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君臣 by 桥半里(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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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君臣 by 桥半里(上)(6)
·恰逢工部尚书吴都找上门来诉苦,在工部主持的官方海贸中,文党私留了两分利,这账原是做进造船费里的,轻易也查不出来,海贸赚得多,两分利不是小数目,文相当然拿了大头,吴都自然也有份,次次如此,从没出事,大家都愉快。
没想到,文相竟要吴都签几份借贷书,言明这些钱是文崇德向工部借来研究机器所用·吴都是一点都不想签,可文谨礼毕竟是他老师,用“难道你是怀疑为师”的话一逼,吴都是无可奈何,只得签字。
吴都说到最后,忍不住骂娘,“他娘的,老子为他敛了多少财,他钱要拿大头,又要清清白白的名声,脏水盆往老子身上扣,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姜齐跟着他叹了一回,前脚送了吴都出门,后脚打发管家去找媒婆,斥了大笔嫁妆,才和罗尚书订下了儿女婚约,不到半月就把姜罗敷给嫁了过去。
女儿送出门,姜齐立刻又到了文崇德府上,话不多说,一见面,姜齐即刻跪地,拜道:“文大人救我”·文崇德大笑几声,忽而敛了神色,漠然道:“既如此,我就替你引荐一个人。
明晚,你再来·”·忐忑不安地等到了次日夜晚,姜齐跟着文崇德进了书房,姜齐一见书房中的人,顿时面露狂喜··“下官见过世子殿下”·顾岚温言道:“免礼。”
然后指指身边的人,介绍道:“这位姜大人应当认识,新科探花,卓远·拜在我门下,日后,还望姜大人多多照拂·”·话说到这步,已经不用更明白了。
姜齐堆出一个满怀诚意的笑容,“臣自当为世子效力·”·卓远被调入刑部的那天,一对带着家仆的年轻夫妻进了赣省的井湾城,据说是新婚燕尔,家中又富贵,一对恩爱新人带着仆人四处游览,路上听闻井湾城的白糖糯米糕十分有名,风景也好,临时决定绕道此处,在城西租了间小院,连日里在附近游玩,羡煞旁人。
“可有灯油教的消息”·下仆打扮的锦衣卫一进门,男装打扮的柳莹就心急问道··“没有”,锦衣卫回禀道,“那教主大约也明知是故意害人,故而并未在家乡传播此教。”
柳莹皱紧了眉头,线索已断,这可如何是好··他们一行人经过徽州,从徽州入赣,一路上见到不少灯油教的教众,他们自称是佛教信徒,说他们教主是佛前海灯的灯油所化,是佛祖特地派下来保佑灵童陛下的,有大神通,不仅能医百病,还会渡童男童女去当观音菩萨的侍奉童子。
柳莹本以为是一般坑蒙拐骗,只不过胆子大些,竟然还打着保佑陛下的旗号而已·于是只是上书启元帝,提议让地方官员紧盯着就是,入赣省后,他们在昔雾城目睹了一场渡童子的戏码,这彻底改变了柳莹对灯油教的认识。
童男童女是按照灯油教教主写下的生辰八字选出,一队孩童由满面荣光的族老带着,一字排开站在教主面前,那教主一一看过,选出“有佛缘的”一男一女两名孩童,落选的孩童也未放回,就此充作教主的侍奉奴仆。
重生强强爽文情有独钟·被选中的两名孩童在喜庆的锣鼓唢呐声中,被抱上“渡船”,两名孩童不知被喂了什么,不知害怕,面带微笑,他们的母亲被人拦住,拿布堵了嘴,免得她们哭得太响,惊扰了教主。
那“渡船”以竹篾为框架,用纸糊了几层,那教主飞速念了咒文,岸边的人便松开了绳索,“渡船”立刻随着浩浩江水飘然远去,到了远处,沉浮几个波浪,就没了踪迹。
船沉了·柳莹正想喊救人,就见岸上的人们纷纷跪倒在那教主面前,欣喜若狂,大呼“教主神威佛祖显灵了观音娘娘收了我们昔雾城的侍奉童子佛祖保佑我们发财平安”·那场面狂热若癫,骇得柳莹哑口无言。
从那之后,柳莹便一路追查,查到了那教主本是井湾城的一名教书先生,但城中书院起过火灾,书院中的人死的死散的散,竟是一点线索都没了··柳莹谢过锦衣卫,锦衣卫行礼退下,一直沉默的兰芷这才说话:“不如我扮作歌姬,去昔雾城中一探究竟,下九流的地方消息总比较灵通。”
“不行”柳莹一口回绝,“我不会让你再回那种地方·”·兰芷冷笑:“哪种地方‘状元郎’曾几次三番光顾的地方”·当年冯家还未出事,柳莹还是吃穿不愁的官家小姐,而且是个十足调皮捣蛋的男孩性子,胆子大到穿男装去逛瑶仙阁,她长相英气,那时也未长开,扮上男装就是个俊俏小公子。
她极爱古琴,可惜自己弹得稀松,一听兰芷的琴,就迷上了··原本只是好奇一探,结果隔三差五就忍不住跑去瑶仙阁,听兰芷弹琴··那时兰芷也是豆蔻年纪,瑶仙阁虽说是听曲的清馆,可男人少有不想占便宜的,就算不动手动脚,言语间调笑也没什么尊重之意,对比之下,越发显得这位只听琴又有礼的“柳公子”是个难得的君子,更不要说这君子还长得貌若潘安,兰芷不免动了心。
少女情丝瞒不住,柳莹惊觉自己惹了相思债,又不想兰芷伤心,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之下,留了块玉佩给兰芷,仓皇而逃··其实柳莹下意识留块玉佩给兰芷,是想让她典当了攒钱给她自己赎身。
没想到兰芷一直留着那块玉佩,也一直留在了瑶仙阁··柳莹是后来才打听到,兰芷是罪臣之女,轻易不可赎身··于是柳莹向启元帝求了旨,将人赎出了瑶仙阁。
