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贯满盈重生男[直播] by 摩卡滋味(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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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贯满盈重生男[直播] by 摩卡滋味(上)(4)
·厉弦听了这个方案,楞了许久,敢情累死累活花上一大笔钱,名利都归他人所有,亏的只有他这冤大头这是个鸟的“好方案”·钟大仙语重心长地劝解道:“你如何没有收获一则收获上人们的认同和赏分,二则收获最宝贵的民心啊”·为了正面激励土著厉积极向上,引导他健康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在钟主播费尽口舌的劝说下,观众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电击大餐”众筹星币转成了“拯救流民行动”的任务赏分,大棒威吓加积分引诱,果然行之有效,鼓起了土著厉无限的慈悲助人之心。
厉弦咽下了一个脆生生的“呸”·转头吩咐林泉,持了他的帖子,去邻县将铁甲接来,再问工坊借上几个木匠,就道是厉大公子有急用。
林泉接了名帖掉头就走,厉大公子当即领着一帮小厮和衙役,让地头蛇带路,筹粮去也·有厉相的威势加持,又洒了大把银钱,县里的土财主们对京里的贵介还是敬畏,嗷嗷叫着苦喊着难,到底还是将库底陈粮倒了出来,厉公子张牙舞爪地恐吓,总算让这帮子抠门老财没把快腐成泥的烂谷子拉来偷偷出货。
吃了一肚子鸟气,花了三天,终于将够这千人熬上两月的粮筹出来了··这几日里,白日要筹粮,夜晚还要熬灯画那甚么“黄河大水车”,厉弦两眼红彤彤的,把那小胖脸都熬瘦了三分。
按着上人们的说法,其实只要水利得当,即便一时天时不利,也可取得较好的农作收益,而这世上的水利工法、各类器械又如何能难得倒异世的上人们这几日上人们日日争吵,斗得差点要干架,便是争着让厉弦采用自家的方案,什么水车、翻车、沟渠、压水井……·千奇百怪不一而足,看得土著厉是眼花缭乱,大开眼界,不知世上竟有如此妙思之物。
最后还是钟主播出来主持大局,提出几点要求,这才筛掉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奇思妙想”··一要材料在中古时代能做得到;二是时间要在半个月之内能解决关键问题,厉弦还得赶着去西北赴任;三是制作工艺不能太繁复,这里匠人的技艺比京城大匠那还是有些距离的。
综合以上条件,最后上人们一致同意的方案,便是“黄河大水车”加沟渠,如果能成功,即便是旱上一年半载,只要长江未干,这水车便能自动引水灌溉,流民有了这些日子以工代赈发下的工粮,也能挨得过春荒了。
至于以后,各安天命罢··上人们虽是大义凛然,到底还是挺实在的,没想着让土著厉一辈子当圣母包办流民的衣食,只是想让他救一把这些快饿死的可怜人·“升米恩,斗米仇”,若真是花钱一直养着,那倒是要养出一帮爷来了。
便是施了两日稍稠厚些的粥,已有些不安份的青皮混混刚填平肚子底,有了些力气,便想着要如何蹭上这“慈悲”的公子爷一点·有些家中人口多,在乡间村里一惯凶蛮爱占便宜的,悄悄看着情势,也蠢蠢欲动想跟着刮上些米粮。
好在厉弦知人善任,派了仲二去管理渡口施粥处··仲衡不是什么慈悲人,他信奉的是“常行修罗手段,心怀慈悲心肠”,他眼中见得到百姓的苦痛,悲悯他们的艰难,但绝不会放纵贪婪。
当年守边关时,阿父让他从先锋营小士官做起,北地粗蛮强横的兵痞子都收拾得稀里哗啦,如何看不穿这些混混的小肚鸡肠和贪心·臂膀粗的棍子一人一根,十来个膀粗腰圆的护卫对着那几个挑衅寻事的混混们一阵狠抽,抽那屁股上稍有点肉的地方,死不了又能嚎得凶,还兼满地驴打滚。
收拾了几个,杀鸡儆猴,又让战战兢兢不敢多走半步的几家老弱多喝半碗粥,众人重又瑟缩如鹌鹑,更知晓了一件事情,那便是听话的有粥喝,闹事的要挨棒,善心的大爷们抽起人来,可是半点不手软。
仲二把这些流民几乎当成了当年的兵混子来训,让他们十余人一组排成列,小家可一处,大的宗族却不许抱团,按次序领粥·众人惶惶无措,一时急得不知如何找自己的队伍,慢了又怕挨揍,一时间东推西倒,哭爹喊娘的,乱成一片。
钟衡一声虎吼:“都闭嘴,站着”·他指着几个护卫,道:“你你你,拖几户人家过来,凑十几个人一队·”又指派烟青,“你将他们的手背写上公子爷的‘简数’,让他们记下自己的队数,按序一队队领粥。”
记不住挨上一棒子就记得很住了··烟青愤愤然摒着气,又不敢真的不搭理这男狐狸精,要知公子爷如今越来越看重阿奴,连这一摊子事都交到他手上,言明这里留下的人都听从阿奴命令。
他要是不听命行事,不但会误了公子爷的事,说不得让那狐狸精在枕边添油加醋几句,公子爷还得越发厌了自己··烟青看看那粗木棒子,也有些发怵,这,这男狐狸精总不敢打他这公子爷贴身小侍吧心中愤然,到底不敢与人对着干。
思庐瞥了他一眼,凑过头来悄声道:“既是要做,做出些样子来,不是更能让公子爷赏识你这能干人儿么”·烟青听得精神一振,有道理公子爷如今不重色欲,更看重能干活的,连南苑庄子上那等粗人能制出硬墨笔来,都赞赏有加,他若是能做好这一摊事,必能让公子爷瞧瞧他烟青的本事,更看重几分。
·他自来精于数账,这半年来更是为了投公子爷所好,跟着悄悄学了那“简数”记账写画之法,给流民们编个队,喊个数,简直易如反掌·又有思庐在一边襄助,如何做不成事·烟青向来是个泼辣- xing -子,除了在公子爷面前媚如水,其余时候可是精明得很,说干就干他万分不舍地取了自家二分银买的“馥春”石榴红胭脂,一咬牙,罢罢罢舍不得胭脂套不到公子爷。
·他心一横,打开这盒往日涂一点都心痛的昂贵脂膏,给流民们手背上画了一个个“简数”,一边喝道:“记住了,你是一组,一下一个”·仲二有些意外地看看烟青大呼小叫的精神头,见他这手背画字之法,也暗自点头,阿弦身边的人倒是个个精干,然而,瞧着烟青香汗淋漓,瞪圆猫眼,娇声呼喝的样子,他顿时想起……这小子似乎是阿弦昔日的宠侍。
一时之间,那眼色就有些不善··恰逢此时,烟青也溜了一眼过来,正对上阿奴不屑的眼神,他如何气得过那一双圆圆的猫眼死死一瞪,心中暗骂:粗蛮的骚狐狸·想想公子爷如今宁愿啃这等夯货,也不愿亲近自己,烟青也是一阵悲上心头,转瞬又振作起来,哼我能帮公子爷处事理账,可比那以色侍人的狐狸精强上万分。
第47章 帝术·林泉带着铁甲并七个木匠两个铁匠是第二日早上到的, 邻县倒并不远, 赶赶时间来回大约三四个时辰, 但因铁甲他们要带上一堆工具家伙什,收拾好东西就已日沉西山。
林泉是个稳妥人,来之前也知道自家公子爷是要这帮子匠人做器械物事的,东西自然是越齐全越好,既然趁夜走不了, 倒不如再收些合适的物料,故而第二日才到··铁甲不仅将自个的工具和两个徒弟都带上了, 连半成品的铁料都带了好几块, 依他的说法, 这铁炼得精,做东西事半功倍,更顺手。
这些东西工坊也不会白送, 自是林泉替自家主子爷掏腰包买了··再见铁甲, 他仍是讷讷少言,神情木然,见着新主子厉大人也不过依礼重重磕了个头, 连话都没说半句,唯独重逢那把被厉公子珍藏的宝刀时, 眼中才又燃起一瞬渴望的光芒。
厉大公子这几天疲累欲死, 嘴上都起了几个大燎泡,也懒得多说话,挥挥手, 让一干匠人起来,照着“老规矩”一人先发一把“规尺”,又一抬下巴,让石屏替他发声:·“各位此来应已知,铁甲是已经被我家公子爷赎买了的,你们几位木匠铁匠则是由衙里的工坊暂借我家公子爷用的。
公子心忧安陆灾民,要为他们定制水利重器,名谓‘转轮水车’,尔等要专心应事,精心制作,若有功绩,或是勤劳肯任事的,我家公子爷必不吝赏赐,便是想一家子都赎买劳役,或是随公子爷赴任的,也无不可。”
这等县里工坊的匠作,人身自由的极少,多是重劳役在身,积欠许多·在工坊里做活,苦累不说,更是难得温饱,技艺娴熟的大匠们,日子可能比一般的贫苦农户好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这些贱役人等,若是有赎了劳役,或是搭上贵人的机会,那当真是千载难逢··几个匠人彼此看看,眼中都有些忐忑不安和跃跃欲试的喜意,毕竟铁甲的好运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不仅赎免了匠役,还能随厉大人赴任,即便各人没这般好运,公子爷指缝里漏个三瓜两枣的赏赐下来,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只是……·诸匠看看手里的规尺,这东西倒是明白,做得再精致,无非是尺度,可那什么“转轮水车”,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要做出来,若是办不好贵人的差事,赏赐有无是小事,就怕贵人怒了赏顿板子下来,小命都玩完。
看着诸匠惶惶不知所以然,在厉大公子的示意下,林泉躬身拿过主子身边厚厚一叠图纸,引着诸木匠到厢房去细细讲解分明——林泉在工科技艺上颇有天赋,南苑庄子的一番历练,他已经能看懂大致图纸,并简单解说,帮厉大公子省了好多力。
石屏看看公子的眼色,又忙说:“铁甲,公子爷让你们几个铁匠留下·”·他另拿起一叠图纸,摊放在公子面前,道:“这个水车制作中,公子说了,铁器是用来做关键部位的,你等的制品是重中之重,公子要亲自与你们解说。”
厉弦心下叹了口气,总算坐直身体,垂着张了无生趣的脸为几个木头木脑的铁匠,讲解所谓轮轴、齿轮的重要- xing -、构造和材料配比等等·这事,除了他这个听钟大仙念叨无数遍,连画图带播放那什么“视频”,这才勉强理解死记硬背的人,再无旁人可以讲解。
说到水车,汉时已有灵帝命毕岚制“翻车”,也有渴乌等水利之器,但这些工具无不是利用人力畜力驱动,因为没有好的轮轴设计,使得它们只能在水平落差低的地方输水,并且输水量小,耗力甚大,也无法低水高送。
而这个貌似巨大转盘的“转轮水车”——原本据说源于黄河之畔,又名黄河大水车,之所以能摆脱相当程度的地形制约,即便在水量不充沛之处也能应用,抽底处之水,灌溉高处之地,其最大的秘密,重中之重,便在于其中的轮轴部件设计和应用。
为了能让巨大的水车保证平稳运行,中心部件在目前的条件下只能以钢铁来手工铸造,若是以平常的技艺来制,一则糜费良多——铁本来就极贵,炼制成精钢的更是百无其一;二来轮轴齿轮咬合要求尺度精准,若大的水车几十上百个要咬合的器件,若是让匠工手制慢慢磨合,一个一个依着样子做,一架水车不得费上一年半载·然而,厉大公子是天赋异禀,开挂人士。
有了钟大仙用光标帮助厘定的精准刻度,以及电离大法制精钢,这些难题还是问题吗·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让这些蠢笨如牛的铁匠学会看图纸,知道他厉大公子想要的是什么东西·厉弦讲得火冒三丈,口沫四溅,恨不得一口吞了这几个只会用惊若天人眼光看着他,应声诺诺,眼里转满懵圈的蠢货铁甲,哼勉强算是个不太蠢的蠢货,如今也只有先教会了他,再让他去对付那一对只能用来烤着吃的蠢豕。
更让人恼恨的,却是那个夯货说什么为防意外,要身先士卒,竟在渡口边搭了个木棚子,护卫们轮流睡在那里,他倒好,日日夜夜守着那帮流民,莫非那些瘦得一把骨头的流民比主子还重要知不知道他家主子晚上没了肉靠枕,一宿宿的睡不好觉,这奴才真真是欠教训了·此时此刻,厉大公子自然不会记得,是他亲手将那一摊子交到仲二手上的。
·恨虽恨得牙痒痒,厉弦也不过腹诽几句,他如何敢惹那帮子“仲家军”甚的爱豆如此爱豆,怎不去爱稻子,爱麦子怎不来爱爱他这潇洒倜傥的公子爷·流民回乡之事,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厉弦筹的粮食也只是勉强够撑过春荒,此时若不回安陆抓紧时机做水利工程,趁农时补种,这一帮千张嘴嗷嗷待哺的累赘,怕不要他背到西北去·整备、装车、列队、分发一部分口粮,引路、护卫、医护……一桩桩,一件件的繁杂事情堆过来,闹得厉大公子一个头涨得两个大所谓上位者劳心,如何能让公子爷累得跟条牛似的·厉大公子向来能屈能伸,为了让自己少- cao -劳,他舍下厚重的脸皮拍了钟大仙好一顿马屁,拍得宅男主播晕得欲仙欲死,嘿嘿嘿嘿地教了他一堆什么任务划分、优势激励、取长补短、分组竞争、团队协作等等等等。
厉弦越听越起劲,越听越惊悚,这,这教的是如何分派事务么·钟恪简单的说了几招什么人力资源管理,他不过粗浅学之,便听出了权谋之学、运筹之理,甚至还有阅人术,纵横术、驭臣道……·厉弦小心肝听得扑通扑通直跳,又心痒难忍,舍不得不听。
这等学说,在太学中也隐隐听人神神秘秘地提起过,那便是唯有太子才可一学的——帝王术··这等秘术,向来是历朝历代皇帝口口相传,不书于文,连太子师都不得而知的珍宝。
当朝太祖起于草莽,据说私底下曾拷问过前朝废帝,想要拿到那帝王秘术,最终也不过得了片纸只字·周太祖珍而重之地传诸子孙,但终究没有系统成学,本朝的根基浅薄便得以窥之一斑,皇帝时有粗陋不宜的决断,世家们也因此常常暗自鄙薄老周家,这便不能宣诸于口了。
然而,这样传说中的学问,在异世人们看来,大约只是河边沙砾,不屑一顾··看那哄笑调戏主播的滚滚弹幕,竟是人人都懂得这些道理,好些人甚至比钟大仙说的更鞭辟入里……厉弦一时有些晕眩,此时此刻他才有些真实而清醒地认识到了,他脑海中的这个“直播”,究竟是个怎样恐怖的法宝。
法术如神,帝王如草··上人们高高在上,睥睨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天下··这一刻,他有些昏昏然的燥热,这一世,他原本也没有什么多的打算,不过想着救下舅舅们,过上自己富贵平淡的好日子。
这样的未来,似乎,似乎也许能走一条更灿烂而雄心勃勃的大道那条路的基石,隐隐在眼前··楞了片刻,厉弦晃晃脑袋,咧嘴一笑,把那些莫名奇妙而来的雄心壮志甩到天边去了,坐到高位之上,便如他那爹,便如周敦那货,便如皇帝老子,日日勾心斗角,杀人不见血的,又有什么趣味的日子过当真还不如他这纨绔开心快活。
虽说他那奋然向上的念头只存活了几息,心中却隐隐有什么,还是被悄悄点燃了··厉大公子拿出当年在太学都没有过的苦学劲头,将钟大仙教的都慢慢记下来,入心入脑,听不懂的,死皮赖脸的求几句,钟恪也就嘀嘀咕咕地念几句,又再教一遍。
比起厉先生教铁匠们,钟大仙可谓是良心教师了,厉弦手边这桩流民任务,便是学以致用的最好机会··厉大公子旁的优点没有,眼光还是有点的,历练了一辈子,按钟老师的话来说,“作弊开挂”load一回的还能识人不清,还不如一头在豆腐上撞死算了。
慢慢学着将任务划分条块,逮着个能用的丢派合适的差事,将钟大仙说的甚么“绩效”悄悄记录在案,日日比对校正·这千多号流民的事务,被厉大人分派下去,从一开始的鸡飞狗跳、乱七八糟,事找不到人,人搞不清事,慢慢地变成有专人专管,各司其职;从扁平管理,眉毛胡子一把抓,渐渐分出轻重缓急,分出合适的管理层级……·到了第七日上,厉弦愕然发觉,身边人人忙碌,他自己竟然可以稍稍抽出些空闲,而如此庞大的流民队伍也已经整装待发,人人领了一小份足够七八日填肚的粮食,俱等着“慈心”的厉大人下令,带他们回乡重整。
吃了这几日稠粥,又在仲二的兵丁式严厉管教下训了这些时日,那些摇摇欲倒,风吹能跑的流民居然恢复了不少体力和精神,勉强能上路回乡了,人人脸上又是惶惶又是期盼,只求老天保佑菩萨般的厉大人,真的能如他所说,还大伙儿一个有水能种粮的家乡。
七八日间,也有十几个病弱的流民倒下,再也不能归乡,俱都依了大人的法子消毒焚灰让亲人带在身边,无论如何,总还能魂归乡里··在江陵一县百姓厌恶的眼光中,黑鸦鸦一片的千人流民队伍,虽然蹒跚,却在厉家护卫们带领下,有秩序地开拔了。
人群中间,马嘶牛叫驴鸣,却是厉公子在江陵搜刮的车辆,上头载了粮食和实在走不动的老弱··陈县爷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慢慢远去的队伍,捏着花白胡子沉吟不语。
身旁几个被厉公子榨出油来的富商,幸灾乐祸地庆祝,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爷总算是领着这帮瘟神走了,却不知他何时会被吃穷,哇哇哭着回京向厉相爷告状·陈子度微露一丝不屑,没有搭理他们。
