着将士们将地上躺着的人搬走,又道,“你且随我再仔细看看,瞧瞧还有什么线索。”
遇上这种棘手的事儿,楚长安也只能表面上装着从容,毕竟如果自己都乱了方寸,更别说手下这帮人了··权利之中的明争暗斗,不像战场杀敌那般直爽痛快。
而更像是一盘棋,从猜先就开始算计,中间明里暗里的厮杀更是不用说,哪怕到了收官,一个不留神还可能被翻盘·而且自古以来和棋甚少,大多总得有战败的一方。
庭院不大,几步路也就到了边缘·楚长安思量再三,还是破开了门··能看的出这人走的实在是匆忙,桌子上还有一杯喝了一半已经长毛的茶,和一盘已经被虫蛀了的糕点。
屋内的陈设乍一看倒是中规中矩,仔细看来却是颇为不妥··这王大人信不信佛楚长安不知道,但这些物什的宗教色彩,哪怕是对于一个普通的信徒来说也不大合理。
甚至有些物件看上去就知道,哪怕是从小生在寺里的也不一定能碰得到,更何况区区一个地方官员··打量了一圈儿,楚长安忽然向外跑去,在大门处停了下来··本以为石门是从里头栓上的,然而现在一看,却是被封死的。
而且应是本来是能开合的,就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给封死的··楚长安又回想了一下,觉得饿死或者是渴死不大现实,但又不见他身上有明显的伤痕·最后楚长安还是找了些纸,将桌上那些剩下的食物给带了走,又拿出身上带着的水囊,将那半杯茶一并带走。
应是有暗道的,楚长安报着这个头绪将庭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是没有找到一点儿结果··哪儿有什么暗道,连院子里的泉眼也就能打口水,过个垂髫孩童都难。
然而楚长安来不及再去查看,苏言明便匆匆追了上来,“楚兄,这天快要亮了,一会儿要是闹出来动静,我们这些人真不够挡敌的,不如先回去做足了准备再来·”·这话听起来没的反驳,楚长安也只好暂时就此作罢。
毕竟此次出行大权也不在自己手上,自己的身份本质上也跟这些将士没差·苏言明到底也是苏渊的亲儿子,哪怕是真的没理但论礼仪尊卑,楚长安也没反驳的余地··这些将士们又一次搭成了人墙,一个接一个的贴着院墙站。
先爬上去的还是那个小个子的,然而这一次他还没稍稍露个头,却又立马缩了回来··楚长安刚想开口问什么,却是见着他惨白个脸,干巴巴的道了一句,“完了。”
·☆、第三十九章·只是一声完了, 楚长安心里头就上演了千百种可能··是已经被人发现了还是其他什么的,就说了一句完了就没了。
那身形瘦小的将士又迅速顺着人墙窜了下来,脸色依旧是煞白··“怎么就完了,倒是说清楚·”石头的传音- xing -虽然不比木头, 但要是外头真的来了人群,里面想必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然而现下楚长安并未听见有什么异动。
“外面起火了·”再次开口的时候整个人也冷静了不少, 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楚长安二话不说窜了上去,亲自去看了看。
本来心里头还暗自舒了口气, 这一看可算是又把心给提起来了··不知道何时,院墙一圈儿已经燃起了熊熊火焰,火势虽大, 但却不见半个人影·也不知道是知道了这庭院里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还是要送这个已经走了的官员最后一程。
石头耐烧,尤其是这么厚的一层,烧几个时辰也最多裂条缝,但这墙到底不是整块石头, 而是砌合而成的·中间粘合的地方一旦被烧化,整堵墙就面临着倾塌的可能。
这种情况再顺着来路往外跑是不可能了·先不说这么下去会不会被烧死·即便是侥幸活下来了,可能对方压根就没走远, 要是发生正面冲突……楚长安数了数自己来时带的这么几个人,觉得胜算不大。
·沉思了须臾,楚长安最终还是命这些将士们开始找暗道··其实到底有没有, 楚长安也不知道,毕竟方才他也找了一圈儿了,可惜什么都没发现·但如今也只有这么一条路了,自然是要在上面赌上希望。
虽然说方才什么也没找到,但是楚长安打心底是相信这个院子里头是有蹊跷的,毕竟从方才一系列事情的细节之中还是可以看的出端倪的··但有的时候不是能察觉到端倪就能解决的,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就这么大点儿的庭院,一行人兜兜转转了大半天,就差没把草木地基全部拔起来了,依旧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楚长安正打量着眼前的这口已经干涸了的水井,然而还没仔细看,便感觉身后袭来一股热浪。
毕竟以往的情况比今日险峻的不在少数,楚长安自然是躲开了,但是再回头看的时候,还是不禁捏了把冷汗··大块的石头正好砸在他方才站着的那个地方,若是反应真慢了半拍,现在怕是另一番景象了。
楚长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方才那堵只是掉石头的墙,忽然在一瞬间整个倾塌了下来,庭院就这么大,跑也难跑,他只得就近找了一处庇护之处蹲下来护着头,尽可能的减少受伤。
然而事实比想象之中的伤害力更大,倾塌的瞬间,碎石飞溅,楚长安能清晰的感受到背部未被软甲护着的地方已然多了几分温热- shi -润的感受,疼虽然是疼,但好歹没伤到关节处,应是不怎么影响。
过了一会儿没有石头再砸过来了,楚长安才抬起头来,本来这次出来时带的人就不多,哪怕少半个都能看得出来·这一下倒是好,剩的人掰着指头都数的过来··“楚兄,找到了找到了”·平日里头看着苏言明手无缚鸡之力,现下却是唯一一个身上没有带伤的。
楚长安也来不及多想,只是一面打了个手势示意苏言明指路,一面又招呼着剩下还能走得了的人带着那位官员的尸体一道··暗门设计的称不上巧妙,但的确是不大容易发现。
是在卧房的最里头,挨着床的那面墙可以推过去,露出来的就是能通过去的暗道了··楚长安本来还好奇苏言明还挺有能耐,这也能找得着·结果一看,这不就是花楼里头鸨妈妈为了防止正妻来捉女干祸害生意才想出来的把戏么,苏言明长期泡在脂粉之中,肯定对这种事情再熟悉不过了。
暗道虽是- yin -冷的很,但只要爬过了那么一段,却是意外的宽敞··难怪那王大人看起来不像是饿死的··不过这一路上并未见着有人埋伏,看起来那王大人也不傻,知道这条路不应该会把自己困死在那种地方。
这个问题楚长安想了许久也没有想通··不过越是往前走,这个问题也逐渐明了了··走到了尽头,眼前不是一片开阔,而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暗河··根本就没有出口,难怪那王大人会被困死。
汴梁再怎么说也是邻着黄河,这些将士多半是会水的·但是会水在这种笛梵也显得无力,毕竟这暗河虽然流的不算急,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水- xing -再是好,到了这儿也多半会摸不着头脑。
“不然……还是回去罢,从火里冲出去总归还是有希望的·若真的是有埋伏,硬拼也比现在的情况好·”有一个将士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然而等他们真的回到进来的地方可傻眼了··暗门已经封死了,隔着碎石也能感觉到外面炽热的温度,想必是大火已经烧到这儿了,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要是这么僵持下去,等待他们的大概只有去见阎王这么一条路。
楚长安心一横,道:“顺着这一路再仔细瞧瞧,这暗道修建的看起来也有些时日了,不可能真的没有出路·若实在是找不到,便顺着那条暗河下去看看·”楚长安说着又看了一眼那道被封死的暗门,“哪怕淹死也比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强。”
楚长安自己也知道这个主意欠妥,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刚没走两步,楚长安便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楚兄”·“怎——”·话还没说完,便察觉到身后有异动,紧接着便用左手抽出腰间的短匕,反手向后一捅。
只听一声闷响,似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倒下了的声音··楚长安这才转过身来,抹去匕首上的血迹,重新收入鞘中·他没说话,只是扫视了一圈剩下来的这些人。
有的已经双腿发软跪下了,脸色灰白,没比地上倒着的这个好多少··过了半晌,楚长安才开口说道,“想以下犯上,也得先有这个本事再说·”楚长安说罢又瞥了一眼地上躺着这个,虽然是没死透,但也差不离了,哪怕是不去再补一刀,也没得治了。
“以下犯上要是不来这个鬼地方,哪儿会有现在这种事情”地上躺着的那个将士大抵也知道自己大限到了,也顾不得往日那些礼节,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虽说是忠义为先·但无论仁义与否,忠永远是第一位·”“不过既然没有这个觉悟,当初为何要选择为朝廷效力走了也好,省的以后在关头上坏了事儿。”
楚长安说罢干笑了两声,没再去在他身上多费目光··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那将士挣扎了不到半刻,终于还是没了气息··“若是谁再敢有异心,陪他一起在地上躺着。”