流落风尘的官家小姐,遇了良人,良人一朝离去,他日高中归来,将小姐救出风尘,这本该是一出啼笑因缘,可偏偏,这良人不是良人,是个女状元··本已心冷的兰芷是一喜一悲,跟着柳莹四处走访,两人独处尴尬,竟是一直没好好说说往事。
柳莹知她恼自己当日欺骗,厚着脸皮拉了兰芷衣袖,诚恳道:“好妹妹,原谅我少时不懂事,欺了你,别生气,也别再说气话·今后,你若是要成亲,我柳莹的俸禄就给你作嫁妆,你若不成亲,我柳莹就照顾你一生一世。
这话要是有一丝虚假,就让我天打雷劈”·“这种毒誓也是能随便说的”兰芷急忙去掩她的口,见柳莹笑得一脸谄媚,心里的气不知怎么就消了,“罢了,跟你这种厚脸皮生气,我也是闲的。”
见她消气,柳莹也放了心,敛眉道:“假扮歌姬之事勿要再提,不过你说的对,咱们还是得回一趟昔雾城·”·顾缜放下柳莹的密信,传来了宿卫统领海涂,让他派暗桩相助柳莹调查灯油教一事,海途领命而去。
喝了口茶,顾缜又翻开了一本折子,这是谢十一的奏折,顾缜特地交代他试点基础教育,谢十一解决了部分饮水问题,便立刻组织人手忙活起来··奏折中,谢十一述说自己观察黔西民生后,目前设计并试行了两项。
一是在村镇晒谷场上开授讲学,不论男女老少,来就可听,随来随走,每日一个时辰,教授他们认识简单的字和算术,都是生活中派得上用场的基础学识,百姓们都很热情,但不知能坚持多久。
二是在楚人与苗寨的边界立了学堂,凡五龄童皆可入学,分文不取·识字启蒙,并简单讲授些诗书,若有出色的,可由官中出资送入城中学馆·多数百姓都将孩子送了来,有望子成龙的,也有忙于农活只是找个地方放孩子的,但目的不论,长远来看,能让识字的人多一些也是好的。
顾缜仔细用小楷批复,密密地写了改进建议与鼓励之语··写完后反复检视,似无遗漏,顾缜才掩了奏折,长舒一口气··如果有朝一日,大楚上下,无不识字之人,无不讲礼之人,那将是前所未有的文明之邦,盛世可期。
若朕能亲眼得见,死而无憾矣··作者有话要说:·*冻成狗~·第68章 决死战兄弟兵·阿骨欢借着月色观察着大楚的边城, 他身边的马族将领们沉默着, 神色疲倦。
·大楚神机营研制出的新型火|器源源不断地送来西北,自从安西卫拥有三门最新型的火|炮, 马族防不胜防的偷袭战术立刻付诸东流, 他们再也没能越过安西卫的火线, 越不过火线,就进不了城。
前方, 是大楚城门上冰冷的大|炮··身边, 是几经挫败的勇士··后方,是饥饿的老人、女人和孩子, 是马族岌岌可危的未来··该怎么做·还能怎么做·“明晚, 月亮照亮楼兰沙漠的时候, 全军出击,为了我们的母亲、女人和孩子,踏碎大楚边城”·他们的王做出了决定。
而同一片月色下,帅帐中, 猿卫猿斗与众将领也在商议着战略部署, 他们一致认为马族近日必有动作,将领们各自离开, 通知手下将士们加强戒备,多分派了班组去轮岗。
猿家兄弟俩经过战争的洗炼, 越发英姿勃发, 尤其是猿斗,变化明显, 往昔残存的稚气全然脱去,剑眉鹰目,长得越发像父亲猿九,比气质柔和些的猿卫看着倒更像哥哥。
重生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为了随时应战,两人身上是齐全的墨甲,两副墨甲一模一样,唯有心口的护心镜不同,猿卫护心镜上雕的是小白,猿斗那块护心镜上雕的是五只小狼,就是小白家的一二三四五。
将领们出了帐,猿斗抓紧时间扒饭吃,猿卫对着案上的文书深思··猿斗忽觉不对,看向他哥,问:“哥,怎么了是陛下信中写了什么”·没想到被猿斗察觉了情绪不对,但猿斗脾气急躁,若是此时就告诉他,肯定会生一回气不说,也许还会影响他在战场上的判断,于是猿卫掩饰道:“没什么,只是偶感疲倦罢了。”
“哥”,猿斗放下了碗筷,走到案边,眯起眼睛盯着猿卫,“别想瞒我,说吧·”·猿卫无法,只道:“陛下想安定西北疆界,助力大楚发展,因此,陛下信中说,若是交战,如果能生擒阿骨欢,借此与马族人谈妥条件,令马族人主动投降,是最好的。”
“杀父之仇,岂能不报”猿斗果然一听就生了怒,一拳砸在岸上,竟是将案几砸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猿卫怒喝:“有话好好说,拿你自己出气做什么”·闻言,猿斗对他哥撇了撇嘴,忽然一勾嘴角,“跟马族人谈妥条件不就行了这事交给我,阿骨欢的狗命,也交给我。”
话说到最后,猿斗目光冷下来,森寒如狼,猿卫见他这样,内心也不十分想阻止,叹道:“随你吧,有事我顶着便是·”·次日,夜,风疾,沙动,狼嚎惊起,早有准备的大楚将士一涌而出,列阵城外,白狼双将墨甲白马,双双来到阵前。
对面的马族军队是末路恶鬼之师,这边亦是要讨回血债的虎狼军·“兄弟们”·猿斗一挑银枪,一马当先,高呼:“谁与我共屠野狗讨回血债”·将士们豪情顿生,跟随猿斗的白马冲锋而上,迎击敌军。
见猿斗又急着出头,猿卫心里把这小崽子揍成猪头,连忙喝令:“广元、东来二军守阵临峰侧应其他弟兄,跟我上”·“是”·“杀————”·阿骨欢大笑一声,举起长刀,大喊:“勇士们我们的背后就是我们的族人,我们没有退路上——”·冰冷的锋刃在月光下铿锵碰撞,鲜血、高呼、哀嚎,奏响了战歌。
这是一场死战,拼的不再是战术谋略,而是勇气与意志··只有胜利,才能活下去,才能让他们手中的兵器所保卫的,活下去··两方皆是如此··奉天殿上,世子顾岚正在向启元帝汇报私盐案的结果,按照商议的,将罪名钉死在淮安知府身上。
对于这个结果,所有人都很满意··帝党成功将卓远安插进了刑部·文谨礼自以为与顾岚彻底绑上了一条船,更妙的是,在外人眼里,顾岚可是启元帝的人。
