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将[重生]+番外 by 罄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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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将[重生]+番外 by 罄靥(5)
·“按照朝纲,谋逆之罪应如何”·“为人彘,诛其九族·”苏渊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这种时候依旧是能说的平稳··“所以苏渊来找朕,是要说何事”·苏渊不傻,这种时候萧寂明明已经给他台阶了,要是不顺着下来,怕是全家上下都毁在他这一句话上了。
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臣是想说,子从弑君之贼,国之大逆,不可不除·”                        ·作者有话要说:“子从弑君之贼,国之大逆,不可不除。”
出自《左传·隐公四年》·☆、第六十三章·这些路是萧寂走过的, 自然是熟悉的不得了·而且这次事起突然,哪怕之前再是有所准备,在那种病疫严重的地方也很难独善其身。
并且不难看出,此次的事情未蓄谋已久, 应是一时起意··比起萧寂已经经营了许久了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事实证明萧寂的猜测没有错··不说没有万全的准备, 而是根本就没有准备, 还没临近京城,军中又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瘟疫, 药草告罄,粮草吃紧。
根本没废什么力气便被擒住了··这一次的事情萧寂没有指派朝臣,而是选择了亲身上阵·前些日子光靠着信使传话, 虽然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楚长安逃脱不了干系。
但是萧寂打心底还是不认为楚长安会这般,毕竟是一路走过来, 这么多年了··真是见到的时候……楚长安起来不省人事已多时,也不知道是京城的禁军为了擒拿搞的一身伤,还是在来的路上已经成了这幅模样。
然而估计是身边的声音过于嘈杂,回了几分神, 睁眼见着是萧寂,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先往腰间的利刃上摸,只不过被捆着, 动弹不得,挣扎了半晌见着无济于事,便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萧寂见了他这个这个反应, 哪怕是之前做再多的自我催眠,这会儿也不得不信,那句有意要反是真的··反观苏世元,早就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从头到尾没多过一句话,只是任着迎面而来的各种攻击,不做任何反抗。
·很快,天牢里住进去了两个新客··一个自始至终就几乎没醒过,一个哪怕是在狱中,也会把自己收拾的妥当,仿佛不沾染一丝污浊的凡尘似得··按理说,早应按朝纲处置,巡街示众,再为人彘。
然而萧寂却迟迟没有动手·傻子都而过看得出来,这一次虽然- xing -质严重,但很明显,萧寂有意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明明平日里苛刻的不行,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要除去后患,这种时候却是做事儿畏手畏脚的,萧寂还未开口,有的朝臣已经看不下去了,分分上书请求尽快处理。
尽快处理,说起来简单··多年以来,别的不说,至少萧寂知道自己在楚长安心中,一直一个宛若神明一般的存在·在最苦难的时候施以援手,给予庇佑之所,免受流浪之苦。
不过瞧着之前楚长安乍醒之后的那副样子,想必以往的形象早就崩塌了··也是,两个人本应不相逢的··不过如果没有当初那桩破事儿,怕是今日相逢,也会处于一个完全不相识的对立场面。
上一次和苏世元一同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时候,还是去年··说真的,哪怕打小都听闻过这个人的名字,到头来萧寂还是对他了解甚少·当初发现楚长安有可用之处,也是因为从长安贴身的那块儿玉佩上的纹路判断的。
至于是怎么从汴梁漂泊至戍陵的,萧寂一直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但其中的细节,也是后来才有所听闻··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果然小孩子的恶,才是最纯粹的恶。
只可惜人模狗样的,第一面见得时候还真被他哄骗了过去··汴梁已经入春,但萧寂畏寒,永昌宫里的炭盆还是一个都没减少,反而是有愈烧愈旺的趋势··多日未进食水,哪怕再是肯收拾自己,还是掩盖不住的虚弱。
苏世元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礼节,别说跪着,伏在地上能说得出话就已经很不错了··沉默了半晌,还是萧寂先开的口,“说吧·”·“想让臣说什么”虽然是趴在地上,整个人呈现一个极为狼狈的姿态,但是苏世元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明知道没有任何胜算,为何还要如此再者,当年是谁有意弑兄未遂,全都忘了吗现如今全部道出,又是几个意思”·“满城的人就这么活生生被他烧死了,只恨当初怎么没把他推下水彻底淹死,活下来也是荼毒百姓。
至于为什么要道出,横竖臣也是将死之人,也不怕什么·这些告诉他,足以让他怀疑这二十多年来自己所见到的世间,也算是对他恶行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报应·”·明明说话都没了力气,但却偏偏还撑着一口气笑出来,“陛下和您兄长一样,果然都是为了权钱不择手段之人。
不过您放心,您当初怎么利用的长兄,臣已经替您说过了·”·“果然是恶——”萧寂没说完,只见着眼前方才还有气无力躺着的人,忽然一个暴起,猛地向自己这边扑来。
进永昌宫之前身上是要彻查的,兵器肯定是带不进来,但苏世元估计也是对书房的摆设熟悉,二话不说抄起一旁的御笔掰成两截儿充当武器··御笔多为石制,虽不必刀刃锋利,但杀人足矣。
不过到底是这么多日食水未进,体力终究比不上一个比自己强壮许多的男子·猛劲儿只有那么一下,打中就是打中,打不中,便再无翻身的机会··被萧寂制服在地上的时候,苏世元明显情绪还未平复,三番四复试图反抗,只可惜都是徒劳。
“何必呢,本来朕还想过给你一条生路,只可惜你自己不珍惜·”·苏世元没说话,而是将手上那半截一笔一转,直挺挺的向着自己的心脏刺去··无颜面对父亲与家人,无颜面对君王……这个君王不是指的萧寂,而是泥土底下早就化作白骨的那位,未成君,人先亡。
“谋反者,为人彘,株九族·”萧寂说着硬是掰开了他的手指,将那半截儿凶器扔到了一边,“再加一条行刺未遂,就这么让你死了,未免太便宜你了些。”
这些骇人的话对于苏世元而言,已经不是那么可怕,反倒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舒心感··仿佛出生以来,就带着罪孽一般··苏世元不是嫡生,不是长子。
但是他的两个哥哥是同胞兄弟,三兄弟年纪差的虽然是不大,但待遇差的不只一点半点··尤其是长兄,资质算一般,但是苏夫人却是为他请京中最好的武将和学士作为老师,还没到常人启蒙的年纪,就已经比常人超出一大截儿了。
次兄亦是,打小贪玩,却是从未被斥责过··至于他……哪个不入眼的妾生出来的,自然比不得前两个·苏渊常年忙于公务,家事甚少过问,偶尔过问的时候,苏夫人才会给苏世元和他那两个哥哥一样,套上新衣裳,叫丫鬟把他一头杂毛给剪掉。
逐渐的,年纪不大,扭曲的- xing -子却是怎么也改不过来··苏世元年纪不大,但却是早熟的很,明明才不到大人腰间高,心里头可明亮的很·苏家除了他父亲待他还算得上可以,至少时常会给他一些糕点钱。
只可惜朝政忙,也顾不上他··这种情况,直至有一日苏世元结识了一位江湖术士才有了改观··说真的,这些个江湖术士,苏世元以前一向不屑··一身铜臭味儿,就是骗钱的,而且专骗百姓的辛苦钱。
可是这次遇见的不一样,名字里不是以钱财为主,而是有个善字,人也长得面善,见了苏世元没有把他当做孩童一般打发,只是柔下声音问他是不是来算命的··一枚铜钱算一次,苏世元只当是打发时光。
术士告诉他的也直接,命贱··苏世元也不意外,只问他有没有能够改善的办法··术士沉思了一会儿,说有,但是方法万分残忍,而且价格不是一个孩童能够承受的起。
当时苏世元饱受家中冷眼,有人能帮他,别说手段残忍,横竖残忍不过他那个待他入草芥般的母亲·苏世元顾不得多,只求着这术士快讲··那术士想了大半晌,似乎是觉得和这么丁点儿的孩童说这些生杀之事,不是特别妥当。
但是仔细想想,这个年纪对生死并无太大的概念,黑白善恶根本分不清,以后长大了,还指不定忘记这回事儿了··而且术士也知道眼前这个小少爷出身世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人- xing -和钱财之间,术士很坦然的选择了钱。
·“若想转运……换个说法,你现在最恨的想必是你的兄长,因为是他们在和你争抢·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苏夫人只有你这么一个,哪怕再是庶子,也只能选择你一个。”
术士这话说的委婉,虽然选择钱财,但还是不太希望真的闹出人命··而且这么大点儿个孩童,再是有心也无力,大人随便一碰就倒了,拿什么本事去把心中的极恶付出于行动。
不过后续的事情证明,可能就是因为这么一句话,将原本再善恶之间摇摆的苏世元,彻彻底底的引向了极端··因为术士到底还是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子了··☆、第六十四章·算起来再次见到苏世元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这个年纪孩童长个子快, 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术士见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上次说了那番话之后,便再未见过他··本来以为他是想开了,然而一开口, 这术士整个人就呆了大半。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今日是来感谢先生的·已经照着您说的办法解决了,果然如此, 现如今忧虑解除了, 这些银两还请先生拿好·”·术士没敢伸手去接,而是反问道,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他们……有的死了,有的傻了,这么一来我自然得到我所想要的了。”
