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贯满盈重生男[直播] by 摩卡滋味(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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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贯满盈重生男[直播] by 摩卡滋味(上)(6)
·再问那骑令,他颠来倒去也就是那些面上的消息,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这一夜,厉大人身后的火炉子上半夜僵直,待到他迷迷糊糊入睡后,只听得身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恼得厉大人一巴掌狠狠拍在那劲瘦结实的臀瓣上,骂道:“你爹若是真的活着,有你和你娘在,还怕他不找上门来睡觉烙什么饼子”·结实强健的大长毛腿悄悄圈拢过来,把厉大人嫩生生的小白蹄膀夹在了自己的腿间;肌肉坟起的大长胳膊偷偷从背后伸来,紧紧拥住自家的主子爷……·仲衡将自己的脸埋在阿弦的后颈窝里,悄声在他耳边问:“阿弦,你说他真的活着吗会来找我和娘吗若是他来了,我们……”·厉弦被热呼呼的喘息吹在耳根上,昏昏沉沉地只觉犹如身陷熊抱,耳边还嗡嗡作响不停,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反手一巴掌拍到那嗡嗡不停的脑瓜门上,果然,清静了。
清晨,厉大人神清气爽地醒来时,只见枕边人黑着两只眼圈,眼神幽幽难言··他摇摇头,语重心长:“每逢大事,愈要镇之以静·你看你这样子,若是伯父寻上门来,怕还以为我虐待了你,说不得要带你这阿奴远走高飞……”·话说出口,厉弦心头突地一郁,眼睛都眯了起来,斜睨着那毛发乱翘、形色憔悴犹如食铁兽模样的夯货,即便这样,这男人仍是英气勃勃,难掩风姿如松。
若是仲老头真要带他一家子走……·厉弦磨牙瞪着仲衡的一身腱子肉——这全是老子辛苦煮药食佳肴,一点点喂出来的,凭什么还回去敢跟他爹跑敲断这货三条腿·凉气嗖嗖,仲衡敏感地察觉了自家主子爷的- yin -云密布、神色不善,他一楞,突地心有灵犀,上前握住主子爷的手,低声慎重地言道:“阿弦,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那我要是赶你呢”厉大人凉凉斜睨,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之势··仲衡咽了口唾沫,坚定无比地望着阿弦,道:“打死也不走实在不行,我便掳了你去,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当一对逍遥自在的‘狗男男’。”
被自家不正经的主子爷耳濡目染这些时日,将门虎子也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外加出口一串串古怪辞令了··厉大人摸摸光滑的下巴,满意地点点头,沉声责道:“谨言慎行,动不动口出俚语,成何体统。”