刑部尚书也以为自己成功和文崇德,最重要的是,还有世子殿下站在了一边··于是当“马族再次来袭,抱着死战之心,战况胶着”的军报传来,启元帝也就顺理成章地按照顾岚的说法,将私盐案这一页假装翻了过去,只是把冯裴调进了大理寺,专心询问起战况事宜来。
次日,启元帝以兵源不足、参差不齐为由,下令在晋京交界处建立军校,赐名北斗,由鄂省、川省二地试点征收兵源,送入北斗军校培养,并任命谢九渊为军校总校长,全权负责北斗军校事务。
百官对谢九渊受重用已然十分淡定,平淡地看谢九渊接了旨,接着,文相就站了出来··“陛下”,文谨礼笑得一脸慈爱,“世子这个年纪,似乎早就该加冠了,老臣斗胆,越俎代庖,为世子讨封。”
百官一咂摸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指着启元帝的鼻子说,既然你这个当叔叔的不关心侄子,我这个外人看不下去才站出来多事于是整个奉天殿就安静下来了。
启元帝却是恍若未觉,笑道:“还是文相仔细,很该如此,岚儿也大了,钦天监,为世子占卜吉日,行冠礼”·“是”,钦天监的监正领了命。
三宝公公朗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陛下,臣有事启奏·”·这声音耳生,百官循声望去,发现是一名六科小吏,六科是为了监察六部而设,以前不受重视,经启元帝整顿后,在监察六部小官小吏上十分得力,因为“不废话、直接写奏折参”的作风,被官员们私下里编排为“咬人的狗不会叫”,他们在朝堂上十分沉默,缩在角落,连面貌都十分模糊。
因此这一名六科小吏站出来,倒让百官觉得十分新奇··启元帝:“说吧·”·他参的是闽省宁归知府,在户部闽省清吏司官员的包庇下,侵吞海商秦曾谙家产一案,证据当堂呈上,希望启元帝明察。
秦俭虽不知情,但毕竟是手下清吏司出了事,作为户部尚书难辞其咎,立刻跪地请罪,“臣失察”·其实这些证据启元帝早已看过,此时假作详看,面上带了三分怒色,又让三宝将这些证据给大臣们传阅,秦俭是个树敌多的,眼见他手底下出了纰漏,启元帝又正是怒火上头,白关门乐得火上浇油,你言我语地痛斥这宁归知府妄为地方父母官,纷纷要求启元帝严惩。
·唯有吏部尚书嘴上附和,脑门上却是出了一头冷汗··秦俭跪在地上无人搭理,他一动不动跪得端正,也不出声为自己辩解··启元帝心怀甚慰,接着百官的话头,宣道:“爱卿们都深知民商不易,朕深感安慰,此案事实证据确凿,务必办成典型,江载道,朕就把案子交给你判,绝不能姑息”·江载道出列一礼,“臣,接旨。”
启元帝“嗯”了一声,又道:“昭告天下,我大楚百姓,无论干哪一行,只要不犯法,任何官员差役,都不得侵吞、损害百姓私产若有违者,轻者按偷窃罪论处,重者按强盗罪论处,一旦案发,立刻革职入狱,以安民心”·重生强强爽文情有独钟·百官没料到启元帝将这桩案件拔高到如此地步,刚才附和得乐呵,现在就懵了。
谢九渊出列,朗声道:“陛下爱民如子,体恤至此,是万民之福,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有人唱了高,其他的自然只能跟上,于是一片嘹亮的万岁声后,这一条金口玉言就这么定了下来。
“秦尚书,起身吧”,启元帝这才招呼秦俭,“户部千头万绪,一时失察,朕就轻拿轻放,停你两个月的俸禄,你可服气”·顾缜心想反正小叔就要回来了,秦俭没两个月俸禄一时也饿不死,于是心安理得地扣了小婶的命。
百官哈哈大笑··秦俭板着个脸,谢恩道:“臣领罚,臣服气·”·启元帝逗他:“这脸色可不像是服气·”·秦俭回得耿直:“陛下,这天底下,掉了钱还乐呵呵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启元帝一乐,也没说他··大家乐呵呵地下了朝,吏部尚书罗什顶着一脑门汗,走到了刑部尚书姜齐身边,给亲家使眼色··也是倒霉催的,罗什的大儿子,也就是娶了姜齐女儿姜罗敷续弦的那位,是个眼高手低、极好面子的人,罗什好不容易把他弄进吏部,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因为要娶姜罗敷,又听闻姜罗敷说过非谢九渊不嫁的话,为了在新娘子面前摆阔,罗什的大儿子借手中职务之便,黑了一个单身进京的行商,事情做得很绝,不过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案子刚进刑部,罗什就找了姜齐摆平,哪里想到启元帝忽然重视起了这方面,毕竟是事关长子,他是心惊肉跳。
姜齐丝毫不急,神秘地摆了摆手,顺手拉了个刑部的新官员给罗什介绍,“来,这是我们刑部的新秀,卓远,江南考场出来的探花,祖籍是扬州人,跟罗尚书也算是同乡。”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介绍小官”,罗什气急··“唉哎”,姜齐拍拍他的手臂,“这位探花郎可是我重点培养的,卓远,跟罗尚书讲讲你手上有什么案子。”
卓远低声应道:“是,属下手上有三个案子,一是京郊情杀案,一是东市偷盗案,一是行商遇害案·”·听到最后,罗什了然,放下心来,捻着胡须一笑,赞赏道:“果然是年轻才俊,好好办案,卓大人定然前途无量。”
卓远一拱手,“借您吉言·”·罗什与姜齐对视一笑,互称亲家,和和睦睦地出了宫城··作者有话要说:·*这天下雨简直冷得心碎·第69章 封燕王银铃铛·谢十一在苗|寨推广基础教育的奏折, 在顾岚的冠礼前日递上了朝堂, 启元帝大喜,下令在边疆各省推广, 由于都是无油水的偏远地区, 教的又是无钱无势的白字百姓, 没受什么阻挠便推行了下去。