身边的人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楚长安却是只当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得,头也不回的往前继续走··这一路上这种人见得太多了·刚开始见着有好处便追随,见着事态不对,就反悔了。
虽然是这种心理也算得上人之常情,楚长安也能理解,但威胁到自身的时并不想原谅,只得除掉清净··一行人再次走到暗河口的时候水流已经明显比方才缓了许多,再旁人眼里兴许事件好事,但楚长安看见却是直皱眉头。
毕竟想要出去,只能顺着水流,不怕湍急,只怕是潭死水··望着幽黑的潭水,要不是身后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楚长安也想退缩··毕竟打小长在北方,缺水,到了冬日连洗个澡都得注意着,哪儿还能给他练水- xing -。
不过须臾,楚长安便做好了心理准备,猛地吸了一口气,便顺着水流一头扎了进去··☆、第四十章·暗河其实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湍急许多, 而且有些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凸起来的石头,而且比想象的要长。
楚长安一头扎进去的时候虽然是闭了气,但是不一会儿便挺不住了,只得使劲儿往上划, 希望能浮到水面上来换口气··这么一换气可好,正巧撞到了尖锐的岩壁上。
水再是冰冷, 也能清晰的感觉到额上冒出来的温热··然而见血是小, 最令楚长安绝望的是头脑开始发昏,身体渐渐的失去平衡, 导致了又再黑暗中多了几次撞击。
最后被冲出暗河的时候楚长安还是隐隐有意识的,只是四肢使不上力气·然而楚长安心中到底还是有所不甘,死也不愿意死在这种地方, 只能拼了命的向着光线投- she -下来的地方,一点点往上划。
就在快浮出水面的时候, 楚长安感觉到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朝自己游来··这种情况之下哪怕本能的打起警惕,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任着对方在头上打了一记··不过意外的, 这一下子并不觉得疼,只是再也无法保持清醒,从而陷入一片昏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楚长安似乎又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但是眼皮子依旧是沉得很,睁不开·只是能感觉到有人在帮他渡气, 能感觉的出手法娴熟,只是动作实在算不上轻柔。
“萧……”楚长安转念一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儿离京城虽然不远,但是也不近·朝堂上那摊子事儿还麻烦着,怎么可能有时间来这凶险之地。
这么一开口,对方大抵也是知道他醒了,便停下了动作··楚长安本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说到底是救命之恩,以后也好道个谢·然而好景不长,可能是因为方才呛得水太多,没等有力气睁开眼便又没入了黑暗。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没了那般对死亡的恐惧,而是觉得应当如此,没什么不妥之处·昏沉了半晌,似乎有什么东西入梦而来··太平盛世··说来楚长安自己觉得好笑,以前他可从来没有把家国大业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放在眼里过。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觉得和自己不相干··毕竟深陷困境的时候施以援手的可不是这个国家,而是那个一样落魄的小王爷·往后的一系列事情,也是围绕这个小王爷展开了。
要是当年萧寂说想要经商,现在楚长安可能走的就不是这条路了··然而现在却有些渴望九州能够太平,人民得以安康··而且梦中这幅景象,倒是成真了。
楚长安百思不得其解,不解自己的心境怎么有了如此转变·最后思量了半天,终于是归咎于:如果九州能够平定,天子也好轻松一些,从而自己也能闲下来··本来楚长安已经沉沦于眼前的盛世,甚至不愿意走出来,想一直在梦境里头待下去。
而且梦境里遇见的人,一个个唤着他善者,请求他就这么留下来··可比外面的纷争好太多了··然而梦总是没的由来,楚长安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也正是这么一件事情,令他恨不得立刻从梦境里惊醒。
这些做侍卫的,没有统一的休沐,而是采用了轮休的制度··说是轮休,能轮到了也只有在宫里头混的有些年头的那些老人·至于这些新来的,休息就别想了,能多睡一会儿都是福气。
楚长安到底是今年刚来的·哪怕在殿前再是崭露头角,也依旧是个新来的·从入宫以来别说休息一整天了,撑死也就偷会儿懒还不敢被发现·也可能是因为他在同僚之中太露锋芒,永远是大统领的关注对象。
比如什么脏活累活,别人不干就罢了,楚长安不行,必须做完才能吃饭··虽然这些小事对于他而言并不累,甚至是不费吹灰之力,但每每想起来,心里头还是盼着以后能有两个人位子倒过来的一日。
倒不是要报复什么的,只是心里头求个畅快··惊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身边自然是什么人也没有·但手边却是留下了些伤药,在岩石上磕碰的地方也已经被简单的处理过了。
虽然不知道是何人出手相救,楚长安心里头还是默默的道了声谢··楚长安沿着河滩转了一圈,果然离那条暗河的接口处不远,里面还陆陆续续的冲出来一些东西,有烧焦的木头,也有布料的残渣,想必是顺着那个庭院的暗道一并流出来的。
看了好一会儿,楚长安忽然觉得不对,甬道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然而还没来得及探头看,先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漂出来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具具身着软甲和夜行衣,已经没了生气的人。
而且看起来并不像是淹死的,而是活活窒息而死的··当时楚长安记得,他决定从暗河逃出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表示了不满,甚至为此先一步付出了生命·然而没想到不满的人却是这么多,宁可憋死也不愿意去试一试。
这些人顺着水流出来的时候楚长安还来不及去捞,便一个个急着被旋涡卷了进去··楚长安忽然想到了苏言明··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虽然论私心楚长安一直认为他活着有影响自己生命安危。
但是若果这一趟没把他活着带回去,那么苏渊估计也不会让他四肢健全的回京··楚长安现在只求上天开眼,让这个祖宗多活一会儿,不然自己多半也得下去陪他··这片河滩不大,走了莫约两刻钟便走到了头。
最后楚长安是在草丛之中发现这位大仙的··面色红润,睡的安稳··“起来了·”楚长安说着俯下身,推了推他··“什么时辰了就起来起来,昨天晚上还那么温柔,本少爷会少了你那几两银子”·楚长安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话,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站起来给了他一脚,“起不起来”·苏言明吃了痛,才算是睁开眼睛。
本来一脸大爷样,见了楚长安算是彻底给他根治了,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坐端,“楚……楚兄……”·“你倒是挺本事的,怎么出来的他们人呢”虽然方才已然见到了尸首,但是楚长安还是希望是自己看走眼了。
苏言明忽然回想起来了什么似得,流露出一副十分惊恐的样子,瞪大了眼睛望着楚长安,半晌也没说出来话··“问你话呢,他们人去哪儿了,需不需要回去找苏大人再去营救”楚长安见着他没回答,又问了一遍。
“死……死了……”过了好一会儿苏言明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说道,神色之中尽是恐惧,紧接着整个人完全崩溃,躺在地上张着嘴,却是只能发出几个单调的音节。
又过了不到一刻,眼角才缓缓流下了两行晶莹··楚长安见此也只好柔下声音,俯下身来劝了两句,等过了一会儿见着他情绪稳定了些,才继续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可否与我细说”刚说完楚长安见着他表情不对,连忙补充道,“咱俩一道长大了,我你还能不信不用着急,想到哪儿就说。”
·苏言明见着楚长安也没了以往待自己那般凌厉,稳了稳情绪,才缓缓开口道,“虽然他们大多会水,但是遇见这种情况还是怕·楚兄当时说要从暗河里出来的时候,其实不止那一个人动过那种心思。”
“那你为何不和我讲”·“我……我打不过他们·”·想来也是·这一行人唯一不会武艺的就是苏言明了,但也是除了楚长安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楚长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见你跳下去的时候他们说你想死,可别拉着他们一起死之类的·然后便去试图撬开来时的暗门·结果这么一窍,浓烟顺着暗道进来了……”苏言明说到这儿忽然停了。