[……修罗将军就这样成了“妻管严”,好吗]·[狗男男动不动撒狗粮,还有没有人- xing -了]·[小厉子家的老公公真的还活着呀一家子能团聚,真好~]·[有一刷的播友吗这老仲真的刺杀了突厥王好牛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前半句应景,后半句就不太妥帖了,人仲大将军要宣扬武威,以功赎过,换家人平安,怎么也不能藏啊哎呀,说起来那个死的老皇帝还真不厚道,人家在前线卖命,他在后边无凭无据的,听了谗言,一怒就捅人后腰子。
要是我,那死活也不能替他家卖命了啊]·[仲衡他哥流放南蛮之地没声息了,估计活不了,他家几个庶弟也生死不知,老仲算起来就是独苗苗了,要是知道小厉子把人给祸祸了,啧啧啧我眼前仿佛一场悲剧正要上演……]·[放心,有咱们在,小厉子只会让别人悲剧再说了,我观仲将军之面,也不太像是白眼狼之相啊没咱小厉子,他能这么壮实的活到如今]·弹幕浪起,上人们八卦之心大作,纷纷就小厉子的家庭伦理、大国小家、公公丈人之类的话题展开了深刻且广泛的讨论。
厉弦翻翻白眼,对这帮子闲得发凉,要么爱窥私,要么嗷嗷喊种田争霸的无聊上人们也无甚可说,凝神一点右上角小横杠,眼前清静了··拎着家中近日听了京中消息,略有些晃神的“爱犬”,厉大人一行又踏上了赴任之路。
因带着的累赘太多,车队的行程慢了许多,又走两日,终于在第三日上踏入了平陆的地界,过刚界碑没多远,就见几骑飞奔而来,马上骑手老远便喊:“可是厉弦厉大人当面”·仲衡引马向前,沉声喝道:“正是”·那几骑喜笑颜开,齐声大喝:“给甥少爷见安”·一骑突众而出,骑士圆脸细眉,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高呼甥少爷,一边呸呸呸地吐着风沙,不是郑二舅的外管事冬河又是哪个·“恭喜大人,贺喜大人,甥少爷您如今可是官衣在身,指日便见高官得做,公侯也未见得远啊”冬河骑术不错,奔至车队厉大人驾前,一咕噜跳下马,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灰土一片顿时有些肿起。
“怎地嘴如此甜了你这脑门跟土地爷较劲儿,有意思吗阿舅他们可好”厉弦笑骂一声,他这老子卖面子才弄来的七品小武官,要等做公侯,猴年马月也轮不上啊··冬河身手矫健地翻身而起,嘻嘻笑道:“好,如何不好,大爷那是一如既往地骂兔崽子们能骂一个时辰不歇气;二爷如今更是大好,这一路来西北都未发作一次,连喘都不曾有几声,皆是托了甥少爷您的福,小的我磕破头也表不了对您感激的亿万之一啊”·厉弦忍不住咧嘴而笑,二舅大好,他便安心了,好好守着这西北的一摊子,不趟京城混水,不贪那银矿急利,又无他这废物点心拖后腿,郑阀必能世代永昌,长久繁盛。
冬河翻身上马,引缰让马儿随着公子的车驾慢慢而行,一边微躬着身子向公子爷禀诉别来之情,这姿势倒是不太别扭,只这旁边一双利眼瞪着,如防贼子算是怎么个回事·冬河冷眼细辨认,呵,不就是当日随着甥少爷来扬州,还贴身随侍的那健仆么,似是当年仲家没入的官奴啧啧这瞧着是盛宠不衰,更腻乎了啊他是厉大人二舅爷的心腹,也不怕这甥少爷的“贴身人”有甚谗言,撩了几眼,便只当这身旁紧盯的柱子不存在,絮絮叨叨地向甥少爷说道:·“……二爷身子到底曾亏了底子,本想来平陆候着您,大爷不放心,又说行程路远,也不知您几时到,便让我等来平陆等候打探。
又派了一队官衙中做过的经年老吏,或是懂行的幕僚谋参,助您处理与县令府衙等一干赴任之事,好在此地尽快安定·您这西戊校尉,是新派任的屯边武职,并无前任,倒省了交接对库核账移兵等等,倒是招兵之事……”·“行了,且住,带路吧”厉大人听得头痛,挥手指向前路,赶紧弄个地盘,整理一干事宜,也好让他与舅舅们在西北重聚。
至于老丈人之事,有一窝子仲家人在,不愁老仲不上门···第75章 公田·二千多号人要安置好, 确实不是件轻松的事, 冬河让两骑速回临洮向大爷二爷禀报, 自己留下来帮着甥少爷处理各种杂事。