朝堂风波平息,百官的眼睛都盯着来势汹汹的马族, 唯独启元帝在烦恼给顾岚起个什么字··御书房中··谢九渊听到顾缜一声叹息, 转眼看去,正巧瞧见顾缜发脾气似的把手中的笔丢进了笔洗。
“怎么”谢九渊走过去询问··顾缜无奈道:“真是难·”·字以表德, 冠礼之后, 顾缜这个皇叔为顾岚取的字, 将伴他一生,叫顾缜如何不再三斟酌,踌躇不定。
那桌案上,满纸都是大大小小的墨团, 显然是顾缜起字起得烦了, 不合意的都被涂黑,眼不见为净··谢九渊笑话他:“上好的宣纸, 糟蹋成这样·”·顾缜一抬眼,故意狡辩道:“都是九皇子没给取个好名, 字才这么难取。”
一般而言, 字从名而生,必然得与本名相联系, 或是解释,或是延伸,或是反义,很少有特例·谢九渊给顾缜起的“世尊”,虽然猖狂了些,但与顾缜的原名“云堂”也是相联系的,不算违例。
“岚字哪里差了”,谢九渊被他逗笑,揭穿这个狡辩的坏学生,伸手揉捏他的后颈给他放松,建议道,“要么就把名抛去一边,你按照心意,给世子取个好字。”
顾缜向后一靠,落进谢九渊怀里,苦恼道:“想给他起个威风的,怕沾了杀伐之气·起个清雅的,怕少了天家威仪·起个端正的,又怕落了平庸俗套。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今儿才算是略尝了一二·”·话说出了口,顾缜才发觉自己提及了什么,略等了等,没听见谢九渊的回话,急忙转过身来,面对谢九渊去看他神情,看见他还是勾着嘴角,只是还没说话而已。
谢九渊见怀中人忽然转了个身,面色还有些焦急,奇道:“怎么了”·顾缜略低了头,似是沮丧,就被谢九渊握住了手··谢九渊催促着又问了一遍,语气还有些担忧,顾缜这才回道:“没怎么。
只是……”·只是什么他不知该怎么说··身为天子,他顾缜甘愿独守谢九渊一人,从未觉得有什么遗憾委屈,他也有自信,谢九渊待他也是同样,可是,谢九渊家中尚有慈母,哪一位母亲不想看见儿子成家立业、儿孙满堂·他不需要谢九渊赌咒发誓,问出口,只会给谢九渊徒添愁绪。
顾缜心中后悔,责怪自己莽撞,不该叫谢九渊瞧出端倪··谢九渊略一回想,便明白了顾缜在想什么,满心爱怜,搂着腰拉近了垂头丧气的圣上,低声说:“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顾缜不明所以,抬头看他,“何事”·却见谢九渊笑着对他说,“家母有言,说是想见见天仙似的儿媳妇,邀陛下得空的时候,来谢府赴次家宴。”
·顾缜睁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紧紧抓住谢九渊的臂膀,又惊又喜,张了口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自觉竟是喊出了一声“娘”,顿时羞得红了耳朵。
重生强强爽文情有独钟·谢九渊笑了两声,顾缜耳朵尖上的红就一路染上了面颊,喜欢地谢九渊忍不住低头去亲,把人亲倒在桌案上,还调笑说:“真乖·到时候当面改了口,让娘用红纸给你包一封厚厚的见面礼。”
顾缜心中高兴,听什么都高兴,被调笑了也高兴··他伸手揽上谢九渊的脖颈,一双眼睛跟蒙了层情雾似的水光潋滟,再明白不过地讨吻··谢九渊从善如流,唇舌缠绵,堂堂师相带着乖巧的坏学生在御书房胡作非为。
到了吉日,同样是在珠镜台办了冠礼,台下却无百官··顾岚想要个家礼,顾缜就依了他的意思,为顾岚行冠礼的正宾自然是顾缜,除了必要的唱礼与助手,再无他人,史官被要求不得详细记录,因为正宾的助手,是顾岚希望的谢九渊,若留下记录,会引起文党猜疑。
郑重地三加过后,顾缜看着这个羽翼渐丰的侄儿,不再端正表情,没有用正式冗余的礼词,只是带着满腔慈爱与祝福,对跪在面前的顾岚宣告:“世子深知朕对你的希冀,朕也希望世子明白,世子从未辜负朕的期望。
朕思量再三,为你取了‘无忌’二字,是为‘百无禁忌,一往无前’之意·封燕王,世子府改燕王府,不赐封地·”·顾无忌跪地一拜,应道:“谢皇叔。
无忌谨记·”·顾缜伸出手去,顾无忌展颜一笑,握住皇叔的手,站了起来··礼毕··“好孩子”,顾缜抬手一比,“都比皇叔高了。”
不用和文党虚与委蛇,顾无忌难得轻松,笑道:“无忌想长谢叔那么高·”·顾缜瞪了谢九渊一眼,气闷道:“他也就比朕高一点儿·”·谢九渊摸了摸鼻尖,假装没听见。
其实顾缜身量不低,在大楚男子中算是高挑的,但毕竟谢九渊是天生将才,顾缜站在谢九渊身边,是与谢九渊的肩膀齐平,所以这话说得着实是随心··闻言,顾无忌忍不住低笑,跟着他皇叔说瞎话:“嗯,只高一点儿。”
大概是远北血统发挥了作用,顾无忌比同龄人高大得多,已经长过了谢十一,好在没有长成海统领那种虎背熊腰的体型,身姿俊朗,墨绿色的眼眸越发幽深,五官深邃,野狼似的眼神早就掩在了疏离浅笑中。
也许是顾无忌一直濡慕谢九渊的关系,顾缜觉得这孩子有时候神情莫名地像九郎··百官对这场冠礼的结果,私下多有讨论··无忌这个字,怎么想都跟世子的名没什么关联,那到底是重视还是不重视·若说重视,怎么冠礼办得这么不隆重,而且封了燕王,连个封地都不给·若说不重视,冠礼第二天,启元帝就在礼部新加了一个教育司,并把教育司给了燕王全权管理,虽说这教育司听上去没什么油水,好歹也算是入了朝,有了实权。
雾里看花,真叫人琢磨不透··有官员猜想“不给封地,该不会是不想把世子外派出京,有意立储”,此话一出,就遭受了同僚讥笑,且不说启元帝还年轻,连姬妾都没有,又不一定没儿子,怎么可能立侄子为储君异想天开也未免太过了些。