术士着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腰际高的孩子, 眸子里没有一丝这个年纪应有的单纯和清澈,城府甚至不输成年人··有的死了, 有的傻了·术士心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连养的小兔子小鸡娃儿丢了都能哭半天,后来才知道是被爹娘宰了做菜。
最后术士还是颤颤巍巍的接过了那袋银两,在手上掂了掂, 估摸着能够自己吃好多年了,果然世家的小公子出手就是大方··事隔不久,街坊便有传言, 苏家这回撞鬼了,也不知道苏大人是不是又在陛下面前做什么亏心事儿,遭报应了。
大夫人一病不起, 就连平时在京里上房揭瓦的大公子也傻了,全家上下都鸡飞狗跳的··术士听闻连忙上前打听,问他们另一个··正在议论的二人一脸不耐烦,反问他什么另一个。
术士说就是苏家另外一个孩子,不是有三个吗··二人一脸错愕,愣了半晌才答道,苏家本来就俩,现在傻了一个,还剩一个,哪儿来的三个·术士听闻只觉得身上带着的银元也烫手,不知不觉已经是一身冷汗。
原来小孩子可怕起来,一点儿也不输大人·但是从另一面来看,这个苏世元长大以后,想必也能成大器··至于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摸着良心说还是希望他能够从善。
再后来术士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去给人算算命,骗骗钱,官兵来了就跑,官兵走了就继续这行不正当生意··其实也不是不会正儿八经的算命,但毕竟来者十有八/九不如意,不说两句好话骗骗他们,要是再来第二个苏世元那样儿的,京城还能有安生的日子吗而且真说了实话,告诉他们你们就是命苦,天生的,钱还赚不赚了。
常年混迹市井,这些朝廷世家的事情听闻的也少··再一次听闻苏世元这个名字已经是快十年以后了··术士坐在茶馆,经过这十年的努力,他已经能从最开始喝白水,到现在喝最贵的茶了,果然努力还是有用的。
只听着四面似有议论,仔细一听,上好的新茶差点儿没直接喷出来··这一次不是什么谋财害命的事儿,而是比这更伤天理的事儿··跟当朝太子搞上了。
刚开始术士以为不过是为了全是交结,还不觉得有什么,结果听着听着,发现还真是字面意思··想当初这术士就觉得,苏世元真他娘的是个奇才,现在可算是应验了。
不过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术士也便没在京城呆了··毕竟当年之事,估计除了苏家人清楚之外,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如今苏世元明摆着要往上攀,肯定不会留下这个隐患。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苏家到底有几个孩子,术士也不敢再去确定,总之与自己没关系就对了··但直到漂泊到戍陵遇见了一个人之后,才算是想起来已经埋没了十多年的残忍。
眼前的少年五官算不上出挑,但倒也端正,而且整个人充满朝气,在一群浓眉大眼的胡人堆儿里显眼的不行··少年二话不说塞给了几个铜板,旁边还拉着个小姑娘。
说是让算算,这孩子家住哪儿,给她送回去··术士瞧着他眼熟,只是随口问了他姓什么··少年回答姓萧,没说名字··说真的,这辈子他都没想过入朝。
但是当年在戍陵也算是结交对人了,一下子比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学子爬的还高,至今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最后术士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京城了,再次见到苏世元,已经是在金殿上。
一个人模狗样的穿着官服,其实就是个钻进钱眼儿里的市井小民,真本事也有两招,但可惜当今圣上不信鬼神,没什么用武之地··另一个也是人模狗样的,穿着布袍,掩盖了一身残暴的戾气,仿佛真的是个不染世浊的世家公子。
殊不知以前也是能残暴到毒害至亲的人··两个若真要比起来,还是钻钱眼儿里的好一点儿··转眼一晃已然过了这么久了,当年不到半人高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从一开始求着他给他算命,到一言不慎误入歧途,再到金殿相逢,直到最后的今日……最后一面,只是这场面,实在是惨烈,惨烈到连内宦宫女都遮眼不敢看。
人彘啊……已经不算的上是人了吧,没了手脚也就罢了,连五官都留不得,只能在污秽之地独自等待死亡··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真见着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儿惊呼出声。
下一反应就是用袖子掩住鼻口,从而缓解如此扑面而来的臭气··昔日那个在边塞多次大捷的将军,哪儿还有半点儿威风的样子··而且有些事情仿佛是注定好了似得,第一次相见的时候,苏世元就是这么高,现在依旧是,一点儿都没变。
地上那个已然没有五官的人大概还保留着一点儿听觉,听闻有人来了,不断的挣扎着身体,从而带出了一滩又一滩的秽水··见着宫女和内宦都退下了,章善才开口道,“是我,当年给你算过命。”
此话一出,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便安静了··“这么多年来……给你算命是我唯一一次说的真话,后来我一直在想,泄露天机,是不是错了。
要是早知有今日,当初骗骗你多好啊·”·当初苏世元说白了就是个家里面不受宠爱的孩子,哪儿知道什么善恶·长大了之后虽然是知道自己当年之事,做的不妥,但也并不能补救什么,只能带着悔恨,一直走下去。
对于面前这个人,说不上是怨恨还是什么·只是可惜,当初要真的骗骗他,骗他他的父母兄长还是爱他的,也许今日会有不同··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今日……”章善忽然欲言又止,也是,现在这幅模样,说什么都不妥当。
沉默之间,只见着苏世元忽然艰难的用嘴刁起来不远处的一根树枝,就沾着地上的秽水,在地上缓缓的画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毕竟昔日的功底还在,写出来的字不至于太难辨认。
章善凑近去看了看,只见着地上写着戎衣二字,然而风一吹,水剂立马就干了··“可是在屋里放着”·苏世元拼命的点了点头··章善见此赶忙回到不远处的房子里一阵翻腾。
宫里总归有光照不到的地方,比如这儿·常年失修,荒草遍地,屋里头都长蘑菇了,专门用来发落这些昔日的官宦的··找了大半天,总算是找到了苏世元说的这件物品。
说来奇怪,明明是杀敌之物,擦得比传家宝都亮堂,跟周围环境一对比,更是明显··章善把东西拿到苏世元面前,有些不解的望着他,“东西给你拿来了。”
方才还安安静静的苏世元,忽然又开始不断在地上翻腾起来,没有手脚,也不能说话,但显然是要表达什么·章善见此赶忙说道,“别动别动,是这里面有东西吗”·苏世元依旧是点了头。
戎衣设计的倒是厚实,能看得出绝非俗物,里面的构造章善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封书信和半截儿簪子··这书信看起来有些时日了,上面的墨迹已经因为潮- shi -而氤氲,信封的边缘也泛起了深黄。
但上面的字迹依旧大气工整,整整齐齐的写着四个字:世元亲启··“半截儿簪子和一封书信,书信上写的世元亲启,要拆开看看吗”·章善见着他点头,马上麻利的拆了书信。
这一次得到试探的时间不多,不是陛下给他的时间不多,而是眼前的人时间不多·至于为什么要来看看,非要说出来也没个具体的理由,就觉得是该来看看了,毕竟也算得上有缘。
虽然是孽缘··然而拆开书信之后,章善一下子就知道此书来自何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苏世元见着他不说,忽然发出了比杀猪都要难听的声音,似乎是在哀嚎,又似乎是在乞求着什么。
“上面写着……吾妻世元,见字如面,落款是萧瑟的·”·后面还有很长一段儿,只是章善没读完,就见着眼前的人立马消停了,空洞无物的双眼里流出了些液体,不是泪水,更像是尚未凝干的脓血。
章善第一反应是伸出手去替他擦,就像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那个哭哭啼啼的孩童,哽咽着求着他为他算一卦·当时章善见着他年幼,替他抹去泪水,万分耐心的询问他有何事。
今日亦是如此··大概过了半晌,苏世元总算是没了动静·章善估摸着自己也时候走了··待章善走后,苏世元才硬撑着再地上翻了几圈儿,终于是找到了那断了一半儿的簪子,这才肯真正安心睡过去。
吾妻世元,见字如面……·再逢之时有了这句话,也好安心些··☆、第六十五章·苏世元出殡的时候基本上也没什么来··毕竟这事儿说出来实在是不光彩, 尤其是这棺椁,做的也讽刺,特意少了半截儿,生怕别人看不出里面装着的不是寻常人似得。
这其中哭的最惨烈的要数苏世元这个哥哥··平日里头虽然泡在胭脂俗粉里头乐不思蜀, 但到了这种时候,竟是唯一一个还能靠着真情实意哭出声来的··不过也不知道是在哭苏世元, 还是在哭整个家族的未来。
毕竟此罪是要株连九族的··等到司仪把全部的礼数走完之后, 为数不多的宾客才死气沉沉的离开了摆着棺木的厅堂,转向后院设好的酒宴··只是其中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大抵是哭的太过了, 站起来的一瞬间便向后栽了过去·来的宾客无不惊呼,有的甚至已经准备叫郎中了·苏渊见着自家儿子倒了,一点儿也不慌张, 只是罢了罢手示意丫头把他给抬下去,拿点儿冷水给他醒醒, 好了让他自己回到宴席上便是。
晕了也好,苏渊心想··毕竟来的宾客这一嘴那一嘴,难保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而且世元这么一走,过不了多久许多东西就会被人忘却··比如世元的这个哥哥, 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是为何一辈子都不能习武,智力也略迟钝与同龄人。
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当初这个弟弟给他的家书附上的点心配方里含着砒霜的暗名··好在这些他也没机会知道了, 留在心底的只有这个弟弟的好··不知道也好,不知道也清净,想当初苏渊自己知道的时候, 就差没打断苏世元的腿。
但是仔细想想,促成这样的局面也少不了自己常年对家庭的疏忽·毕竟苏夫人压根就没把世元当做府上的孩子对待,自己又常年忙于朝政,要是从一开始就能多管一管这些孩子,估计也没那么多事儿了。
但该罚的还是得罚··只不过罚完之后,苏渊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若是加以教导,还是能够掰过来的·不管前面发生了什么,以后总不能再继续把弯路一走到底。