这等县乡里的土财主,又如何懂得识人之明,这位厉大公子能以十数个奴仆护卫,在短短几日内安排千人有条不紊地迁移,又如何会是个简单人物·他本以为这是个养在后宅,不通世俗的活宝,如今看来……此子,心有猛虎。
陈县爷嗤地一笑,暗自摇头,笑自己也是多疑多思·再如何,他一个厉相公子,难不成还会邀买人心,谋朝篡位不成至多不过提早下注,抢个从龙大功而已。
第48章 小驴·易小驴拎着只小巧的瓦罐, 匆匆走向自家的窝棚··干枯树枝搭成小小“人”字形的屋架, 仅有屋顶和半截土墙露在地面上, 地下则掏了个坑洞,虽窄小又- yin -暗,却足够在这寒冷的季节为他们父子两个遮风蔽雨。
烟青哥说,这等简易又适合穷苦人家一时之需的窝棚,也是那位神仙似的公子爷想出来的, 让大伙共助搭建,给无有居所的乡民一个暂时安居之地·只用了半日, 这一块“工地”旁, 便起了一排百十来个“窝棚”, 都是给像他家这等已无存身之处的流民们暂住的。
·又定了各种规矩,不得随处便溺,不得随处丢垃圾, 不得喝生水……犯了一条规矩, 就得饿上一顿·公子爷贵人爱净,规矩大,饿怕了的乡人们好容易回到故地, 如何敢不听话·规矩一多,麻烦是麻烦了点, 说来也奇, 老人们都说原本灾时瘟神必要来巡,可贵人这规矩一立,居然除了几个小病小痛的, 若大的窝棚区都没闹出什么疫病,大伙都说公子爷必是菩萨投胎的,瘟神都不敢惹。
烟青哥还说,公子说了,这一片修沟渠水车的地,全部都是厉家买下的,只要卖力肯干的,日后会给一小块地让各家自建屋子,更有出色能干的,能随着公子爷去西北赴任也未可知。
易小驴不知道西北是个甚么地界,听人说是在蛮子窝边上,大伙虽是感激厉公子的恩德,私下里却嘀咕着,公子爷这等细皮嫩肉的,如何敢去蛮子窝边当官能建屋子是好事,去西北赴任却个个缩着脖子,悄悄大摇其头。
易小驴同他们不同,他只知道厉公子给了他和他爹一条活路,公子爷的药食能救他爹,就算公子爷不要他,他也要背着阿爹跟在他身后一辈子的··走到窝棚近旁,几个正在捡树枝的半大小子见着他,一声惊呼“大头驴来了”瞬间便如热水浇进蚂蚁窝——炸了锅,个个如兔子般撒腿就跑。
易小驴瞪着驴眼重重哼了声,没理会这帮被揍怕了的怂货,一手拎着瓦罐,一手拉开枯枝披了块破烂麻布的门帘,闷声喊道:“阿爹,吃药·”·虽是白日,窝棚里却一片昏暗,易小驴眯了眯眼,才慢慢看得清物事。
阿爹躺在自家黑鳅鳅辨不出颜色,补丁打补丁,不知用了多少年的铺盖上,听见响动便想支起身来,易小驴忙将药罐放在地上,扶着阿爹坐起··易爹坐起身,捧着儿子递来的罐子闻了闻,惊讶道:“小驴,有肉哩”·“是咧烟青哥说我做的好,是挖渠七组里的最先完成的,本来是说赏半斤肉的,我说家里阿爹有喘病,想换几贴药吃,烟青哥给了我这罐子,药,药食。”
他拿起旁边木枝粗制的筷子,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日光,将罐子里的肉捞起来喂给阿爹吃,一边说:“烟青哥说了,这是大公子的神仙方,专治理气平喘的,先吃着,要是不见好,让我带你给公子爷看看,必能好的。”
易爹推开筷子,盯着他,喘了几声:“你,你干了一天活,呼,呼,自己先吃,我,我不饿·”·易小驴不由分说,闷声将肉塞进阿爹嘴里,道:“工地上给吃食,大公子让人做了白胖白胖的‘馒头’,可好吃了,像,像天上云朵似的好吃,我这等做工出色得了头名的,馒头里还有肉,管饱。”
他顿了顿,有些懊悔地说:“我,我今日一开心,一顿吃了十二个……”·易爹被塞了一大块肉,正努力嚼咽,听了这话,差点没噎死,突着眼珠子直翻白眼,小驴忙将罐子递过去,让他爹喝汤,这才顺下这口肉食。
“唉你吃这许多,主家……”易爹轻轻抚着儿子的大脑袋,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总归是自己无用,拖累了儿子,这孩子自小能吃,他娘过世后,家中日子一日不如一日,难得有让孩子吃饱的时候。
只是……这般饭桶,就怕主家见弃啊·小驴闷头想了想,忽地眼睛一亮,道:“无事,阿爹,我有办法·以后我都不吃这么多,公子爷不会嫌弃我的。”
烟青哥说了,公子爷爱美食,这几日却有些上火不开胃,山上的棘果酸甜,味极美,他趁下工去采上些,明日给公子送去,想必公子吃得开心就不会计较他这饭桶了。
厉大公子这几日确实顾不上口舌之欲,铁甲和他的徒弟带着流民中排查出来的三个铁匠,没日没夜地赶工,帮着公子爷秘法制“精钢”,再以陶范铸铁成器,短短五六日,便将两架水车一百二十余个铁部件浇铸磨制完毕。
铁匠们忙着打铁制钢之时,多专多能的厉大公子还要赶场去给林泉带领的木匠组指导,纠正他们的偏差·若不是此地沟渠原就有基础,带队的仲二只需带着护卫们,领乡民一同按着厉公子的图纸整修,只怕厉大公子一个人分成三份都不够用。
待得第十五日上,水车的木制部件已全部做好,用大车拉了,一截一截在河岸边拼起··河岸高耸,天旱水浅,流经安陆的汉水支流汝江,水面离着岸头足有一丈二三尺,是以虽然江中有水,离地却太远,水面又太低,就算是能拎着桶缒上一桶半桶的水来,对这千里旱地,不过是“滴”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听闻厉大公子命人制了取水神器,还在做沟渠最后收尾工作的乡人们,私下都议论纷纷,激动异常,又怕是空欢喜一场,患得患失之下,差错频出··仲二索- xing -让他们停工半日,领着几百个乡民列队往岸边水车的选址走,观看水车试行,也为厉公子捧场助威。
待得乡民们聚拢过来,两只巨大的水车已经竖起大半,两只巨轮竖在河岸边上,小半截“轮子”浸在水面下,一片一片的翻板密密架在轮辐之上,让人仰脖子都望不到顶。
巨轮嵌在灌溉沟渠的起始之处,一块木闸阀牢牢挡在那里··“这,这怕不是公子爷拆了神仙老爷的车轮子吧”·“恁胡吣咧公子爷就是神仙派来的,拆甚轮子,那就是神仙送的。”
“这也没桶啊这许多板板能抽水日怪了娘咧”·“你当公子爷是你这蠢牛啊他老人家伸手一指,这水龙王都得听命,乖乖喷水上来。”
乡人粗陋,又没什么见识,见到这般古怪又宏伟的物事,都是兴奋得胡言乱语,将天上的神仙们念了个遍,说到最后,还是公子爷最神通广大,最慈悲善心,愿意为了苦人们出钱修这神物,当真是要求老天保佑,保佑公子爷长命百岁。
只盼这“神仙轮子”管用,让大伙能逃过这场旱灾,挣出条活路来··“列——队”仲衡一声吼···挤挤挨挨的乡人顿时打了个激灵,像群鹌鹑似地,按着工地做活的分组歪歪扭扭排成几列,便是这等粗陋的队列,还是这几日不知挨了多少大棒,才长了记- xing -学会的,说起来当真是人人一把辛酸泪。
听说那位仲大爷是厉大人的爱将家奴,手中那大粗棒子,连蛮子都一棒打死了几百个,忒吓人幸好这等煞神有公子爷这样的慈悲菩萨约束,不然惹得仲大爷恼怒,一棒子下来不成了肉酱·厉弦正在看木匠们领着帮工装配,几十人喊着号,在两侧用力拉那几条绑在轮辐顶端的粗纤绳,终于将转轮水车安放端正。
木匠们立即缒着绳子拎着锤头攀爬上去,在轮车上做最后的整修,咚咚咚地敲打了半晌,领头的木匠爬来爬去又检视一番,终于在轮顶上平伸右手,大拇指往上使劲一翘——这是公子爷约定的信号,谓之“大功告成”·厉弦正仰着脖子看那壮观的轮转水车真正伫立在现实中,而非“视频”中那种虽令人惊诧,却如雾里观花、海市蜃楼般的奇景,巨大的木制轮车犹如神灵之器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这却不是神灵的恩赐,而是他勤学苦练,熬夜画图,一遍又一遍地讲解示范,亲自带着那帮蠢货们,胼手胝足、熬干心血,一点一点制作出来的··厉弦轻轻用手抚摸那尚有些粗糙的木辐,毛刺未平,有些刮手,与他平时居处所用的那些精致器具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他竟觉得这大水车比那些精雕细画,镂空浮雕的玩意顺眼百倍。
“阿弦·”身后传来仲二熟悉的声音··“你怎地把这一帮子挖渠的全带来了”厉弦看看他身后,一群浑身泥水还在咧着傻笑,敬畏地向他施行各种古怪礼节的乡民们,他只觉丑得辣眼。
“主子您做得这般宏伟物事,又是为他们桑梓乡里谋福,今日试车,若是成了,这方圆几十里的田地从此再不愁灌溉,这些乡人如何还能安心挖沟,还不如带他们来为公子爷您助威。”
仲衡认真道··厉弦虽想摒住一脸不甚矜持的笑容,来个傲然仰首,呵呵一笑,可到底没能摒住,得意洋洋,眉花眼笑,嘿嘿嘿地乐起来··仲衡看他得意的笑容,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伸手真想点点自家主子脸上那只若隐若现的小小酒窝,总算他还记得身处大庭广众之下,生生忍住。
厉大公子在阿奴温柔仰慕的笑容中,嘴巴咧得越发大,突地扯到了嘴里的燎泡,顿时捧着脸,痛得咝咝吸气,哎呦娘喂,这上火不是病,当真也不好受,闲下来定要再买个清火散热的食补法叶,给自已好好补补。
“怎地”仲衡关切地上前,却见自家主子嘟着嘴晾那燎泡,眼泪花都喷出来了,一时又好笑又无措,这等微末伤痛,他倒是真不知怎么处理。
“公,公子爷”一个半大小子,从人群中挤将出来··这孩子有个大脑袋,两只眼睛极大,有些突出,像是只小牛犊子·他衣衫破烂,只在上身披了半幅旧麻布,勉强遮住羞处,光着两条满是泥泞的细杆腿脚,手里捧了什么东西,惶恐地走上前来,“我,我摘了红棘果,好吃得很,最能消燎泡了。
公子,您试试”·护卫们将这孩子拦下,烟青走上前去,掏出块洁白的帕子,将孩子手中的那捧红果接过来,瞪了他一眼,转身回禀:“公子,这孩子叫易小驴,十三了,人虽小力却大,很是能干,在沟渠工地上做挖泥的活。
自公子爷您实施那分组包干竞争之法以来,次次评比,俱是头等·他有个生喘病的老子,我向您求的药食,便是这小子用自己奖励换给他爹医治的·”·他想了想,又悄声补了一句:“就是太能吃了些,一人能吃三五个大人的饭量。”
“倒是有些孝心·”厉弦不在意看看那孩子,又低头看那一捧果子,念在这孩子一片赤诚,他随口喃喃问了声,“钟恪,帮我看看这果子。”
【承惠5分·】·“你简直是铁公鸡成精了,这点小钱都要抠”厉弦嘴巴微微蠕动,恨恨地让钟女干商扣了5分··【红棘果,又名沙杏,五神子,有利津、清火、滋- yin -之奇效,味酸甜清香,因叶片长满尖刺,采摘甚难,鸟兽不食,种被传播不易,生长地区域又苛刻,大约五百多年后在中原地区基本灭绝。
是好东西,也对症,你有福了,趁着没灭绝,赶紧吃吧】·钟恪酸溜溜地说,据说这五神子名列中古佳果名品之三,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美味,想想都流口水,好想电一电一脸傻笑的土著厉。
“嗯,易……驴子小驴是吧,你有心了,多谢·”哼哼哼,果然是公子爷我好心有善报··厉弦抬抬下巴,让烟青把果子洗了,赶紧给公子爷来上几口。
转眼看看那小子傻笑着,还光了两条黑腿,隐隐能见那已和大人一般的驴物事晃荡,厉大公子不忍卒睹地扭过脸,瞅着那大脑袋,奇怪地问道:“怎地不穿下衣”·这年头富贵人家袍服长衣,穷苦人家短衣麻衫,总有条遮羞的犊鼻裈,或是裹腿的邪幅,哪有光着屁股做活之理·那大脑袋小驴摸摸自家大头,嘿嘿笑道:“家贫,就一幅裹腿麻布,反正要干活,俺怕弄脏了,索- xing -放在家里让老爹盖身子。
公子爷,俺不怕冷,不耽误干活”·[厉公子不识人间疾苦啊,中古时代一家人合穿一条裤子的都有,这孩子光屁股干活也是可怜·]·[哎呀,挺好的娃,又孝顺,又能干,还贴心,脑袋大,连那物事都比一般人大一号。
嘿嘿嘿]·[小厉子给孩子点赏赐啊]·[就是就是,不要学钟抠门啊]·厉弦斜眼看那一波波弹幕,又望望孩子被红棘果的叶刺划拉得一道道血丝的小黑手,他蹲下身,“慈祥”地一笑,问道:“你想要什么赏赐,我送你一匹好麻布,再奖你一袋粮好不好”·“不,不不用公子您的恩德,俺俺一辈子都还不完了,这果子就是孝敬您老的。
我,我是想着,您,您能不能为我爹诊一诊,救救俺爹,我,我我这条命都给公子爷·”·易小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磕了几个响头,乌溜溜的驴眼眨巴,一脸恳切哀求。
·[好孝顺的孩子,医,一定要给医啊小厉子,医他爹赏分算我的·]·[穷人孩子早当家啊,你看这光屁股娃,不想着拿粮食填肚子,还想着爹……呜呜呜,好感动。
]·[易小驴易驴子,脑袋大,物件大,安陆人士……妈,妈呀那不是史上最著名的凶残“食尸鬼”么]··第49章 鼠目·[……安陆尸鬼, 以驴为名, 状貌寝小, 长不满六尺,首巨、器巨,食巨。
从卒九千人,侵暴诸侯,- xue -室枢户, 驱人牛马,取人妇女·日杀不辜, 肝人之肉, 暴戾恣睢, 横行天下,竟以寿终·]·[说人话,酸什么文啊]·[啊安陆尸鬼这名号中学课文里都提过啊, 只说名字叫“驴”, 有说姓易吗不见得就是这孩子吧]·[哼无知。
星历2013年地球中古文化学专家折冲博士考证了出土墓葬,确认尸鬼就是安陆小姓易家的人,在他少年时, 家乡遇旱灾逃荒,饿极之时, 乡邻相残而食·也因为争抢粮食, 父亲被族人害死,尸体被分食了大半,易驴寻食回来发现后发狂, 只身杀了“十数人”,在逃亡时,流民中爆发瘟疫,十不存一,据说易驴靠吃尸体活了下来,从此就没了人- xing -。
·后来他拉起一帮悍不畏死的凶徒,专门袭击富贵人家,抢人牛羊,夺人妇女,滥杀无辜,凶残横暴,他还最爱吃烤人肝,人称“食尸鬼”,整个天下听到他的名字都震怖。
然而这个出名的凶徒十分狡猾,燕陈两国通缉十来年,到天下大乱、中原覆灭,最后也没逮到他,据说还寿终正寝了,让天下愤愤··对了,折冲博士考证的墓葬就是易驴的,墓中记载了他的生平,这家伙在墓志中说自己一生无悔无憾,只恨未能杀尽天下人。
因为这家伙的特征十分明显,就是脑袋大、那话儿大、食量大,所以也有人叫他三巨盗··你们看看这孩子……]·……·弹幕沉默了片刻,瞬间炸开了锅。
[妈呀细思极恐,你看这娃多么能吃,他这食- xing -不会是天生的吧]·[这是典型童年创伤导致的人格扭曲,反社会反人类啊,啧啧啧]·[咦三巨盗不是三个大盗吗啊啊啊我的中古史考试啊]·[握草,小厉子,这娃你一定要看牢了,好好教育,这要是一不小心放出去,祸祸天下啊]·[一定要看好孩子,好好教育。
+1]·转瞬之间,上人们给小驴打赏的教育基金就有“三百星币”之巨,可见安陆尸鬼声名之巨,连几千年后的星际人类都如雷贯耳··厉弦看那一行行内容惊悚的弹幕,再见到钟大师急速挂出的,赏分高达三千的“教育小驴”必接任务,连这女干商都罕见的未抽成……冷汗从厉大公子额角瞬时渗出。
“食尸鬼”这等威名,在前世,连他这个黑狱中人都听狱卒惊恐地说起过,如何不知只是不像上人们那般,还有史为证,有志为记,连出身、长相等细节都一清二楚。
记得前世仲二还曾领兵去讨,但那食尸鬼深悉散兵敌后作战的兵法,敌来我散,敌去我聚,时而啸聚山林,时而惊掠如风,为祸甚巨,又让人无可奈何,尤其是被他盯上的贵人们,对这“尸鬼”恨之入骨又惧之入髓。
厉大公子慢慢站起身,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无论如何,这还是个什么错都没犯,孝顺体贴的孩子,上人们说要教育,那……也只能好好教育啊·仲二见他脸色有些不对,忙问:“公子”·“呵呵无妨,有些疲累。”
厉弦干笑几声,颤着手扶起了那双小黑爪子的主人,在那双乌黑大驴眼的恳切瞪视下,说道:“起来罢,你这般孝顺,我定帮你诊看你父·”·这爹是死是活,可是关系到这头倔驴子会不会发狂的大事啊要看,一定要看,还要看好·“多谢公子爷”小驴欣喜若狂,咚咚咚,又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喜滋滋地站了起来,挨着神仙般的公子爷悄悄站近了点,想想公子爷不喜他露下体,小驴偷偷把腿夹紧了些,不让那物晃荡,见公子爷望来,他嘴一咧,露出一排黄黑不齐的大牙。
厉弦又打了个寒颤,转眼望望左边,却是当年的修罗将军微笑地望着他,他叹息一声,也懒得多想,破罐子破摔了·放一只是放,放一群也是放,什么修罗尸鬼,养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吧·“待这里事毕,我去你家看看你爹。”
厉弦转身吩咐了小驴一声,接过石屏递来的锤子,在水车木闸的机关之上用力一击,“轰”一声,木闸断开,咯吱吱一阵令人心跳牙酸的声响过后,巨大的水车转轮在水流冲击之下开始缓缓转动。