前次见时,这位公子爷还未脱纨绔之形,虽与他家二爷舅甥情深,亲自为二爷药汤诊治,除此之外那是双手不沾阳春水, 颐指气使颇有戾气,对待仆从之类高高在上, 便是个再标准不过的贵介子弟。
今日一见——·冬河觉得自己这双眼睛要刮了再刮, 甥少爷当真是大不同了, 也说不上来何处不同,忙忙碌碌中还是那般喝骂由心,动不动被手下蠢得发急, 自己动手示范, 但那言语行止之间,总觉得公子爷似是不再如往日般高高在上,而是犹如神祇步入人间。
瞧公子爷的手下们, 被骂几声也不以为惧,多是嘿嘿笑几声, 暗自发狠, 以赢得厉大人的赞赏为荣··冬河悄眼瞧着,他家这位甥少爷,正儿八经的新任国舅爷, 竟是不知不觉颇得驭人之精要,仆从们更是死心塌地跟随,连那些跟随而来的百姓,竟也言必称“厉大人说”“公子爷言”……·厉大人把手头安置百姓事宜交付给石屏林泉他们,请冬河多加帮衬,自己带着仲二、思庐、烟青等人,外加一串舅舅找来的幕僚司吏,也未等众人相熟一二,便雷厉风行地直奔平陆县衙,与政事主官交接驻地事宜,他这西戊校尉的田禄20顷,还着落在这位平陆县身上呢·平陆县令陆涛陆清源被人从柳姬屋里请出来时,简直生无可恋,他欲哭无泪地悄眼瞧着自家肥肚腩下,得了珍材好不容易雄起,如今又灰懒如虫的器物……·若不是听自家师爷说,这位新任的西戊校尉厉大人,既是厉相嫡长子,又是新任国舅爷,他这县令的身板虽雄伟,却也无论如何撼不动人家的硬靠山,他,他非得让这不知时辰、不懂人事的竖子好好见识下平陆县比人大腿还粗的夹棍滋味·瞧瞧窗外的月朗星稀,有什么大不了的公事,非要在大好春日夜里商议·这位厉大人确实无甚大不了的公事,不过区区二十顷公田之事,外加日后招募的兵士,以及现下跟来的百姓居所之地。
这些事虽大不,却是当下所急,百姓们被蛮胡所掳,好容易逃出生天,跟上厉大人的车队,厉大人再怎么体贴百姓,也不可能照顾周全这许多人·大半个月的迁移,整日里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再不找个地方安定下来,这些百姓怕是要病倒累坏一大片。
陆县令生生把那一口闷气憋下,厉大人的事,再小那也必须是大事啊他让幕僚拿来平陆的舆图,拍着胸脯在图上随意圈画了几处,道是除这几块地外加县衙,厉大人看中哪里便是哪里,西北这地方,什么都缺,荒地最多·厉弦悄悄在眼幕上拉出钟恪给的山川地理示意图,稍加对比,便已心知,这平陆县看着倒是豪爽,那随手几个圈却已把近水良田全撇了出去,但看这良田之旁密布的黄点也知,这种好地必然是当地豪强世代占据的。
陆大人姿态虽恭敬,说到良田,那圆脸便皱成了肉馄饨··正如这位豪爽的陆大人所言,空地荒地多的是,但良田么……这个那个要么厉大人您和土豪地主们掰掰腕子在下这身板实是吃不消争斗啊被他们欺压良久,没见平陆县里的公田都是缩在边角,连不成片的残羹冷炙,中田而已。
厉弦倒不是真的想从那些豪绅手中虎口夺食,他现如今虽是借着厉相和皇后姐姐的威势,但手中无粮无兵,靠那点虚势压一时不难,要活生生抢食,那当真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便是这些豪绅表面不敢言,暗自搞鬼也有的他一壶饮。
西北地大,良田却少,缺的便是水,那些开垦多年的良田都是依附水系,在易引灌之处,按着那位平陆县的指点,这一片那一片,土地纵横交错,是几家豪绅所有,便是想买想吞,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厉大人哧声一笑,不就是缺水么这事我熟建过两个大轮子水车,熟能生巧,那一套套图样都还在马车上,再建它十个八个,一点也不难。