自此之后,苏渊也多对世元上了份心,至少从教书先生到武学启蒙的导师,都是尽所能请来最好的··后来一系列事情,也的确能看出苏世元对当年之事的悔过,同时又打探到了那个流落在外的长子的消息。
虽然一切都有好转,但苏渊心里对这个儿子一直有个过不去的坎儿··朝堂上明里暗里捅刀子的事儿苏渊从来没怕过,甚至仇家找到家门口,也未曾怕过半分·但对于这个小儿子,苏渊一直都是怕的。
如今说是悲伤也有,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毕竟连家人都能毒害的人,可比那些信口雌黄背地捅刀的可怕太多了··楚长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手脚腕上沉甸甸的,稍微一动,铁器沉闷的摩擦声就响彻了整个牢房。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还没彻底清醒,只觉得头上一冰,一盆冷水迎面而来··这下子想不清醒都难··映入眼帘的面容还是一如往常的漠然,身上的龙袍修剪的正好,楚长安忽然松了口气,这么以来,至少苏世元没有成功。
只可惜塞北这一趟可算是把这么多年所有的世界观颠覆了,现下对眼前这人……楚长安心情堪称复杂··不过打心底,他还是愿意信萧寂的。
只要向他求证一下,求证苏世元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朕当初怕自己真的不行了,才如此信任与你,托付与你,到最后竟是闹出这种事”·虽然萧寂的声音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但是楚长安明显感觉的到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毕竟自己的地位受到动摇,若是还不动怒,与他那个优柔寡断的父皇大抵也没差别了··“朕问你一次,城到底是谁烧的这次又到底是谁要反的想清楚再答。”
“戍陵是臣烧的,这个不假,但臣绝无谋逆之心,反是苏将军的意图·”楚长安倒也答的诚实,毕竟这个时候萧寂想必什么都知道了,再隐瞒也是自欺欺人。
“二者之罪,哪个更重”·这问题就是个坑,怎么答都不合适·想了半晌,楚长安还是开口说道,“前者荼害百姓,后者忤逆君王,应是同罪。”
“知道苏世元现在怎么样了吗”·楚长安心里一沉,也不知道这话自己是答错了,还是答对了··“忤逆君王,依朝纲处置,为人彘,株连九族。
他现在已经在棺材里躺着了,如果没错的话,今日是他出殡的日子·但是当时擒拿之时,怎么看都是楚卿更像那个一手策划之人·”·“不敢·”当时见了萧寂,到第一反应扶上腰间的刀刃,一个是听信了无稽之言,再一个大抵也是本能反应。
不过这屠杀无辜之罪,楚长安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城都敢烧,你还有何不敢虽说二者理应同罪,甚至你的更重一筹,但念在往昔情分,也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任听君令·”·萧寂没急着开口,而是将腰间的短匕取了下来,掷到了他脚下·“既然是谋逆之罪,后面的事情也总得有人看着执行。
至于烧成一事,朕也体谅你是迫不得已,只是时机不巧·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也应是知道该如何把握·至于以后……以后再说罢·”·楚长安没动,或者说是动不了,毕竟现在整个人几乎是被钉在墙上的,能不能动都是个问题,更何况弯腰去拾脚下的东西。
谋逆之人,当杀·楚长安这种事情做得多,已经麻木了,但是在此之前,还是想先确认一件事情··到底是无稽之言,还是当年真有此事··然而楚长安问完以后,却是迟迟未得到回应。
只是眼前方才那个冷冰冰的人似乎变了一样,一面叹息着,一面替他解开手脚上的枷锁·一言不发的坐在不远处的草席上,也顾不得上好的料子经不经得起这般糟蹋。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自然是真话·”楚长安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萧寂这般缩手缩脚的··“苏世元同你说到哪儿了,朕也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小时候被他推下运河罢,可能还灌了点儿药,总之自打有印象起就开始流浪了·不过之后跟着你的这些年,京城来找过,但是没找着什么的·还有其他的……这些可都是真的没别的意思,就问问,方才你说的善后之事臣肯定是会做的,做完该去哪儿去哪儿,绝对不再您眼前晃悠。”
楚长安把很多地方都淡化了,比如利用这种事儿,总不能当着萧寂的面说出来··哪怕缘分真的尽了,有的脸皮也不能真给撕破··“真的。
从一开始在街边遇见你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刚开始……的的确确就是想当做一个和苏家交易的筹码·”·“得,原本臣还不愿意相信,这您都说了,看来不信也得信了。”
虽然语中还带着些调笑的意味,但音色已经转了调··本来苏世元说的那些,楚长安虽然是信了大半,但还是想再这儿得到否认·告诉他这些都是说来骗他激怒他的,而不是真的。
“后来把你留在身边也是,养大成人,为的就是能在关键时候起作用·苏家来要人,藏着不给,也是真的,因为时机还未成熟,如果那时没了你,很可能整个安德王府就被京城的势力夷为平地了。”
萧寂说道这儿又顿了顿,道,“他没骗你,朕也没·”·其实原本,楚长安就有一颗作为棋子的觉悟,为君所用,就是荣幸·但是渐渐的,或许是对方态度的转变,也或许是关系上的彻底扭转,从而开始不满于此。
“本来这些事情应是随着你死后再不为人知,但谁料到,你竟又回来了·”·这种时候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愤怒偏偏楚长安又不是个善怒之人,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么说来,自己提着刀马上要去杀自家人了··但是这所谓的自家人,前前后后可没少差点儿害死自己·但在这个没少差点儿害死自己之前,却也是真情实意的寻找过自己的下落。
从最开始,他自认为的天命,其实都是早就规划好的·什么上天垂怜眷顾让他遇上萧寂……不过是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罢了··萧寂就坐在草席上,看着他神色乍喜乍悲的变化,也劝不了什么。
过了半晌,楚长安似乎是冷静了一些,才开口反问道,“为什么不能骗骗我,以前萧寂不是挺善于说谎的么还是这些也是编来说与我玩的”·“上述之言,都是真的,骗你一时,总不能骗你一辈子。”
“从开始给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但……自此至今所有的感情上,绝无半分掺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第六十六章·“您说什么”·“哪怕以前的事情都是假的, 但是对你的感情,假不了。”
也不知楚长安是真没听清还是装的,萧寂只是耐心的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二十余年来,身边最亲密的人自始至终就没说过真话, 甚至让他看见的世间都是假的。
利用、一己之利,以及种种看似肮脏却又贪图的东西才是真的··这会儿却是说什么真心··若是换了常人, 估计早就崩溃了, 但是楚长安反倒是表现的十分淡定,就像听到类似于晚饭喝粥这样的消息似得。
“从一……”萧寂见着他不动, 起身试探- xing -的走近了几步,然而还没靠近,楚长安就先一步背过身去, 自顾自的理了理衣摆,没去理会萧寂的动作。
“这些感情和真心, 陛下还是自己收好罢,给臣也是白糟蹋东西·”留下这句话,楚长安将腰间上的短匕和佩剑扣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天牢··有些问题其实不如不开口, 心里反倒是好受一些,楚长安现在就是这个境地。
二十余年来所有的生活都是围绕着萧寂开展的,现在来这么当头一棒, 以后虽然横竖都能活下去,但该何去何从仿佛都失去了意义··越是走近苏府,楚长安的心情越是沉重。
以前杀得人再多, 哪怕不是该杀之人,也终究是无关之人·但是这一次不同了,有血缘关系的人摆在面前……虽然对方不一定能认得出他,但意义总归是不同了。
一方面苏渊真的在打听到这个长子的下落的时候去安德王府讨过人,对这个长子还是万分上心的·另一方面……鉴于重活一世之后的种种,差点儿没因为这所谓的父亲和弟弟们直接见阎王。
安德二年,百年世家彻底毁在了这个贯穿两朝大权臣的幺子手上,举家上下无不牵连·京中百姓虽是惋惜,却并不意外··毕竟臣有为臣之道,逾矩了,就跨不回来了。
当年苏家如何仗着权势恨不得指使皇室的,汴梁这些活的久的,可都看在眼里··虽说是功高盖主,却也是国之栋梁,如今倒了这个,肯定有新的一个会被扶起来·如果被扶起来的这个能够踏踏实实的做事儿倒是好,就怕一时威风,成了第二个苏家。
已经过去好几日了,楚长安却是依旧有点儿没回过神来··这些日子他也没再去宫里领差,虽然是告了病假,但是统领和同僚大多都以为他活不久了,已经在天牢里准备最后的裁决之事。
汴梁的街景如旧,卖糖人的还是两个铜板一个,茶铺的老板娘还是一副大嗓门,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的茶掺多了水,难喝的要死··“这些感情,陛下还是自己收好罢。”
楚长安忽然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在牢里,二人相对时的话语··回不去了··那些问题是他自己开口问的,离别也是他提的,但错在谁多一点儿,说不清楚。
楚长安自认为自己没什么可怜之处,毕竟烧了城,这等滔天大错没被赐死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是萧寂,错的不比他少,至少对楚长安而言是这样的··一个是愧对百姓,一个是愧对他。
楚长安不是这个事件中的百姓,却是这个事件中的那个“他”··一路上楚长安是抱着酒坛子往回走的,然而看见四下无人的街景和深红色的宫墙的时候,才隐隐意识到自己走错了。
往宫里走已经成习惯了,或者说往萧寂身边走才是习惯··意识过来了之后楚长安马上转过身去准备折返,楚老爷估摸着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这幅身躯到底还是他儿子的,不会真撵客,所以算起来楚长安还是有家可归了,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然而刚没走两步,便感觉腹部一阵剧痛·刚开始楚长安并未在意,只以为是饿的或者其他原因·但往前走了数十米之后,终于放弃了这个天真念头··因着剧痛,手中的酒坛也摔的老远,楚长安无暇去捡,只得就地倚着墙蜷缩了下来,等着这阵过了再走。
疼··渐渐的楚长安发现,最疼的不是腹部,而是心口··当初被敌军- she -成筛子的时候,楚长安都没觉得这么疼过,甚至比起现在这种钻心剜骨的疼痛,连九牛一毫都算不上。