哗哗哗·巨轮转速慢慢递增,一格格的横木档将江水“铲”到轮辐之上,顺着轮子转动被传递到最高处,然后跟着轮子的降势,水流被引到岸上的沟渠,川流不息地沿沟渠的引导向前奔去,直至流到远处第二个木闸门才堪堪停下。
人群鸦雀无声,人人俱都摒息以待,只听得水流哗哗不停,直到此时,大伙再也忍耐不住,齐声发出了震天般的欢呼:“成功了”·“阿娘啊,你睁开眼看看,俺家的地不缺水咧呜呜呜……”·“柱儿,快快,给公子爷磕头,这是神仙下凡呀”·“老天爷保佑,公子爷慈悲”·喜极之时,泣声渐起,乡人号哭,哭这无情的老天,哭这要命的世道,哭那支撑不住先行一步的亲人们,也哭自己万幸遇上这等好事,从今而后,这一片几十里方圆再不愁灌溉。
公子爷发过话,水车和沟渠用地厉家已一气买下,乡人具可使用流经沟渠的水,但如何分水要厉家管事来定,用水的庄户人家也需每年出十至二十个工的劳役,用以维护沟渠和水车。
庄户人家旁的没有,穷得光屁股,一身力气还没有么公子爷好心,用水不用银钱,只要大伙出力,再不尽心那还是人么至于那些连这些差役都不愿做的,活该不让用水··震天响的欢声转作了淋漓号淘的哭声,有个嘶哑的老人声音颤巍巍喊道:“厉大人长命百岁,公侯万代”·一个声音,十个声音,无数个声音嘶声力竭地喊:·“厉大人长命百岁,公侯万代”·“厉大人长命百岁,公侯万代”·……·在这一刻,这些乡人们的心中,全心全意满溢感激,是厉大人厉公子给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将他们从绝望的深渊边拖了回来,无以为报,唯有祈求老天爷保佑厉大人一生多福多寿。
面对如此汹涌激烈的情感扑面而来,厉弦有些不知所措,脸渐渐地红了,两世为人,他从未直面过这许多人的真挚善意,胸臆中不明而来的融融暖意,如春日暖阳悄悄将冰封化裂。
他的手有些发颤,眼中涩涩的,干涸的眼底似有什么要涌将上来··一只大手悄悄握住了他,仲二在他耳边柔声道:“给乡民们说两句罢,莫负真情·别哭了。”
厉弦圆眼一瞪,用力掐了把那只大手,顺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抹去丢脸的微微- shi -意,他瞪起眼珠,迈前一步,众人的声音顿时歇止,人人激动地望着这位神仙老爷。
厉神仙脸一板,大喝一声:“水,有的是你等可不要偷懒耍滑,好好做活,养活婆娘娃子,中不”·他这一激动,连日听了这许多乡音,连话音都拐了弯。
众乡人愕然,继而哄然大笑,对公子爷如此亲切的话语顿时心生自己人之感,齐声应道:“中”·几位来看笑话热闹的本地乡绅,眼见那古怪的大木轮子居然当真能将水从江中提起,灌溉至田间,那沟渠又修得四横八纵,竟是处处周到,心中的不屑又愤愤,顿时变成了一腔郁闷。
这位厉相公子返乡之时,原本是联络过周围乡绅的,说是要共建水利,共享利益,众人看在厉相面上,不过面上呵呵给个软话,想修什么水利,公子爷您尽管修,不必顾及我等。
哎呦,这个荒年么,地主家也无余粮,更无余财,这个水利共修还是免了吧也不指望什么利益共享··这等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爷,在大荒之年还将那帮穷腿子又带回来,怕不吃穷自己安陆大旱眼见是必然了,士绅财主们居于乡间虽头痛一时三刻地无所产,却实是并无什么畏惧,一来户户家中粮仓满满,旱上两年都不怕没吃的;二则坚墙厚壁,又有护卫家丁,也不惧怕穷棒子抢粮。
倒是有些乡间熟地,平日不好下手,这等天灾之际,地价便贱得出奇,即便是穷棒子不卖,逃荒而去,哼哼,回来能有几个回来了这地是谁的,也就不好说了。
荒年一过,流民无地,给上点饿不死的陈粮,这大片熟地就有佃户租种了··只要不是太大的天灾,哪一次荒年,不是乡绅们暗自弹冠,鲸吞良田的饕餮之筵·可是今年,安陆旱灾,却来了个靠山邦硬的楞头青,打不得骂不得,还得腆着笑脸将沟渠用地划卖与他,乡绅们个个心中大骂,无奈形势比人强,也只得冷眼看这位无知的公子爷,带着乡人在大旱的时节修什么沟渠水车,待到粮尽无功之时,哼哼·谁知,等来等去,等到了他娘的神仙显灵那两只大木轮竟能灌溉百里方圆当真是开天辟地从未听说过的事,莫非这位爷果有神通·乡绅们敬畏地瞅瞅公子爷,也有那厚脸皮的,悄悄跑上前去,仔细查看那木轮子,却见机关密密重重,中间吱咯不停转的,却是精铁之器,让人忍不住啧舌。
“大人,您看,这个这个轮子车,能否让我家也造上几个价钱好说·”有那莽撞的土老财,见这等水利神器,这两个厉家的水轮子自然轮不到他占便宜,便想着能不能用到自家田地里,木轮子么,能有多少工钱不过奇技- yín -巧耳。
“三十金一只·”厉弦对这些蚂蝗般的乡绅没什么好感,随口报了个高价,要不是怕这些人在他离开后强占田地水车,他也不至于在此地置业买地,日后怕不还得派个管事过来分管。
但要仔细算来,那精钢、那技艺,零零总总一算,三十金也没多算几分··“三十金”土老财被吓得噎住,瞅瞅转得正欢的水轮子,也不敢与公子爷讨价还价,只得自个郁闷去了。
乡绅们暗暗摇头,这东西造价如此之贵,怕不连地都能买上许多了,啧啧啧,果然是贵人用的贵物事,要靠种粮回本,这得等上几十年·[鼠目寸光啊金银这种东西,在战乱荒年又有什么用广积粮,高筑墙,缓称……咳咳,才是百年之计啊]·[可惜这里地处中原腹地,目前也不可能发展个根据地,有点浪费啊]·[喂喂,不是救人任务吗你们这帮种田党不要乱入啊]·[西北,西北那里才是起家的好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古文化引《庄子?杂篇?盗跖第二十九》《史记?伯夷列传》中春秋时期大盗“盗跖”的事迹··第50章 铁器·“小驴啊, 你慢些, 颠得慌, 阿爹快吐了。”
“中”·“小驴啊,跟着公子爷的大队走,莫走路中间挡了道·”·“中”·“小驴啊,喝点水歇歇,让阿爹自己走会儿。”
“不中”·易爹对这倔驴子也没办法, 笑着叹口气,将顶头的简易布篷拉拢些, 让自己躺平稳, 免得妨碍孩子推车·说了这些话, 他也不过略有些喘,大公子当真是神仙般的手段。
小驴有福,蒙了他老人家的青眼, 竟是纡尊降贵来他家的破窝棚子, 搭着他的手看了一息,又在他身上略按几下,让他身子一阵酥麻, 这便开出了方子·他原以为贵人年纪轻轻的,大约只是略懂几个方子, 见着差不多的症状便对上方子给药, 他身上这病症自己如何不知·当年小驴阿娘尚在,家中还略有银钱时也请过几个郎中诊看,俱说是富贵病, 难断根,只能将养。
为此他还钻研了几本医书,果然肺喘之疾宜养难治,到得后来家中被他这病拖得无有隔日之粮,连祖传的几十亩上好水田都卖了,孩儿他娘又积劳成疾而去,他其实是不想活了,怕只怕小驴这孩子暴脾气走上歪路,只得再吊着口气拖累孩子……··谁知公子爷随手开出的方子,根本没药汤子,竟是让人炖了老鸭萝卜汤,又送了黑芝麻姜糖膏,外加十几日来日日一只五味子腌蛋,也不知公子爷家的厨子是何等高妙的手段,那些“药食”做的美味绝顶,好吃得简直让人连舌头都快吞了下去。
借来的瓦罐从来不用洗,小驴在那罐子里冲上水,晃荡又晃荡,给喝个干干净净,还是意犹未尽·他有些不忍心,想剩些肉与孩子吃,这孩子却死活不应,说是公子爷说了,阿爹吃完这些药食,就能药到病除,万不可少吃了。
小驴头两日天天盯着他一滴不剩地吃完,后来几日却拿了药食来就跑得无踪无影,到得那水车调试顺利,家家又发了种粮补种,无田的也赁了公子爷家的地开种时,公子爷一行要回京都了。
小驴却嘿嘿笑着推了一辆形制简陋的独轮子车出来,那车上头还加了一个挡风的篷子,显是近日才弄好的·那独轮车是公子为了让沟渠工地方便运泥,这才让人弄出来的,他见孩子推来这车唬了一大跳,生怕孩子走了歪路,小驴却说,这车是烟青禀了公子爷借予他家的,他要推着阿爹随公子爷走·易爹想起孩子两眼乌溜溜,吞着口水咬牙切齿地发誓,公子大恩,一定要跟在他身边结草衔环相报。
末了,还偷偷地说,就算公子爷不收,为了那美味绝顶的好食,他也要赖在公子身边一辈子,哪怕做个厉府帮厨小工也好·这倔驴子易爹简直哭笑不得。
好在公子爷大度,应了小驴随他上任,甚至还让小驴在空闲时到他身边聆听教诲,几日下来,孩子的言行都有了些规矩,吃得肚皮滚圆,精气完足··易爹看在眼里,只在心中默默念祷,老天保佑公子爷福寿绵延,一生平安喜乐,好人有好报。
车行辘辘,离安陆这块伤痕累累之地越来越远,乡人们含泪送别大慈大悲的公子爷,看着沟渠流经的- shi -润土地却又心生欢喜,便是天再旱上几月,公子爷保佑的这片地,也必是丰收之景。
·易小驴完全没什么多的想头,或是离乡之思,他嘴里叼着公子爷赏赐的肉馒头,嘴角咧到耳后跟,闷头推着车子带阿爹随公子爷走,要不是怕馒头掉了,他还真想唱上一曲:推,推,推车车,推着俺家阿爹呀,跟公子走。
上京城,那个上京城哪哈依呀嗨从今而后,路不同,那个路不同··“这叫驴子倒有把子傻劲·”厉弦撑开车帘往后头望去,见那孩子精神头十足,轻轻松松推着那辆载着他阿爹的独轮车,紧跟在车队之后。
“天生根基不错,也有韧- xing -能吃苦,还要再磨一磨·”仲二也看了一眼,伸手将帘子拉上,初春寒风刺人,阿弦辛劳苦熬了这几日,小脸都少了一圈肉,可莫要冻到。
厉弦听了他这话,表情有些古怪,这两个前生的敌手如今竟成了师徒,当真奇妙··这差事是仲二自己招揽的,他见着厉弦有心带这孝顺的娃在身边教养,也是见猎心喜,见这小驴天生力大有奇赋,便收了这娃跟随他学习武艺,心中也未必没有与阿弦共同调教徒弟的隐秘喜悦。
***·紧赶慢赶回到京都,离赴任之期只有一个来月了,留在府里的剑衣和入画催着厉安大管事采买各种物事,倒是把行装打点得妥妥当当,装了十来辆大车·愿意跟着公子爷走的下仆们,都已聚在南苑庄子上,本来是只等公子爷回来就能启程。
奈何公子爷人是回来了,带回来一帮子铁匠木匠并一个大脑瓜少年,又有许许多多奇出古怪的新想法,说是要再装备些物事,将队伍“武装到牙齿”··厉弦也不想这么折腾,但是自从帮着流民们在安陆兴修水利后,就有一帮“种田争霸党”兴起,在直播室里呼朋唤友,遍洒金钱,说是要种田养成,那个赏格凶的哟厉大公子是那种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 yín -的人物吗必须不能是啊·满眼叮叮当当、金光灿烂的赏分,要不是他还残存了点要准时赴任的念头,早就扑上去把那古古怪怪的任务一窝子全揽下来了。
在同样财迷老抠的钟大仙帮助下,土著厉经过一番筛选,忍痛弃掉了一些太莫名其妙,一时又无法做到的高赏分任务,什么“A型装甲四驱车”“特种兵队伍训练”“稻麦粮种优改”……·接下几个赏分不错,短时间能做到,并且有利行程的任务,诸如“加强武器装备”“大车堡垒魔改”等等等等。
其中有一个任务——“加强版机械神臂弩改”,这东西犯忌讳,但是上人们给的方子实在太妙,“似弓而旋镫,- she -三百步,能洞重甲”,重要的是,经过上人们加了什么内嵌滑轮组和齿轮结合,这东西竟是宽不满尺,长仅二尺·要知道,前世他和仲二倒霉地在那军弩之下携手共赴黄泉,所谓的军弩应是皇帝武库中的秘藏,他也曾见过,宽二尺,长近丈,需“以镫距地,脚踩而张之”,力道虽劲,东西却庞大,要三至四人才能- cao -作。
哪里像上人们弄的这个,小到能藏在车厢里,一人手持就能发- she -,这,这这叫他这对军弩心存- yin -影的人,如何忍得住无论如何都要弄上几十把,没搞到人手一把已是他克制的结果了。
因这些东西都需精铁炼制,让厉安买的铁料就有些多了,厉管家忍了又忍,到底隐晦地向相爷提了提··“……铁器多了,就怕今上忌讳·”·“他弄了些什么你可知晓”·“公子也是孩儿心- xing -,在十几辆大车板壁上都加了铁板,又开孔洞,也不知是什么玩意。
那带来的铁甲倒是个好手,在庄子上给大公子铸了几把利刃,说是护卫防身的,旁的倒不曾见·”·“无有甲胄长矛或是强弩”富贵人家弄些刀剑护身不妨,但甲胄强弩和长兵刃是绝大的忌讳,私藏逆罪。
“公子爷是国子监读过书的,这些倒是未犯·”厉安躬身答道,庄子里热火朝天地打这炼那,倒是没见那些犯忌讳的物事··“那便随他去,你看得牢些,不要弄出事来。
我向来与军中无涉,又无私兵,圣上明晓·阿弦是个纨绔爱闹的- xing -子,多制些铁器,便是到西北也能重炼作农具、刀兵·他这一去西北……嗯,就这样吧。”
厉昭微一恍惚,婉约隐忍的郑氏夫人,抱着牙牙学语的阿弦逗弄的身影似还在眼前,转眼物是人非,孩子也要展翅而飞了···他心中微微柔弱了片刻,挥手让管事退下,阿弦既知道什么能做不能做,这一笔就当是他这为父的为他践行罢,自此而后,好自为之。
厉大公子相当知道,哪些能明着干,哪些得暗着来··说实话,这府里上上下下能信得过的,他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贴身的那些,眼下看来是忠心,但站在厉相跟前,到底会忠心谁,还真不好说。
所以庄子上明面热火朝天为那些大车做“魔改”,让铁甲的两个徒弟打制些护身兵刃,私底下却是由铁甲领着小驴,在仲二和他家女眷的帮手下,做那些秘而不宣的手弩。
待得远远离开京都地界,再拿出来让护卫们训练也不迟,那时便是有人想告密,天高皇帝远的,还不是他厉大公子说了算说不得就遇到什么野兽,让人尸骨无存了。
再说了,那等尺寸的小弩不过玩意,也够不上“军械”之说··二月十六,宜嫁娶、安门、移徙、入宅;忌塞- xue -、结网、取渔、畋猎··西戊校尉厉大人离京赴平陆上任去也,随行一百一十二名奴仆人等,大车二十辆,马车三辆。
长亭外,一帮狐朋狗友依依惜别··“哎这京都之中无有阿弦,那是要少七分乐趣了·”·“阿荣随河间王当他的长史肥差去了,阿弦又要去西北喝兵血,只有我等贤人在京都相对,好生郁闷啊”·“噫吁嚱!方别好友,再送良朋,呜呼哀哉!”·“呜呼汝妹闭嘴啊,你这是送行还是咒我呢”厉大人被这帮不学无术、胡说八道的家伙气歪了鼻子,一巴掌拍在越胖子后脑勺上。
越胖子也不恼,一把搂过厉大人的脖子一阵呜呜呜,他是真有些不舍这酒肉丛中混过来的好朋友·闵五在一旁也叹息连连,甚是忧伤,这大金主跑了,日后再蹭谁的油呢·厉弢站在一旁有些伤感,却也知趣,只默默敬了大哥一杯水酒,硬着头皮自己灌了下去。
·厉弦看着这几个的样子,冷哼一声,道:“都过来,我有句话要说·”·越胖子、闵五嘻嘻哈哈地凑过来,厉弢只略动了动脚··“滚近些”·厉弢忙走到跟前,聆听兄长教诲。
厉弦眼神在这几张熟悉的脸庞上一一刮过,语重声长道:“这些日子,好生呆在家里,莫要出去浪·切记·”·他说完转身就走,登上马车,一句“珍重,就此别过。”
从缓缓前行的车中传来,瞬息消散··这些人,有些在前世此时早已送命,譬如越胖子;有些更有大好前程,也有深坑待踩,譬如他的便宜弟弟;还有些醉生梦死,活着死去也无大的差别,譬如那帮子酒肉朋友们。
他想做的,不过是提醒一句,各安天命罢··第51章 训练·出了京都一路往西, 车队逶迤连绵, 护卫们护持在两侧, 五六骑斥候打着呼哨交错探路,女人和老弱还有厉大公子这娇弱贵人,都坐在队伍中间的车上,匠人奴仆分坐在前后的大车上。
仲二既得主子的信用,赤诚相待, 便放开手将护卫甚至众奴仆都当作军队一般来训,呼号而行, 鸣金则回··瞧他训得如此认真, 不靠谱的主子听了更不靠谱的上人们的话, 兴致勃勃地让铁甲弄出个铁呼哨,一吹起来,响彻天际, 尖锐刺耳, 简直让人毛发直竖。
厉大公子就以此铁哨的短音长音相合,编了几条简令,教给斥候, 远远便能传递“密令”··由着主子折腾完的仲大将军,瞧着这个新鲜玩意, 默默地学会, 顺便将厉大公子用来教导他人的,那只沾满口水的铁呼哨顺到了自己袖里。
远远听到二短一长的呼哨,知晓前方安全, 车队便继续以平稳的节奏缓缓前行··前方车辆还是传统的两轮马车牛车,到得中间厉大公子乘坐的,已是魔改版又加避震的四轮转向马车,中后截则是形状各不相同的大小车辆。
这些魔改的车辆,它们唯一的共同特点,样貌古怪,只因那些车都是上人们的理论实践品,有侧边装机关的,有铁甲内衬的,还有内装“自动连发弩”的……种种不一,各个“奇葩”。
好在上人们也没白让土著厉折腾,这些车都是各位上人出了大赏分让实验的,为此一帮种田争霸党居然还分裂了几个派系,什么一波流碾压派,什么骑马砍杀赛高,什么五对轮堡垒要塞派,什么暴兵暴粮派……·看得厉弦脑袋发晕,完全不知其所云,好在上人们的星币都是一样闪闪亮的,看在这赏格份上,只要做得出来,厉弦是一定让上人们玩得开心,不过是费些铁料木料加手工么·最后的结果,便是这奇葩集合的车队了。