“那你倒是聪明·”·“没……我本也是不敢的·但最后慌乱之中想着横竖都是死,死在外面也比死在里头强·后来记得在水里遇见了一个人,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是心善,把我捞了上来。
一醒来就看见你在我身边站着·”·楚长安安静静的听他说完,伸出手来摸了一把他的头,仿佛真的像儿时的好兄弟一般,“都过去了,既然已经活下来了,说明你命不该绝。
现下先去找苏大人会和,往后的事情还多着呢·”·两个人一路并肩走着,路过那片废墟的时候楚长安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得··暗道修建在地下,塌方的几率并不大。
而且即便是塌了,应是离暗河还有一段距离··他方才看见河道里漂出来的那些将士,理应是好好的躺在暗道之中的,除非是人为……·楚长安想到这儿,悄悄瞥了一眼跟自己并肩站着的苏言明。
只见苏言明依旧是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满脸不解的问了楚长安一声,“楚兄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提示是修错字。
☆、第四十一章·“没怎么·”哪怕是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 楚长安也不会明面上表现出来·毕竟往后还有些日子要在一处,要是现在应是要说破,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被动,“只是那王大人没能带出来, 而且所有人都没了,如何向苏大人交代。”
“楚兄放心, 父亲肯定不会责怪你的·”·这点楚长安也知道, 苏渊至少表面上不会对他出言不善·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是萧寂亲自举荐来的, 但表面上和善可不代表别后不会捅几刀,所以这日子依旧是过得提心吊胆。
天黑的时候两个人总算是回到了来时的船上,听驻守的将士说, 苏大人一早也出去了,现下还未回来··楚长安没再去追问, 只是回到船舱里头自己找了些伤药,简单的处理过后便倚着物资箱小憩。
到底楚长安也是常人,经历了这么一圈儿受惊吓虽然不至于,但该累还是会累, 该困还是会困··然而睡了不一会儿,楚长安就被外面的嘈杂声给吵醒了,本来楚长安还想着无视过去睡自己的, 然而这其中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稳重低沉的声音,整个人都清醒了好些。
毕竟要是让苏渊看见他在这儿睡觉,还指不定心里头怎么想的··楚长安从船舱里出来的路上赶忙理了理衣冠, 见着苏渊这幅样子,一时间也没敢认,苏大人三个字又是硬生生咽回去了。
只见着苏渊一只耳朵拉耸下来,上面尽是干涸的血迹·发冠也散落在一旁,满身泥泞的坐在地上任由身边的人帮他处理·不过一日,哪儿还有以往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气势,根本比那流浪街头的还不堪入目。
“苏大人您……”楚长安还算机灵,没敢站着说闲话,赶忙去端来伤药和清水,帮着来时带的郎中一道处理··“失算了·”苏渊抬起头扫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你们这边的事情言明和我说过了,他们猖狂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想象。”
能看得出来苏渊这边也是损失惨重,船上的人远远比从京城来的时候少了好些·回来的也大多身负重伤,伤不致命,但是断胳膊断腿的不少··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那苏大人下一步打算如何,下官也好有个准备。”
“不能再拖了,越拖下去我们的局势越糟糕·宁可殊死一战,也不能这么等下去·”苏渊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如果能平定这法外之地,哪怕在这种关头上为国捐躯,也是值了。”
楚长安下意识想附和,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苏渊可不是这么冲动的的人,哪怕今日真的是受了什么刺激,也不可能会如此意气用事·而且即便是他真的想为国捐躯,楚长安可不想,明明有可以扭转局面的办法为什么要白白送死。
“下官以为这儿离京城不算远,若是现在请求陛下增援最快不出三日应是就能到达·”·苏渊摇了摇头,“这一片鸽子根本飞不过去就被截走了,信使也是,根本出不去。
第一日来的时候我就想过,结果昨夜见着有什么东西撞到船上了,捞上来一看,可不就是那信鸽和那信使么,身上还有箭伤·”·“苏大人可否让下官一试下官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几分信心,活到京城给陛下报信肯定是没问题。”
“入朝为官这么多年,陛下待苏家不薄,怎敢再多做要求·”苏渊到底是在京城待得久了,要么是拉不下脸,要么真的不知道那些武官是怎么再奏折里头哭兵力不够的。
楚长安觉得可能是前者居多,毕竟苏家的势力如日中天,什么时候拉下来过脸去求别人,从来都只有别人求他们的份··“到底都是为了家国,陛下肯定会同意的。
我们现在的情况哪怕真的是为国捐躯了,估计也只能平白涨他们的气焰,不如再缓两日,一举拿下·”·苏渊没接话,只是垂着头继续让一旁的郎中帮他处理伤口。
伤药涂到耳朵上的时候苏渊难得的皱了眉头,想必是疼的·借着月光楚长安才看清,也难怪是要意气用事,这伤的,左耳怕是得失聪了··沉默了大半晌,正当楚长安准备告退的时候,苏渊才冷不丁开口道:“行,去吧。”
“苏大人这是想通了”·“嗯,方才冲动了·仔细想想,长安言之有理·”然而没等长安舒口气,苏渊马上接道,“让言明跟你一道,路上有个照应。”
楚长安心想自己真的不需要这个照应,“下官以为——”还没开口反驳,楚长安便迎上了苏渊的目光,赶忙改口,“下官以为苏大人言之有理。”
·事不宜迟··等不到天亮,楚长安又得再次带上这个祸害一道,出发回往京城··早些时候楚长安趁着苏言明沐浴的时候悄悄趴在外面看过,本以为是他衣着比较有掩饰力的问题,但是脱了衣服发现还真的是表里如一,一点儿也不像习武的人。
若真的没有武艺傍身,楚长安怎么也想不通当时在自己跳下暗河的时候他是何德何能才把所有人处理掉,独自一人逃脱的··有些事情真的是想不通,楚长安也便不想了。
反正这一次两个人一路,楚长安就不信他真的一点马脚都不露··两个人一路上话也少,毕竟这一片还是王/法/之外的势力,少说两句就多一点儿活下去的几率··只可惜有的事情不是少说就能避免的了的,该来的总归还是得来的。
毕竟天没亮,能见度有限,有限的视野里楚长安心里头忽然紧了一下··朝廷给地方发的官服是按品阶统一的,统一的颜色统一的样式·可能有的里皇城远的地方会按着当地的环境气候有所改良,但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第一次楚长安眼前晃过一个穿官服的男子,还能当是自己眼花了·但是苏言明说他也看见的时候,眼花这个理由便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楚兄,楚……”苏言明话没说完便僵在了原地,望向楚长安张大了嘴,瞳孔甚至比平日放大了好些,想必是看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不用管他们,只管往前走便是·这些僧人为了抹黑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的确会扮作官员行凶作恶,出了地界就没事了·”楚长安心想有什么事儿还能吓着这位祖宗,但表面上依旧是安慰道。
“身……身侧……”苏言明依旧是僵在原地,话也说不囫囵,只是结结巴巴的道出了几个干涩的音节··“啥”楚长安很不以为然的扭头看了一眼。
一扭头倒是好,正好跟那张狰狞的面孔撞了个脸对脸··一袭染了血的官服,加上眼睛上本就有毛病,一只眼只有眼白没有黑眼珠,双唇不知为何无法合并,一口黄牙更显得狰狞。
本就长得五大三粗的,脸上还布满伤痕,可不是得吓死人··楚长安愣了两秒,转身撒腿就跑,也不管他有没有追上来,只知道按着记忆不断的往前跑·每当累的时候一想起来那张脸,便跑的更快了。
本来这种场景楚长安见得也不少,但是猛地脸对脸却是第一次··跑了不知道多久,楚长安见着已经跑出地界了,才渐渐停下来了脚步,却是怎么也不敢回头了··“楚——”苏言明这声楚兄没喊出来,就被楚长安扼杀在嘴里了。
“你他/妈怎么早不和我说”·“我说了啊·”苏言明一脸委屈道,“是你自己要回头看的。”
也是,苏言明的确是没明说让他回头看·但楚长安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楚兄别生我气啊,当时我也是吓着了,没想到要跑·”·这句吓着了楚长安倒是相信,别说苏言明了,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场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楚长安觉得这种事情计较也没结果,只是罢了罢手,“赶紧赶路,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下次要再出现这种情况不求你提醒我,只求别坑我了行吗·”·苏渊昨夜睡的倒是安稳。