·他手指在舆图上慢慢移动,偶尔在那良田上一顿,便惊得陆县令一头汗,手指终于在洮江北岸一大片开阔平地上画了个大圈,何止二十顷,上百顷都有了。
陆县令见他在此地画个大圈,顿时呼出口大气,放下心来,这地方,哈哈,莫说百顷,便是弄上五六百顷也无妨碍,更不会与当地豪绅争斗·只是……··他瞅瞅这位嫩生生的厉大人,莫非这后生当真以为有空地荒地便能种粮有些话却不得不提前告之,若是事先不说,改天这位公子爷带人到了地头,见着那地的模样,还不得气得回头找他这平陆县的麻烦·“……厉大人,这地么,平整是平整,离江也近,荒了多少年没人开垦,便是因为江岸太高,引水艰难,边上又是崇山峻岭,时不时有野兽下山。
担水浇地,种一斛粮不过收得二斛谷,还要担惊受怕,若不是穷得实在无法,没人会去这地方种田啊收上来的谷子都不够种粮·”·“是么好极多谢陆大人坦言相告,便是这地方了。”
厉大人眉花眼笑,很是开心,这下一时也不愁肉食了··您高兴就好,陆大人很是庆幸这位公子爷的好侍候,愉快地与厉大人签署了兵士召募用地、公田用地、民众安居之地等等一概用地之议,至于厉大人带来的两千民众,只要不在县里乞食,不要他平陆县负担,划出几百顷地来买个平安,倒是划算不过。
只是这位厉大人,啧啧就那一大片贫瘠缺水的下等地,如何养得活这许多张嘴倒是要知会县里豪绅一二,到时这位公子爷来求粮买食,莫要做得太难看了。
旭日初升,厉大人便早早醒来··仲队长已带着一行护卫去厉大人圈下的那块地探个究竟·他心中虽忧急老父的下落,却也知这事急不得,更无从下手,不如先做好手边事,耐心等候。
他和母亲一大家子在阿弦这里的消息,也不难打探,想必父亲会像阿弦说的那样,找上门来吧·小驴与老根等弩队队员带着廖老六、二宝等五六个表现良好的马匪,一同上山狩猎兼巡防。
二宝对着那犀利的弩弓直流口水,可惜驴子看得极牢,连摸都不许多摸一下,公子爷早就吩咐过,只有能得信用的心腹之人,才能领到公子爷的宝器弩弓,这帮马匪,哼且等着看表现吧·石屏烟青忙着处理两千多民众的琐碎之事,安排起居,约束行止;林泉知晓公子爷又要建那大水车,也一早领着工匠组,与铁甲他们去勘察地理。
唯余思庐随侍公子爷身边,侍候起居,随应公子爷的各种突发奇想,心血来潮··“走罢,去我们的地盘”·厉大人兴致高昂,带着护卫们,由县衙的几个差役引着,往他的领地而去。
陆县令擦着一头汗水,艰难地骑上马背,随着厉大人一同前往··在这西北地界,地近蛮胡,马匹比中原多了许多,地域一广又荒蛮,这骑马办事便必不可少,连陆县令这等中原人士,在这蛮荒任了几年,也不得不学会骑马了。
到得地头,陆县令陪着厉大人视察一番,又盯着衙役钉下地界碑,彼此看着广袤的土地心照不宣地一笑··说是二十顷,但这荒地便宜,种粮又难有收成,公子爷既然如此好说话,陆大人投桃报李,手下一松,便轻轻巧巧划了足有二百顷。
虽说这地贫,又含着半片山岭,若不是厉相公子,等闲人等也拿不到如此开阔的“免费”之地··接下来的几日,厉大人手下这两千众便听着各队号令,挖地窝子,伐木,开水渠……井井有条,样样桩桩置办起来。
虽是将各项事情一一分派落实下去,种种繁琐事务、新问题老难题还是忙得厉大人不可开交,连想着去临洮拜见阿舅们都抽不出片刻空闲来·只得按捺焦躁,先处置手中的事情,再寻机去找舅舅们。
铁甲带着弟子们在荒地边上起了个小小的铁匠铺,忙着赶制公子爷吩咐的水车所需零部件,东西虽是制过的,但此地一片空白,从零开始,要建房搭炉、选矿炼焦、炼铁制器又谈何容易,一时也弄得焦头烂额。