恍惚之间,楚长安听闻墙头上一阵窸窸窣窣,紧接着一个雪白的毛团儿摔在了离自己不愿的地方··定睛一看,正是寒冬之时,和那帮宫女内宦们一道捡的猫··毛团儿似乎也发现了楚长安,一面柔声叫唤着,一面试探- xing -的往楚长安身边走。
“来,过来·”哪怕到了这般境地了,楚长安还是勉强打起笑来,从袖子里摸出来了块儿糖糕··然而猫儿刚刚放下戒备接近,楚长安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身边的草木,和雪白的皮毛上,一处都没幸免··这么一来,猫儿受了惊吓,没去动楚长安手上的糖糕,而是先在他手上送了几道血印子,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窜了出去。
过了大约一刻,楚长安看着满地的猩红,才算是回过些神来··这些血里有陈的发黑的,也有红到刺眼的,想必是在心头积压多时,才换来了今日的迸发··这么一来,反倒是好受许多了。
待着缓过来了,楚长安才扶着墙,缓缓的站起来,一点点向着楚府的方向挪去··虽然是没方才那般疼痛,但依旧是得忍着不适这么走下去,也不知道能走多远,哪一脚会倒下去。
横竖已经麻木了,真是死在这儿也便死在这儿了,只当是天意··不过楚长安到底是楚长安,一路上摇摇晃晃的竟是真四肢健全的回到了楚府··楚府的灯已经挂上了,楚老爷大概又出门跑生意了。
戍陵烧过了之后,有的客栈已经重新搭起来了,商路也渐渐的有了人烟·很快新来的胡人就忘了这座城的往事,每夜的丝竹歌舞一次都没停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来开门的是冬果。
见着自家主子浑身是血,面色惨白,一时间欲言又止,赶忙招呼着旁边两个侍卫架着长安,一路送到屋子里··“喊郎中·”楚长安不等她开口,先一步说道。
冬果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招呼人去医馆喊郎中··然而冬果就走了这么一下,就被关在了门外,本来还想问问楚长安是怎么回事儿,弄成这幅狼狈的模样··冬果见此也没去敲门,本是想着去厨房烧些热水让楚长安先擦擦脸,却是在不经意抬头之间,从窗子里看见了屋里的景象。
那个以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大纨绔可从来没有过什么烦心事儿,若真是有,找个佳人寻一夜欢也就没了··但是今日这般,死死的咬着被角,虽是竭力忍着抽泣,但还是有细碎的泣声流露出来,这种情况自打冬果进府以来,还真是第一次见。
冬果本是想去劝两句,但最终还是走开了,毕竟这种时候还是不去打扰的好··等水烧好了,郎中也到了·冬果敲了大半天门都没等到回应,干脆伸手推了推。
门没拴,一推便开了··冬果本来还想调侃两句,这回又是哪个花儿翠啊的惹的,以前不是挺薄情的吗··然而见了屋里的景象,冬果差点儿没背过去··只见着楚长安整个人毫无生气的从床上半垂下来,神色狰狞,被褥上还有大量尚未干涸的血渍。
郎中到底是吃这口饭的,见着领自己进来的侍女见不得这种场面,便先劝她出去,自己来照看这边的情况··冬果不听,死活要留下来,哪怕见着血就头晕也不愿意出去。
郎中见此也没再劝,只是把楚长安重新拎回塌上,仔细的探了探脉象··“他平日里就这样”·“没,平日里身子挺好的,打小连风寒都没着过两次。
大夫,他不会死吧”·“难说·”郎中说完取出笔,低头写了些什么,“他近日里都做什么老夫以前也在军中待过,这身伤可不是寻常人能得来的。”
“这……以前就喜欢逛逛花楼什么的,老爷也没管过他·”·“老夫知道他是宫里当差的,在陛下身边逛花楼吗要是不想让他死就别瞒着了。”
郎中最烦的就是病人隐瞒病情··这么多年来多少人都是故意说轻或隐瞒病情,从而导致无法正确用药·最后人没挺过去,还得白白落个庸医的罪名。
“不……不清楚,奴婢就是府上做事儿的,外面的事情不清楚·求求您一定要——”·“姑娘和您直说罢·他身上两处刀伤导致失血过多,体内有蛇毒未驱,静脉逆转,还有多日未进食水,再加上心疾导致吐血,估摸着还有别的问题,您告诉老夫这怎么治”·冬果听完以后半晌没反应过来。
“姑娘随我回一趟医馆取药罢,老夫那儿还有几根老参能吊住命,其余的……还请另寻高医,和准备后事罢·”·☆、第六十七章·命贱的好养活, 这话不是瞎说的。
尤其是逢着乱世,活下来的尊贵之躯绝对没有这些平民百姓多··楚长安算个例子··以前寒冬腊月染病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死完了,他愣是撑到开春也活的好好的。
往后的十几年也基本没生过病, 只有看别人生病的份儿,被萧寂打伤的不算数·后来好不容易死了一次, 结果却是转了一圈儿又回来了, 可见上天对他的垂怜·现在也是,这幅样子明摆着凶多吉少, 多少郎中来看过了,都说是治不了了。
然而虽然说是治不了,但一直用参汤粥食吊着, 也硬是拖了这么久没死··不过再这么下去,能吊的住一时, 也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楚老爷那边已经传过书,在赶回京的路上了。
至于后事暂时还未备下,有人觉得能冲冲喜,但楚家是生意人, 不信这个,不到最后一刻,总觉得还是有的救··楚长安自知这一次没以前那般好运··以前再怎么说, 到生死关头总有贵人相救。
这一次从在戍陵被苏世元打伤之后伤口未得到及时处理,回来以后又被扔进天牢,不说别的, 光是流这么多血都足够他死的了·再加上别的新伤旧疾,出来混了这么久有的东西也该还了。
不是上天垂怜,只是未到时候··这百年世家刚倒,人心惶惶的阶段儿还没过,下一个权臣就被扶上台了··亲王摄政,自古以来都是大忌,因为到底都是同一个祖宗,难保到了最后有一方会不满足于现状,从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但萧寂似乎并不怕这个,也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敲好了别的算盘··代替原来那个苏姓大权臣的,是小安荣王··俗称萧寂的小堂弟··封官的那日,众人基本也看出来了。
小安荣王这个年纪,做不了什么事儿,就是撑个面子,而且借着亲王这个地位,说出去也好听··其实大权还是揽在萧寂一人的手里,一点儿都不会分给别人·再加上苏家满门抄斩之后,所有的积蓄充进国库,一下子势头就和原来不一样了。
现下逢春,又逢上举行今年的科举,这一回众人也不指望出什么栋梁之才了,只要别像去年那样,状元和榜眼,一个烧城一个谋反就行··登基一载有余,现如今萧寂才算是把这个倾颓的家国扯回了正轨之上。
今日能看的出萧寂心情不错,至少搁下笔墨有心思出来看看树上新结出来的花骨朵·得福还是一如既往低着头猫着腰不远不近的跟着,既不会打扰到,也能随时看着动静,以防万一。
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不少,得福哪怕是在御前待了这么久的,也不禁感慨··毕竟以前在再怎么着,也没见哪个主被枕边人捅刀子的··这一次得福虽然是没特意打听,但大抵也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全栽赃给那已经死过的一家子。
只是楚长安虽然是勉强洗清了罪行,但也却未在宫中再见过,听闻是病重,活不久了·然而这些话也不过是市井流传,没有切实的证据,再者得福见着萧寂似乎对此也没了兴致,也没将这不知道靠不靠谱的传言说与他听。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毕竟一时的风月之意,哪儿比得过手握千秋大业来的酣畅淋漓··“得福·”·“诶奴才在·”得福以为是他渴了,一边的茶已经备好,却不料萧寂直接往他手上搁了两块儿玉佩。
一块儿上面的文刻已经模糊不清,料子也不是什么好料子,另一块儿是个缺角的玉珏··得福自然是认得这玩意儿,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他几个意思··“送到内侍局收好,天下初定,应一切从简,不应奢靡。”
萧寂看了看这两个一直带在身上的物件,终于还是别过头去说道··得福嘴上答着是,但心里也明白怎么回事儿··真想从简,哪儿差这么一两块玉。
分明就是个苍白无力的借口,估计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那种··“对了,他怎么样了现在”萧寂最后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毕竟这些内宦的消息,灵通的很。
尤其是做到得福这个位子上的,指不定比前朝的官员看的还透彻··其实萧寂打心底是没想过楚长安会离开的··以前拌嘴吵架的事情并非没有,但最多也就赌两天气,再不济了出去自己转悠几圈儿冷静冷静,总归是会回来的。
这一次虽然事态比以往严重了不少,但是萧寂还是相信……毕竟问道是否有意谋反之时,楚长安是否认的··这种盲目的自信,其实还是源于故事编的太久,连萧寂自己都信了。
忘了当初是为什么捡楚长安回去的,忘了自己给他编织的世界已经破碎了·只记得往昔岁月里楚长安对他盲目的信任,和奉若神明的遥不可及··“陛下是指的……楚大人吗。”
得福心里咯噔一下,只后悔自己没有打听清楚··“嗯·”·“您若是想知道,奴才帮您打听打听·”若说楚长安无缘无故半只脚踏进棺材,得福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毕竟平日里就他蹦的欢,出了再大的事儿受了再大的伤,委屈样儿也多半是装出来给萧寂看的··如今忽然听闻快不行了,得福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
“那便打听打听吧·如果可能的话,劝他回来一趟,有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得福心生奇怪,明明都差点儿被害死了,怎么现在又唤对方回来。
不过想想,可能这也是为什么萧寂能成为一代帝王,自己却不能··又过了两日,得福总算是打听到了,为此还托人出宫专门去楚府附近探了探情况··这一探不要紧,得出来的消息得福自己先是被吓得半死。
命再大的人,果然也有栽倒的时候··虽然知道萧寂一向不是会迁怒之人,但得福还是唯唯诺诺的半晌也没敢开口··萧寂又不傻,见着他这幅样子基本上也猜到了。
那日行刑之后,楚长安并未回宫,萧寂只当他是出去冷静些时日来消化现实,反正以后相对的日子总还多,不能接受的事情慢慢磨,慢慢求,总归都是有希望的··虽然心里已经上演了百种可能,但表面上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让得福只管说,要听真话。
“奴才托人从一个郎中那儿打听到的,说是基本没救了,全靠药物续着命,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楚老爷已经开始往京城赶了,怕是……”得福说的委婉,主要还是怕萧寂有什么极端反应。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萧寂听完了以后,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具体是伤着哪儿了”哪日阎王爷死了,萧寂都不信楚长安会死。