那官员被笑得面红耳赤,正要动怒,有人打圆场,便四散了开来··谢镜清带着商队,慢悠悠进了城门,满耳朵听到的都是那个帅世子被封了燕王的消息,他想着这也算是大侄子的侄子,到家了该问问大侄子要不要送封礼。
这次去西域,从那位爱美人的国王手中狠敲了一笔,财大气粗,于是带回了各色西域特产的香料珠宝,估计又能在大楚畅销卖出高价,心情很是舒畅,摸了摸怀中的珠宝盒,再也按捺不住想见秦俭的心情,丢下一句“我先走一步”就打马而去,伙计们嘻嘻哈哈,互相打赌他这次会不会被秦大人嫌弃丢出门。
确实是丢出门了··准确地说,是踹出来的··秦俭把人赶出府,回房又看见了那个装着一套腰链、脚链的珠宝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欲死··没一会儿,又忍不住走过去,打开,拿起细碎的银链展开细看。
这大约是西域舞姬的装点饰品,又轻又精巧,银色铮亮,精细雕琢的藤叶和草花,由细小的银环串接起来,若是系在女子纤细灵动的腰身上,随着舞蹈摆动,定然夺人瞩目。
脚链与腰链是同样的款式,但脚链上等距坠了几朵花骨朵似的细长小铃铛,珊珊可爱,秦俭忍不住轻轻晃动手中的链子,响起的银铃声清晰却不清脆,也许是铃铛太小的缘故,轻得有些暧昧。
叮铃——·突然从背后被抱住,秦俭一惊,手中的脚链掉落在桌上,响起一串叮铃声··“不是说‘不知羞’吗,怎么自己偷偷玩”,被门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放进府的谢镜清,紧紧搂着秦俭的腰身,故意道。
秦俭顿时就从脸红到了脖子,辩解道:“我没玩,只是看一眼”·谢镜清才不听他解释,就是要故意歪曲他,像是没听见一般,咬着秦俭的耳朵,压着声音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买了戒指,你说太显眼,不肯戴着,什么贵重的都不肯收,那这链子就刚刚好,你不收下,就算我寄放在这里,咱们在家里戴着玩,你若喜欢,那腰链戴着出去,也没人看得见。”
“谁喜欢了”秦俭简直要被他气死,但是谢镜清说到了戒指,秦俭不免想到那次谢镜清送戒指时开心的模样,又想到自己说不能戴着时他失落的样子,心中一软,又小声解释道,“戒指。
我并非不想戴·”·谢镜清就知道他会心软,立刻胡搅蛮缠,喜道:“既然如此,那就来试试·”·说完,一手拿上那珠宝盒,一手扣住秦俭往床边带,秦俭声声“我说的是戒指”“你这人”“谢镜清”都没他无视了去。
“真的不喜欢”把人推倒在床,谢镜清倒是又讲理起来,温柔询问,“若是真的不喜欢,就算了·”·重生强强爽文情有独钟·秦俭瞪着他,反倒被他温柔缱绻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咬了下唇不说话,弯了手肘搭在额头,用袖子遮了自己的脸。
见秦俭“掩耳盗铃”,谢镜清低笑出声,掀起袖子一脚亲亲他,然后毫不含糊地解开了户部尚书的官袍··户部尚书再没说话,谢镜清也不在乎他害羞,一个人说得高兴。
“尺寸刚合适,我伸手一抱,给珠宝师傅量出来,就是你的腰身·”·“真可爱·”·“再试试这两个小的·”·“想不想听铃铛响起来”·一声惊呼,银铃响成一片,再没停歇。
“秦俭,秦俭,你怎么这么可爱”·户部尚书终于用哑了的嗓子,说出了一个字:“滚”·无赖商人耍无赖:“就不。”
户部尚书没辙,被无赖商人珍之重之地搂在怀里,共枕到天明··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我那天听drama,就手贱回顾了木原音濑老师的cold三部曲小说,没想到两年没犯的老胃病被虐回来了,颓唐了好几天,到今天才终于好了,非常不好意思。
*下次这种情况会记得用请假条,不过这篇文到完结前是不会再断更了··*再次说声对不起_(:з」∠)_·第70章 扶桑侯败马族·文崇德从京郊的工坊出来, 轿子行到城门口, 他喝停了轿夫,说是想在城中走走。
下人们知他喜怒无常, 不敢置喙, 只剩下两名护卫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好歹也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大臣, 刚被启元帝新封了“扶桑侯”,消息自然是灵通的, 谢镜清三日前进了京, 一进京就直奔户部尚书府上,他都知道。
可知道又能如何··街上有孩童挎着篮子卖报, 篮中有公报也有私报, 原本是只有公报, 但启元帝下令放开限制后,私报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特设的刊印局通过卖印机就赚了不少钱,更不要说配合印机使用、特造硬质纸筒的纸厂和专门油墨厂。
那孩子原本大声嚷嚷着私报头版的新闻标题, 远远看见文崇德, 机灵地绕到了大路对过去,免得被这位侯爷抓住··今日最好卖那份私报的头版头条, 标题是《朝廷栋梁老树开花,入府新宠又传孕信》, 虽说全篇都是化名, 可给那孩子再多八个胆,他也不敢当面对着侯爷大喊文相后院喜讯, 于是远远躲了开来。
一早听清的文崇德心中冷笑,巴不得文谨礼道貌岸然的皮被这些小报狠狠撕下,一时情绪激荡,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不好,停步掩口,咳了个惊天动地··跟在文崇德身后的两名护卫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有些不耐。