一觉醒转,便换来郎中帮他拆卸下耳朵和身上绑的有些夸张的纱布···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拆下这些污/秽之物的时候苏渊还是不禁皱紧了眉头,毕竟血液的腥臭味儿还是残留在身上,不跳下河洗个三天三夜怕是除不干净。
纱布之下露出的完好的皮肤,除了偶尔可见一些微不足道的擦伤之外,别无大碍··“大人……您说大少爷若真是说服不了那个姓楚的,他又不会武功,怎么想都是吃亏啊。”
那郎中一边说着,一边将苏渊身上残留的猪血用- shi -布擦拭干净··“说服不了也无妨·”苏渊端起手边的茶,大约是觉得淡了或不合口味,只是呷了一口便没再去碰。
“那要是真的搬来了朝廷的人……”·“不可能·”苏渊说罢,嘴角浮现出来了一抹笑意··“下官不懂·”·“楚长安能活着回来,就足以说明了。”
苏渊说着笑意更深了些,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他能活着回来,说明陛下他根本就不在京城,何以向朝廷请兵最后还不是得乖乖的用苏家的私军”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没有黑眼珠的人真的遇见过x·当时正坐在公园的板凳上休息,姬友忽然拉我走,并让我别回头,说是我后面有个要饭的来了。
结果我好奇,作死回了头,正好脸对脸··以前学校体测都没跑过这么快……·☆、第四十二章·在马背上行宿楚长安倒是习惯, 只可惜苏言明,就差没让楚长安把他捆在马背上才能保证不摔下去。
楚长安心想巴不得给他绑上,也省的提心吊胆的总是担心他不知什么时候醒悟了,直接给自己一刀··毕竟入了秋, 汴梁多雨,二人连夜入京的时候天应是已经到了该亮的时候, 然而却依旧是一片- yin -沉, 没有半点儿放晴的意思,估计不久之后还会有一场雨水。
路两边的小贩大多都还歇着, 不过也有不怕雨的,早早的撑好了雨棚出了摊··一路上飞驰过长街,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宫墙之时, 苏言明却是停下了马没再跟着。
楚长安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察觉到了,也随即停下来问道, “怎么不走了前面就快到了·”·“不对,往日里头这个时辰朝臣已经陆陆续续赶往宫里了,然而今日怎么一个人也没看见。”
楚长安大概计算了一下,今日的确是没逢上休沐, 而且萧寂对于朝政上极为重视,哪怕真是少胳膊少腿了也得爬到正殿上听完朝会··“不知道,管这些做什么, 大约是逢上休沐了吧。”
“可是——”·苏言明还想说什么,但是楚长安却是不想再听,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走在前面, 自己随后·毕竟方才若真是大意了没反应过来,这会儿苏言明还指不定跑哪儿去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迈进宫门之后无端觉得- yin -冷,根本不像是刚入秋的天,反倒是冷的跟寒冬腊月似得··走到永昌宫的时候这种感觉愈发明显,虽然这点儿寒冷并不碍事儿,但楚长安心里头还是觉得奇怪。
然而两个人还没走到大殿门口便被拦了下来·永昌宫向来守卫森严不假,但是这些森严的规矩大多只针对外人,跟楚长安搭不上边·虽是这么说,楚长安还是自觉的将身上的武器和软甲卸了下来,本来就不宽敞的袖子也往外翻了翻,本以为这样便能进去了,然而门口这些侍卫依旧是没有半点放行的意思。
楚长安问了,他们也不说,只是横着手中的长枪,无论楚长安怎么问也不吱声··僵持之下,楚长安瞧见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喊道,“得福公公。”
得福其实也早看见他了,本来猫着腰背着脸想混过去,结果还是被对方看了见··“诶呦,您回来了·”·“这是怎么了”楚长安心想自己不过离开了不足半月,怎么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得福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拂尘,话未说出口先是无奈的干笑了一声,“您有所不知,陛下这一次怕是真的病了,除了太医和几个宫女能进去,就连老奴也进不去·”·“病了可否细说”虽说是病来如山倒,但楚长安这么多年到底也没见过这个主能病到脸人都见不了。
而且别的朝臣不能见就算了,若是连自己都见不了……哪怕事情八字没一撇,楚长安心里已经上演了千百种可能- xing -·甚至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就等得福开口了。
得福的神色有些尴尬,一时间也说不上来什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这个您也别担心,大抵不是不会出什么问题,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此话怎讲”·得福见着他不死心,心里头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
不过到底是在宫里头这么多年,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有的,“您这个恐怕就不知道了,也是见着您平日里头在圣山面前得信老奴才敢讲的·去年今日您可还有印象”·楚长安摇了摇头。
“去年今日是陛下登基的日子·”·这么一说楚长安倒是想起来了,不过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土里头躺着哪儿来的印象··“老奴服侍过两代帝王了,哪个登基的时候不是举国欢庆。
只有圣上一个,登基当日就是国丧,当时满城的白花跟下雪的似得·之后圣上便一病不起,一度太医都急的要备棺材了,结果后来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一日就好了·”·楚长安久久没接话。
然而正当得福以为他已经死心了的时候,却是又开口了,“那何时能觐见,这一回真的是有急事禀报·”·“这……您还是请回吧。
圣上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来·不过您放心,若是哪会儿情况好转了,老奴会让人去通知您的·”·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楚长安见此也不敢再去为难。
毕竟自己懂得那点儿医术也就是个皮毛,进去还不够搅和事儿的·而且戒备如此森严,想必是疾病传染- xing -极大,虽然情感上还是想去看看,但是理智上楚长安却也知道这种时候不应感情用事。
然而现在情况紧急,这边晚一日领兵,那边怕是就要再死好些人··这些将士虽然与楚长安素不相识,但到底都是国家的兵力,白白葬送在这种地方,实在是有些不值当。
往永昌宫外面走的时候,楚长安一路上没说话,开始在脑内整理这些几日来的事情··很多事情当时看来看似合理,但回过头来却发现许多不妥之处·漏洞许多,可能最开始就被屏蔽了双眼,所以很多事情的黑白就根本搞错了。
天子若真是几近病危,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而且戒备成这个样子,更像是在隐瞒什么·在这就是苏渊,虽然楚长安打心底也没信过他,但不得不承认,这一路上不自觉的思绪就被他牵着走了。
其实从萧寂将这件事情全权委托给苏渊的时候,事情就已经不合理了··说是合作,但是君臣之间哪儿有什么合作·君臣之间只有无条件的信任和追随,若是没了君臣这层关系,只有相互利用,你死我活,填不饱的野心,一步步算计,这才是现实。
其实推翻了以往脑海里固定的思绪,视野也便开阔了·到底是跟了萧寂这么多年的,许多事情也会有意无意的往对方那边靠拢··原本混沌的事儿这么一缕,楚长安便有自信多了。
扫了一眼周围渐渐稀疏的街景,心想自己果真是没有想错··“言明这是要往苏府去”一路上楚长安只是在后面木讷的跟着苏言明,忽然冷不丁的道了一句。
苏言明一愣,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就是瞧着环境眼熟,没事儿·”楚长安说完嘿嘿一笑,继续低头看着路··“楚兄,我想着那边真的是耽搁不得,所以……家里面一直还有些侍卫和懂些武功的家丁,若是召集起来也能有不少人马,所以言明想着,不如一试。”
楚长安点了点头,“若实在是没办法,也只能如此了·”·苏家有私兵这件事情他一直是知道的,之前萧寂还命他剥削过一波·不过能把这种有为朝纲的事情说得这般正义,楚长安有的时候也佩服这个大少爷。
用苏家的私兵,战败了,损失也不是朝廷的,但若是战胜了,那片土地可就不一定姓萧了··说是苏渊此行凶险,也只是对于这些归命于朝廷的人来说凶险··楚长安算着路也应是该到了,这才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周,不过很快又低下头去。