倒不是真的当楚长安是铁打的,就是单纯不想接受事实而已··“刀伤剑伤,当时没处理及时发炎了·还有旧毒加上心疾·”·“嗯,朕知道了。”
“陛下要去看看吗”得福琢磨了几日,也没弄清楚萧寂几个意思·打听的急切,但听闻消息以后却并未流露半分情绪,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他害得,现在就等着看成果了。
“不去了,朕非医者,不如让他听天由命·”·至少今儿个白日里头萧寂是这么回答的,答得坦坦荡荡,仿佛真要让他听天由命似得··次日逢上休沐,但是早朝的时辰还未到,寝殿里就只剩下一床尚温的被褥,只是人早已不知所踪。
明面上再是怎么淡定,但总归是做不到表里如一··陪伴了这么多年,不管刚开始的契机是什么,最后终究是转化为了逾矩的感情·萧寂不是冷血动物,只是生在这个环境,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当初从一以血肉之躯相护之时,直到在大殿里头哭的肝肠寸断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再到刚登上皇位的寂寥空洞是什么感觉,这辈子都忘不了··还有当初偶遇的时候瞧着眼熟的时候……萧寂说不欣喜是假,只是情感上向来隐忍,不曾表露。
这些事情萧寂其实压根就没想过他会知道,毕竟在所有人眼里,从一可是真真正正的死了,按照国丧的规格下的葬··尤其是在改头换面回来之后,更没可能让他知道。
但是有的事情瞒不过天,总归是会有人知道的·至于是怎么知道的,也可能是有人有意为之,也有可能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契机,就像自己当初捡到从一一样··晨雾之中,楚府的门匾已经映入了眼帘。
萧寂定睛瞧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叩了叩门环,等待里面的回应··其实此时此刻,萧寂心里还是抱着几分侥幸··希望这些只是说来唬人的,实则不过是去外面游山玩水,过得潇洒,再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见他。
无论是哪个,都比重病垂危好的太多太多··☆、第六十八章·开门的是冬果··过年的时候萧寂是上过楚府的, 那个时候萧寂扮作是楚长安的一个友人,那种不沾染世俗,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
那是冬果也见过他,如今再见, 自然是一眼瞧出来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您……是楚公子的朋友吧若是来看他的话,今日怕是不便”晨雾还没散干净, 但依旧鞥看得清冬果眼圈上的红晕, 嗓音也是沙哑的,想必这些日子里出府上发生的事情不尽人意。
“正是·长安他不在吗听闻他在病中, 便想着来看看·”萧寂忽然想起来自己这身行头就是贫寒人家出身的,反应还算机灵,马上改口道。
“在是在·只不过……”·萧寂见着她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心里顿时凉了大半··第一次遇见楚长安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天气, 初春,说是春,但寒气却不减半分。
见着他一个人病恹恹的倚在路边,神志虽然还没开始涣散, 但估计也离大限不远了·那个时候萧寂年纪不大,却是能高他壮他一圈儿,抛开目的不说, 总归是向他伸出了手。
如今也是,萧寂站在一旁,望着床榻上病入膏肓的人, 虽然是活着,但能看的出离大限怕是不远了··当时在戍陵的时候,萧寂能向他施以援手,然而现在,却只能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怎么会这样,他平日里不是挺好的么”·两个人相别的时候,楚长安总归是能好端端的站着,不仅能站着,还有力气跟他拌嘴··不过仔细想想,这句挺好的说出来,萧寂自己都不信。
新伤旧毒,加上心疾,若是也能称作挺好的,这天下哪儿还有不好的事儿··“奴婢也不知道,公子回来的时候就浑身是血,去请郎中的时候见着他忽然在屋里自己哭开了,也没去扰,结果郎中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这些日子里京城的医馆都跑遍了,郎中们来了多半就留些药房,说是看天命·”·当初从一是他捡的,后来的种种,也是围绕着这个起因发展,甚至现在这幅样子说是萧寂一手造成的,也不足为过。
若只算因果,萧寂并不算亏,只当他是颗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的棋子··但是算上其中的种种感情以及得失……从开始算起来就全是亏的,亏欠这颗棋子的。
萧寂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时候至少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有太多的情绪·没有那种君子之交中惺惺作态的悲伤,但也不会开心到是了,只说让冬果先照顾着,自己有朋友懂医术,先去打声招呼,晚些时候看能不能把长安接过去。
这种时候了,冬果到底是个丫鬟,没什么主见,萧寂说什么是什么,只顾得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谢,哪儿还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萧寂自然是没有什么懂医术的朋友,也自然不会去打招呼。
·有的只是火速奔回宫里简短的跟太医说了情况,然后备好马车再去楚府把人搬过走··宫里的马车造价虽高,但摘掉那些不必要的装饰之后通体还是显得十分朴素。
再次到楚府的时候街上的人明显多了,有的甚至指指点点,说是看着像来运尸体的灵车,估摸着这次楚家这个独苗没撑过去··萧寂听闻恼怒倒是不至于,只是脸色不怎么好便是了。
毕竟这种时候不求句好听话,但这种宛若诅咒的话肯定是听不得的··回到永昌宫之后,往偏殿的热水纱布还有冰块汤药就没断过·第一个太医进去的时候,萧寂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能进宫的,都是九州各地的名医,肯定要比寻常医馆里的好太多太多。
但是一连五六个太医见了都摇头,萧寂再是沉得住气这下子也有些慌了··只是再怎么慌,这种时候也什么都做不了·有的时候与其说是训斥太医,不如说是在推卸责任。
毕竟如果人真走了,是萧寂的原因更大还是太医的原因更大,不必言说··不过说是不能治,楚长安的命远比这群人想象的要大的多··汤药灌下去了这么多,总归还是有效果的,这么多日下来,的确是不像个将死之人,偶尔甚至还能睁开眼睛,不过也就仅仅限于睁开眼睛。
太医们本来陪葬的打算都做好了,见此发现还有的救,自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虽说是有的救,很多东西也必须得舍弃掉··比如说楚长安这条受过伤的右臂,把旧毒引出来不是不行,但胳膊基本上也废了,以后估计连拿个勺子都不行。
再比如当时被苏世元捅的地方,因未曾得到及时处理,大部分皮肉已经开始腐烂,化脓是小,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能看见白骨·不可逆的伤疤是肯定的,关键是伤在是关节和腰部,这么一来以后能不能久站,甚至说能不能站得起来都是问题。
萧寂表示只要人能活,剩下的都好说··这一日萧寂下了早朝还是去了偏殿,用毛巾蘸了热水,刚想替他擦把脸,一回头正好见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萧寂还没说什么,喉咙上先是热,随即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攻击行为。
到底是病了这么多天的人了,连掐人都是有气无力的··“醒了”萧寂没理会他的失礼,毕竟这种时候要是还恭恭敬敬的讲什么礼数,那才真令人心寒。
“我要是这么死了,可太便宜你了·”这么多日来,楚长安总算是有机会能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哪怕再是永不相见,也不能先死,不能给人烙下笑柄。
“那从一可千万别便宜我·”·萧寂只是伸手轻轻一拨弄,就把楚长安重新按了回去·重新拾起了一旁的热毛巾,使劲儿在他脸上揉了一把··放下毛巾之后,萧寂没等楚长安开口,先一步舀起一旁的汤药,递到了他嘴边。
楚长安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几个意思··明明不是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吗··后来一想,好像老死不相往来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萧寂这边估计还把他当成那个少不更事的时候,只觉得这么一厢情愿的哄骗下去,就能如初似得。
“不喝”萧寂见着他没反应,便把勺子转送到自己口中,再耐心的给他渡过去,完了之后还不忘在他口中留下一块儿糖糕··整个过程楚长安没有半点儿抗拒,或者说是知道抗拒没什么用,干脆放弃挣扎,麻木的任由摆布。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骗了他这么多年的是萧寂,到最后也不忘让他除掉所有……未曾相认过的亲人的也是萧寂··寻常人之间要是正常相处能走到这一步想必是个奇才,这会儿倒是知道情分两个字怎么写了。
“有什么想吃的吗待会儿吩咐御膳房去做·”·再这么下去,楚长安真的怀疑在天牢里的话都是一场梦,甚至连苏家以及种种都是幻象。
只不过这个天真的念头很快就没了,楚长安刚想坐起来,却发现根本用不上力,连翻个身都困难··以前至少还能感觉的到疼,现在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太医能把你从阎王爷面前拉回来可是费了大劲儿的。
以后能不能站……”萧寂没说后半句,但是楚长安不傻··“您都把我折腾成这样了,就不能放过我吗这么多年了,也已经物尽其用了吧”楚长安还是不死心的要坐起来,虽然是徒劳,也没放弃。
萧寂见着他挣扎,先一步上前把他抱了起来,又将枕头垫好才把人重新放下··这么多日熬过来,自然是轻了不少,以前萧寂还总嫌他沉,不肯让他往身上倚,现在掂在手上都没几斤,甚至已经开始硌手了。
“这幅样子,即便放了你,你能出去干什么怕是连这永昌宫的门你都走不出去·”萧寂这话不假··太医当时说的也明确,运气好了也就是武功全废,后半生照顾着些也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运气不好……总之救治之前萧寂已经让内侍局的工匠开始打造轮椅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楚长安没去理会这句嘲讽一般的威胁,只是低声又重复了一句方才的话。