这时候上去肯定讨不了好,搞不好还会被这位扶桑侯破口大骂,可不上去问两句,他们毕竟是做护卫的,难免有失职之嫌,本以为跟着朝中重臣肯定有前途,没想到是个这么为难人的主。
三辆马车在骑马兵士的引导下经过,看兵士的服饰,是金吾卫中人,那马车中,定然是已经通过身体测验,前往北斗军校入学的青壮男子··两名护卫面上不免带了几分羡慕,再一看,那扶桑侯倒是不咳了,却还站在那不动,无奈之下,也只得迈了步子跟上查看,结果还没赶到文崇德身边,就见一个路人在文崇德身边停下,问了声“侯爷”,于是两名护卫便停下了上前的脚步。
文崇德抬眼一看,原来是梅子期··梅子期也是路过,没想到看见文崇德这模样,本想不理,可看来看去都没看见他身边跟着人,万一倒在路上,好歹也是朝中重臣,怎么想都不太好,于是走过来问候了一声。
见文崇德眼神凉凉地看着自己不说话,梅子期觉得十分渗人,于是又问了一声:“你,没事吧”·文崇德冷淡地回:“被风起扬尘呛了一口,无事。”
京城的主街道,本是不会有什么扬尘,但此时街边顺着建筑挖开了一条地渠,工匠们正在铺设管道,铺的是水厂的引水管,挖出的泥土都堆在一边,管道间要用现拌的洋灰封合,所以还堆了有河沙。
所以文崇德这借口也是合情合理,梅子期就没多问,本来就不想管这个闲事的他,对文崇德颔首一礼,匆匆走了··须臾,文崇德才转身瞥了眼梅子期的背影,眼神中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怜悯。
自己被封了个扶桑侯,当初被文谨礼派去江南谋害谢九渊的梅子期,又会是个什么下场此日,估计不远,可以亲眼见证··这繁华都城,新颜旧貌,活着多少聪明糊涂鬼,死了多少糊涂聪明人。
真有意思··文崇德看了眼对面的西域逸品斋,还是没见着老板,终于抬步离去··不多时便是黄昏,京城炊烟袅袅、晚霞烧红之际,西北战场上正是刀|刀见血、你死我活的终战之局·多日的战役终要了解,安西卫胜券在握,马族人被杀得丢兵卸甲,如流水般溃散逃去。
“追”·猿卫一声利喝,一马当先,持枪飞奔追穷寇,见猿卫都杀得没了平日的谨慎作风,猿斗哈哈大笑,一甩长刀上的污血,打马追上,还对部下们大喊,“走把狗贼一网打尽”·“杀——”·将军们豪气迸发,兵士们自然也是一腔豪勇,士气再上一层楼,不顾身上伤痛,奋勇追敌,每个小队都咬死一个敌兵,合围,杀死,刀刀见血,割首得功·猿卫纵着烈马飞驰,小白随在马边,偶尔奔出去咬死一个敌军,强速追击了片刻,眼见被保护在敌军中心的阿骨欢就在前方,猿卫一声低喝,将手中长刀扔给身后的亲兵,反手摘下背后的长弓,搭箭瞄准,利箭破空而去,猿卫并未停手,又一箭,再一箭,三箭连发,掠入敌阵。
敌军中心那个人似乎倒下了马··猿卫正要细看,身后却爆发了一阵欢呼,“将军射中了贼王”“将军神箭”·重生强强爽文情有独钟·敌军确乎是慌乱了起来。
追上他哥的猿斗朗声一笑,大喝,“瓮中捉鳖”·士气激昂的兵士们跟随猿斗,以包围之势冲向了正在慌乱的马族军队,猿卫满心无奈,一声令下,率领兵士们跟上,免得猿斗擒了王,先斩后奏把人给剁了。
虽然,他也很想亲手报血仇··马族兵心已散,在己方一鼓作气地冲击下,仓皇逃窜,发现已经被包围后,纷纷弃兵投降··战局胜负已定··阿骨欢被一箭射穿了肩膀,却还是站着,脸上的表情晦涩难辨。
他身边人都跪倒在地,唯独他一副不屈服的模样,孤零零的站在众人之中··站在降民中央,是王最大的耻辱··可阿骨欢面上却没有羞愧之色··猿斗与猿卫打马上前,见他这副模样,二人心中生厌。
·猿斗长刀一划,直指阿骨欢的脸,笑问:“你怎么不跪”·阿骨欢看着猿卫,张口竟是标准的官话,回道:“你们大楚有句话,士可杀,不可辱。”
小白忽然对他怒嚎一声,欲上前撕咬,被猿卫喊了回来··“哦这么说,马族王不愿投降,更希望我杀了你”猿斗的声音十分危险,猿卫知道他是故意引阿骨欢说出不投降的话来,一犹豫,没有阻止。
阿骨欢却没有跳这个陷阱,看着猿卫说:“我没说不愿投降,我也不想死在猿斗将军的手上·”·猿斗怒气更胜,身形一动,就被猿卫拉住了··“不行”,猿卫低声警告猿斗,“不准乱来”·见阿骨欢脸上恶心的神色,猿斗气得咬牙切齿,却也只得按照程序将投降的马族兵士绑住手串起,与马族王一起带回安西卫驻地。
时隔多年,再挫马族,一路上,将领兵士们想起牺牲的弟兄们,想起老将军,着实是忍不住,不知多少人落下了男儿泪··“哥”·一进帅帐,猿斗便发脾气般地扔了将军盔,“让我杀了他”·帐外,整个驻地都笼罩在打胜仗的热闹情绪中。
猿卫心情跟他弟一样不痛快,卸了臂甲往桌上重重一扔,怒道:“我不想杀杀了怎么谈合作,怎么跟陛下交代”·“给我三天”,猿斗一转眼睛,“不就是合作,给我三天。”
猿卫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父仇大恨,他也很想报,可若是任猿斗胡来,不论成与不成,猿斗必会受罚,陛下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物,这些年他们兄弟俩执掌安西卫军务,启元帝直接负责兵部以来,他们对启元帝的行事作风都有了深刻的了解,那是一位不会干涉将领练兵作战,但也绝不允许将领不遵律法君命的明君。
猿斗走到椅侧,重重一跪,许诺道:“哥,给我三天,我定能让马族新首领上京和谈·”·猿卫一拍桌,怒道:“你给我起来就算你能做到,然后呢你违抗君命,被人押解进京掉脑袋”·“哥”猿斗抓了他的手,双眼通红,“我要给爹报仇”·猿卫抽回手,更怒:“搭你一条命给爹报仇,你是要让爹九泉之下不得安宁”·猿斗拼命说服他哥:“不会的咱们刚打败了马族,多少可以将功抵过,陛下撤了我的职,夺了我的封赏,我就在你帐下当个小兵”·父母拗不过子女,当哥的拗不过弟弟。