还不到时机··二人快走到苏府门口的时候,只见着一个一身劲装,身形高挑的青年迎面走来··这身衣着苏言明看着懵,楚长安可是认得··宫里头御前侍卫出行时统一的着装,说起来两个人也算的山更是同僚。
“苏公子楚侍卫,二位请留步·”·苏言明和楚长安闻言停了下来··“陛下听闻此次有难,特让在下将此物交由二位,希望能够让苏大人扭转乾坤。”
不等苏言明上前,楚长安便先一步接了过来··是一块儿兵符··只不过背后刻着安德二字,正是当今圣上的年号··☆、第四十三章·安德二字足以表明这块兵符所属何人。
·楚长安看向苏言明, 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少年,隐瞒不好情绪·虽是没说话,但依旧能感觉到他有些不情愿··“多谢陛下·臣定当不负圣意。”
楚长安道完谢,本是还想多问他两句, 然而一抬头却是已经见不到踪影了··按说这些同僚楚长安虽然不熟,但大概都是有印象的·这个青年瞅着有些眼熟, 但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当差的, 也未曾听闻他有何过人之处或立过何功。
萧寂用人一向谨慎,平日里不熟悉的人绝对不会委此重任·不过这个问题楚长安来不及考虑, 一面将兵符收好,一面拉上苏言明一路去调兵··其实事到如今,苏言明跟不跟着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但是楚长安就是想让苏家这两个人看看,自己从一开始演的这场戏, 一路上不惜牺牲那么多人,到头来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再次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了··这两日里头苏言明脸色一直- yin -沉的很,没了往日那种一口一个楚兄的热情·楚长安倒是觉得挺好,整个人都清静了不少。
几日前他们走的时候, 船上还有不少将士,如今再看,只剩下寥寥无几的那么几个, 船也破败了不少·楚长安示意大军在外等候,独自上前去寻苏渊··苏渊大病过后本就清瘦了不少,这几日又多了几分憔悴, 早就没了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气势。
见来了楚长安,才缓缓抬起头来··“苏大人·”·“不必多礼,可见着陛下请来援军了”·楚长安沉思了半晌,开口道,“陛下有疾,此次回京并未见着,不过这援军是请来了,至少能缓解燃眉之急,苏大人不必忧虑。”
苏渊听闻并无太大反应,只是点了点头··楚长安有道,“现在大军在外,随时听从苏大人指挥,下官认为事不宜迟,应是尽快解决·”·“嗯,有劳长安这一趟了。”
然而苏渊出来以后见着眼前整齐的禁军,不禁皱起了眉头,转身看向了楚长安,神色已经没了方才那般和善··“苏大人,请您尽快下达指令·”苏渊这幅样子楚长安早有所料,并不意外,甚至还有些暗自窃喜的意思。
虽然这一切没楚长安什么功劳,充其量就是个传话的··“长安不是说没见到陛下吗……这又是如何……”眼前的情况和原本计划好的相差甚多,苏渊早有听闻陛下抱恙,只等着他们这边掉不来兵力就让苏言明直接动用苏家的私军,这么一来这片地方平定了之后,也依旧是不姓萧的。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但是眼前的这些人,可算是一盆冷水,彻底浇灭的了苏渊原本盘算好的··“下官品阶低,听闻陛下抱恙却是连永昌宫的么都进不去,只能在外面请求公公通传。
后来陛下应该是醒了,便派人追过来将兵符交于下官,这才得以解决·”楚长安见着他似乎仍有不甘,继续道,“苏大人不必担忧,这些禁军都是陛下千挑万选出来的,绝对不会像上次一样出问题。”
苏渊没再同他说话,只是回过头来瞥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狗仗人势·”·被骂两句有不会掉块儿肉,楚长安从来不会在意这些旁支末梢,依旧是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跟在苏渊身后,等着他下达命令。
苏言明则是在人群之中拉耸着脸,盯着地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跟苏渊擦肩而过的时候苏言明只是把头低的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算··最难受的事儿莫过于看着即将到手的东西,又不得不亲手全部让出去。
说的大概就是此刻的苏渊·亲口下达命令让会儿禁军将山脚下的寺庙彻底捣毁,一路上若是有人阻拦,除去便是··毕竟一般的百姓见了这种情况多半是往家里躲,能正儿八经还站在街道上阻拦的,多半也不会是寻常的人。
远处燃起大火的时候,楚长安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不过上一次是他们猖狂入京的时候,这一次是为了平定一方··这些楚长安带过来的禁军大多都驻守在当地,京城那边也很快调了新官和物资过来。
剩下的人马回京之后已经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街上的行人也添了衣裳·楚长安一路上心境到好似轻松了不少,只是苏渊,虽然也没怎么刁难过这个小侍卫,但再没过好脸色。
回京的时候已经入了夜,苏渊的意思是一早再进宫去,大半夜的不便打扰陛下,如此便从偶从道了别,带着苏言明一道回了府··再次迈入永昌宫大门的时候要不是念着还有来往的宫女和宦官,楚长安准个得一步四五个台阶的着窜进去。
不过这还没走到殿门口,便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来给他送兵符的那位小兄弟··楚长安上前唤住他,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上一次麻烦你了,还没来得及道谢你便走了,也不知道你叫什么,以后也好——”·“祁樾。”
没等楚长安说完,那青年便打断了··楚长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对方却是已经头都不回的走了··汴梁的祁姓楚长安倒是有所耳闻,最出名的那个便是先皇的兄长,唯一一个没有参与兄弟之间的夺位,最后改了姓封了王,一直留在京中倒也安逸。
也难怪萧寂肯信他,到底也是有血缘关系的,总归是比旁人亲些··不过楚长安看着这俩也都像一家的,能一个字表达清楚绝对不肯说一句话的··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楚长安才发觉到书房的灯已经熄了。
楚长安瞧了一眼时辰,估摸着这会儿萧寂已经歇下了,刚转身想往回走,便见着得福站在自己身后··上一次苏言明坑他让他转身的事情楚长安还记得一清二楚,第一反应就是向后退了两步。
“吓奴才一跳,原来是您啊,您可算是回来了·”借着灯光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得福才算是舒了口气··方才他还以为是永昌宫里头进贼了,黑灯瞎火的在大殿附近徘徊。
结果靠近了才想起来,除了贼还有一个人有这个胆子,走近一看,果不其然··“陛下可还好”·“您来的不巧,陛下这会儿已经歇下了,您若是有事儿,明日一早来吧。”
楚长安表面上是答应了,但是目光已经转向了不远处的高阁··侍卫们夜间换班的时辰他记得清楚,而且值夜的宫女到了后半夜多半是支撑不住的,只要算准时机,悄悄潜伏进去不是问题。
整个宫里彻底安静了之后,楚长安潜伏在寝殿之下的假山丛中等待着时机··按说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换班的时辰,但是底下这些侍卫却是雷打不动的。
蜷缩在这个地方当真是不好受,硌得慌,但是钻进来想不被人发现简单,但想出去依旧不被人发现可就不简单了··楚长安心想着一走大半个月,改了规矩也说不定,只可惜自己来时疏忽了这个问题没做足功课。
楚长安又等了大半晌,终于是等到了,正想往外窜的时候却感觉身后一重,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楚长安刚想摸腰间的匕首,结果忽然想起来进永昌宫之前身上这些兵器就已经卸掉了。
然而就这么一愣,随即整个人都摔了出去··这一摔意外的没有出声响,或者说是对方有意不让他闹出声响·楚长安刚准备发力挣脱,但是借着月光看清对方面容的时候一下子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萧……”·话还没说出口,已经尽数化在呜咽之中··现下夜深人静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声音,都能被无限的放大·楚长安竭力隐忍着不让自己出声,可是对方却是有意要闹大动静似得,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不断的流连于口。
“从一不是说过不在意世俗眼光么,怎么这会儿连正门都不肯走”问归问,只是萧寂并没有给他答复的机会,便再一次附了上去,“也对,这种事情总归是要有些新意,想必以前的那些从一也腻了。”
秋夜本就凉,萧寂话音刚落,楚长安便觉得下裳里便灌进去了好些风·偏偏这种时候反抗不得,只能死命的倚着背后的假山,祈祷着前来替班的同僚走的慢些。
毕竟这个位置,乍一看隐秘,但若是稍稍留心一些,总能发现异常··以往惊心动魄的事儿不少,楚长安从来没有畏惧过什么,甚至刀尖儿逼到脖子上都没怕过··但是这种事情上……若是暴露在人前,纵使再是脸皮厚也兜不住。