哪怕真的是饿死在荒郊野岭,也比活在这个针对他的谎言中,活在这个人身边要好受太多··其实当时楚长安吊着一口气,就是想着若是挺过来日子还长,九州这么多大好河山,总归得看够了才对的起重活一世。
谁知醒来之后还是没逃脱这个怪圈··以前的往昔情分,念出来楚长安不比谁的浅,甚至可以说比谁的都深·年少时的爱恨最为刻骨,哪怕真的以后是离开了,萧寂也绝对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个。
而且只会一遍遍如数家珍般的念着萧寂的好,而不是这场瞒天过海的欺骗··“这一次若是好了,以后你要去哪儿做什么,自然是不会拦你·”萧寂想了想还是又加了一句,“走到这一步,也没指望你不恨,毕竟是我对不住你。”
☆、第六十九章·汴梁转眼入了夏, 逢着正午,街头的小贩都知道缩着不出摊,避过了这个时辰再出去··然而宫里头却依旧是- yin -凉的很·也不知是宏大的宫闱能够隐天蔽日,还是摆放的水缸起了作用, 又或者是堆积了百余年的冤魂在作怪。
事实证明,楚长安的生命力实在顽强到令人发指··站起来已经没问题, 走路也和寻常人无异, 就是不能跑不能跳,比以前不知道消停了多少, 如此被限制着,这宫里的果子树总算是能免受其害了。
·这么些日子以来,楚长安一直念着他那句, 好了就能离开了,就能放他走了··如今这一日总归算是等到了··出了京城, 九州还大,总算是能够结束这段荒诞的孽缘了。
然而如期而至的日子并没有一开始想象的那么愉悦,反倒是沉重的很··楚长安坐在永昌宫门前的玉阶上,思量着待会儿等觐见的大臣出来了, 自己再进去·这些日子里在心中演练了千万遍的辞行,终归是要付出行动。
       ·楚长安有个毛病,怂··从小怂到大··正事儿上还算靠谱, 但是一遇见跟萧寂相关的,准个儿得怂··本来这毛病他自己都忘了,结果这会儿坐在这儿, 忽然又想起来了。
不过心底再是怎么斗争,最后还是敲开了大殿的门··萧寂也料到了,毕竟好不容易能下地走路了,可不是得急着处理正事儿吗·这些日子二人相见的次数也不少,毕竟正殿偏殿门对门,想看不见都难。
刚开始萧寂还有意去劝,去跟他磨,卑微到骨子里的那种挽留··只不过这一次是低估了这件事情的冲击力··说道最后见着无济于事,也便不说了··也是,萧寂仔细想想。
要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这么多年一直以为是救命恩人、当做爱人一般的人一直在兜着圈子骗他·从出身到经历,再到整个看见的世间,全是被故意引导出来的假象,估摸着萧寂不仅得问候他八辈祖宗,还得抄起刀剑就上。
相比之下,楚长安的反应已经算得上是温和的了··二人相见的时候双方都万般平静··尤其是楚长安,以往叽叽喳喳就没个正经样子,哪怕再规矩繁多的深宫之中,也愣是不会写安分这两个字。
现在,终于有点儿年及弱冠后应有的成熟了··萧寂第一次觉得,还是聒噪些好··“来辞行的”萧寂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弄着手里的笔墨。
倒不是有意轻视他,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心中强烈到呼之欲出的感情,不看还能抑制着些··有那么一刻萧寂想:要是就把他拴在宫里,是不是时间久了,又能回到最初毕竟这江山他都得到了,怎么会还有得不到的东西。
不过最后这个荒谬的念头还是没被付之行动··毕竟已经欠的够多了,再划下一笔,别说回到当初了…到最后弄得见面如仇·还不如这样,虽然算不上好聚好散,但至少比那个荒谬的念头要好上太多太多。
这是楚长安第一次在萧寂面前行如此重礼,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叩首的动作将冰冷的大理石板磕的一颤一颤的··“谢多年来陛下垂恩·”楚长安这句话倒是真心的。
虽然萧寂骗他不假,但这么多年来说是没有恩情也不可能·而且即便是没有,楚长安心里也潜移默化的认定是有的··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当真意已决”·楚长安没接话。
既然是这种时候了,也没必要再说两句戳心话,非要把关系逼上绝境才是·反正以后横竖也见不到了,这会儿万一一句说过激的真刺激住萧寂了,怕是今儿个指不定迈不出永昌宫的大门。
“那便走吧·”萧寂见着他没反应,只是自顾自的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他总嫌楚长安- xing -子爱闹腾,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词简直是为楚长安量身定制的。
但是现如今,巴不得他多闹腾会儿,至少不是这么冷冰冰的,礼貌且疏离··明明昔日都已经走到同床共枕的地步了··最终把人给放了··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楚长安只是长舒了口气。
然而感叹过后,心底又是说不上来的遗憾··最后楚长安把这种没的由来的情感,归咎于一个字,贱··可不就是贱吗·一通弥天大谎,还能念着对方的好,果然以前说萧从一是条疯狗这话没说错,虽然不好听就是了。
重活一世,楚长安现在只当是刚刚开始··过了今日,萧寂果真是没再去想这件事儿,一心只扑在家国大业之上,不说立志做个明君,但至少也要竭尽所能··一路走过来,对山河的过,远远大于功,若是后半生不好好弥补,当真是对不起当初那个拼死也得把他救出来的人。
不过有些东西,想着想着,刚开始可能还会意难平,但是时间久了再回头看当初,也最多当个笑谈,心情好了还会在酒足饭饱之后当个故事说与他人听··次年开春,还未到最后的殿试,萧寂便先一步亲自下访查探。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听闻这一届中有几个有名的才子和武将,愿意效力朝廷·哪怕真走不到最后一步,光是冲着他们的名气,萧寂都愿意去亲自见一见··这两年来发生的事情也多。
最后再三割舍,还是让小安荣王去了边塞·说是去边塞历练,但如今九州太平,没什么好历练的,连来往的家书都是夸胡姬长得好看,果真是和他爹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
不过有一桩大事儿总算是解决了··萧寂思量了许久,还是从旁系过继了两个子嗣·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实在是没有余心花在风月之上·还不如压根就不去祸害别家小姐,毕竟自古以来死在后宫嫔妃手里的君王也不再少数,萧寂干脆一开始就不给自己找这麻烦。
继来的是一对儿姐弟··那王爷还保留着萧姓,就是人不在京城,常年住在江南地段儿·最后估计是成了瘾君子,家道中落·留下的妻妾孩子都死的死散的散,能找到的只有这对儿姐弟。
当时派当地官兵找到的时候,还是在以前王府外的小溪边儿,看见两个浑身泥泞的小娃娃差点儿直接就这么错过··本来就是打算向京城请示该如何处置,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国姓,流落街头,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不过正好逢着萧寂需要从旁系寻找合适的子嗣,这姐弟俩也便这么被送到京城了··不管怎么说,江山后继之人的事情总归算是解决了··今日各地来的书生进京赶考,尤其是城门边上,好不热闹。
有的机灵的小贩直接在城门摆摊卖些扇子文宝等看似稀罕实则是赝品的小玩意儿,把有的甚少见过世面的少年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萧寂看了也只能摇头叹气,示意一旁跟着的侍卫去把这些小贩给收拾了,总归是别在这儿瞎祸害国家的花朵儿。
到了时辰,萧寂也跟着这些考生一道进去了,考官本来见着还想拦着,就差没让人直接上了,然而见着萧寂掏出腰牌的时候才算是后知后觉的打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今年的整体水平明显比往年好了许多。
光是看他们字写的都比往年那些歪瓜裂枣写的强··近两年朝廷用的人基本已经把先皇留下的那些唤的七七八八,只是新上任的,只能称得上中规中矩··其实也不能只称得上中规中矩,只是对于萧寂而言,终究是没有以前那个顺手。
以前遇见什么麻烦事儿,第一反应不是先从朝廷中选能用之才,而是下转向身边站着的那个··不过也是,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旁人肯定是比不得··转了一圈儿,萧寂也大概了解了这届考生的情况,有几个能过最后的殿试的,心中也有数。
的确是有那么一两个堪称惊艳的,只不过- xing -情尚未知晓··要是再出一个像苏小公子那样的,萧寂自认为这把老骨头实在是兜不住··回宫的路上萧寂未乘马车,而是选择了徒步。
一路上的气氛都算得上不错,至少还能跟身边儿的内宦说笑两句··忽然,欢笑之声戛然而止··身边的内宦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抬头一看·楚府门口陈旧的门匾一下子晃了眼。
以前听闻这座府是辉煌过得,门匾也是哪任天子亲自提的·后来虽然从商了,没了当年那般威风,但至少还是有人住的··哪儿跟现在似得,死气沉沉的。
不过转念一想,陛下似乎跟这楚府里的人……·想到这儿,内宦已经是一身冷汗,生怕萧寂哪个不对,先拿自己开刀··然而萧寂不过是驻足了一会儿,轻声道了句:走吧,便再未开口说过话。
横竖也只是心底藏着的一段儿过往,偶尔翻出来了,感情肯定是没当年那般激烈··☆、第七十章【正文完结章】·这几年来, 萧寂并非没有打听过楚长安的下落。
只不过这个人宛若人间蒸发了似得,根本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甚至还有人说已经死了,当时给萧寂吓得……后来才弄清楚他们说的压根不是同一个人。
萧寂虽然表面上表现的平淡,似乎没什么感情上的起伏·但过了这么久, 那个最放下的人却是他,哪怕过了这么些年, 每逢听见姓楚的, 都会叫人多留意着·反观楚长安,一如既往的洒脱, 说走就走,连个音讯都没。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看似无情之人,只不过是用情至深, 又不善表达··洛阳里汴梁不远,也算的上九州之内数一数二的繁华·尤其是晚上点上灯, 那条花街可不比汴京的差。
今年算是风调雨顺的一年,萧寂这才算是得了空,过年的时候能跟着臣子们一道歇息两天··歇两天又走不远,横竖也只能在附近转转, 游山玩水这些萧寂兴趣不大,毕竟可能骨子里就没那种诗人的豪情壮志。
但是在附近的城镇转转,顺便视察一圈儿当地官员的作为还是可以的 ··洛阳果真是不负东都之名, 哪怕大过年的,街边的酒坊花楼都不带打烊的·尤其是两边的灯笼,亮堂的恨不得晃瞎眼, 根本让人感受不到身处黑夜。