那一日上,厉大人正窝在铁甲的简易窝棚里,耐着心火挑捡可用的铁料,忽地听到远远嘈杂声传来,抬头一望,遥遥便见几骑当先,身后一溜大车,满载而来··厉弦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当先的骑士,只见他信手引缰,风姿绰约,如拂风摆柳似地纵下马来,随手一掸身上的灰尘,摇头叹道:“小牛犊子,我不过多吃了点尘土,你就认不得阿舅了么”·厉大人猛然咧开嘴,大摇其头,又拼命点头,狠狠抱住他,惊喜不已地嚎道:“二舅,二舅,你都能自己骑马了累不累我还想着过几日来临洮找你们呢”·郑锦叹口气,道:“累也无法啊怕咱家的阿丑饿到,便急着送这些粮来。
嗯,阿舅这身子还是要多靠你来整治,来了就不走了·”·第76章 导异·郑锦这一趟足足运来了三百石粮, 两千多人省着些, 也能吃上月余··郑二舅连声叹着, 若不是时间紧,他又急着来见小外甥,家里早早备下的那千石粮,光搬运都要些时日,他这才只先带了这些来, 尽够用着,余下那些, 待此地建起粮库, 能存储时, 慢慢搬运也不迟。
对于厉弦来说,二舅突然到来已是意外之喜,能有这些粮食应急更是喜上加喜, 乐得他根本合不拢嘴··只是他新划下来的地盘狄丘——因此地临近狄道, 居说前朝时曾有守将在山丘之上与羌蛮一战,灭敌无数而得此名——屋舍未建,如何能让他家如珠似玉的二舅, 风尘仆仆地待在工地之上·厉弦喜不自禁地拉着自家阿舅,边走边道:“阿舅, 走走走, 去平陆县,那破地方也无甚好店,只一家‘回道客栈’略清静干净些, 前几日我便住那里,今夜你我二人抵足而……嗷”·话未说完,足上被人踩了一脚,厉大人抬头怒视罪魁祸首,正欲大骂,却见那惹祸的汉子瑟瑟垂头,又悄悄抬起双目,恳切哀求……嗯,看在那一身健硕好肉,活计又好,盘靓条顺的,便不计较他这无心之失了。
“咳,今夜你我……”厉大人又重复了半句,猛然警觉,瞪向自家夯货那蠢蠢欲动的大脚,便是再迟钝也知他是何意了··啐便是小心眼,爱呷酸。
厉大人无奈地横了一眼那夯货,话里语调还是拐了个弯:“阿舅,我陪你去那回道客栈住下,你好好歇息,明日我再与您聊个痛快·”··郑锦忽地一笑,便如春花烂漫,一地锦绣。
眼波横处,轻轻扫了一眼那竟敢踩踏主子的大胆健仆,漫声道:“这位,莫非便是仲家子久仰仲大将军威名,果然虎父无犬子·当日在扬州我身体不适,多谢你陪着阿丑助我疗疾,彼时未曾言谢细谈,今日再见,果然少年英豪。”
此子虽是奴仆身份,可郑阀消息何等灵通,“十万胡骑围京城,惊天一刺退蛮敌”这等天下传奇,虽未明昭,对西北边塞的高门豪阀而言,也算不得什么隐秘之事。
仲肃大将军生死未明,仲家也未必能起复,但这盖世英豪之举确是让人景仰佩服,他家的子弟即便是奴仆,怕也当不得多久了··仲衡略一抱拳施礼,嘴里有些含糊:“舅爷夸赞了。”
舅爷·郑锦神色一凝,眼神略在两个正打眉眼官司的年轻人脸上一打转,又好气又好笑,哪家的奴仆敢随着主子称呼长辈厉家的奴仆要么喊他郑二爷,要么称他二舅老爷、舅老爷,这少了一个“老”字,可不是什么漏字失礼的小事。
这是以家人自诩了··偏生还这般酸醋,当真是……·“可不敢当”郑二舅瞪了一眼这肥胆的仲家子,却也不方便明言,此子身份特殊是一,更怕是揭破了让阿丑伤了颜面入了心。
郑锦掩口打了个哈欠,却是有些神疲力倦,身子虽说经外甥调养,已是大好,但一行百来里路,未曾好生歇息,确也有些为难··他也懒得理会这些小儿女状,把粮车和管事丢给阿丑,洒洒然别过,自去休息。