“陛下,不如我们先回去可好”好不容易得了间隙,楚长安偏过头去,赶紧说道··萧寂听闻倒是真的放开了他,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拂了拂衣衫上的尘土,在他耳边轻轻啄了一口:·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这可是从一主动邀请我的,若是拒绝了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第四十四章·到底是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了, 二人一路回到寝殿之后,楚长安转眼就将方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沾着枕头便睡了过去。
只可怜萧寂,独自在外头吹了大半晌的风··早上的时候萧寂没去喊他, 估计是知道喊了也不一定能给他喊醒,直接嘱咐了公公备下饭菜, 等他醒了之后直接让他去永昌宫。
大半个月以来萧寂一直称病, 今日再次出现在文武百官的面前的时候正事儿还没来得及说,就先被好慰问了一番身体··萧寂一面说着已无大碍, 一面看向人群中最前面的面孔。
一如既往的挂着微笑,不失庄重不显谄媚,萧寂就这么盯着他, 久久才移开目光··“苏卿·”·“臣在·”·“朕在病中的这段时间,有劳你了。
这一趟实在是辛苦, 朕再三思量之后,还是为苏卿择了一物,待会儿散了朝随着公公去领赏·”·赏赐多半不会是什么贵重东西,毕竟这一次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不过是表面上君臣礼数要做周全。
明明离京城不算远,却是屡屡不受朝廷控制,说是当地宗教势力, 但稍微用些心也能想的出其中有诈··毕竟以前这一块儿没什么问题,要算起来也是从先皇登基之后才开始乱的,多次出兵之后依旧是镇不久, 先皇也看出了端倪。
但是碍于生- xing -寡断,哪怕是知道了也不好直接翻脸点破,只要不闹出什么事端便由着去了··萧寂以被此蒙蔽过眼睛··想要攻京,之前的铺垫必须做好。
要是得到这么一块儿地方,接下来的事情便会事半功倍·然而了解过后,返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的确,那里的僧人已经洗了一批,早就不是当初那些最淳朴一心向善的了,不过这些占山为王的也只敢占山为王,并不敢有进一步动作。
而且更有世家在自己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但是碍于种种,只能有意无意的制造些动乱,并不敢真的有所行动··自打登基以来萧寂权当是不知道这事儿,一直没有提过。
直到前一段时间有地方官员上书,才一副恍然初醒的样子,仿佛是第一天知道这个隐患似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萧寂心知苏渊会在这回主动请缨,所以也没去问他的意思,只是拿苏世元这段时间的战绩,有意无意的有挑拨离间的意思,等他自己开口。
至于刚开始让楚长安带走的那些禁军,要么是早就投奔别家,要么就是没有为朝廷效力的觉悟,正好趁着这次一并送出去,也解决了后顾之忧··心里头盘算的事情仿佛真的是万无一失,但是萧寂心里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苏渊这么多年不是白活的,很多事情萧寂自己想算过来都得费点儿脑子,现下让楚长安跟着……·要是搁在以前,萧寂信他·信他能解决好事情的同时也能保护好自己。
但是一年多前的事情还清晰如昨,萧寂依旧是信他能领悟到自己的意思并且把事情解决稳妥,但不敢再去冒险他是否能够保护好自己··万一真的再出了差错,可不一定能像这一次这般好运了。
苏渊随着公公到内侍局的路上,常有路过的宫人前来恭贺·这些赞赏苏渊自然是一一收下,但心里头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儿··这一趟不说成败与否,苏渊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是真的已经开始步入暮年了,哪怕真的是不辞官在京城待到最后一刻,所剩的时间也不如这些后辈了··再撑个十年应是没问题,二十年兴许也勉强·但是萧寂肯定不可能只活这十年二十年的,自己已经耗不起了。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尤其是大志未成之时,这种不安便会被无限的放大·苏渊也不例外··最开始的时候,苏渊也是个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安的那种·后来慢慢的在官场上待得久了,心里头有些东西早就蠢蠢欲动,只是未能找到合适的时机。
而且偏偏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个脚踏实地的- xing -子,没有十分的把握绝对不会去冒险的那种··“苏大人,到了·”·“有劳公公了·”苏渊说罢从衣袖之中掏出了些银两递了过去,那公公接过钱袋,动作更殷勤了。
苏渊从公公手中接过锦盒,转身便要离去··只是刚没转身便被唤住了,“好歹是陛下的心意,苏大人不打开看看吗”·“既然是陛下赏的,不管是什么都是好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傍晚出了宫门坐在马车上的时候,苏渊还是打开来看了看··东西倒是不错,是一副古画,样子应是真迹,只是从前从未见宫里挂过。
定睛一瞧上面的内容,苏渊可算是彻底黑了脸··作茧自缚··如此寓意,若是挂出来可不是尽给人嘲笑的么··回到宫里之后,楚长安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半吊子的侍卫。
有的同僚好奇他怎么三天两头的就看不见人,害得他们增加工作量,尤其是晚上,几乎就没回来过·楚长安只当是没听见,多请了几顿酒就算这么糊弄过去了··刚开始楚长安还有些疑惑,为何身边的人都在往上窜只有自己不得提拔。
不过后来也算是慢慢看清了,不是萧寂眼瞎看不见他,而是真的提拔上去了,怕是以后相见的机会更少了··虽然楚长安并不拘泥于这些繁缛礼节,但是有的事情还是不得不在闲暇之余去考虑。
比如以后该怎么办,或者说是以后他和萧寂该怎么办··这一世家世不比以前凄惨,哪怕是躺着也能过一辈子,更何况自己有手有脚的,怎么着都活得下去··但现下这种关系一时间两个人是新鲜,可惜不是长久之计。
倒不是怕两个人之间会出现什么问题,而是很多外界因素不得不防··比如帝王家必须要后继有人,不可能直接断送在萧寂这一代··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从旁系过继是一种办法,但若是能够在解决这个问题的同时还能拉拢别的势力,估计大都数人都不会选择过继。
不过这些问题也就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楚长安会去想想·真是见到对方以后还哪儿顾得上这些有的没的,能哄着萧寂多说两句话都能开心到走路一蹦三尺高··早些时候虽然萧寂是说过允许他出入永昌宫,但奈何一走这么多天,回来迎接他的就是大统领无休止的训话。
得了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以前楚长安最喜欢的事儿就是从窗户往里看,见着萧寂认真的样子就想逗逗他·有的时候是拿木管吹纸团,有的时候是直接悄悄的放只麻雀进去。
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房顶··虽然十次里有九次萧寂都懒得计较,但一旦遇上那一次计较的,上房顶的用处就显现出来了··别的不说,能保命是真。
然而这一次楚长安刚没打开窗户,里面的人救已经反应过来了·也不说他,就是搁下笔,转身看着窗户的方向··楚长安见此终于还是暗搓搓的把窗户给他合上,然后走了老老实实的走了正门。
“这一趟跟着苏渊,感觉如何·”声音依旧是波澜不惊,要是不知道真当他俩有什么深仇大恨似得··若说收获,平白收获了一堆惊吓倒是真的。
“挺好的·”就是差点儿没死在半路上楚长安心想··“何时醒悟过来这件事情和你自己料想的有偏差的”·“就……最后关头。”
这件事情楚长安说来惭愧,竟是不自知的被苏渊牵着鼻子走了·要不是入宫之后没见到萧寂,又看见得福脸上似有异常,估计现在也没反应过来··“还行,没傻。”
楚长安:“……”说到这儿楚长安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问道,“对了,这一路上,陛下是一直跟着的罢”·萧寂一愣,好像心里头有什么隐秘的事情被发现了似得,却下意识否认道,“我哪儿有这闲工夫。”
“也是,那估计是臣认错了·”楚长安说罢悄悄瞥了一眼萧寂,乍一看倒是与往日无差,但仔细看便能看出竭力掩饰的无措·看到这儿楚长安嘴角不禁扬起一丝笑意,继续说道,“当时情况危机,遇见了个好心人,不仅救了我还替我……本来还以为是你,看来估计是哪个好心的姑娘家,也——”·萧寂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御书房收拾到也整齐,大桌案前面有一块儿不大不小的空地·两个人说是滚在一处,其实更像是小时候不懂事儿在抢东西似得,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最后还是萧寂占了上风,把眼前这个跟自己身量一般高的男子抵在了身下。