萧寂畏寒,没转完整条街,便打算先找家酒馆暖和暖和·然而见着酒馆里的人大多都是三两成群,萧寂忽然又不想去了··毕竟自己一个孤家寡人,带一群内宦和侍卫,不净是去砸场子的吗。
其实说白了,还是心底孤寂被勾了起来··过去了这么久,萧寂也不是没想过找个人来填补·毕竟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大把大把的莺莺燕燕会自己凑上来,根本不需要费心。
然而想找到像以前那个那般情投意合的,实在是太难太难了·与其一次次的给对方和自己造成伤害,不如不开始,对谁都好··萧寂正低着头看路,迎面可撞上了个跟自己一般高的青年。
这么冷的天,青年身上确穿的单薄,甚至有些破旧·能看得出右手不太灵便,腿也是·怀里死死的揣着一个小棉布包,应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即便如此,在撞上萧寂以后,也只是冷冷的道了声得罪,随即便向着反方向匆匆跑去。
青年刚跑过去,萧寂便看见又迎面追来一群人喊着捉贼··大过年的街上不安定,估计当地官衙里的也回家过年了,没闲工夫管··萧寂见此便让身边儿的侍卫追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儿,自己却是依旧有一眼没一眼的在街上逛着。
还没走两步,萧寂忽然回想起来不对··方才低着头没看清,但右手和腿脚不灵便……·萧寂没有多想,赶忙转过去向着方才青年跑过去的地方追过去。
跟着萧寂的内宦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大抵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才挠了挠头疾步跟了上去··追到转角处,只见着方才那个青年已经被从宫里带来的侍卫扭在地上。
一旁还有几个衣着华贵的东西骂骂咧咧的,说的大多是当地的方言,萧寂也听不懂他们到底在骂什么··“怎么了这是”萧寂没说话,开口的是身边一直跟着的内宦。
“这小子偷我们店里的东西·您说说,俺家老爷摆在台面上的玉玦不见了,一转眼可就看见他了·别的不偷,就知道偷这祖贵的,官爷您看,这人都抓到了还死不认账。”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谁偷谁的你心里没点儿数吗·”·青年这一开口,萧寂顿时心情复杂了不少··声音不会错的·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都不会认错的。
只是萧寂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相见··当初放楚长安走,可是以为楚家的能力绝对够供着他后半生的用药·再不济以楚长安的脑子,怎么着也活得下去。
但如此落魄……·萧寂转念一想,也是·右手基本上连勺子拿不动,又不能久站,体力活是干不了了·长安这半生又重武轻文了些…不遇见事儿还好,遇见事儿可不就得任人欺负了去吗。
萧寂想了想,还是递过去了一袋儿沉甸甸的银子,道,“这玉只当我买了,正如他所说,你们谁偷谁的还指不定,非得追究起来今儿个谁也别想安生·”·以财消灾,这一招以前萧寂见别人用过。
如今自己终于也有这个实力试一试了··打发走了那帮寻事的,萧寂才一步步走向前·最终还是俯下身,跟地上这个被按着的青年四目相对··不等萧寂开口,青年便先一步低下头,回避着目光。
“从一·”久违的称呼,却是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萧寂见着他不肯说话,只是让侍卫把他带上,一路往回走··这一面见得,与其说是心疼,更多是惊讶和不可思议。
当初哪怕是在戍陵街头捡到从一的时候,落魄成那个样子,眸子里却依旧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然而如今……萧寂完全想象不到这么些年来他经历过什么,总归是后悔当初放他走,如果再有次选择,绑也得给他绑上,绝对不能放出去。
回到客栈以后,萧寂没着急问话,只是让他先清洗干净,再点上了些往日他最喜欢的菜色··只是这次不同了,楚长安最后是被几个内宦按着洗干净套上衣裳的·在桌前只是这么坐着,眼前的食物动也不动一口,一言不发的盯着地面,更不去理睬萧寂。
萧寂本想问他这么多年过得如何,但想起来方才遇见时的那副样子,想必是过得不好,再问也是讽刺··“谢谢·”萧寂没开口,楚长安却是先一步说道。
萧寂见着他坐着一动不动,便靠近去拆他手里的棉布包··果不其然,里面装着的是那块儿玉珏·只是品色没用当初那么好了,很多地方已经缺块儿磨损,但依旧能看的出是当初萧寂送出去的那个。
这玩意儿,萧寂当时也算当断则断,一直摘了收着·虽然是收着,但也基本上是束之高阁,再也没碰过··没想到在对方手上,却是依旧视若珍宝··“玉还留着,人为什么要走”·“我以为你会先嘲笑一番。”
楚长安说着将手上的玉珏转弄了一圈儿,声音带着些许沙哑,“这么多年,我过得挺好·跟小时候遇见你之前的生活差不多,仔细想想,也许这个才是真正的命吧。”
“不过相比谎言之下,真实的世界再残酷我也喜欢·”·萧寂没接话,只是一把将楚长安揽了过来,抱在怀里死死的不肯松开··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以前这么抱的时候,也是这般,相顾无言。
但是能感觉到出楚长安应是紧张或者兴奋的,而不是像今日这般,宛若一潭死水·既不挣扎也不反抗,就这么任他抱着··楚长安越是没反应,萧寂的手扣的便越死,恨不得把人勒的喘不过气来才算。
“我们回去吧,一起回去·”萧寂不断地念叨着·如今既然是找到了,若再松开,萧寂觉得自己这脑子估计也就够当个亡国之君··“回去被你当成废人一样,怜悯后半生吗。”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萧寂忽然有些意识到楚长安这些年为何过成了这幅模样··指不定不是楚家不管他,只不过是碍于心底最后一点儿骨气,自己不肯罢了。
毕竟算起来他跟楚老爷无冤无仇的,只是占用了人家儿子的一副皮囊而已··有些地方的固执,时间过得越久,就越能看得出来··“怎么会照着你之前那么多功劳,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也是你应得的,何来怜悯一说。”
萧寂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然而虽然是笑,眼眶却是不争气的红了大半··只要这玉留着,就是有戏·多半只是心里没过欺骗的那道坎儿,又或者是身子残了一半儿,自尊过不去。
萧寂依旧是耐心,见着他不躲,便松了些力道,但还是把人圈在怀里,似乎要把这么久的全部给补回来··“一个人在宫里这么些年,当真是寂寥·从一哪怕是回来闲暇之余陪我说说话也好啊。
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不对,只是一直没办法跟你开这个口,怕的就是你一气之下一走了之·没想到后来还是没逃脱这个宿命·”·“以前的那些事情不求你原谅和一时间全部接受。
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与真心,不求你能回应珍惜,哪怕是看一眼也好·”·话没说完便转了调,紧接着楚长安便觉得肩头似乎- shi -了一块儿,拥着自己的躯体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从开始不大的起伏,到后来哭声已经不是咬着牙能忍得住的·但即便是忍不住,也要往死里忍··楚长安是人·有七情六欲的那种··这么多年来……心中总归是住着些往事。
萧寂算是比重最大的那个··其实时间过得久了,也说不上恨,因为一回想起来,永远是对方的好·只是当时走了,便无颜再回去·而且一身残,已经失去了保护别人的能力,撑死当个拖油瓶。
“跟我回去吧,不求你能够原谅,只当前尘往事不算数,我们重新开始,来日方长可好”·过了大半晌,萧寂哭的也累,只是这泪水还是没有流尽一般。
上次这种情况,是在多年前国丧的那日··正当萧寂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附上了一双手,将他也拥入了怀中·而且右手的力道明显要弱上好些,即便是这样,还是死死的抱着不肯松手。
“好·”·不计前尘往事,只求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萧寂:玛德早知道哭有用早几年朕为啥不哭。
番外有甜饼··☆、番外:年少不知情,只知君·春寒未退, 这是萧寂来到戍陵的第二个年头··最刚开始,还抱着那么一点点希望,希望父皇和母后不过是一时生气,或者是碍于种种才把他扔在这个不毛之地。
等风头过去了, 又能回到京城,和以前一样··不过现实摆在面前, 萧寂年纪虽小, 但也不傻,总归是能看得清的··他就是王权争斗之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虽然是被扔在这种地方, 但京中天子到底还是念着这个儿子,启蒙的文武导师该请还是请了,只不过不太负责就是了··不过好在萧寂自己肯上进, 脑子也算得上好使,哪怕讲的不详细, 自己也能领悟的到。
京城那边的消息,萧寂一直关注着·前些日子听闻,京中最大的那个世家,出了事儿, 具体是什么没传出来,但总归是不怎么光彩·萧寂听了只当是耳旁风,毕竟素不相识。
但虽说是耳旁风, 萧寂还是留意了几分,有市井传闻,说是他家的长子流落在外, 而且还傻了·也有说是死了,被哪个恶毒的妾侍杀死的·总之是大过年的出了这档子事儿,太不吉利。
明明入春了,昨夜却又是满城飞雪,已经脱下的斗篷,今日又得裹上了··一大早,戍陵街头的酒馆才刚刚打烊,萧寂就趁着这片刻的寂静,出来走走·平日里安德王府就那么大,待得也闷,外面又吵,萧寂喜静。
戍陵虽然是个通商要塞,但也不少打小生在这儿的·有些家中穷困的,生下来也养不起,干脆直接放他们自生自灭··这些孩童打小就是流浪在街边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很难活过冬天。
即便活过了,还有下一个冬天,总归没多少能够长大成人的··今日萧寂在街口遇见了一个··身上裹着不知从哪儿来的旧被褥歪在街边,身形瘦削,面色惨白,但从骨骼体型上看的出,在这些流浪的孩童之中已经算的上年纪大的了。
毕竟大多数活不到这个年纪,就已经死了··萧寂难得好奇,走上前去想看的仔细一些··还没碰到他,侠士在他手边发现了一块儿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儿的玉佩。
萧寂拿到手里摸索了一番,马上反应过来了什么,又悄悄的把东西搁了回去··大抵是闹出来的动静大,地上倚着的这个艰难的睁开眼睛,瞧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小公子,第一反应就是跑。