横竖来日方长,前汉当朝都有不少分桃断袖的逸闻雅事,年长了,成家立业,担起家族重任,知晓世间事的不易,回头望望青春懵懂,意切情深,也不过一声叹息··如他这等洒脱之人,先天体弱时也罢了,早就明言不娶妻,免误好女终身,如今身子初好,便不得不逃到外甥地盘,以躲避老父与大哥那一日三叹的逼婚牵线,简直岂有此理·***·有了二舅这及时雨、救命粮,厉弦手上大为宽裕,也终于能斯条慢理地理一理他的“根据地”——上人们给他这狄丘驻地取的花名——发展思路,先急后缓的步骤。
上人们集思广益,热烈发言,纷纷给小厉子出谋划策,尤其是“种田争霸党”们,简直兴奋得难以自持,纷纷翻出古地球的史册经卷、山川地理、资源矿藏、边蛮势力、人口数据等等等等,又有哪一个不想过一把“运筹直播室之中,决胜宇宙之外”的谋略瘾·扶持,乃至见证一位王者的兴盛,继而称霸天下,想想都觉得细胞质要沸腾了好吗·至于土著厉的想法,那种东西重要吗·好吧,确实重要。
没有小厉子的配合,就没有一切蓝图的基础··相处这么久了,再来说什么电啊电的,多伤感情·何况,光有威胁又怎么能充分激励员工的积极主动- xing -早八百年前,连星际异兽园都已经舍弃纯武力威胁,而改用多种方式引诱与沟通,让各种生物为人类的快乐而起舞。
人类与那些星际生物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更何况他们的直播小世界“锚点”,又是如此节- cao -感人的惫懒家伙··于是,壕迈的上人们争先恐后地漫洒金钱,慢慢诱惑引导小厉子走上那条金光灿灿,辉煌无比,却甚是疲累的孤家寡人之路,无论成败,起码,也得迈上这奠基根据地的第一步吧·[要爆兵,一定要爆兵这种乱世,没有武装,分分钟都没有安全感,更何况小厉子还身处边关,说不定哪天突厥蛮子想不开,就从这边绕路进中原呢就算一时这地方安全,要是天下大乱了,古人云得好:“窝都翻了,哪来完整的蛋蛋”·所以,一定要先做个坚固的小窝,练兵,开炉炼铁造兵器]·[练兵,哪来的粮炼铁,哪来的矿种田也好,争霸也罢,最重要的就是拼实力,拼后勤,所以肯定是粮食最重要啊总不能一直让郑阀接济吧信不信一直这么搞的话,连亲戚都做不成另外,楼上的蛋蛋兄,古人云的那叫:“覆巢之下岂有完蛋”]·[光有人和粮也没法成事,“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最重要的是基层干部,不光是军队里需要基层骨干,行政方面更需要基层人员,这样才能如臂使指,把顶层意志最大程度地贯彻到基层,上下一体,紧密团结。
]·[扯那么远,教育是重要,先得让人活下来,有吃有喝有衣穿吧西北这地方这么冷,光披个麻布片,我看着都发抖,先搞个棉花我记得中古时代叫什么来着,百叠棉还是白叠子,肯定有种子,那就能筛种导异啊]·上人们总结了小厉子小小基地所急需的一二三,以及最佳发展方案,由钟大仙向土著厉一一解释。
【……所谓“粮、铁、人”便是现时最急需的·蛮夷不靖,大燕内争不休,外有陈国觊觎,世道眼看要乱,咱们虽然地处边地旮旯,一时烧不到战火,那也要未雨筹缪,总不成等到别人打到眼前来了,再急着招兵买马吧】·“极是,我这西戊校尉本就能领一千兵,再佐些辅兵民壮,弄个三五千也糊弄得过去。”
厉土著盘算着,大点其头,确实如此,安全是重中之重,他这好不容易重活一遭,可不想体验什么战乱流离,生离死别,身边的人都要牢牢护住··【……你这已经有两千百姓起步,人是暂时不缺,但不要急于求成,选兵自有规范,等等,我把中古战神戚将军所著的《纪效新书》拉出来让你看看,瞧选兵最好要良家子,有衡产者方有衡心,光棍青皮那是胜时悍勇,败时跑得快。
戚将军说得好:“自选民丁以至号令、战法、行营、武艺……”】·“等等,术业有专攻,这等事情,我便代师授徒,传法仲衡,你看如何”·【……甚好。