上人们在直播室里狂欢,庆祝一场传奇旅途的开启,各个流派暂时握手言欢,还有人激动地发起音频,唱起了荒腔走板的魔改版古老歌曲:·[我们的小厉子将惩戒全世界,·从大燕穿过平原直到西北,·大地上随处都将唱响: 西北,老白干,我们的小厉子巨熊!]·这位上人虽然扯着嗓子唱得跟狼嚎似的,收获了满屏“臭鸡蛋”“热翔”,最后被主播“友善”地请下音频,但是这样糟糕的唱腔仍然完全不能遮掩那曲调的热血沸腾,让土著厉听得激动不已,唯有几处唱词挺古怪,他这身板像熊吗老干白又是何物·野外的风物渐渐不同,沙蒿、水柏之类以往不太常见的植物出现在视野之中,眼前开阔平坦的平原,再不是故乡的风土与烟尘。
没等众人惶惶思乡,厉大公子已经把上上下下折腾得鸡飞狗跳,无他,上人们终于嘴炮决出胜负,用重赏砸开了土著厉的口,按着斥候队、虎骑队、护车队、后勤队等等分类,一队队依着上人们的“训练- cao -典”来- cao -练一番,以期达到上人们所谓“雄霸西北之熊”的威名。
行路枯燥,又带足了行李粮食,边走边训也不妨碍赴任,为了赏分,厉大公子便让仲二配合着实施新型训练,只把奴仆们训得哭爹喊娘,闭着眼睛都能熟练地完成自己的一摊子事。
这其中也难免有心生悔意的,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就留在京都安稳度日,现如今可上了公子爷的贼船了··倒是几个被厉公子带回来的“新人”,个个练得十分起劲,铁甲与他两个徒弟都是闷声不吭,手下却练得提溜熟,几个幸运被公子看中,也赎买出来的木匠们,身家和一家子的前途都在厉大人身上,如何敢不尽力·易家两父子,在如此密集的奇葩训练中,也找到了自己的所长。
儿子在马术刀兵上极有天赋,只让仲二拎着训了这些日子,从未骑过马的小子竟已能夹着马背在车队前后奔走传令了;易爹也不愿总是将养吃白食,他年轻时家中也学过几本书,识字懂理,厉公子便指派他一个轻省活,跟着石屏烟青一道统筹后勤物资。
谁知这位中年大叔对于物资数字相当有敏感- xing -,记- xing -又甚好,学了简数之后,更是如虎添翼,一日所领所费的物资,细细条条,脱口就能报出,让厉大公子惊诧之余,也给了他一份文职的报酬。
易爹死活不肯收,厉公子烦了,瞪眼骂一句:你非我家奴仆,以工换酬,天经地义,直起腰杆让你儿子看看,他老子也能养活他了·易爹抹着鼻涕眼泪,当日就用他那点薪酬,为儿子额外“点买”了一只水晶肘子——车队的口粮定量分发,唯有立功受赏者可用报酬自点佳肴,看儿子狼吞虎咽吃得开心,易爹更是痛下决心要好好干活,这把尚有点余力的老骨头便卖给公子爷了。
男人们要训练、干活,女人们也要训练,上人们法旨:妇女能顶半边天·厉弦暗自腹诽,说出这等无法无天之语,莫非在上人们那异世里,人人都怕老婆话虽如此,女娘们该训的还是要训,倒也不必让她们干什么重活,厉大公子便命自家的贴身丫头剑衣当了领头,带着一帮女娘们在歇息时,分批训练如何听着哨音集中、分散,如何与烟青他们后勤队配合,为“主力部队”输送物资,抬下伤员等等。
中古的奴仆们如何见过这等“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的异世风俗,一众女娘们居然还要踉踉跄跄、晕头转向地转来转去训练,时不时撞在一处娇呼连声。
有公子爷和仲二压着,男人们闷声,不敢轻薄取笑,却不时有人磨磨蹭蹭放慢手中活,在女娘们训练的篝火之旁走来又复走去,噗嗤噗嗤偷笑之声不绝于耳··果然这帮老娘们不行,不如我等男子汉啊·入画娇怯怯地挥着额头的汗,她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傻楞地走路扛包过,郁闷得不停唠叨:“公子爷莫不是想让我等女娘都上阵杀敌如何还要训这些脚底都破皮了”·“入画姐,小声些,队长在瞪你呢”仲枚悄声提醒。
她家的阿娘和姐妹们都在老老实实地训练,阿娘说了,公子爷的命令总不会错·将门的女子,本就该通晓这些,如今补上这一课也不迟,既然身为奴仆,就要好生忠心主家,更何况主家便是救了一家姓命的公子爷,那更是要听话听训,连二哥都赞许她训练做得好,被评了“今日标兵”呢·入画抬眼看看一脸严肃的队长剑衣,喃喃道:“拔了鸡毛当令剑,一点也不照顾姐妹之情……”·公子严令,姐妹无情,入画也只得无可奈何地托托有些累赘的胸,认命地跑向集合点,捞起装备又往回跑,真是吃饱了撑得啊·厉公子让仲二选出相对可靠可塑的三十人,每日清晨找隐秘处集合,将他的秘密武器——手弩,一一分发下去,在车队行进的同时,让这些手弩队的人在林中训练猎杀,到傍晚时收上手弩以及一堆猎物,给大伙加菜。
小驴也加入了其中,在林中狩猎大约打开了他的什么关窍,几天的训练之后,竟然日日都能打来几个野物,一脸我骄傲之状,将猎物美滋滋地交予贺大厨,而后流着口水帮大厨料理,美其名曰,闻香也能填肚腹。
然而,这孩子最爱吃的便是贺大厨在厉公子手下学来的新式烧烤,烤板筋、烤肝子、烤腰子……·厉弦看着那滋溜着涎水的孩子,打了个寒战,严肃认真地再三叮嘱老贺,这娃一定要让他吃熟食,美食,千千万万不能让他吃生的·白日行车、训练,夜晚训练、打架,日子过得美滋滋。
公子爷最近- cao -劳过后,渐渐适应,日日这么锻炼,身体也日渐强壮·少年人肾气勃发,就不太满足只是搓来捏去,偶尔睡在借住的农户家中,那火气蹭蹭往上冒,便觊觎起某人又翘又挺又结实的美臀,那一夜火上心头,扑上去便扒,拔枪便想刺。
只是厉大公子忒也天真,他这一拳一脚都是师父所教,哪些套路不在人心中眼底嗷嗷惨叫着,便一败涂地,被人攻城掠寨了··仲二亲着那乌溜溜、- shi -漉漉,怒气氤氲,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眼眸,心疼又好笑地低喘:“疼不乖。”
厉大公子奋起反抗,一怒将人掀到身底下,喝道:“说的尽是便宜话,你让我捅捅试试早知如此,出发前便该请了曹公公来……”咔嚓一刀,一了百了·“不必试了,你,你那枪法,再,再练上百年罢”·仲二的声音低沉带着喘息,听得主子爷一阵发颤,一通重击之下,又痛又爽,也顾不得再骂人,狠狠一口咬上那厚实汗- shi -的肩,闷声道:“忒多废话还能不能行了”·“遵命”阿奴呲牙一笑,轻轻舔了舔那只红得可爱的小耳垂,再不废话,用心做事。
第二日清晨,阿奴总队长带领各队分插训练,公子爷略感风寒,要歇上半刻,各人也被- cao -练得麻木,没多想就又开始了重复的一日··入画死死盯着阿奴大爷那脸上春情勃发的荡漾,暗咬银牙,哎,落花流水无可奈何,确是该寻寻下家了。
眼波流转之际,倒是看到了公子爷带回来的那个大铁块,那身腱子肉,那挥手顿足的力道……啧啧啧这可是公子爷要重用的“能干”人啊·看着看着,入画的脸渐渐红了,腿都有些软,却听剑衣厉声道:“入画走神,扣一分。”
什,什么这就扣分了入画一惊,继而大怒,这甚么“分分”是公子爷搞出来的训练之法,要是基础分扣完,当日就没得饭吃了她如何不恼··但剑衣如今是女队领队,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也只得收了荡漾春心,认真训练,心下不免骂一声:“这不讲情面的小蹄子,也不知何时让人收了妖”·作者有话要说:上人们的“魔改”歌曲,原作为红色警戒3主题曲《苏维埃进行曲》·第52章 媳妇·暂宿的农家位于山脚下官道边, 并不是什么正经的住家, 不过是一个茶水棚子, 边上有个暂息之所,并一间柴屋,看茶棚的老夫妇平日的住家却在五六里开外的山坳村里,贵人们到来,便诚惶诚恐地腾了那间屋子, 自已缩到柴屋歇了一宿。
这一宿可是折腾狠了,贵人不带女娘服侍, 却带个壮汉一道睡也就罢了, 半夜里却还砰砰嗵嗵、上上下下地闹了大半宿, 老汉吓得差点以为贵人们是要拆屋,后头屋是没拆,可那小贵人嗷嗷嚎得哟, 这半里地的野猫子都要被嚎下山了, 要不是老汉实在有心无力,怕不也要提枪上阵和老婆子大战一番。
啧啧啧贵人们当真是能闹腾,好在闹腾归闹腾, 一大早就赏了二钱银子,这旬月的钱都赚出来了·只不知那小贵人如何吃得消那等健壮汉子, 瞧着都半天没起了, 老汉悄悄摇摇头,带着自家老婆子自去烧水煮食,贵人们自不屑吃他们这等粗粮, 但那外头车队好大一群汉子,怕这点备的粗粮都煮了还不够人填牙缝的。
仲二安排了郑青郑赤训练斥候与护卫两队,又让剑衣领着女娘们继续与烟青的后勤队练习配合,自己则领着手弩队上山训练兼狩猎··想想昨夜的放纵,他也是好笑又有些惭愧,习武之人本该克制内敛,蕴力藏精,奈何那软蛋小怂包在这等事上竟是愈战愈勇,屡败屡战,闹得他也抑制不住,荒唐了大半宿。
于是这一早纵欲过度的某公子就起不来身,瞪着凶巴巴的眼珠,要吃大肠煲,说是吃啥补啥,当真是……噗嗤仲衡想想就好笑,回味那两团软乎乎屁股蛋,又是心头一阵火热。
到底还是年轻,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笑一声,板下脸的,就不免让弩队的下属们收在眼里··小驴悄悄杵杵这两天混得熟的老根,问:“根哥,你看我师父他这是……发颠么”·老根不屑地瞟这小兔崽子一眼,意味深长地瞄瞄少年档下,道:“发甚颠,有这么说你师父的么这是春日到了,嘿嘿嘿”·“哦这俺就晓得了,山上野物都要发春的么我师父他这也是……”·仲二听得后头徒弟大逆不道之言,脸皮一红,喝道:“驴子给我滚过来”·老根忙转头警惕地看着山林,一脸尽忠职守、不放过一丝敌踪的模样。
小驴想捂嘴都来不及,只得拉着张苦瓜脸,蹭到师父跟前··“可有察看足下踪迹可有探寻近旁‘敌踪’可有谨言慎行”仲衡正气凛然,连声低喝,责问那逆徒。
“……没,没有,有有敌踪”小驴吱吱唔唔,突地想起桩事情,忙向师父队长汇报,“我这两日练马,车队前后跑着,前日宿夜时饿得慌,便起夜去贺爷那里讨要点吃的。
师父你也晓得贺爷人好,又疼我,总是会剩下几块馒头或是甚么零嘴留给我,就放在他那大车外侧的阁柜里,可那晚我去时,阁柜里吃食没了没了就剩木板上一丁点油星”·小驴说得苦大仇深,夺食之恨,不共啥天·“说不得是贺师傅的几个徒弟吃了,你查过么”仲二心中一动,倒有些注意起来。
府里跟出来的这些人,即便有些是投机取巧,想在大公子身上搏个前程,或是京中混得不甚好,但经了几轮筛选,留下的不说全部,倒大半是厉大公子的“铁杆”,若说爱偷懒耍滑的也有几个,但后勤吃食一向管理细碎严琐,倒真不至有人偷食。
“厨师的弟子又怎会饿肚子何况,他们要调制试吃公子爷的美食,如何看得上那些鸡零狗碎我也打探了下,阿大他们都说,那晚贺爷明明让他给我留了个馒头,阿大还帮我装了几只鸡爪,谁也不曾拿过”·小驴犹自愤愤,道:“咱们车队两侧有护卫,前头也有斥候四探,车队里的人分了队,一队队分明,根本藏不住人,我寻思着要么就是有什么不开眼的小贼从后头坠上咱们车队,想捡点肥的。”
仲二略一沉吟,便将探查任务分派下去:“……悄悄搜索,若有敌踪,一定要抓活的·”·只是个蟊贼倒不怕,怕就怕万一是各方势力的探子,或是别有所图,此地尚未出京畿道,从未听说过有大股的山匪,应不至是什么不开眼的贼探,想来打探他们这般“武装到牙齿”的庞大车队罢·手弩队中有些是护卫出身,还有几个却是庄上猎户出身——像是张七郎也带着他老娘,下定决心跟着主子爷去西北,如此寻踪追迹的好手,圈了范围细查,很快就找出许多蛛丝马迹。
“……仲队,这,这处草坑,应是有人露宿过,只有一人·”张七郎小声道,指指坑边的一坨稀碎的野屎··这位仲爷既是公子爷的贴身人,又是车队护卫的总队长,虽是被赐名“阿奴”,他们这些下属如何敢喊,人人便都含糊着称其为“仲队”。
老根也从一块大石后的避风处,捡了几根鸡爪碎骨头来,嘿嘿笑道:“这是个饿贼,驴子,你的几个鸡爪子就剩这两根光光溜溜的腿骨,怕不是舔了百八十遍了·”·随着痕迹一路慢慢搜寻过去,渐渐可见草木凌乱,刚被踩踏的样子,连驴子这等不太精通跟踪的人也知道,这小贼应是近了,恐怕已见到他们搜寻,正慌不择路地逃跑。
仲衡剑眉一竖,正要命令几人呈包围之势围将上去,突听林中传来一阵嗷嗷惨嚎,一人嘶喊着“救命,救命啊”从林中狂奔出来,“咚咚咚”的狂暴脚步随着野兽的嚎叫,追着那人从林中奔出。
一只眼珠血红的野猪,竖着鬃毛,咧着尖牙利齿,口涎横流地狂奔过来,眼见面前突地多了几个两腿兽,狂怒地转了个大弯,冲着最高的那个顶了过去···林中跑出来的那家伙,瘦骨伶仃,衣衫破得只剩几缕麻布披挂在身,偏偏脑袋上还顶了半幅麻巾,他一见那凶残的野猪转了目标,倒也不趁机逃跑,反而眼睛一亮,奔到惊得发呆的老根身边,一把抽出他的腰刀,嗷嗷叫着高举钢刀又往那野猪杀去,嘴里还嚎着:“妖孽有种冲爷爷来,休得伤及无辜”·张七郎一急,丢开手弩,抽刀合身而上,挡在仲队面前。
他原是猎户,弓箭娴熟,但这新式的弩机练得不久,准头虽不错,机关却还不熟,一时心急便上不了弦··驴子大急,他倒是心灵手巧,片刻已将弩弦上好,搭箭瞄准,腿虽有些抖,手却稳稳当当,屏息而待。
仲衡冷哼一声,手中弩机举起,利眼一瞄,随手对那足有大半人高的狂暴野猪一- she -,咻咻·两支锋利的钢箭几乎并行而出,瞬间- she -中野猪血红的右眼,钉入脑中。
这箭的箭头是厉公子自炼的精钢所制,犀利无比,那弩弓也是某人为自家“阿奴”特制的双连发版,说是怕有些人准头不行,只有数量来补——这话昨晚被他家阿奴狠狠打了脸,准头很行,数量更行·几乎同一时刻,一支弩箭- she -中了野猪的鼻子,直直钉在那里颤动不已,那是小驴的功绩。
发狂肆虐的野猪似是中了定身之法,嚎叫声突地中绝,鲜血从眼角迸裂而出,巨大的身躯仍保持着向前的凶暴模样,缓缓倒下,“咚”地激起一片草叶土石,钢箭入脑,瞬时死透。
被野追了许久的那人,已持刀哇呀呀地杀到,闭着眼睛往前乱砍一通,正让他劈下只猪耳朵来··这小子不敢置信地喘着粗气,总算看到了猪头上的几枝弩箭,他微眯了眯眼,丢开钢刀,扑通一声转身跪倒在地,感激涕零地磕头大喊:“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吾实是结草衔环也难报啊敢问诸位恩公姓名,如何称呼,这是往何处去,可有吾效劳之处”·仲衡牢牢地盯着他的眼,却见那小子一脸真诚感激,几要热泪盈眶,无有半分掩饰心虚,说了一大通感激之辞,竟是连自已是谁,何方人士,为何会在此处遇野猪狂追,半字未提,一点不露。
那小子笑中含泪地抬起头:“这位爷”·仲衡轻笑一声,看了老根一眼,挥手:“拿下,砍了”·老根遇敌吓得发呆,失了先机,又被这小子夺了刀,正自气恼心虚,闻言心中一动,忙捡了自家的腰刀,一脸凶残地奔上前去,瞪眼呼喝,手中作势欲砍:“小子,怪你命不好”·小驴一声不吭,也抽出腰刀,冲上去就对着那小子脖子招呼,刀锋带起的风声凛冽,竟是半点没留手·老根唬一跳,忙抬刀一架,只是小驴力大刀沉,“当”一声脆响,两刀撞出个缺口,堪堪在那小子脖子上停下,一道血线慢慢流了下来。
·那小子吓得差点尿出来,闭眼狂喊:“饶命饶命我跟随车队并无恶意,我是来找媳妇的”·仲衡瞪了小驴一眼,挥手让他俩拿开刀,问道:“你是谁,你媳妇是谁”·“我,我姓柴,叫柴东城,彭城人士。
媳妇姓苏,叫苏大妮·”那小子哭丧着,一脸吓得腊黄,再也不敢作妖,一五一十将自己的事倒得干干净净··第53章 故人·“……吾幼年失恃, 好在家中尚殷实, 父亲看我聪慧便让我在县学中进学, 小子不才,也略读了几本书,本想学有所成到京城来拜谒哪位大人,谋个出身。
奈何去岁家父得了急症,一病不起, 挨到重阳就去世了·”·柴东城眼眶一红,声音也低了下来, 又道:“父亲一过世, 家中兄嫂本已嫌弃我自小读书糜费许多, 便要分家,因说这些读书耗用家中钱财,只分了几贯铜钱就将我赶了出来。
好在我父去世之前, 曾有遗言, 说他在京中游学之时交有一位好友,姓苏,住在北直门外, 家中开了间铺子,有位幼女比我小三岁·二老多年前在京城为我二人定下了娃娃亲, 以玉环为聘……”·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只纤细的环形玉耳坠, 水色虽不润透,淡淡的青白中隐了几丝鹅黄,倒像是丝绦镶嵌其中, 显得有几分可爱,到底也不值几许银钱。
“我父从京都回彭城后,因家母不久就去世,他伤痛忙碌,几年未与苏家伯父联系,到得后来写了几封书信都未有回音,家中事务又脱不开身,后来也渐渐放下·到我长成,父亲又记挂起这桩婚事,又怕多年未联络,苏家不知还记得婚约否,只是尚未曾与苏家伯父重叙旧谊,我父就……·苏家妹子叫苏大妮,翻年刚好十六。
处理完家父后事,我年前便赶赴京都,探访苏家,谁知他家早已家破,苏家伯父伯母早年逝去,只余苏家妹子自小在舅家过活,然则,然则……”·他飞速地瞥了一眼,那一行人中脸板得如铁块般的高个子头头,斟酌了下语句,道:“却听说苏家妹子被厉相公子收为了奴仆,如今随其赶赴西北任职,我一时心急,便尾随车队而来,却是万万不敢心存恶念,只望偷偷找到我那苏家妹子,盼厉大人能怜我孤苦,成全我二人。”