毕竟能活这么大,偷盗为生免不了的,下意识以为是有人找他算账,自然是要跑··不过已经病了一个冬天了,哪儿还有力气跑,没走两步就栽倒在地上··萧寂只是慢悠悠的把他掉在地上的玉捡了起来,再不紧不慢的追了上去,“就是提醒你,东西掉了。”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谢谢……”·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萧寂见了心中忽然诞生起来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与其说是荒谬,不如说早就打过这个算盘,但自己也觉得不大现实。
然而如今或许是天助,就这么歪打正着的让他给遇见了··“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萧寂说着将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连同玉佩一并丢给了他。
“忘了·”·这声忘了估摸着是不假,毕竟瞧着这空洞的眼神,也不像是记得的样子··“跟我回去如何保你吃饱穿暖,不受苦难。”
萧寂说着俯下身子,也不嫌他满身都是泥泞,就这么向他伸出手··神明转世··这是地上卧着的人对萧寂的第一印象··不过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即便是有,怎么早两年没遇上,毕竟安德王也不是来这儿一天两天了··“有什么条件吗”·“为我所用·”·这四个字包涵的意思太多太多,而且对于一个半大的孩童而言,想理解透彻实在是困难。
当时从一想着,这命都是他救得,为他所用又有何不可··思量了半晌,还是搭上了萧寂递过来的那只手··时光过得飞快,转眼离当初捡到那个脏兮兮的孩童已经过去了数载。
关于身世浮沉,刚开始萧寂还有意试探,最后发现他大抵是真不记得了·也没再去提··毕竟在从一心里,萧寂还是保持着一个再世菩萨的形象·如果这个时候把话说开……最最关键的事情,是京城那边已经发现了端倪,三番四复的来要人。
萧寂不会给··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知道苏家对这个长子越是重视,自己这个把柄才能抓的越紧·最后还击的时候才有胜算··毕竟如今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世家,野心也是昭然若揭。
至于为何按兵不动,估计也是等着萧寂这边的动静··什么时候萧寂动了,亲手杀兄弑父了,再来个黄雀在后··不过这些事情,从一自然是不会知道,甚至压根不会察觉。
一个萧寂隐瞒的好,另一个也是在他心里认定了萧寂是救命恩人··一晃数载,两个人少年已经不知不觉中长大了不少··小时候萧寂总是沉默寡言的,长大的也是。
然而从一恰恰相反··估计也是混熟了,嫌萧寂- xing -子闷··没事儿的时候捏一下脸,动一下头发,萧寂不生气,就这么再次循环·直到萧寂忍无可忍,追着他满院子跑,连房梁瓦片上都不放过才是。
只是如今两个人体型已经接近成人,再像年幼之时挤在一处总归有些不妥·至少萧寂是这么觉得的··而且从一……萧寂总觉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两个人往常虽是情同手足,但萧寂还真没见过谁家手足之间会在私下里非要抱在一起的··尤其是今日··逢上节日了,萧寂开了两坛陈封,忘了对方是个初沾酒的主。
酒过三巡,死活扒着萧寂不可撒手·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装的··萧寂被他坠的难受,但却也念及着对方的感受,没说重话,只是一个劲儿的耐心劝着他把手放下来。
“沉,困了就回去睡,别赖着我·”·“我不·偏不·今天我见着别的姑娘快倚到你身上你都不推开,你就是针对我是吧·”·跟醉酒之人讲道理,萧寂觉得对牛弹琴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
“这都哪儿跟哪儿,人家快摔倒了扶一把·而且人家姑娘你几斤,你几斤能比吗”·从一听闻更是不依,整个人恨不得全缠萧寂身上。
虽然是一身酒气,但萧寂却并不觉难闻·而且对方的重量并非不能承受,只不过是觉得两个男子搂搂抱抱的……给人观感不好·但私心底却是一点儿也不讨厌,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至于期待什么,这个不经人事的年纪,也表达不清··萧寂没去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只是半拖半背的,把他一路拖到了床边··然而萧寂还是低估了他的力气,还没转身走,却被一把拉了回来。
背后吃了痛,重重的摔在床上,紧接着就是一副跟自己身量相当的躯体压了上来··“从一你怎么了”萧寂一面说着一面试图将身上这个重物搬走。
“你嫌弃我”·萧寂这才想起来,不能跟醉酒之人讲理··“没有嫌弃你,就是压得难受·”·从一这才满意的爬起来了一点儿,但双手依旧是环在萧寂身上,不肯松开。
正当萧寂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准备想个办法脱身的时候,唇侧冷不丁凑上来了一双温热··一触及散··萧寂没动··过了大半晌才敢战战兢兢的转过身去看。
身边躺着的那个少年神色祥和,应是睡着了··从一睡的安稳,萧寂却是横竖睡不着··方才的是不是错觉另说,光是这快的吓人的心跳就足够令人头脑发麻了。
触感……不仅称不上厌恶,反倒是很美好··次日萧寂已经自顾自的洗漱好了之后,从一才扶着头从床上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吗”·“什么事情”从一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背后有点儿发冷,“那个……要是对你不太礼貌别太计较,您大人大量,大人大量。”
萧寂没吭声··“不会吧,就梦到了个姑娘……”从一话没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萧寂,顿时怂了大半··“逗你的,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从一的酒品还不错,喝多了知道自己乖乖睡觉,不乱闹腾·”·萧寂听见他说梦见了个姑娘之后,心也算彻底凉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对方醒了压根不记得这茬子事儿,自己心里却是悸动的不行。
也是,正儿八经的人,谁没事儿干对着个大男人想入非非··从一见着他出去了,才算是舒了口气··忘了是不可能的·也只敢借着酒劲儿,做一点儿平日里不敢的事儿,不过看着萧寂的反应,大抵是对这种事情嫌恶。
年少之时的爱恨虽然懵懂,但却是敏感的很··明明早就能够说清楚的事情,却是因为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契机,可能一辈子就这么将误会瞒在心里··当然,多年过去以后酒后闲谈之时,萧寂还是会拿出来调笑两句。
笑他怂··比如现在··萧寂站在楼阁之上,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来少年之事··明明都是两鬓开始泛白的人了··虽然两鬓开始泛白,但是气势却是更胜当年。
漫天飞雪之中,一袭黑色绣金龙袍下的人直挺挺的站着,俯视着被白雪覆盖的汴京城··然而好景不长··忽然衣领后面灌了风,仅接着就钻进来了一双冰冷的手。
“冷死了冷死了,借我暖暖”·萧寂愣是忍着没发作··不得不说这么多年来,因着身边的这个人,脾气愣是好了不少·要是这以后退位了,萧寂估摸着自己都能直接出家了。
过了一会儿楚长安大抵是暖够了,才把手悄悄伸出了,瞧着萧寂没生气,才把衣领重新给他正好,再整个人贴上去··说来可能跟- xing -子有关,从旁室继过来的那对儿姐弟,这么多年见了萧寂还是下意识的躲闪。
但对楚长安就不一样了,一口一个小叔父叫的亲昵·方才楚长安就是下去跟他门玩了半天的雪,无意抬头的时候忽然看见了楼阁上的背影,这才想起来这个孤家寡人。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没长大似得·”嘴上虽是嫌弃,但反倒是将宽大的外披打了开,把楚长安一并裹了进来··这一次萧寂没嫌他沉··或者说是自打从洛阳将他捡回来之后,就再没嫌过半分。
两个人这么并肩站着,因为被萧寂圈在怀里,楚长安才难得的消停一会儿没去玩雪··“忽然想起来咱俩小时候,我这么每次往你身上倚你都跟耗子见了猫似得。”
楚长安脸上依旧是笑嘻嘻的,但手已经在斗篷地下有些不安分的想往萧寂要上窜··可能在一起时间长了,很多地方都无意中会同步,比如方才萧寂脑海之中也浮现的是二人年幼之事。
“那是因为你沉·”萧寂说着硬是把是个死扣在自己腰间的指头掰了下来,改为牢牢的攥在手里,“不过有一次你得逞了·”·“啊”·“你第一次沾酒的时候。”
两个人贴的近,萧寂明显感觉到楚长安脸红了,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其他什么不便言说的原因··当时不仅是抱着萧寂,可还有进一步的动作·萧寂可能不记得,但是楚长安绝对记得。
亲完以后赶紧装睡,等待萧寂的反应,结果到了第二天酒劲过了,又怂回原样了··“这个……当时年幼无知,多有得罪·”楚长安说完又觉得不妥,赶忙改口道,“其实那个时候就待你的感情超乎寻常了,只不过当时年纪小,也怕是错觉,再一个是怕你觉得——”·话没说完,就被萧寂转身咽了回去。
这么多年,这个动作早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但却依旧是尝不够似得,每次都恨不得把对方铭刻在骨子里才算··好不容易得了间隙能喘口气,楚长安只觉得腰间一轻。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带着的玉珏让萧寂抓了起来··“怎么了”这玉楚长安一直带在身上,哪怕最落魄的时候也不曾离身·自然是已经摔得七七八八,摸在手里也完全瞧不出以前也是块儿上好的美玉。
说起来要不是这块儿玉,当时在洛阳城指不定二人就这么错过了··想到这儿楚长安大抵也猜透了萧寂的心思,将两双手叠在了一起,又在他唇边清浅的点了一下,就像第一次借酒装疯,偷的那一下一样。
“都过去多久了,当年那些早就没放在心上了·倒是萧寂,这种时候想起来这事儿未免也太煞风景了吧”·话音刚落,迎来的又是一阵密不透隙的长吻。
两个人回到寝殿里的时,身上的衣物已经在路上落的七七八八··外面风雨骤然,室内亦是··明明时日还长的很,也不知道急什么急·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感谢看到这儿。
宝贝儿们下一本见_(:зゝ∠)_·虽然不知道你们想不想见到我,但是我十分想见到你们,讲真·《\太傅抱嘛/》求个预收,十一月开··同题材。
年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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