仲家军想必不会吝啬赏赐的·】·【有了兵,自然要有武器,就你家铁甲弄的那几个铁疙瘩,就手工艺来说,算是不错了,可那点量,够做啥拼死拼活也就几把菜刀,几具弩,铁料又贵的离谱,想要丰衣足食,只有自已动手。
临洮不远有处铁矿,虽然小了点,但埋藏不深,开采相对容易,全弄出来武装几万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折枝关那边的山上有煤矿,储藏量很大……】··“如此要麻烦阿舅,帮我开采收购。”
【不错·但你一定要记得,私交是私交,利益是利益·要给郑阀留下足够的好处,才能双赢,不让你家舅舅太过为难,你要知道,郑阀并不只有你家两位舅舅。
】·“我记得了·”·【孺子可教也再和你说个电离的妙用·】·“”·【人,铁两事都有了着落,粮你打算如何弄】·粮怎么弄自然是装上大水车,开渠引水,遍种粟麦,这还有电离什么事·钟恪啧啧大摇其头,道:【在安陆你搞那水利确实不错,但治标不治本,我看那地方也不是咱的久留之地,也就没和你说。
粮么,要提高产量,水利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就是“种”·】·“种”·【不错·适才有位上人的话你没留意吗他说“筛种导异”,意思就是说,将种粮取来,通过电离导异,会有各种奇葩的基因改变,这种变异限于你这里的简陋条件,过程不可控,但结果完全可以筛选,当然变异有的能遗传,有的无法遗传,需要二次“导异”。
】·土著厉听得一头雾水,这个“种”指种粮他听明白了,但其他那些确实太过高深,听得他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然··【咳,简单来说,用某种电离刺激种粮,会让它们有各种变化,我们可以筛选分辨出最需要、最有利的变化,选种这些“新种”,而新种的特殊之处,有可能会传到下一代种上,有可能需要你再次电离导异。
】·“……甚么变化”厉弦这次大致明白了,心头突突猛跳,似有一种预感··【当然是选好的变化,难不成你还要选坏的变化比如你家舅舅拿来的粟谷,如果做种,最好的良田只有二三石产量,麦子也多不了多少,普通就是一二石的产量,虫害又多,不耐干旱,又易倒伏。
可是如果通过导异,就有可能出现产量高,抗虫害,或是不惧倒伏的品种,幸运的话,就会有集许多优点于一身的“宝种”·】·“这,这宝种能产粮多少”土著厉抖着下巴问道。
【这个,那帮地星植物学院的研究生无聊时做过原始条件电离导异实验,我这里找找数据……有了,曾出现过亩产十二石的诱异种,可惜- xing -状不能遗传;保守估计,普通导异种亩产高的有八至十石,能抗风抗虫害的产量更低些,大概六至八石。
总之,能出现什么上佳的导异种,全看你脸黑还是脸白,虽说“玄不救非,氪不改命”,不过么我们啥关系,只要积分够,堆都帮你堆出个欧皇来··唉要是袁圣人出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亩产更是翻着筋斗往上涨。
】·土著厉已经听得脑袋一片晕乎,心头一片火热,后钟大仙后头说的那些古怪话语更是完全听不进去了··十,十二石一亩哪怕低些也有六至八石就算他再不懂稼穑,听着钟大仙这简明的数据对比也知,那甚么电离导异种,绝对是仙家仙种,人间难见·第77章 矿藏·镇之以静, 镇之以静·默念了无数遍阿舅教的静字诀, 厉弦才将心中那团炭火压了下去, 凝神细听钟大仙所说的利弊。