听说苏家妹子是被强抢入府,也不知过得如何的苦日子,穷苦人家无财无势,遇到这等事,也不过忍耐而已·他紧紧握着拳头,不敢多想,只盼能将苏家妹子赎身出来,只是当下既无银钱,又不知人在何处,只得尾随车队而来。
仲衡漠然定睛看了他片刻,看得这小子缩肩低头不敢再多说,仲队一挥手:“捆了·”·这次的命令相当明确,也没有什么潜台词,驴子精神一振,忙抽出绳子,和张七郎一道将人“五花攒四蹄”地捆个严实,没等那小子呼喊,已是一块臭麻布塞进他嘴里。
他得意地瞅瞅老根,向师父报功,仲衡看了一眼那四蹄捆到一处的家伙,对傻驴子道:“你们俩是要把人扛回去那就走吧”·说完转身就走,那小子虽在威逼之下,吓出了大半实情,有些话语却还不尽不实,倒不像是什么势力派出来的探子,到底还是要让阿弦过目,再看看。
·老根看着那和野猪捆得一般无二的小贼,躲在一边嘿嘿直乐,小驴无法,只得拿根长棍串了捆小贼四蹄的绳子,和七郎扛着那小贼,随前面抬野猪的队友们一道下山··“你倒享福,还要爷爷们扛你下山”小驴忿忿不平,一脚踹到柴东城瘦得没二两肉的屁股上。
柴东城嗷地一声闷在臭麻布下,当真欲哭无泪,小生倒是想走,你让我走了吗真真是有辱斯文啊·***·“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厉弦揉着腰酸背痛的身子,被草屋外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随口盗用了钟大仙曾经吟过的诗,摇头自赞,“好诗,好诗果然配得起我厉卧龙。”
转头四顾,却不见那降龙伏虎的猛男在何处,心下也有些嘀咕,随手开了直播··[咦不对啊,今日怎么日上顶头还没出发]·[小厉子病了主播,来个上帝视角观测锚点。
啧啧啧春色荡漾啊我压一支营养剂,昨晚一定发生了不可描述的马赛克·]·[压两根纯生基因黄瓜,小厉子一定是被酱酿了。
]·[哼万一老虎打盹了呢仲二敢以下犯上]·[仲家军威武神来压神,佛来压佛,更何况小厉子这等弱鸡仔,我仲大将军一根手指头都搞定了。
]·……·厉大公子看那弹幕越来越乌烟瘴气,心头也不忿,如何个个都认定咱就是被欺压的命正气恼着,却听石屏来报,道阿奴和手弩队行猎,猎了只大野猪并一个小贼,已带到院前。
小贼倒有点意思··厉弦懒洋洋地让他们服侍着起身,踱步而出,却见茶棚前的一小块空地上,一只黑肥的大野猪,外加一个瘦弱的男人,俱都被五花大绑,四蹄攒起向天,绳结中间还插了根大木棍,倒在一旁。
他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这谁想的招啊绑成这德- xing -·”·小驴欢喜不禁地蹦将出来,咧嘴指着自己:“我,我,我绑的”·“哈哈哈有创意,赏小驴一包糖。”
糖价本昂贵,又是自家精炼加奶制成的,格外香甜,庄上的孩子们都极爱吃,只是太过珍贵,是偶尔才有的赏赐,驴子跟着队伍这些时日,早就如孩子们一般,对公子爷的糖果心向往之。
小驴乐开了花,颠颠地跑到烟青身边领赏··仲二快步走到公子身边,正要将那小贼的来历分说一二,却见捆得跟猪似的柴东城终于费尽力气,将自己的身子转了过来,眼泪鼻涕糊满一脸,呲着牙好不容易将那团臭麻布从嘴里吐了出来,认准场中唯一斯文人,高声长嚎:“公子爷饶命啊小生乃是斯文人,实不敢冒犯贵人啊”·厉弦被这荒腔走板的一声喊给逗乐了,抬头随意一瞧——·正看见那张青涩、消瘦带着惶惶之意,却还隐着些狡黠的年轻脸庞。
他眼前一黑,心头猛然剧烈地砰砰直跳,手脚似是被冻住,浑身上下彻骨的寒意席卷而来,他齿间渐渐咯咯作响,腿一软便向后倒去··“……将军说,不能少了你身上的物件,啧啧啧他倒真是心宽。
也罢,我这里新制了许多器具,尝过的还没几个呢‘千张丝’,柔情织就,勒入肉中,渗出血来,织一幅锦绣花开;‘好声气’,这棒子不粗,直捅咽喉,帮你理肠胃,让你别这样恶声恶气,视人命如草芥……”·“……你在下令杖毙她时,可知有人在家中殷殷期盼,盼她赎身出来团聚,平安度日,欢喜成双她的半幅身子都散碎了,我想捡齐骨头,却只得一地血肉模糊。
你这样的畜生,如何不去死啧啧啧,对了,将军说要你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日日夜夜悔不早死,嗯,在下也是十分欣喜这等趣事·”·……·- yin -冷的黑狱中,偶尔这位大人来时,会带来些惨烈的热闹,让他如死水般的苦寂变作烈火中的煎熬,他是新帝周敦的酷吏鹰犬、密探之首,廷尉监正柴东城。
[怎么突然发颠了小厉子这是怎么了心脏病突发吗我看他嘴唇都紫了,眼珠痴呆,有可能是急- xing -心梗啊]·[不像啊倒像是老年痴呆症,你看手脚都抖了,牙齿都咯咯响。
]·[……我觉着,有点像吓到了,一只野猪而已,这也太胆小了·主播,轻轻电一下,保证清醒·]·【厉弦的身体状况不错,我刚刚扫描一下,除了略有些肾虚,其他没毛病,他突然这样,很可能是心理上的问题,大概前世一刷时,阿弦吃过野猪的亏或者说那捆起来的家伙是他仇人嗯,来个微量电击是个不错的选择。
】·呲——·一阵刺麻酸爽地通过土著厉的身体,电得他瞬时清醒,回到了现世··“阿弦,阿弦”·身体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厉弦只觉浑身渐渐暖和,他抬起头来,看到仲衡关切的眼,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紧锁眉头的忧心,没有面具,没有憎恨,只有浓烈却不言的爱意。
他忽地咧嘴一笑,道:“无事,只是一时头晕眼花·”·他站直身子,望望天际灿烂的阳光,眼中被激出点点泪花,呲着白牙,- yin -森森地笑道:“阿奴,你先前怎么说来的这小贼如何”·厉弦转头吩咐石屏,去将剑衣唤来。
虽然明明白白这是新生的一世,剑衣开开心心活得很起劲,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倒霉催的混蛋未婚夫,可是他想看到剑衣俏生生地站在面前,以此证明这一世的不曾辜负,不曾暴戾,不曾手染无辜的鲜血。
至于眼前这个——·厉大公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哼哼冷笑,漫声唤道:“给我把他吊起来,和那野猪面对面,让他看看不老实招供的下场”·“喏”众仆齐声应下。
仲衡看他有心耍玩,也放下些心思,总还是不放心,悄悄将手放到自家公子的额头摸了摸,见并无热度,这才俯耳悄然柔声道歉:“阿弦,是我不好,昨夜需索急了些,让你身子不适。”
·“呸是公子爷饶了你才对,改日我再教训你枪法”厉弦不屑地啐了口,转头咬牙切齿地瞪着那“小贼”,想着该给这位上些什么“新菜式”·仲二将如何逮到这小贼,这小贼又是如何狡猾机警,最后吓得这家伙招供一一说来,最后又补了句:“人虽狡黠,倒还有几分道义,那野猪冲向我等之时,这小子还敢抽刀对猪,不肯一跑了之。”
厉弦哼哼几声,对某小贼的人品不置可否,突地一声暴喝:“哼哼找媳妇找到我厉大爷头上来,你好胆”他四下找找,没找到合适的家伙。
小驴眼利贴心,忙从路边折了根带刺的长枝来,将下截的刺撸了,屁颠颠地奔过来递到公子爷手中,道:“公子爷,您用这个抽,给劲”·“好孩子”厉弦接过那根很是适手的家伙事,呵呵,呵呵地踱步上前,挥起刺树枝就往那小贼的屁股上招呼,“找媳妇,找媳妇敢偷我家食,敢偷我家人,哼哼哼”·不好好抽一顿,如何解得被这家伙吓得夜夜噩梦,生不如死的深仇大恨·厉弦向来光棍,前世之事,错便错了,让他当面认罪绝无可能,不过一条贱命,想要便拿去,不要他就用力活着,活下去,直到活不了。
今生大好年华,大错未铸,看这小贼不顺眼,想要公子爷成全,哼哼哼先揍一顿再说··第54章 敌至·“拆东城你们家当真大胆, 连皇城也敢拆个角”·啪一树枝下去, 小贼裤子上的烂麻碎成了破片, 露出干瘦倒还白晳的两瓣屁股蛋。
“嗷嗷小生姓柴,此地有木的‘柴’,名谨,谨言慎行的‘谨’,字东城, 旭日东升的东,城墙的城·如何敢去拆皇城啊”·“谨言慎行你爹让你谨言慎行, 你还敢追着媳妇来偷车队就你这等偷鸡摸狗之徒, 还自称小生说你小贼不为过吧”·啪啪两树枝下去, 瘦白屁股起了两条血槽印,慢慢肿起,几根粗刺从枝上脱落, 牢牢扎进嫩肉里。
“嗷嗷嗷公子爷, 大爷,爷爷小生,不不不, 小子有错,屁股无辜啊”·柴东城眼泪鼻涕齐出, 哀哀祈怜, 眨巴着还算灵秀的眼睛,妄图让这位气恼的公子爷消气放生。
挨了这几下,他反倒是完全放下心来, 这位京都恶犬倒不像是人人惊惧,口中所述那般可怖,脾气是有些,但哪位达官贵人没三分狗脾气·厉公子没让下人给他上刑,自己动手,或是想亲自出出气,却也不至让他吃大苦头,公子爷有甚力气公子嘴里恶狠狠,这几下刺枝甩的,却只往屁股上招呼,虽是又痛又痒,却不伤筋骨,不过小惩大诫,可见并非是个暴戾之人。
苏家妹子她那大舅说是人被强抢入府,几年不知生死,那位舅爷行止猥琐,刻薄寡恩,又好赌,谁知他口中之言有几分真想想既已在这厉家的车队中露了行藏,再不用饥一顿,饱半餐,鬼祟地摸黑打探,无论结果如何,那厉公子必会让大妮妹子来见他一面,确认真假……·他这一颗心便如在油锅里煎炸,又痛又热,直发颤,口中更是喊得凄惨,鬼哭神嚎,惊得厉大公子手一颤,差点让那刺藤扎到脚丫。
厉公子手下一停,然而柴东城思绪纷纷,并未察觉,仍是呼喊得闻者落泪,听者伤心,尾音颤颤,让人感伤天地之大不公··厉弦只觉额角直抽抽,都快被那魔音入耳穿脑了,这等厚皮脸,简直……贱人啊·[哈哈哈哈,终于见着个画风不一样的了,看小厉子那满脸黑线的郁卒样,赏,重赏]·[握草,这小子唱念做打样样精熟啊喂喂,有没人看过主播一刷,知道小厉子和这小子什么仇什么恨的一见面就往人小屁屁招呼]·[一刷有什么好看的,就看主播关小黑屋了,三天两头屏蔽,除了见到小厉子和主播在黑狱里菜鸟互啄几个月,其他一点都不知这个小世界大势小事啊]·[这还不懂,相爱相杀,一见钟情,奈何使君有妇,心中有人,嘤嘤嘤嘤~得不到你,我就毁了你,起码让你“不行”]·[毒,好毒啊仲家军,你家将军头顶长草了]·土著厉看着那一条条粉色的留言悠悠飘过,一时气得眼前发黑,喃喃咬牙:“这等货色要肉没肉,要颜没颜,一无忠心,二无健力,如何比得上我家仲二,我瞎了才……呃”·厉弦愕然,何时,他竟已将那夯货视作自己家的了一时脸上青红不定,手上啪啪啪挥得更起劲,这下真让那小贼泪眼与野猪血淋淋死不瞑目的猪眼相对,哭得情真意切,直冒鼻涕泡·[哈哈哈,小厉子情不自禁表白仲将军,恼羞成怒痛打偷人贼。
]·[有本事表白,有本事喊出声啊说给我们听有什么用少年,大胆地上吧叔叔赏你10星币·]·【咳咳,诸位看官,人艰不拆啊】·剑衣和入画携手而来时,见到的便是这鸡飞狗跳的场景。
剑衣秀眉微颦,不露声色,将眼转了开去;入画唬了一跳,拍拍胸脯,荡起一阵波澜,噗嗤一声笑出来,倒还悄悄瞄了几眼那被捆成团吊树上,与野猪相顾而怜的倒霉蛋,这家伙也不知怎么撞到公子爷手里了,必不是个好东西。
厉大公子实在受不了那嗷嗷惨嚎,让人又塞了柴东城的嘴,将秃了刺的枝条扔在一边,心满意足地欣赏那肿得油光发亮,红艳艳青紫紫还扎满粗刺的屁股蛋,见得女娘们过来,厉声喝道:“枉你还自称读书人,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不知廉耻,在女娘们眼前赤身裸体,哼哼,有辱斯文”·柴东城嘴里塞着臭麻,身心巨创,听得这位公子爷如此无耻的言论,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太特娘的憋屈了尤其还是在几位女娘面前,说不得那里就有自家娘子啊啊啊·厉弦下巴一抬,烟青便上前细细将那小贼的来历与说辞转述两位女娘,他悄眼打量,与这小贼供词相符的,大约也只有剑衣了。
入画听得兴致昂然,她虽不是家生子,却也是五六岁上就被卖入厉府的,原姓黄,这等什么苏大妮,娃娃亲,却是和她毫不相干·只是没想到,哼哼,咱们这位女队队长剑衣,不但有那等土腥十足的名字,还有这般脓包的未婚夫,当真是人生难料啊··剑衣默默地听完烟青的转述,转身走到公子跟前跪下,咬着唇,从颈中扯出一条细细的红线,红线那头绑了只青白嵌鹅黄丝的小玉环,她低声道:“我父姓苏,我的小名便是苏大妮。
当年阿爹去世之前,将这玉环亲手给我挂在身上,他道是确有鸳盟,未有婚书,但人心难知,若是我年满十八未有柴家公子寻来,或是那人人品不堪,那便当作是戏言一句;若是……”·那时她不过总角之年,阿娘离世不久,阿爹又要撒手而去,她怕得连哭都不敢,虽然听不太懂,却只是将阿爹的话语牢牢记得在心头,到得后来,渐渐长大,却是懂了。
在舅家煎熬苦难的日子里,她偶尔也会捏着那只冰冷的小小玉环,盼着有位公子从天而降,将她救出无边的苦海,然而……来了只京都恶犬,将她抢回府中,从此却过上了安稳福足的好日子,哪怕公子爷少时有些脾气,如今也越来越懂为人着想,再温柔不过。
她本以为,一辈子便是陪着公子,或是年长些开了脸做屋内人,或是蒙公子开恩放了,配个老实能干的·后来,阿奴来了,她便知晓,公子心中已满,她对公子也无甚男女之情,更不是那等不知进退的。
如今,日子平淡安稳,那手握玉环之人却出现了··剑衣脸一红,再未说下去,但这言中未尽之意,厉大爷虽是酸溜溜的,也听得一清二楚了··“你爹说了,要考察人品,如今我是你主子,更是要帮你掌眼,你可别呆楞楞的就让个傻贼给骗了去”·厉弦气不顺,却也知前世大约两人是私下偷偷见了面,道了旧姻缘,述了苦人肠,重结鸳鸯盟。
那时他看着那丫头倔强可人,想尝个鲜,剑衣居然以死相争,挠花了他的脸,一怒之下,他便让人……·回首已是百年身,如今再看这鲜活的丫头,心中只余满满的慈祥与隐隐愧疚,无语泪双行他倒是想对那些年轻女娘起心动意,奈何也不知被那修罗将军给虐出了什么毛病,莫说什么鲜嫩货,如今竟只能吃些毛腿糙货安稳度日了。
厉大公子不胜唏嘘,结合这两世的遭遇和信息来看,这柴东城大约就是剑衣的那根菜了,只是姻缘虽前定,哼哼不经磨砺与考验,如何能娶得我家俏娇娘·剑衣红着脸轻声应下,公子爷总是为她好的,这人,这人总也还要再看看。
“把这小子放了,给他上点药,让他去牛马队打杂,盯着点,何时他还清了偷食和这伤药的欠账,何时再放人·”厉大人高声发令,下仆喏喏··“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饶我只是,我,我那媳妇”·“老实做事,做得好了,旁的自然水到渠成;做不好,切碎了喂狗”厉大人竖着眼,呲牙厉声。
柴东城被放下树来,撅着屁股心中大骂,特娘的打得老子屁股开花,却还要老子付伤药钱忒黑心·嘴上却不得不感恩涕零,一双贼眼溜溜地往那两位新来的女娘身上盯,他家的苏妹子,必是这两个其中之一,不然厉狗子也不会让她俩出来。
啧啧啧,这个葫芦身娇媚颜,身段当真是好,却不像是他家苏伯父的教养,只怕是人家的屋里人·那一个,要死要死那如青竹挺拔,娇而不媚,清淡如水,秀而不靡,简直是一剑刺透他心坎·柴东城强打精神,一瞬不眨眼地盯着那两个女娘,见那清秀可人的妹子轻移莲步在公子爷面前跪了下来,悄悄从颈项中掏出什么,娇羞喃语,还悄悄瞥了他一眼……这必是我家亲亲娘子·听着厉狗子,咳,厉大人说是让到牛马队干杂活,柴东城亢奋高呼:“谢大人收留,我必忠心以报”·厉弦不屑地瞪他一眼,正待教训,却听前方一阵急促尖利的呼哨传来,那是自家斥候独有的铁哨音·仲二凝神一听,立时俯耳低声解说道:“遇敌,千人以上,速避。”
他转身厉喝:“众人各司其职,整理行装,一刻后开拔·”·厉弦面色沉了下来,千人大队的敌患如今世道不算平稳,却也非乱世,京畿之旁向来不会有大股山匪,哪来的如此数量敌患莫非是……·厉弦脸色巨变,厉声吼道:“仲衡,随我一探。
诸人加紧开拔”·他脚步匆匆,奔向自己的健马,仲衡立时应喏跟上··“喂喂,大人我,小生我,我做什么”·“自已滚去找事做,莫碍事”·第55章 拼了·斥候的哨音从西北方传来, 厉弦与仲衡奔马而至, 几哨已疾驰而回。
郑青一马当先匆匆奔来, 见得公子爷来迎,忙从奔马上飞身而下,单膝跪地,急急而禀:“公子,北方大股烟尘似是骑兵, 我等靠近而探,看到足有千人以上的队伍, 绝非我大燕兵士, 小半是骑兵, 大部分是步行,另有牛马大车若干,那步行的多数也不太像是士兵, 倒像是被裹胁俘虏的百姓, 远远听得到哭喊声。