猿斗坚持不懈,猿卫终究是低声一叹,单手遮了脸,再没说话··明白他哥已经妥协,猿斗终于站了起来,椅子里的猿卫看上去疲累不堪,猿斗踌躇着握了握猿卫的肩膀,说了一句,“哥,你放心”,就转身奔出了帅帐。
放心怎么放心·猿卫心中一怒,随手抓起桌上的木头镇纸,对着猿斗狂奔出帐的背影砸去··“呜~”·无辜被砸中的小白嗷呜一声,歪着脑袋小心打量猿卫,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主人生气。
那小眼神跟小时候干坏事的猿斗一模一样,猿卫不禁迁怒:“看什么看越长越蠢,活像你叔·”·小白委屈地跑出了帅帐,猿斗又没有自己这身风流倜傥的白毛,哪里像了,一点都不像,嗷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雷和营养液,鞠躬~·*阿骨欢要杀青领盒饭啦~·第71章 王对将祭头刀·“啊——”·肩上的剧痛, 让阿骨欢醒了过来··身为战俘, 他本该与他的族人们关在一处,可毕竟启元帝下令要和谈, 怎么都该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但老将军被偷袭身亡, 是安西卫全体心中之痛, 谁都恨不得趁机给他一刀,怎么可能愿意给他包扎··猿卫实在担心猿斗鲁莽行事, 于是把阿骨欢塞进了校场的一间平房, 派了亲兵把手,次日去关押之地一看, 人已经烧糊涂了, 只得亲自糊弄着给他拔箭上药, 心中着实矛盾,若是这人就这么死了,倒好了,不能亲手报仇虽是憾事, 总比搭上猿斗好。
“你怎么, 笨手笨脚的·”·上完药,猿卫把手中的布巾往热水盆里一丢, 却被身后传来的话语雷得一抖··他回过身,正撞上阿骨欢皱眉抱怨, 对他责备似的说:“痛。”
这个马族王真的脑子有问题··恨不得你死还担心你痛·猿卫冷冷一笑, 回道:“死了就不痛了·”·“好,你来杀我”,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大楚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阿骨欢回嘴回得很流利,“那次,你偷了我的刀,按我们马族的规矩,你不是想当我的死敌,就是想当我的女人。
死在你手上,不就是你们大楚人说的,死得其所”·重生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他话音未落,铿锵之声已出,是发怒的猿卫拔出了佩剑··阿骨欢面无惧色,不躲不避,紧紧盯着猿卫的脸,声音不同于刚才故意的招惹,冷静得不像是身在敌营的战俘。
“我和我的族人,生活在一片贫瘠的土地,大部分是荒漠,只得追逐着水草,不停迁移,居无定所·”·“你们一样生活在这里,可你们背后,还有广袤富饶的土地,你们的百姓,吃得上中原的米面,穿得上江南的布衣。”
“我们拥有的本来就不多,若是与大楚关系不好,不能交换贸易,还要更少·”·猿卫打断他,怒道:“是你们先开战的你们自己断了交换贸易的路,不要找借口”·若要追溯战争的源头,那就长了,阿骨欢并不辩解,反问:“易地而处,你处在我的位置,会满足看大楚脸色讨饭吗”·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猿卫并不顺着他的话走,也问:“这么说,我们大楚帮过你们,反倒是我们的不是了说这些借口,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屠|杀曾经与你们贸易往来的大楚百姓吗”·阿骨欢握紧了拳头,这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质问道:“那我的族人们就活该饿死大楚人是人,马族人就不是人了你现在所站的地方,百年前还是我马族的土地,不是被你们大楚打下侵占的吗”·话到这里,猿卫一直没有间断思考,此时倒冷静了下来,不再与阿骨欢争辩,只道:“你我立场对立,何必强求理解,这些话都多余。”
·阿骨欢低声笑起来,马族人多是天生卷发,男女都长发梳辫,他被俘多日,辫子早就散了,蓬乱的半长发散乱在脑后,显得更凌乱··在普遍强壮的马族人中,十八岁的他也属于高大的那部分,因为刚才的包扎露着半边肩膀,古铜色的身体上胡乱缠着白布,看着甚至有几分滑稽。
明明已经这样狼狈,他的言行却没有一样是俘虏该有的模样··笑声被咳声代替,咳声渐息,他才又看向猿卫,说:“我活不了多久了,临死能跟你说说话,怎么会是多余。”
猿卫懒得理会这些调笑之言,转身就走··身后传来的声音,又是笑,又是咳,可能是真的想死··猿卫对着空白的奏折,犹豫着写战报,“……阿骨欢在战中受伤,与之和谈,若未施行便身死,恐是白忙一场,不如令马族人另选新王,再谈合作,以免战果东流。”
刚搁笔,猿斗一掀帘子跑了进来,“哥成了”·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猿斗坐下跟猿卫说明与马族战俘们交涉的过程。
猿斗说着说着,还感叹起来:“他们活该战败,那几个王爷可是巴不得阿骨欢死在我们手上,我刚开了话头,他们就争前恐后地内斗起来,笑死人了……”·“除了一个老头,其他马族人听说阿骨欢受重伤,也都很冷淡,这些蛮夷不知礼仪教化,对王没什么忠心,打仗打输了就弃之敝履。