“还说不说了”·这种地方萧寂敢闹楚长安可不敢·外面就是值守的侍卫和公公,一点风吹草动都听得见··不过此时楚长安并没有急着挣脱,反倒是有意软下身子,等着萧寂也放松警惕的时候,忽然倚了过去,在他耳边轻声吐息道,“陛下这幅样子,莫不是吃醋了”··☆、第四十五章·话刚说出口楚长安就已经后悔了。
平日里头萧寂嫌他聒噪, 自然是懒得计较,然而一旦动真格了,楚长安也只有躺在地上任凭蹂/躏的份儿··这一点从小到大都没变过··这句话大抵是戳中萧寂内心某个点,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压根没给他挣脱了机会。
方才两个人还有些像孩童间的嬉戏打闹,这会儿就截然不同了, 更像是野兽征服猎物一般, 只要咬到了就绝不松口··楚长安也感觉到了气氛和方才不同了,一面顾着躲闪一面说道, “臣错了,不应——”·“不应什么”萧寂是实在是嫌他吵闹,便用动作让他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就留点力气少说点话,做该做的事情。”
秋夜里凉的很, 只是室内却是比盛夏更为炽热,偶尔还有细碎的声音传出,只不过不等传到外面值守的侍卫耳里,便随着夜风消散了··随着苏渊在外的时候楚长安就开始数日子, 数到萧寂生辰的那一日。
往年这种时候多半也是两个人一道去集市上逛一圈,等夜幕降临的时候再去酒楼里买上几坛烈酒,不醉不归··然而如今不比以往散漫, 宫里头比边塞多了许多规矩,连出宫都难,更别提一同出游了。
不过该准备的贺礼一样都不能落下··说来惭愧, 这么多年了,楚长安从来没见过萧寂对什么表现过特别大的兴趣·衣食住行也不求奢靡,能看的过去就行。
往年楚长安送的东西大多都是集市上面的小玩意儿,每次虽然萧寂是收下了,不过都是皱着眉头收下的··不过风月之事想一会儿也就罢了,很快楚长安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中的弓箭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右臂总归是好了不少,虽然是没完全恢复,但轻一点的弓总算是能够拉开了,只是练习的时间长了手还是会抖,手一抖准头就不行了。
“长安·”·听见背后有人唤他楚长安下意识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将手中的弓箭攥紧·随即才想起来这是在宫里,这才放下警惕转过身去··“是你啊,怎么了”楚长安一下子就认出来是那日给他送兵符的小兄弟,今日算是有时间仔细打量,到底是皇戚,长得总归是有那么点儿相似。
楚长安瞧着他又想起来了半大时候的萧寂,好像也是这样,喜欢板着个脸··“两日后是陛下生辰,京郊围场狩猎,命你随侍·”祁樾说罢便递过去一块儿令牌,没等楚长安回答转头便走了。
这少年虽说姓祁,但的确是皇戚没错·毕竟开国的时候圣上为了避免手足相残可谓费尽了心机,虽然还是没能避免,但是其中有一条一直沿用至今·就是除了太子之外的皇子,要么废弃皇姓留在京中做个闲散亲王,要么保留皇姓,发配至边塞等不毛之地。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总之不管是哪一种,基本再无夺位之可能··祁樾的父亲安荣王属于前者··当年先皇夺嫡时候并未参与,才在别的手足都各自丧命的时候过的安稳。
虽然未保留皇姓,但是京城里头大多都知道祁姓也算半个皇姓,惹不得··祁安荣当年说过不理朝政,还真是不理朝政·当初萧寂夺位的时候直接举家迁徙向南,一路游山玩水,等萧寂登基之后才回来恭贺。
萧寂见着他这幅样子也不像是好事之人,便也没再去管过他,见着了就安安分分的叫声皇叔·至于这个小世子,年纪不过十四五,武学上面别说是过人的天赋了,不拖禁军整体水平的后腿就不错了。
祁樾刚入宫的时候基本上没人见过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三天两头的就着风寒发热,统领也念着他是亲王之子,不敢勉强·时间长了才算是好一点,至少能跟着众人一道当值了。
楚长安刚接过令牌就有同僚凑了上来··“长安你跟他认识”·“算不上,数面之缘罢了·”楚长安见着这个小世子就不像是好招惹的,楚长安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思量了再三还是否认了对方的质疑。
“数面之缘也不错了,我们这些弟兄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好歹跟圣上也是堂兄弟,长安苟富贵勿相忘啊……”·再后来的楚长安也懒得听他絮叨,只是自顾自的又拉起了弓箭。
现下国库的财政情况楚长安心里头也有数,铺张设宴基本是没可能,但毕竟是天子的生辰,太过朴素也容易落人口舌·秋猎的确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能节省下来一大笔开支不说,又不失威严,只可惜安全太过没有保障。
这两日大臣们也都会看脸色,若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不会求见圣上,这么一来永昌宫里就清冷了许多··难得有一日手上的折子都批完了,四下横竖没人,萧寂便不断的转弄着手上笔。
然而不一会儿外面就来了人,往常有臣子进来得福会闲来通报一声,今日兴许是得福偷了懒,干脆就直接放人进来了··“皇……兄”少年望着自己这一身墨汁,又见着对方依旧是不自知的转着笔,把将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萧寂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上的毛笔,又看了看对方身上,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当是没看见他满身的墨迹··“怎么进来也没让人通报一声·”言外之意,错不在己,“难得见你过来,有什么事说罢。”
“该通知的朝臣官员和侍卫宫女已经通知过了·”在宫中没有差职的时候,祁樾穿着多为一身布袍·也未绣什么花卉山水,就是一袭简简单单的布袍。
这般素净,在华丽的宫阙里头反倒是更为惹眼··“皇叔近来如何·”·“挺好的,最近又纳了几个侍妾赎了几个舞姬·”·萧寂:“……”·两个闷罐子可算是凑到一处了,说了上句没下句,一时间气氛也尴尬。
祁樾见着不对,连忙准备告退··“祁樾以后打算怎么办·”没等少年走两步,萧寂又开口说道,“朕是说你不可能总是在宫中当差,年纪还小,理应多经历些事情,总不能和皇叔一样,成天沉溺酒色之中。”
“臣弟并无大志,让皇兄失望了·”这种无意义的试探祁樾早就知道该如何作答·以前萧瑟还是太子的时候,先皇就有意无意试探着他以后有何志向。
刚开始祁樾真的傻愣愣说,以后要做一个能造福百姓的人··结果便是换来了这么多年的体弱多病··能够造福百姓的人或许不一定是天子,但一定不会是和天子平辈的皇戚。
不然总有一日,不是二人的位子颠倒,就是因功丧命··待人走了以后萧寂依旧是专注着手上的笔,盯了半晌,才自顾自的说了一句,“可惜,可惜在太过防备,不过倒是聪明,可教也。”
祁樾还没走出宫门,便有公公追了上来··“世子请留步·”·“何事”·那公公未开口前,先是笑了出来,手里的拂尘一挥,示意一旁的人把东西呈上来,“陛下说了,两日后希望世子能在秋猎上大放异彩。”
祁樾望着他手里的锦盒,没去伸手接··“这是陛下的意思,您……”·锦盒细长,有些宽度,祁樾大概也猜到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么一接,基本上也就是默认半条腿踏入朝廷的纷争之中,自然是要谨慎··其实安荣王也不是真嗜酒色如命,毕竟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点儿大志向,不过是后来碍于现实,干脆选择了一个还算得上舒服的生活方式。
但是对于后代,安荣王宁可希望他们一生碌碌无为,也不希望踏入这个人吃人的地方··从小亦是这么教导祁樾的··祁樾还是没动,只是低下头去看着地面。
“陛下刚儿个还夸你,说你年少有志,以后必能成大器·世子这是希望奴才帮您把这东西给退回去”·不过有的事情教导归教导,只要是在这京城,就有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比如说现在。
又思量了半晌,祁樾最终还是跪在地上接过了锦盒,“谢陛下厚爱,臣定当不负所望·”·☆、第四十六章·京郊的猎场是自打这京城姓萧了以后就有的。
猎场依水而建, 虽然没有山峦这点遗憾难以填平,但视野也因此开阔,显得更为大气了些··萧寂印象之中小的时候是来过的,只是那时还不大记事儿, 不过故地重逢,总归是有许多感触。