本想再探细些,却遭遇对方撒出的斥候队,呼呵几声蛮语, 竟是与我等对- she -·敌骑弓马娴熟,听其语, 看其服饰装扮定是蛮子, 要不是公子您给我们配的弩箭- she -程极远,怕是要折损几个弟兄了。
此刻那队蛮子应还不知我们的车队,若是我们沿原路直直过去, 怕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撞上·”·他一头是汗,根本顾不得擦拭,总算口齿便给,将探知的敌情有条有理地说得清清楚楚。
“千人队是蛮子”厉弦问了两声沉吟不语,一时心里有些乱··仲衡紧接着问道:“骑兵多少披甲几何扎甲还是轻骑步兵多少执刀还是长矛是先零羌的蛮子,还是突厥、匈奴从何方向来,行进方向如何”·郑青张口结舌,冷汗淋漓。
他本以为此次冒险探查,并与敌远远对- she -,灭了那几个蛮子探骑,虽不是什么大功,也能让公子爷先做防备,避敌为上,哪知这其中还有这许多关窍一时脸上青红交加,羞愤又惶恐,怕误了公子大事。
仲衡见他这样,也知急不得,这车队的斥候原来也不过是家中护卫、庄上猎户,探些蟊贼或是山匪自是手到擒来,但是探查军情却真是欠缺甚多,这些日子的训练也未曾好好磨练这些,探来的消息与军中老到的斥候自是差上许多。
·但此时也不是悔恼之时,仲衡心中电闪般计议片刻,喝道:“舆图简册”·小驴忙飞奔过去将仲队日常所用的简式舆图搬来,递上马去,仲二侧过马身,避开旁人将那舆图侧展,让厉弦看得更清,转头对犹自跪在地上的郑青道:“起来可能在图上指出敌人大致位置”·郑青忙不迭地滚爬起身,奔到两人身边,细细分辨了片刻,稍有些犹豫地指向浑河西北段的岸左,他伸手比了比图上的尺距,肯定地点点头:“距河岸六七里地,距我车队总有二十来里地,敌蛮虽有骑兵,但为大部所累,行进并不急切,只怕速度比日常行军还缓些。”
舆图本是国之密要,一般大的商队贿赂一二,或能拿到些简要图谱,像这等军国之用的细图,若非厉大人此次任了边关武职,那是连看到都不用想··朝廷军府中下发的舆图本没有如此细致直观,像写意山水多过像图册,这般样子,还是公子爷拿到之后,自已涂涂抹抹修改而成,却是好认精确了许多,让他这等初学识图的也能大致分辨出位置所在。
仲衡面沉如水,声音却稳如寻常,指着图中浑河向厉弦解释:“这些蛮子与我等相向而行,沿途经过的驿站军所并无急报,必是刚入寇中原,而非劫掠而返·蛮族以部族相聚,大部往往取千人队,万人队,按郑青他们所探,这些蛮敌以骑兵为主,夹杂步兵,并不像主力,多半是小股先锋探哨。
蛮子本- xing -贪婪,那些百姓牛羊大约是途经所在,被他们顺手掳掠而来·”·他的手指沿着浑河飞速地划过一线,道:“浑河以西有故汉长城,又有嘉峪关、玉门关锁西北咽喉之地,先零羌若非以举族之力强攻,难以扣关入寇,更何况,即便入关,他们要到浑河以东,渡河也不是一桩易事。
北方故长城之外,乃是觊觎我中原膏腴日久的匈奴东胡,只是它们内斗凶残,在我父……镇守天水之时,主要部族已元气大伤,北遁胡地··这突厥蛮子本是东胡一支,伏低作小,近年却渐渐崛起,与我大燕多有边衅,我父便是在与其大战中……”·仲衡声音低了几许,转瞬振作,快速地与厉弦分析来敌:“从来敌的方向判断,他们应是突厥蛮子,从北方威武、虎口两关择一而入,刘大将军镇守北门,竟能让如此大股蛮敌‘潜越’,无有军报,嘿嘿”·他笑得悲愤,心中实为父亲不忿,只是当下敌情紧急,实在也没有多思多怒的余地。
厉弦听得心头冰凉,明明白白地确认了,这只怕就是前世突厥蛮子入寇围京,闹腾小半年,更将大燕中原腹地搅得天翻地覆,连皇帝都换了一茬的那次“十万凶蛮大入寇”·虽是号称十万,天下惊怖,但自古兵数夸张,蛮子虽无十万巨众,总有个三五万的,汹汹入寇。
只是前世明明应当是在半年之后才发生此事,且是围京围了一个多月,直至那桩震惊天下的大事发生,这才轰然解了京都之围·京都有惊无险,连他在黑狱中也不过是又饿又怕,吓得半死,待得撑过那阵,虽是京郊遍地腥膻,一片狼藉,又有无数百姓被掳掠,到底京都之内还算平安,连中看不中用,只敢缩在内城的禁卫军和执金吾都没死几个。
就因为前世这件大事,他让厉相谋了西北武职,匆匆上任,本想避开这次蛮胡入寇,怎地反而一头正好撞上·“不应该是此时,明明是半年后啊”厉弦冷汗涔涔,一时不知自己重活一遍究竟是真是假·[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到底有多少蛮子要先弄清楚啊只要不是差太多,千儿八百的,有咱设计的这铁车阵,来一个,灭一个,来一双,灭一双]·[什么半年后是指一刷的时间点吗小厉子你懂不懂蝴蝶效应啊你这重来一世,每个不同的选择,都肯定对种种因果有所牵连,怎么可能还处处与前世一样你看你身边的仲将军,人家现在不也没毁容,更没少零件啊]·[战战战你要战,我便战特么有我等伟力加持,小厉子你怕个球大不了,危机时刻主播买个大电闪,电他【哔——】]·【各位观众,请文明观看,欢迎赞助小厉子初战,为他资助一点小小力量阿弦,你要对上人们的机关物事有信心,这些蛮子,在我铁车阵前,不过土鸡瓦狗哉但是鉴于你这些手下的素质,以及经验值,还是建议预设战场,横扫蛮敌先锋队。
·当然,如果真的有大队跟随在后,我个人建议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你一个人,或者说再多几个,怎么样都跑得了,上人们包你无事,不过这些跟班么,咳咳,你自行斟酌吧·所以说,最重要的是信息,信息有明确的信息,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厉弦心头思绪纷乱,脑中忽地灵光闪过,是了·前几月在京中杀的,混入京中却与他们遭遇的一小队倒霉蛮子,前世他们必是与京中某方势力有所勾连,倒害得他背黑锅陷入黑狱。
今生,仲二一举干掉了几个,剩下的一个也被灭口,怕是打草已惊蛇··所以前世今生这些蛮子都能悄悄“潜越”雄关,只因京中有高官贵人与这些蛮酋密谋勾连如今倒好,特娘的倒霉让公子爷正面遭遇。
上人们的方子虽是个个灵验如神,但兵者凶器也,这车队里除了仲衡历经沙场征战,绝大多数人怕是连宰只鸡都没干过,哪怕他再不懂兵事,也知武器并非致胜唯一的条件,兵士训练、血勇、纪律……哪怕是地理、天气条条桩桩都有可能让必胜的战局翻盘。
何况他们这等菜鸡对上这么大股野兽般的凶蛮·厉弦心乱如麻,闷声听仲衡分析敌情,一时不知如何取舍,是战还是舍了大队,带上几个贴身人趁乱而奔,借机逃命·仲衡犹自为自家的公子爷分析,直指核心:“这些蛮子入寇,既已近京畿,目的只怕就是直指京都西为浑河,我等车队如果后退,只有这一条官道,其旁山途小路坎坷难行,退不过是堵在他们行进路上,早晚被追上,到时众人疲乏无功,又是初历战场,怕是难以匹敌。”
仲衡眉头紧皱,对这些初初练过配合,大多数人连血都没见的队伍实是不敢太过自信,虽则公子爷将那些车子弄得十分古怪厉害,又有强弩近百,但东西总要有人来用,这些新东西未经战阵,更说不上是有用还是外强中干的废物。
·“若是往东北撤退,只怕正撞在蛮子后续的大队之上·”·“那怎么办”厉弦急出一头冷汗,这些军阵之事,他当真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为今之计,只有一搏,方有一线生机”仲衡眼中闪过一丝凛冽之意,将手掌猛地横切在浑河上端,与敌交界之处:“渡河”·此处是浑河上近百里唯一的桥梁,河道略窄,架有一座木制古桥,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必巴巴地绕了老远赶到此地,本就是为了过桥而渡,跃过浑河,再行数十里,便是西北边塞之境。
厉弦倒吸一口凉气,他这车队虽然打造不菲,更有强弩劲弓,可那是为了防山匪路贼,更是为了让上人们搞着好玩,多洒点银钱,凭着连皮带骨连女娘们都算上才百十来个,要与凶残的蛮子拼哪怕仲二真是无敌战神,以一敌百,那头又有大半是俘虏的中原百姓,掰着指头算算,他们还得起码一个打三四个壮如熊、残如狼的胡蛮子·厉大公子头皮一阵发麻,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小命很有危险,但真要让他舍了众人,独自逃命他一一扫过远处众人鲜活又不知所以然,有些惶惶却信任无比的面庞,看看近处这些忠心任事,愿为他洒热血的仆从……·厉弦一咬牙:“干里娘拼了。”
第56章 再探·[信息, 最重要的是信息, 敌人前队到底多少人, 后队在哪里,什么都不知道,一头冲上去找死啊]·[仲将军威武走啊,快去河边设阵,让蛮子们好看]·[战是要战, 但是敌方有那么多百姓俘虏怎么办]·[仲家军威武都别吵,我们这些旁观者可以集思广益, 但最后做决定的还是小厉子和仲将军他们真正活在那个世界的人, 诸君交给他们, 为自己而战吧]·【阿弦,你既然要战,上人们给你的第一个建议是:站到近旁最高处, 锚点收集的信息会大大出乎你的意料。
法术代号:千里眼, 承惠500,以后每次使用50分·】·厉弦深知上人们的神通,精神一振, 这时也顾不得和那钱抠计较分值,忙向仲二急问:“阿衡, 最近的高处在哪里我有一神通, 可远观敌情”·仲衡脑袋一蒙,既是为了厉大公子突然其来的亲密称呼,也是为了大敌当前突然冒出来的“神通”。
他深深望了厉弦一眼, 当机决断:“跟我来”·自家的这位公子爷虽是爱玩闹,心- xing -不定,但是平日种种机关窍要和秘方里显出的能奈,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他身后隐藏不露的力量或是势力,可怖可叹,稍一出手便是透露出去能惊倒天下人的手段。
公子爷说有观敌情的神通,那就一定有·他转头喝令:“诸队准备,即刻开拔”·拨转马头,一把将厉弦捞到自己马上,一声呼喝:“驾”·厉弦猝不及防被捞到仲二的健马之上,一鼻子撞上那厚实的胸膛,身下马儿一声唏律嘶叫,猛地疾驰而出,颠簸不已,他忙把自己塞到男人怀里,七手八脚地牢牢抱住,也顾不得什么主子爷的颜面了。
仲二的胸膛轻轻震动一下,似是闷笑了声,没等厉弦发火,头顶之上传来仲二话声:“京畿道平原为主,略有丘陵,东北侧有一个小山坡,应是近旁的最高点,你的马术……嗯,斜坡难行,我带你去,省些时间。”
厉弦还有什么话说,闷声一个头锤击在这夯货的胸膛上,只换来自己额头震痛,那夯货又是一声闷笑··大敌当前,本该紧张激动或是严阵以待、肃穆持重,但奇异地,有他家主子爷在身边,仲衡无论如何也生不出什么激愤紧张之情,心中只是一片坦然,要战便战即便实力相距甚远,他的心中竟无一丝败亡的忧惧惶恐。
仲衡一手持缰,一手紧紧搂住怀中温暖的珍宝,豪气干云——杀尽胡蛮,给天下百姓,也为他挣出一个朗朗晴天,太平时日·身下健马飞驰,转眼发力奔上驻地之旁的小山坡。
坡上草木不多,倒有几株参天大树,周旁是一簇簇灌木杂草··仲衡夹着公子爷跃下马来,扫视周围一圈,问:“如何可看得到”·这山坡也只是比平地上略高,以他的身高和眼力,极目远望北方,仍是有些遮挡不能见,却不知阿弦的神通能否看穿障碍·【不行,得再高些,这法术是千里眼,又不是破障眼。
】钟恪扫了一眼屏幕,急急指挥【上树,最高那棵,爬上肯定能看到整片区域了·】·所谓千里眼,其实就是将锚点扫- she -的图像放大,以星际时代直播的像素精度,那是一公里之外的蚊子都能分辨出公母,别说那么一大片敌人的情况了,但前提是得能看得见,扫得到。
·有些猥琐的直播观众,就爱截屏截视频,回到家慢慢放大再放大看,为了迎合大多数咳咳,那啥的“需求”,直播的精度也是越来越高,有些不良商家甚至推出了屏蔽马赛克的4D版,以后也不知会不会有更变态的透视……·要不然为啥联邦在直播相关法规上,出了那么多一个补一个的法规补丁,监管越来越严还不都是偷窥狂们闹的。
上树·厉弦看着那棵仰着脑袋只能看到繁茂枝叶不见顶的大树,一阵发晕,他自小娇生贵养的,如何会同乡下小子们一般爬树奈何钟大仙再三强调:要视野,视野况且时间又紧迫……·厉大公子转头,瞪着那夯货:“会上树么把我带上树顶。”
[不愧是大将军啊瞧这树爬的,就像是人猿泰山再现啊]·[背上有那么一大坨,还人猿泰山啊哈哈哈,树袋熊一家亲吧]·[没想到啊,小厉子这种黑心纨绔居然恐高,吐了吐了,肯定要吐了,瞧那小脸青一色白一色的,别吓出心脏病来啊]·[啧啧啧真是好大一条后腿,要是锚点在仲将军身上,咱们早就能看大杀四方,争霸天下了。
]·[胡说什么仲厉赛高没有小厉子哪有这么欢快的直播,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看的,呸卢瑟男,有本事你去黑星云前线杀虫族啊在这里鄙视我们可爱的小栗子,他比你强一百倍啊一百倍]··[好男不跟女斗,哼]·不知何时,有一种女- xing -党派潜伏到了直播间,她们也分各种派系,甚至有什么厉攻帝受、父子CP的邪教,但总体来说,土著厉不知不觉也拥有了不少的拥趸,自称亲妈亲姐亲亲,虽然目前不能与仲家军抗衡,但看那执着凶猛的势头,来日可期啊·只能说亲妈亲姐眼中出“可爱”,土著厉当下的样子,连钟大仙都没眼看,完全就是一坨紧紧趴在仲衡背上的寄生兽,还在不停地打摆发颤。
“阿弦,阿弦,到顶了”·“啊啊啊到,到了”厉弦像只八脚章鱼般死死揪住男人的怀抱,哆嗦着睁开眼,妈呀太可怕了,这这这么高他浑身一颤,要不是仲衡紧紧搂着,差点要一头裁下树去。
【抖啥抖,特么不就爬棵树吗怎么搞得像被百八十个大汉蹂躏了一百遍似的,你恐高啊别抖,坚持看周围一圈就行了。
】·钟大仙也郁闷,想想也是,古人一般的房子都是单层,最多二楼,偶尔有个塔寺什么的,这花花公子走马章台的,估计也不会去,到要紧关头,这娃居然恐高,真是@#¥·厉大公子也不想啊,两辈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才知自己居然“恐高”,彼其娘之心跳如擂鼓,脑海一片空白,血脉澎澎而涨,事到临头他也只能咬牙四望。
头顶上突然被轻轻抚了下,仲衡低声在耳边道:“莫怕,有我在呢”·莫名地,厉弦的心安稳了许多,他轻轻闭上眼,在自家男人熟悉味道的颈边用力蹭了蹭,毅然决然,猛地睁开眼,极目向远方望去。
参天大树,顶上风光无限,四周苍茫一览无余,西北方向蚂蚁般的黑色点点在离浑河不远处,一团团缓缓向此方向移动,自然就是郑青所报的那些蛮子了,极目远眺,在更北方隐隐绰绰似有一片黑点……·【视图放大,计数统计:距浑河垂直距离3.2577公里,距我方直线距离13.1502公里,敌蛮(东胡分支突厥)375人(男),其中轻骑68骑,步卒307(未成年32人),持骨刀12,持矛……判断为敌方先锋部队,预计1小时42分后到达我方驻地。
距敌先锋队东北方直线距离12.119公里,敌方大队,敌蛮10624人(男),其中混杂其他部族3261人……初步判断,大队是依先锋部队方向前进,预计4小时17分后到达先锋部队目前所在。
】·钟大仙的数据几乎是在厉弦看到敌人的同一时刻,立即在他在脑海上显现,更贴出了一张详尽的直观地图·钟参谋甚至贴心地在敌方所在圈上了大小红圈,在我方驻地画上蓝圈,还标注了敌方红色虚拟前进路线,敌我双方顶上细标战力比,在敌酋脑袋上还标了明显的红三角。
[这个- cao -作好风骚,而且如此眼熟,钟啊,你又是抄了哪款战略游戏的风格]·[……敌军还有XXX到达战场小厉子快行动起来]·如此给力、详尽而直观的现时情报·厉弦虽然一向知道上人们厉害,这生死关要的时候,如此神妙,当真让他欢喜得难以自制,昂起头,找到胡茬中的温暖唇瓣,狠狠啃了一口,眼中灿灿,大笑道:“大功告成,我们走”·仲衡危险地看着兴奋不已的主子,搂过他重重回了一个带着淡淡血腥的吻,不发一言,倏忽松开握着树干的手……·“嗷要摔死了啊啊啊啊~~~~~”·在主子爷销魂惊魄的惨叫声中,仲衡紧抱着他,如同一只姿态优美的大鸟,在树梢枝间纵跃,轻点几处,跃到了地面。
上树下树,所费之时,连一柱香都未燃尽··弹幕滚滚,男人们都赞仲将军威武,唯有一帮女人大赞小厉子威武,战前不忘劳军·“诸位,前方有三百多个敌蛮,掳掠了我大燕百姓近千,路只有一条,退无可退,唯有渡河方有一线生机。
尔等手中强弩,刀剑,还有这铁甲为衣的大车,都是以秘法制成的利器,这些时日的训练,你们当也知晓利害·只要尔等能如往日训练般- cao -作,跟着我,跟着仲队,必带你们杀出一条生路来”·大敌当前,手下一无所知的话,以大燕人一向对蛮子的鄙夷又惊惧,大约会触敌即溃。