他们不介意换个王,正合我意·”·“哥”,猿斗看向猿卫,“你答应我的,我做到了·”·猿卫叹了口气··闭上眼,再睁开,走到案后,又摊开一本空白奏折,将战报原样抄了一遍,除了最后一句,细思之下,改为了“阿骨欢重伤,命不久矣,恐是白忙一场,马族人有另选新王之意,不如等新王选出,再谈合作,以免战果东流”。
他搁笔,撕了先前那本战报,取了将军印盖上··猿斗探头看过,从怀中掏出自己那块将军印,蘸了印泥,盖在他哥的将军印旁边··两枚将军印,深红似血。
猿斗走到帅帐中央,取了架上的青月弯|刀,那是猿九将军的遗物··他握了刀,一步步走出帅帐,猿卫跟在他的身后··黄昏之时,月已在半空,深秋狂风吹得黄沙漫天,带走荒漠白日暴晒积蓄的温度。
他们走到关押战俘的门口,惊讶地发现亲兵们跪倒在地,顾不上询问,二人匆忙进门,却见一名戴着银面具、身穿飞鱼服的陌生人··锦衣卫·来人正在收阿骨欢身前的简易笔墨,床边,放着两张密密麻麻的信纸,似乎在晾干墨迹。
猿家兄弟警戒地看着来人,那人却不紧不慢,连眼神都没给两位将军,等待片刻后,将信纸叠好放进怀中,这才看向门口··“两位将军”,锦衣卫躬身一礼,说话直接明了,“下官奉君命,前来取马族战俘的口供,陛下说了,没有拦着儿子给老子报仇的道理,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违抗君令这种大过,只此一次,不可再犯。”
“陛下还说了,是猿斗将军要动手,多少还是得受罚的,年后,还请猿斗将军遵圣旨,去北斗学校当两年教官,为大楚培养人才,将功抵过·”·他的话虽然简洁,却是实实在在转达的金口玉言,猿斗与猿卫听到第一个“陛下说”就跪了下来,听到最后,兄弟二人心中都捏了把汗,连忙叩首领旨。
锦衣卫侧身一让,没有受了实礼,紧接着便告辞离去··猿斗与猿卫沉默对视,锦衣卫无孔不入的名声,他们都听说过,可他们消息如此确切、动作如此之快,却是超出了二人想象。
天威难测··就是提议此事的猿斗,心中都难免后怕··但一想到报父仇是过了明路,猿斗将这些杂思都抛之脑后,反正大哥会负责思量,现在最重要的,是杀了阿骨欢·猿斗握着刀,走到床榻边。
阿骨欢皱着眉,看向猿斗的眼神似有不满··猿斗冷冷一笑,“怎么,还想挑人”·阿骨欢看向猿卫,猿卫张口却问:“刚才锦衣卫要你写的,可是当时泄露边防图给马族一事的证词”·“想我回答,就换你送我上路,如何”这时候,阿骨欢还在讨价还价。
重生强强爽文情有独钟·猿斗刚要出声嘲讽,却被猿卫夺了刀··“这有何难”·一声低笑,阿骨欢撑着坐直了身体,从枕边拿起一根像是束米袋用的粗布绳,将头发归拢着粗糙扎起,他放下手,看向房顶,口中念念有词,那是马族人敬天的祈祷。
然后他看向猿卫,坦白道:“泄露边防图给马族的,我并不清楚,锦衣卫说,是你们大楚青省巡抚高秀派来的人·”·可恨猿斗咬紧了牙。
猿卫亦是咬紧了牙关,却还是对阿骨欢略一点头,“谢你解惑·”·阿骨欢眼神不移,对猿卫轻声说了一句马族话,接道:“动手吧·”·青月弯刀,手起刀光,人头落地。
血债血偿··风寒月冷,猿斗拎起马族王头上的粗辫,猿卫手握长刀,二人纵马急奔,来到老将军的坟前,飞身下马,将那头与刀,祭在父亲的坟头··大仇,终是报了一半。
二人跪在那里,恍若凝固的两尊石像,久久未动··宫中··启元帝看着今夜将印出的官报样稿,既是欣慰,又是头痛··灯油教一事越查越深,查到这些人还藏有兵|器,启元帝便让宿卫暗桩全权接手,没想到柳莹因此生出了比较之心,更加拼命地暗访其他案件,更是频频在官报上发文,引发了不少讨论,这次又发了篇建议科举考试分科取试、增加考次的倡议书,估计各地书生们又会在私报上展开辩论,这是好事。
头痛在于,柳莹又参了几个地方官,都是文党中人,还把其中两个案子写了篇文章,意欲再讨论地方监察一事,虽然文章写得很好,官报社的编纂也定是因为写得有理有据,所以放进了样稿,但官报多少代表了宫中的意思,为免打草惊蛇,这篇文章是绝对不能发的。
还有篇明里暗里指责燕王勾结文党、私交重臣的文章,启元帝不欲让无忌留下更多坏名声,可为了表示宫中对无忌的打压忌惮,却是不发不可··民间私报中,不要说文党和燕王,编排谢九渊的文章也不再少数。
·启元帝指尖拂过这些墨字,一声叹息··此乃双刃刀兵,日后,还是得想办法多加约束才是··“陛下”,三宝公公捧着个白瓷盆进来了,“京郊水厂的送水管铺成了,这是宫城外不远的梅落巷接的那个自来水,您看,可清呢。”
启元帝急忙起身,几步走至盆前一看,果然是清水,面上露了丝笑容,询问:“可找人验过了百姓们反响如何”·三宝公公赶紧回:“验过了,人畜喝了都没事,先前贴了告示呼吁喝滚水,烧开了,比井水还清透。
百姓们一时不太热忱,也有三三两两尝鲜的·”·“有人尝试就好,也不急于一时”,启元帝叹了口气,“试个三两月,没出问题,就可让工部设计,从附近给黔西等缺水的地方调水了。”
三宝公公夸道:“陛下仁爱·”·启元帝轻笑出声,“不知道得花多少银子,秦尚书又得气疯了·”·想起那位上次因为造船费太多赖在御书房不肯走的秦大人,三宝公公好容易才忍住了笑。
启元帝转头看向墙上的大楚舆图,从大楚向西,那里曾经有一条畅通无阻的商路,留下无数繁华传说··就快了,等马族一解决……·作者有话要说:·*自来水有了,无线电还会远吗~~·*给秦大人点蜡~·    (未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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