生辰这一日本以为是个艳阳天, 结果却是猝不及防的降了温·原本赶制出来的骑装已经显得有些单薄, 只得在外面又加了一件披风··萧寂膝下无子,所以大多时候也只是看着这些官宦子弟在猎场上驰骋, 并未亲自下场。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一个是在这些后辈之中寻出些武学、胆识过人的,以后加以培养,也算是为自己铺路·另外一个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指不定哪一双里头就打了别的主意。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生辰,撑死也就逃得过一时·众臣酒喝了几盏之后胆子也大了, 一个个怂恿着萧寂,别辜负了这么好的条件,跟着大伙一起尽兴才是··萧寂犹豫了再三,往旁边瞥了一眼, 见着自己身边最得力的护卫恨不得寸步不离的跟着,这才是笑着回应了一旁臣子的示意。
楚长安虽然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但是打心底也没打起什么警惕··从小到大, 只有萧寂打伤别人的份,还真没见过谁能伤的了他··不过萧寂的命硬可是实打实的,当时先妃汤药喝下去都见红了也愣是没能把他给送走。
后来去了北方也是, 寒冬腊月的没有炭火,也硬生生挺过来的·攻京的时候几次凶险,到最后都依着天意化险为夷··披风下面是一袭暗色滚金边的骑装,乍一看颜色倒是素净,除了袖口处的绣金再无装饰,但仔细看却是别有洞天。
前后本应有刺绣的地方改为了暗纹,近看不显,一旦有了光线,夺目之处就出来了·再加上裁剪得当,更是将青年的意气风发衬托的淋漓尽致··楚长安看的有些入神,一时间差点儿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等到见着萧寂翻身上手持弓箭的时候才算是想起来跟了上去。
虽然楚长安觉得没人能伤的了他,但手中的袖箭一直备着,一个是为了防人图谋不轨,另外一个也是怕萧寂万一哪一箭- she -偏了,赶忙补个刀挽回皇家的颜面··在宫里养尊处优这么久,萧寂的身手却是一点也不逊当初。
一路上顺畅,二人一路追赶着猎物到了湖边··湖边植被茂盛,正当萧寂全心全意寻找着猎物的时候,楚长安忽然发觉到了不对··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然而一旦再次发生,楚长安依旧能第一时间洞察出来并做出反应。
说那时也快,楚长安忽然拉了萧寂一把,以己身为垫,两个人一同滚下了马·跌落的那一刻,楚长安清晰的看见一只白羽箭擦着萧寂的腰间过去,紧接着落入了湖中。
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若方才躲得不及时,便是行刺··四周的官宦听闻这边有动静都放下手中的弓箭向这边赶来,见着湖面上漂浮着的白羽箭和地上的两个人,谁的脸色也没比谁好。
萧寂只是罢了罢手,示意不必慌张,“无妨,各位莫要扫了兴致·”·说是莫要扫了兴致,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行刺未遂··而且论责任,他们在场的一个都跑不掉。
楚长安将他扶起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他腰间似乎是少了什么东西·平日里头萧寂带的配饰不多,一块儿是上一次从一临死以前按在他手里的玉佩,另一块儿就是和长安身上是一对儿的玉珏。
然而现在腰间只剩下了一块儿孤零零的玉珏,另一块儿已然不知所踪··哪怕是知道方才意图不轨的人就在其中,楚长安也没再去关注被群臣围着的萧寂,反正已经失手了一回,若此时再去勉强冒险,那就是真傻了。
湖水算得上清澈,那块儿玉佩沉再半中央,似乎是被水草缠着了,楚长安心一横,深吸了一口气,便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朝着那玉佩所在之地游去··萧寂反应过来的时候,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涟漪,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从……”萧寂刚想伸手去拽他,忽然意识到身边还有这么多人,不妥当,又只得憋了回去,干站在原地看着水面,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一会儿楚长安就浮了上来,连同着那只白羽箭和玉佩一同带了上来。
“谁让你下去的”·楚长安刚想开口,迎来的却是对方先一步的斥责··这么一吼楚长安一时间也有些懵,呆滞了半晌,才道,“见着陛下的东西掉下去了,才下去帮您捡的。”
萧寂没说话,一旁闻声赶来的得福已经先一步把楚长安手上的东西给接了过来··“这玉佩见您一直带着,想必也是重要,楚侍卫也是好心,您就别跟他置气了。”
一旁的得福见此也有点儿看不下去了,连忙开口道··萧寂张开口了半天,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平静的说出了一句·“下去把衣服换了·”说罢便重新招呼着群臣一道,继续方才戛然而止的事情。
秋天到底还是凉,- shi -漉漉的衣衫半天也不见干,反倒是更贴紧了几分··这点程度不至于着风寒,但也当真是难受·然而帐子里头也没暖和到哪儿去,楚长安坐在地上,身上依旧是抖得厉害。
“陛下那边走不开,这……一会儿安排别人来给您送衣服罢·”·“劳烦公公了·”·得福刚走没一会儿,帐外便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听着耳熟,正是采莲··“楚侍卫,衣物给你递进去了,你接一下·”·楚长安接过刚想道谢,然而看见手上这花花绿绿的裙子和衣衫的时候后,觉得这谢字实在是难以说出口,“采莲姑娘,这……”·“没事儿的,衣裳是新的,这个姐姐生的福相,楚侍卫应是能套的下。”
楚长安觉得她可能是理解错了什么··“陛下说了,让你留在这儿便是,不必再去侍候·我接下来还有事情,先失陪啦·”采莲没等楚长安问出他的满腹疑虑,便先一步离开了。
楚长安望着手里的衣物,不换也不是,换了更不是··本来想着就这么干挺着,不过身上的- shi -衣服穿着的确是不好受·再三思量之后,想着横竖四下无人,帐子里又无镜子。
而且一会儿衣物干了再换回来便是··这么想着,楚长安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又将采莲方才递进来的衣裙套在了身上··不得不说,干爽的衣物穿在身上是舒服了好些,而且大小还算合适,只是一低头就能看见花花绿绿的裙摆这一点实在是美中不足。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楚长安选择暂时眼瞎,不去给自己心里添堵··“陛下您这招妙啊,自己先演这么一出,怕是即便有人有心,见此也不敢动了。”
萧寂来之前早有所料到有人会在秋猎上动手脚,干脆自己先来这么一出·那只白羽箭的箭头是磨平过裹上棉花的,真是给打着了也无妨··只是这玉佩落水是意外之中的。
当时萧寂也反应过来了,心里也只是惋惜·毕竟现在从一已经回来了,那玉佩真是没了也罢·然而萧寂怎么也没想到,楚长安二话不说竟是跟着跳了下去。
至于为何要去吼他··萧寂记得前些日子让他随着苏渊出行的时候,也有这么一出·当时见着他从暗河里被冲出来的时候,四周的水流里散着丝丝血红,人虽然还在挣扎,但神志明显已经不清晰了。
若不是萧寂一直跟着,怕现在要去黄河里头捞尸体去了··不过吼完之后萧寂大抵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如果这些计划提前和他说一声,估计也就不会有现在这种事儿了。
“得福,长安呢”萧寂想了想还是问道··“回陛下,在营帐里歇着呢·已经让采莲姑娘给他送过衣服了,只是这儿荒郊野岭的没炭火。”
“朕去看看他·”·萧寂刚想起身,便被得福拦着了,“陛下,怕是不妥·”·“有何不妥这些人若是问起来,怎么搪塞还不知道吗”·“这道不是……”得福当时寻了一圈,也没见有和他体型相仿的内宦多带衣物的。
心想着估计也只有姑娘家会做这种准备,便交由给采莲处理了·然而现在萧寂要去看,要是知道他就是这么办事儿的,怕是在御前当差的日子也就到此为了··“以前见你做事儿利索,什么时候也这么磨磨唧唧的了。”
萧寂说完便没再去错身过去,一路走往营帐所在的方向··楚长安听闻外面有脚步声的时候正翻阅着手上的书卷··只不过这一次的来客没打招呼,而是直接掀开了帐帘。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得福反应的快,已经一面叹着气说着造孽,一面背过身去没敢去看··只剩下楚长安和萧寂面面相觑,谁都没开口说话,就这么僵持着……·☆、第四十七章·萧寂就这么站在门口, 大抵是眼前的事物太过有冲击力了,半天也没开口说出话来。
虽然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摸着良心说,以前从一的容貌五官虽然是端正, 但并不出挑,尤其是配上那个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 xing -子, 真的无法想象一袭裙装是个什么样子。
但是这一次回来之后, 萧寂也承认,楚长安这幅皮囊已经算是很惹眼的了, 哪怕跟那些闺阁里的大姑娘相比都指不定更胜一筹··萧寂发现各色绣花的衣裙在他身上不仅不显违和,反倒看上去有那么几分意思。
以前在北方还是的时候,城镇上除了来往的商户就是各色的酒馆, 常言不正当的行业已经成了那边第一大产业·萧寂虽然没有再这上面花过心思,但却也是见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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