只有让车队诸人知晓敌情,又不能让他们尽知,才不会让人心溃散,能鼓起勇气与强敌对抗··这番话也是有军战经验的仲将军悄悄教于公子爷的··车队诸人惶惶默然,这哨骑纷纷,主子又骑着马紧急奔来奔去,虽是不知究里,大伙也知道大约发生了什么大事,没想到却是倒霉到撞上了胡蛮·三百多个蛮子,那蛮子听说可是力大无比,生吃人肉的·心下惶恐惧怕的大有人在,却是不敢有谁哭喊惊叫出声,这十几日的训练多少也训了点样子出来,无故扰乱军心者,仲队是拖出去就让人给一顿大板子,如今大事临头,腿软的有之,却是没什么人喧闹。
女娘们瑟瑟发抖,仲枚吓得几乎要哭出来,被温夫人一把捂住嘴,严厉地低声喝道:“敌来便战,有你哥和公子爷指挥,还有这些利器,怕甚么将门的女人流血,不流泪。”
·剑衣看了温夫人一眼,心中也自坚定,低声安抚惊恐的同伴们··“苏家妹子,大妮,咳咳,剑衣,你莫怕·”柴东城望了眼人群中,慷慨激昂正在紧急动员的厉大人,他挤到剑衣身旁,看着心上人那坚定自若的样子,心里虽怕却说不出半句让她弃主而奔的话,只是悄声安慰:“有我一条命在,必不让那蛮子伤你分毫。”
剑衣盈盈望他一眼,低低应了声··这人临危倒也未仓惶而逃,反而锐身赴难,若是今日能脱大难,或许……·人群中,公子爷已结束了简短的动员,仲队跃身上马,一声喝令:“开拔,听我号令,前行三里,浑河桥边设二号车阵,斥候先行,弩队护卫警戒后勤女队车队中段列行”·众人轰然应喏,虽是两股战战,却也只能咬牙遵命。
无它,人人俱知,大敌当前,四散奔逃不过多留片刻小命,被蛮子掳了当真是生不如死,倒是听公子爷和仲队之命,以车队和弩队为倚仗,倒还有几分夺路而奔的生机···毕竟,那强弩的可怖,车队的强悍,哪怕再不晓事,在这些日子的训练中,也已惊吓再惊吓,吓得习惯了。
众人心中,隐隐也有个念头,那蛮子再凶,大约也凶不过公子爷弄出来的这等鬼神之器··第57章 对- she -·车队轰轰向前, 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游向未知的“猎物”, 又或许他们才是被狩猎的, 无论如何,生死在此一搏。
“拿好自己的弩,检查器械,现在不要上弦,不要上弦”·“战车队依次前行, 护卫队散开些别挡道”·几个分队长前后奔忙,大声呼喝着各种命令, 即便是有这十几日的训练, 时日还是太短, 一旦开动起战斗机器,各种大小状况频出,好在这一次战斗是预设战场, 总算还能有纠错调整的机会。
匆忙奔行, 忙忙碌碌中,众人终于用了小半个时辰赶到距浑河木桥一里多路的地方··那座古老的木桥遥遥在望,只是敌人的身影也近在眼前, 唯一的渡桥就在敌我中间几乎相等的距离处。
厉弦恨恨咬牙,要是能再多上一点时间, 哪怕是多上半个时辰, 他们大约拼上一把也能夺路而奔,赶在蛮子们之前,上桥过河·只是, 就算抢先上了桥,背对强敌,谁又敢赌这帮蛮子不会追杀上来被敌人半渡而击,那就当真完蛋大吉,没半点翻盘的机会。
抢先过桥的机会,看似近在眼前,其实如同空中楼阁,唯有稳下心来,干这一仗,在蛮子大队到来前的短暂间隙,趁机夺路渡河·“2式车阵,列”仲衡一声令下,二十辆大车被众奴仆赶成一列,横面正对蛮敌,驭夫满头大汗地卸下牛颈背上的扣环机关。
“轰轰轰”连声巨响,车辆被半固定,停驻在地上,驭夫们赶着牛急忙转到车阵之后··“车队就位,拉开窗板,箭炮弩机上弦”·随着长声号令,一辆辆大车合拢的车壁上都被打开了几个圆形窗孔,吱吱哑哑的弩机上弦声中,足有手掌大小的巨大箭头,尖端闪着让人惊恐不安的幽蓝光泽,稳稳地瞄准对面。
其中有十辆大车里,每一辆都藏了一具古怪的器械,厉公子称其为“机关箭炮”,长的样子虽然与一般的弩机大不同,但这怪东西的效用,在路上这些日子的训练里,让这二十个有幸得到公子信重任用的下属,惊得魂冒三丈·这“机关箭炮”确实不是强弩,不在朝廷严命不许私人制备的武械甲具名单之中,但这玩意……比强弩更可怕上百倍·铁甲凝神听着仲队的号令,嘶声转达命令:“箭炮上弦”·他对机关器械别有灵窍,人虽粗壮,双手灵巧已极,别人还在摸索如何- cao -作,他已能带着弟子将机关上弦,因而被仲队任命为箭炮队的队长。
大徒弟成子与他一组,- cao -纵这具机关箭炮,从圆窗中望出去,前方尘土扬起半天高,呼喝哭喊之声隐隐入耳,到了这个距离,敌我双方都已能相互看到,几个蛮子探骑呼哨着,飞骑向车队纵马而来。
成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几下都没能扣上机关,细密的汗水从他额头渗出,他的牙齿咯咯地抖着,眼睛一下子红了,呜咽着说:“师父,师,师父,我,我不行,我……”·铁甲眼珠腥红,一把抓过徒弟哆嗦的手,按着他麻利地扣好机关,看也不看他一眼,冷漠地哑着嗓子说:“怕有个球用只能等死。
蛮子畜生可不管你怕不怕,想活,就,只能杀了他们,杀干净”·成子再也忍不住,眼泪鼻涕齐齐流下,哭得一塌糊涂,他用力抹了把脸,用尽力气喊着:“杀胡,杀胡,我要活下去”·他喊得声嘶力竭,青筋绽起,手下却渐渐不抖了,慢慢恢复到往日的熟练和速度。
师父说的对,蛮子就是畜生想要活下去,只有干掉他们,有神仙一般的公子爷保佑,大伙都一定能活得长长久久··大多数没见过阵仗的奴仆都像成子一般又惊又怕,却不得不为了自家的小命拼命努力,有些人虽未见过血,却是生来毫无畏惧,在大战之前亢奋之极。
易小驴奋力一夹腿下的驽马,还有些歪歪扭扭地奔到郑青带领的马队之后,这十几日训练下来,他虽然驭马还不熟,但已勉强可算得上个马上的步兵,尤其他的弩箭,十发九中,除了仲队、张七郎、郑青等寥寥几人,这准头比得上的真没几个。
大敌当前,他只觉得浑身血液似要沸腾起来,连身下的马匹都感受到了他的激亢而躁动不安··易小驴心中虽然亢奋,头脑却出奇地冷静,他一手按着腰刀,腿上斜摆着自己的手弩,静静等待出击的命令。
“箭车,开箱女队医护,后勤队准备”·“1号2号3号箭炮,瞄准敌骑齐- she -”·听到仲队的命令,铁甲咬着牙根喃喃嘶声:“杀胡杀胡……”·他瞪圆眼睛凑到那瞄准圈之上,将箭头对准敌骑,用力扣开了机关·“杀”·“笃”一声闷响,那支巨箭瞬时疾- she -而出,带着凛冽的风声,直击那几个蛮骑,几乎同一时刻,旁边的大车之上,也有两支巨箭呼啸而出。
一声马匹的惨嘶骤然响起,当先的一匹马,胸腹被巨箭洞穿,猛然跌倒,鲜血内脏喷溅一地,庞大的身躯将它身上的骑士正压在身下,连声息都没有了··另一匹马上的骑士则被巨箭的箭头擦过,惨呼一声,腰腹被几乎平- she -而过的大箭头割裂出一道巨大的伤口,整个人折腰而坠,眼见不活了。
那支箭矢余势不减,又足足飞了三四十丈,一路削过三四个蛮子步卒的身躯,这才力竭坠地,留下一路血肉痕迹··第三支巨箭则差了点准头,离敌骑足有一丈的身侧擦了过去,斜斜- she -往蛮子侧后方无人处,无功坠地,惊得那个险险逃生的蛮骑拨马就逃,飞快地绕行逃进了后队步卒之后。
铁甲与成子在车内摒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巨箭的去势,直到此时他们才心头一松,铁甲眼中光彩骤亮,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个“好”··成子倒吸一口凉气,继而欢呼大叫,手脚都不知该怎么办,不停地念叨:“师父,这,这箭炮当真凶残,哎呀可惜3号车那支没- she -中,我就说狗儿那小子欠准头,那般好钢制的箭头,师父你弄了多久,这浪费呀你看那蛮子,啧啧啧快折成两截……”·“少废话上弦装箭”铁甲大喝一声,肌肉坟起,猛地扣开机关,再上弦机。
这一刻,他的身体里似是涌入了无尽的力气,公子爷说话算话,不蒙人,说杀蛮,就杀蛮杀尽这些天杀的畜生·只是可惜制器时日太短,公子爷说的那甚凹凸的“剥力镜片”弄不出来,只能弄这简易的准星,不然,按公子爷说的,那准头十发十中,指哪- she -哪来日到了西北,便是豁出命来,也要帮着公子弄出那甚“剥力镜”来,剥了蛮奴的力,剥了蛮奴的命·对面蛮子队伍一阵骚动,逃出的蛮骑奔到一个高踞马上的蛮酋面前,汇报敌情,片刻之后,几百个蛮子步兵乱七八糟地嗷嗷呼喝着,集成一团,竟纷纷抽出刀矛,狠力抽打那些被掳掠的大燕百姓,有跑得慢的,便被后面的蛮子一刀砍倒在地。
震天响的哭喊声中,近千百姓便如温顺却无力的羊羔,被驱赶着,跌跌撞撞直赴刑场··“这帮蛮子畜生,知晓我们公子的弩箭厉害,居然用我大燕百姓当挡箭牌可恨这些百姓为何不跑反抗不了,哪怕往边上跑也能逃命啊”小驴看着如牛羊般被驱使着,手无寸铁,哭喊挣扎着,却仍是向车队奔跑过来的大燕百姓,恨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不是人人都有勇气拼命的·越是求着敌人给活路,越不会有活路·”仲衡盯着那些冲来的百姓,肃然高举右手,发令:“弩队准备,仰角45度,正前方——”·用百姓冲阵,是蛮胡的一惯伎俩,主将稍有心慈,被大批百姓冲进军伍,随之而来的便是紧随在后的蛮胡。
在野地之战上本就处于劣势的大燕军队,若是没了军阵之利,等待他们的就是蛮胡的屠戮··当年他随父镇守北地,在三不五时的攻守战和少有的野地战中,遇到此种情况,一开始还会悲愤怜悯,愤怒这些百姓的不争不抗,到得后来,遍地血肉教会了他硬起心肠,麻木地发出最有利战机的命令。
这些百姓确实无辜,错的是这世道,是这无力护卫他们的军队与朝廷,但在战场之上遭遇,他别无选择··然而,阿弦弄的这个弩弓,给了他另一个选择··这种精巧以极的手弩,- she -程虽比不上箭炮,却有一样极妙的设计,执手之处有仰角选择,只要背会那“简数”,按着命令转角,便能精确地测算仰角,精准抛- she -·仲衡怒喝而出:“——齐- she -”·六十具手弩被调至准确而相同的仰角,几乎同一时刻,弩队按下了扳机——·“嗖嗖嗖”·六十支精钢箭头,木制箭杆,几乎一模一样的无匹利箭,疾- she -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一片密集的- yin -影弧线,越过大燕百姓的头顶,如飞蝗般直直投落,将跟随在百姓身后驱赶的蛮子步卒,如庄稼般齐齐啃倒一片,惨呼声此起彼伏。
这又是公子爷的一大秘法,无双箭·自古箭矢难制,不仅难在箭头手工磨制之难,更难在细细的箭杆,一支支,要砍削,取直,切制,磨光……程序复杂,工艺麻烦,手工制做起来,一个熟练工匠,一日未必能做上三五支箭。
然而,厉大公子别开蹊径,拿出统一度量、水力刀具、流水制作这等法宝,箭矢的产量简直让人晕眩,往日弩弓手最多带上一壶十来支箭,如今——公子爷的箭,是论箱的一箱千支。
大燕百姓们哆哆嗦嗦,看着这箭雨带来的惨状,一时呆在战场之中,不敢退又不敢往前跑,偶有几个被箭矢误中的,惨呼着拼命往边上挪,生怕让车队的弩手一箭消命··“矛队上前,前刺平摆。
随我喊:‘大燕百姓,侧跑躲开,只杀蛮胡’”·“弩队上弦,再- she -”·仲衡高声喝令,弩队矛队齐声高喊,小驴拿着他的手弩更是激动得声嘶力竭,拼命大喊,让那些百姓赶紧往侧边逃开,免得误伤。
矛队一声大喝,齐齐平举长矛,足有尺长的钢制矛头,在日光下闪着幽幽寒光,令人不寒而栗··冲在前头的百姓,望着那要命的长矛,头顶又有那等吓人的箭矢呼呼- she -过,双股战战,身后那天杀的蛮子已被- she -成滚地葫芦,对面车队又在喊着往边上跑,有机灵些的,发出一声暴喊,趁机死命地往两边奔去,逃离战场。
这一跑,再楞再胆小的也知该往何处逃,一时哭爹喊娘的,连滚带爬都拼命往两边奔去··后头的蛮子们一时追不急,破口大骂,大敌当前,车队摆着这个乌龟阵,眼见是硬骨头,蛮子不敢浪费箭矢,只得恨恨地整队引弓,往车队抛- she -。
奈何,车队- she -得到蛮子们,蛮子们的短弓却- she -不到车队,最劲的几枝箭,到得车队之前,已经轻飘飘地一吹就歪··这中间,所差的,何止是千年的技术代差。
第58章 坠桥·女娘们虽不用上阵, 却和后勤队一起肩负起了运输、递转之责, 百多人的车队, 确确实实让厉大公子做到了“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剑衣、入画这等女娘挽起袖子帮着扛箱子,仲家几个小姐妹都帮着拆箱递箭矢,人人忙得不可开交,车阵后面的空地上, 各种呼喝命令之声此起彼伏,连入画都挥汗如雨, 扯开嗓子骂娘。
原本在对敌之前, 人人都惊恐莫名, 几个小丫头更是怕得直发抖,但当接阵之后,许是因为并非近战, 而是远远的弩箭互- she -, 她们又是被护在车阵中间最安全的地方,并不能见到远处的血腥,激烈热血的战场氛围反倒激起了女娘们的精神, 振奋起来也出上自己的一份力。
·“我来我来这等粗活是吾等男人们的事,如何能让女娘们来做, 吾虽是个书生, 这把子力气还是有的·”柴东城急急夺过剑衣和入画两人一道吃力抬着的木箱,沉重的木箱一压,差点没让他闪了腰, 只得绿着脸强撑着将箱子扛到战车边,递送给弩箭手。
·战事一起,便无人理会他这偷鸡摸狗找媳妇的小贼··遇到蛮胡这等大事,他虽也害怕,但媳妇在车队里不走,男子汉大丈夫不护妻儿枉为人,如何能跑面对厮杀对- she -,尸横遍地,血腥恐怖的战场,柴东城不觉惊恐,反倒有些激动难以自持,跃跃欲试,想着能插上把手,试试那神奇的弩箭,也干掉几个蛮子。
只是,他到底是个外人,又未经过车队连日的训练,谁会将公子的重器交给这等不知底细的人·这边赶人,那边嫌弃,一来二去,他便落得混入女队作帮工的下场了。
“哗——”整箱的箭矢被拆开,远远摆放在弩手身后,年纪幼小的女孩子们紧张地将箭矢抽出,一支支装入皮制的箭囊中,再将箭囊放在弩手触手可及之处,井然有序,越做越是熟练。
弩手扣机上弦,听命齐- she -,嗖嗖一阵接一阵极有节奏的箭雨,将蛮子远远压制,一片接一片的蛮子如同韭菜般地被收割,三百多个步兵蛮子被- she -倒大半,有些当场毙命,更多的惨号着翻滚在地,剩下的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集聚一处,呼号着四处奔逃。
也有几个被激起了血- xing -,悍勇地反往车队这边冲的“勇士”,都被重点关注,一个个扎成了刺猬··蛮胡这等种族最为欺软怕硬,越是软弱可欺的,他们越是凶残对待,越是遇到可怖而难以理解,无法匹敌的对手,他们一边念叨着自家的神佛鬼怪长生天,一边逃得比谁都快。
那个状似蛮酋的贵人已退到了队伍最后,一众随扈跨马紧随,竟是要弃众而逃··“护卫队,接引百姓上桥手弩队,自由散- she -斥候队,持弩阻敌。
跟我来”仲衡一声暴喝,拔出身上佩带的,公子爷亲手为他设计炼制的长马刀,用力一夹身下的骏马,带头向敌酋猛冲而去··[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仲将军,威武]·[哎呀,这仗还只是带着一帮练了几天的家奴打的,要是改天把黑甲军给训出来,天下可期]·[不要骄傲啊这次是占了武器的便宜,远程- she -击压倒- xing -胜利,要是让这帮蛮胡欺到眼前看看近战见血,小厉子的这帮乌合之众还不吓得立马崩溃再接再厉,好好种田,争霸天下]·[别废话了,赶紧撤啊等着蛮子大队上来包饺子么]·虽然不想承认,但上人们所说确是直指要害,厉弦盯着仲衡远远奔出,带着斥候队追击,也是暗自扼腕,可惜弩弓还是不够多,自家车队人也太少,分成几队,实在捉襟见肘。
这下子救了这许多百姓,要带上这帮人跑,要没足够的吃食还真够呛··厉弦眯眼瞪着蛮子抢来的那堆牛马大车,眼睛发绿,娘的,说不得还得抢上一把,黑吃黑·战场之上惨呼声不绝,四散而逃的近百个蛮子又被- she -倒许多,眼见大势已去,剩余的蛮骑拍马就跑,却被追来的护卫斥候挥刀斩下,论弓马娴熟,护卫们自然不能和长在马背上的蛮子比,但论那神兵利刃,撕裂铁甲如切豆腐般,一刀能把蛮子劈成两半·厉大公子看着他们骑马杀敌,看得鸡血沸腾,忍不住也想过上把手瘾。
眼见那蛮酋跑得老远,仲衡的马匹虽健却不是战马,长力不足,越追离那蛮酋越远,厉弦气得只咬牙,恨不得自己亲身追上前去,把那蛮子砍个七零八落··他当即冲上铁甲的大车,大喝一声:“让我来”·弦机已经上好,铁甲如今对公子爷是奉若神明,闻言立即让成子将位置让开,自己给公子爷做助手。
“大仙,帮我瞄准校正,- she -那个要跑的蛮子头”厉弦喃喃低语,上手瞄着准星,将视野中的小圈圈套住正不停策马狂奔,越来越远的蛮酋。
【右,右,偏下0.1,好,发- she -】·有了钟大仙的微调,厉弦信心十足,用力扣下扳机·“嗖”·一支巨箭,带着公子爷的愤怒,蓦然出击,如电闪般劈开空间,巨大的箭头呼啸着,瞬时击中了那个蛮子的背脊。
铁甲只隐约看到那蛮子突然停顿,从马上矮了一截被砸下地,他喜不自禁地抖着络腮胡,恭贺自家无所不能,天人一般的公子爷:“公子,您百发百中那蛮酋必然已死得透了。”
成子在一旁,捂着嘴,眉飞色舞,却不敢在公子面前多废话,公子爷好生厉害,出手就将那凶暴的蛮头子干掉了·被属下景仰万分的公子爷脸色颇为古怪,青里透白,白中透黑,他挥挥手,脚步有些轻浮地缓步下车,将箭炮机位重新让给这两个专业- cao -作人员。
一下车,胃里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厉大校尉扶着车把一阵猛呕,差点没把自己的肠子吐出来··“钟恪你又坑我”·【你既然已经上了战场,怎么能不亲眼见自己杀敌总不能次次闭着眼,让我帮你杀吧这次是远程- she -击,下次面对面砍杀呢我只是帮你放大战斗成果,让你看个清楚而已,此次免费,不谢】·鬼才要看敌人被血呲糊拉地撕成两半,花花绿绿全喷出来,披了那马一身,白马都变血红马了喂·厉弦气不打一处出,但心中也知,这既然是避免不了的乱世争战,总有要亲见血腥的一日,钟恪不过是让他不再逃避。
“渡河渡河”厉弦奋力大喊,众人轰然而喏··仲衡没有多看一眼那稀糊一团的蛮酋,当即拨转马头,喝道:“回转,渡河”·大半的百姓四散奔逃,有多半已跑上了木桥,见到凶残的蛮子竟然被更凶残的车队之人给杀得七零八落,见不到几个整的了,可这帮子车队的人,凶是凶,却是不怎么向大燕百姓下手。
有些人便开始心眼活络,惦记起自家的牛马家当,那可都被蛮子掳掠了,正在那头四散呢若是能找回些,也不怕会忍饥挨饿了··有许多人便蠢蠢欲动,又从桥上想奔回来牵牛拉羊,找回自家的家当,也有人怕得要死,拼命想过河,人群乱糟糟地挤成一团,进退两难。
“长矛队平列矛枪,牛马驭者出鞭净路”仲衡已赶了回来,见状大喝···牛马驭者们打仗不行,干这等事却是得心应手,当年随着大公子出行,人称净街虎那鞭子挥下,啪啪四响,说抽屁股,不抽脑袋;说抽鼻子,不抽耳朵。
·跟着公子爷出行西北,想着能搏一把的二赖子,原本见着蛮子那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一个自已吃饱一家不愁的赖汉子,不过是想着年纪老大不小,想跟着公子建功立业,拼一把富贵,说不得能搏个媳妇成家立业,何曾想会遇到这千杀的蛮子·幸好公子爷机关威猛,杀得蛮子片甲不留,奈何小命虽有靠,他一个打杂赶牛的驭者却挣不上功劳,如今这帮贱皮子,幸得公子爷救了一条命,却还敢耽误渡河逃命大事对付不了蛮子,还对付不了这帮土鳖不抽得个个乖乖听话,老子就改叫“净街猫”·二赖子狞笑着抽出他赖以成名的长鞭,啪啪啪·一窝乡土百姓如何见过这等威风凛凛的凶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冲回桥那头,面对白花花雪亮亮的长矛,只得哭爹喊娘地挨着鞭子,慢慢排成列,匆匆挤向河对岸。
[我去,果然是仆肖其主,“人才”啊]·[唉,见小利而忘大危,这种时候也只能出雷霆手段·]·[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百姓穷得底掉,就那一点家当,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能不惦记吗]·【蛮子大队,距此还有1.78公里,预计1小时17分后到达。
】·厉弦一凛,赶紧让诸人加快渡河,那些蛮子抢来的牛羊、装粮的大车,能带就带,不能带走的就地焚烧,还能挡上一挡敌人的来路··一时牛哞马嘶,人哭驴叫,人流被赶迫着,缓缓从古旧的木桥上向对岸涌过去。
到得最后车队压阵而过时,回首已遥遥能见到一大片敌人的- yin -影,出现在视野的尽头,漫漫撒撒,无边无际,腥膻之气仿佛扑面可闻··厉弦心中一寒,知晓必是蛮子的主力已至。
一片蛮骑乌云一般急驰离队,向着古桥方向奔来,远远能听到这群蛮骑古里古怪地号叫着,似是见猎心喜··“路障点火,马队过桥”仲衡高声发令,一把将站在地上看得发呆的自家公子爷拎起,让他坐到自己的马上,挥鞭而驰,雄雄火光在身后燃起。
古旧的木桥被众人和车队压得咯吱作响,前队由郑青带领,已驱着百姓渡河远去,郑赤和石屏正压着后队拼命前驱,仲衡带着自家的公子爷压阵,在队伍最末··他不是不想让阿弦去队伍中间最安全的地方,只是自家的公子爷一心与他同甘共苦,要压阵护卫众人,当真是——·仲衡紧紧拥着怀中的人,心中无比坚定:愿化身修罗,手持利剑,护他一生。
[小厉子往后看,往后看啊来个全景,我去,果然是人一满万,无边无际·好鸡动好鸡动赏,有赏,重赏]·[哇冷兵器时代的大战啊可惜不能全程跟随,要是能灭此凶獠就好了,京都有难了。
]·[行了行了,再凑近的话,咱小厉子要变烤栗子了,看看就得了,安全第一有实力了再和这帮蛮子干过]·弹幕滚滚,上人们正看得鸡动不已,亢奋难言,主播钟恪突然惊呼一声:·【小心握草,危险】·几个蛮骑疾奔至桥前,被阻塞燃烧的障碍物挡住去路,凶- xing -一起,抽出了链锤。
头颅般大小,扎满利刺的黝黑铁球,被一条长链拴着,被蛮骑在半空中挥成一个圆圈,带着呼呼的尖哨风声,突地脱手而出,刺锤顿时甩着长链呼啸着向火堆冲去——燃得正旺的大车“砰”的一声,被砸成几块,带着雄雄烈焰,和刺锤一起向古桥上飞舞过去,重重砸在桥面之上。
古老的木制桥面,本已不堪重负,被这连火带锤的一砸,咔嚓砸碎了一大片,周围也被火舌舔着,渐渐燃起··“阿衡,小心”厉弦一惊,疾声大呼。
然而仲衡的马,蹄前正落下一块燃着烈焰的碎片,那马一声惊叫,一脚踏进桥面碎裂处,整匹马轰然倒下,把马上的两人甩出,飞坠下桥而去··他们身后跟着的几骑,顿时撞成一团,众人嘶声哭喊:“公子”·第59章 铁人·浑河本是大河支流, 从中原穿越陕北入边蛮之地。
夏秋之季河水丰盛, 浩浩荡荡, 古木桥就建在水道收拢的转折之处,崖岸高耸,河面比一般河段略窄,却也有三五十丈宽·此时正值仲春之末,河水尚枯, 河床裸露了大半的石滩底,只余近半河宽的水面急急流淌而过, 折转之处撞到岸边, 激起一蓬蓬白沫, 虽称不上惊涛骇浪却也凶险异常。
古木桥离着水面足有三五丈高,人要是从桥上掉下,不管是撞在石滩上, 还是直击汹涌的水面之上, 都是非死即伤··仲衡与厉弦本已过了大半的桥面,只差十来丈就能抵达对岸,蛮敌的链锤来得太突然, 呼吸之间,桥面坍塌, 马匹前蹄陷入, 前肢断折向前栽倒,却把两人从半空往斜前方抛出,向对面几乎垂直的河岸撞去。
仲衡紧紧搂着怀中人, 努力将自己的身形弓起,在保护阿弦的同时,也能卸掉些撞击之力·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两人的身体在离河岸几尺远的地方,抛力已尽,堪堪擦过峭壁,直直往河滩坠去。
厉弦被紧紧包裹在男人的怀抱里,眼前只见一片弹幕急速地喷涌而出··[播主,救人啊啊啊]·[惨了惨了,这下子要水煮栗子还是石头磕栗子啊]·[放电行不行要么弄个激光有什么招赶紧出啊]·[仲将军啊嗷嗷嗷,不要啊,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呸呸呸!]·【我,我想想,找找,我我我了个去只有纯能量传递,掉河里放电,那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钟恪惊得头皮发麻,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白。
前生今世的孽缘,这么些时日,日日夜夜的陪伴,不知不觉中,他和许多观众一样,已经不仅仅将这个直播当做只是一场观赏娱乐和谋利的工具,当作神灵俯瞰众生的游戏,而是将那个恶怂的草包当做了自己熟识的损友,笑骂无忌,有时嫌弃,有时吐槽,却也不知不觉被那混蛋在心中占据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小角落。
·电光石火之际,仲衡一声暴喝,骤然拔出靴筒里藏着的钢制长匕首,奋力向石崖插落··精钢制成的匕首,削铁如泥,是厉大公子在试精钢比例时,无意中得出的一个配方。
因含有特定“稀有金属”的矿石极少,堪堪只够做两把匕首,一把长一把短些,当日他虽不曾向阿弦讨要,却是殷切地盯着那双匕首,从出炉到铸造,再到最后成型,一眼不曾错过。
那时阿弦也没废话,翻了个白眼,就将长的匕首塞了过来,自己却留下把短的··他十分珍视这双匕首,问人讨了几块皮子,亲自裁制割削,制成一双刀鞘,偷偷刻上仲家祈福的成双纹饰,给自己,也给阿弦那把匕首套上。
他还曾想给这双匕首取个威武又别有蕴意的名字,却挠了半天头没想出来,这子曰诗云的劳什子,当日在国子监,他和阿弦其实也是半斤对八两,和阿弦说起,却被他笑了半天甚么“金刚芭比少女心”·这把未曾得名的匕首,被他珍藏,悄悄贴身放着,连上战场也不曾放下。
如今,为了救命,却不得不将匕首与山石硬碰硬·这一瞬间,无数思绪杂乱飞过,无端地,仲衡脑海里最清晰的一个念头却是:这把匕首要是能救下阿弦的命,他一定要让阿弦给它们好好起个双双对对的名字,留以纪念。
匕首尖头一点青蓝的幽光,在山石间重重磕碰而过,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与石头擦出星点的火花,巨大的力量让刃尖没能坚持多久,“蹦”地一声,干脆地折断了,锋利的钢刃被用力插入石壁之间,仲衡凭着单手的力量,将两人半悬在崖岸之上·手臂肌肉坟起,青筋绽出,虎口已然崩裂,他却丝毫未感觉疼痛,只是竭尽全力保持平衡,免得让阿弦撞上石壁。
两个百十来斤的汉子分量,再加上被抛出的冲击之力,匕首虽是锋锐,无坚不摧,却也撑不住与山石硬扛,不过片刻,就彻底崩断,碎成几截··仲衡手中只剩一个刀把并小半截刃身,又翻滚着往河滩栽下。
好在被这匕首在山石上缓了一缓,冲击之力不再那么巨大,他紧裹着阿弦,把自己的身体当作肉垫,重重摔在河滩上,闷哼一声,冷汗涔涔而出·他咬牙顺势就地一滚,两人的身体停歇不住,一头栽到了河边。
厉弦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给吓懵了,猛不丁地被抛到高高的半空之中,头顶蓝天,脚下是空悬的大河,接着便是急速下坠……妈呀,好好好高·他脑袋里血液像是被冰冻一般,空白一片,一颗小心肝瞬时停摆,胸臆间五脏六腑都似乎被倒了出来,搅成一团,浑身轻飘飘的,吐都吐不出来,只凭着求生的本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嗷——”·没喊半声,他就被闷头闷脑地紧紧抱住了,脑袋藏在温暖厚实的怀抱里,心中突地安稳下来,金石相击,渗牙的吱吱声在耳边响起,接着便是“砰砰砰”摔作一团,他晕头转向地摸了一把,手上一片粘腻……·厉弦猛然醒悟过来,撑起身体急声问:“阿衡,你怎么样”·仲衡脸色惨白,噗地喷出一口血,他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无妨,莫忧心。”
“你别逞强我……”·厉弦急得要冒烟,头顶之上突地传来一阵哭喊急呼:“公子,公子”·却是马队的诸人惊忧自家公子爷,眼见人从那么高处往下掉,幸而没直接摔到石滩上,此刻见两人似是稍安稳,忙拼命呼喊,想看个分明,公子爷到底有无大事·“我无事——啊”厉弦对着桥上扯开嗓子一声喊,正要让他们来救人,一枝箭矢“噗”地- she -在石滩之上,正中他铺开的衣角,虽是途远力尽,却也将衣角钉在了石缝中。
厉弦定晴一看,娘的咬牙大骂,这当真是报应来得快,不是自家精心制作的“无双箭”,又是什么·他猛然抬头向来处的岸崖望去,山崖上已不知不觉聚集了无数蛮子,正引弓搭箭向桥面- she -去,有许多蛮子在地上四处摸索,寻那精钢箭头的利矢,更有些嚎叫着将箭矢- she -向河滩边的自家两人·片刻之间,身边又多了几支歪斜的无双箭,更多的箭矢如蝗雨一般向桥中间诸人飞去,一时惨呼连连。
要知道,适才为了阻敌杀蛮,厉大公子下命尽力而- she -,那箭矢便如不要命似地倾泻,没有上千,也有八百支如今倒好,被捡了向自家- she -。
厉弦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一边被仲衡抱扯着躲避箭矢,一边扯开嗓子冲着桥上大吼:“走,赶紧走平陆会合——”·话未说完,已被仲衡抱着,扑通一声跳进河里,顺水而下。
急急箭雨在身后“嗖嗖”不绝,厉弦浑身- shi -透,脚底勉强踩着石滩,被仲衡拉着,伏低身体借着湍急的水流遮掩身形·突地听到蛮子那边一阵嚎叫,接着便是咔嚓一声巨响,咯吱咯吱声不绝,厉弦回头急望,却见那座风雨百十年的古桥被烧作一团,终于支撑不住,在烈焰中断成两截,轰然坍塌·[小心小心啊啊啊]·[桥握草,断桥还有火,让开啊,小栗子]·[下潜,下潜啊,不对往左啊]·弹幕乱作一团,众人七嘴八舌什么馊主意都冒了出来,却没半个管用的。
钟恪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足无措,也是完全帮不上忙,盯着屏幕恨恨骂娘,只能盼着阿弦福运高照,老天保佑了··一截燃烧的巨木,顺着急流打着漩向两人方向疾冲而来,半截木头浸在水下,激出一阵阵烟雾,露出水面那面却是火焰雄雄,扑面而来·厉弦本就冻得直哆嗦,此时一见那火木,惊得人都僵了,瞪着眼睛直发楞,手中一紧,突地被扯了开去,却见仲衡从水中半跃而起,一脚踩在石滩之上,一脚猛地飞踹,正中火木·那块焦火缭绕,烟雾腾腾如妖魔般的大木头,被他一脚横踹,砰一声闷响,打着漩从两人身旁掠过,旋转着随水流渐渐远去。
·“阿衡你……”·仲衡冰冷的手拉起厉弦,没有回话,挤出一个字:“走——”·顺着水流踩着石滩,半走半游,沉默地与激流搏斗了足有一刻钟,终于将古桥那头的蛮子们远远甩在身后,但车队的一众奴仆也不见了身影。
走到一处崖岸稍缓之处,仲衡拖着冻得直打摆子的公子爷停了下来,他盯着那处缓坡,闷声将人拖过来,缓缓蹲下身去:“上来·”·厉弦望望那高耸的坡岸,估量着自己是绝对爬不上去的,也不矫情,咬牙扒上了仲衡的背,身下厚实的背脊似是一颤,又牢牢挺直。
仲衡沉默不语,双手如爪似电,不断交替插落,竟是背着一个人如猿猴般攀崖而上··[好险好险主播,烘衣,治伤]·[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小厉子他家男人啊啧啧啧,果然要找能干可靠的,仲将军器大活好又忠心,我给满分。
重赏100星币]·[仲将军器大活好,楼上那位怎么知道的晚上小厉子夜夜拉灯啊]·[别吵了,我总觉着有点不对劲,主播,你得给仲将军看看,这么摔下去,又是游泳又是背人爬山,真当是铁人三项赛啊]·[就是啊他这一路都没说话,别是内伤吧]·【莫急莫急,小命保住了,一点小伤自是手到病除……我去】·仲衡已经飞快地爬上了西北岸的崖坡,刚一上崖,他身子一阵晃,噗地喷出一大口血,颓然倒下,眼中还歉然地直直望着自家狼狈的公子爷。
对不住,阿弦,只能送你到这里了——·“阿衡”一声嚎叫响彻丛林···第60章 救死·【嚎啥赶紧看看人还有气不等凉透了, 就是阎王爷转世也救不回来了。
】·厉弦哆嗦着, 一句不敢吭, 猛地扑上前去,将手颤巍巍地凑到仲衡鼻下,心脏似是冻结一般……指尖忽地被吹拂过一丝热气,他的心猛然重重一跳,抖着手捧着仲衡惨白又带着斑斑血渍的脸, 仰天嘶声狂吼:“活的,活的钟恪, 快救人, 我求求你, 快救人啊”·厉弦声音嘶哑惶恐不成声,明知身下这人还是温热的,却生怕他仿佛像是前世一同赴死时那般, 渐渐凉透。
滴滴的水点落在仲衡渐有些发青的脸上, 厉弦慌忙为他拭去,不知不觉中,竟已是泪流满面, 舍不得,舍不得怀里这人就这样无声无息悄然离去, 哪怕就是让这夯货变成前世那般鬼样, 也好过再也见不到……·【还有时间哭赶紧诊疗啊】钟恪简直恨不得钻进三维影像中,揪着那怂包的耳朵吼,这关键时刻哪那么多的猫尿·“你说的对, 阿恪,帮我。”
厉弦狠狠咬住舌尖,生生用剧痛让自己清醒镇定,莫慌莫慌,阿衡没事,只要能尽快救他·他双手依然有些发颤,却已镇定下来,迅速往仲衡的头部、胸腹摸去——·【颅脑无损,胸腔淤血,左7、8肋骨开放- xing -骨折,一根断骨斜刺入脾脏,内出血,立即手术止血,正骨,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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