良种的利,适才已经说了许多,良种的弊却也有不少··其一,便是- xing -状不稳定,选育的前几代种粮必须由电离能多次导异, 有可能十几代或几十代后,才会得到某些固定在基因的稳定遗传片段, 在此之前, 必须由厉大公子出手隔几代调一次;·其二, 却是人心不古,怀璧其罪。
像当日在安陆弄出水车,让田亩的粮食增产, 周围的地主豪绅们虽是眼红嫉妒, 但那木轮水车的成本明晃晃地摆在面上,稍算一算,也知投入和收益的比例如何, 增产的量也在诸人见之能懂的范围内,想得到, 只需仿制投入, 只看大伙愿不愿意高投入高收益而已。
导异的种粮却不同,这效果简直神奇的出乎人们的想像,古之“祥瑞”也不过如此, 这东西要是突兀而大面积的出现,不是福,是招祸之由··所以,无论土著厉的导异运气好还是不好,在最初的阶段也只能拿出稍好些的种粮,结合水利,得到一两年让人惊异,却还不致于惊吓的“丰收”。
厉弦磨着牙根恨恨,说到底还是实力太差,好东西都不敢拿出来用,只能藏着掖着··自家那只吃得膘肥体壮,夜夜精力无限的夯货,是时候让他好好- cao -练军士了,“雄师百万躲黑甲”的无敌将军不练兵,简直浪费·是夜,厉大人口诵上人们历史中,某位绝世名将戚将军所著的《纪效新书》,仲阿奴奋笔疾书,这等精妙的兵书,发前人之所未发,引人深省,字字珠玑,让人读之如饮醇醪,如何能不珍惜学习的机会·别说本是将门出身的仲衡如获至宝,就算是厉弦这种完全不知兵的纨绔,读了一遍之后,也似是对练兵略有了些心得,什么三才阵,鸳鸯阵,竹枝狼筅,长矛短兵,打得倭寇落花流水、闻风丧胆,听听就让人神往不已。
听钟恪和上人们说,这书适合练兵,适合小阵仗团体作战,等练出合格的兵员来,日后还有什么弩改型“西班牙方阵”等适合大兵团作战的阵法、兵术……·这番话由“代师收徒”的厉大人向仲师弟道来,仲衡激动得难以自持,恭恭敬敬向“师尊”所在的方向磕了九个响头。
【不愧是仲将军,小厉子,你家这位可比你懂规矩多了·】·哼哼,说的好像懂规矩,这些书就不收我积分似的··土著厉翻了个大白眼,不与某个财迷主播一般见识。
十八卷的兵书,厉大人当晚只念了一卷,念得口干舌燥,喉咙生烟··书虽精辟,但那位戚战神著书练兵,主要功绩是在东南沿海小兵团作战驱逐倭寇,与他们这西北的地理,对敌的突厥、先零羌等北地马背蛮胡又大为不同,彼之玉石需要借鉴,不同之处又要好生斟酌,不能全搬照抄。
·仲衡边听边思边写,生生熬出了两只大大的黑眼圈··好在他心中记挂的老父之事,阿弦已早早允诺让郑阀帮着多处打听,与其惶急无奈地等待,还不如多做些事情,多学点东西,也好多帮上阿弦一点忙。
一大早,未等同样黑着眼圈的厉弦起身去平陆县拜访,他家弱质纤纤的美人二舅已上门来访,见着两对黑眼圈,一双疲惫人,他轻声叹道:“少年人,也要节制才好。”
在二舅温柔理解的眼光中,厉少年那声“我不是,我没有”生生吞下了肚,正经事要紧·仲队长先行告退,自去实践《纪效新书》中“兵之贵选”。
要从两千多,跟随他们这些时日,略懂了一点纪律的百姓中,挑选“丰伟、武艺、力大、伶俐”等“乡野老实之人”,先帮厉大人招足一千定额之兵士。
·二中选一自然绝无可能,按这兵书的要求,百里挑一也未必能挑出多少合要求的兵源,也只能慢慢来,一步步走,能招多少是多少,待等日后实力增长再逐步扩编。
“……你这阿奴当真好用,入得卧榻,做得护卫,如今还训得兵丁·你倒是人尽其用啊”郑锦慵懒地躺在自家外甥新制的胡椅上,眼角眉梢笑意难掩。
“阿舅你过奖了,他也就中人之姿,要不是看在他忠心可嘉,你外甥我还不惜得用这等夯货呢”·厉弦笑嘻嘻地,凑到二舅跟前,轻轻捏起那如玉却细瘦,让人心生怜意的皓腕,略一搭,点点头道:“二舅你这脉相平和,比往日健旺许多,过得半月,我再帮你汤药泡疗一次,慢慢将这先天体虚之质给拔除了。”
“阿丑,舅舅多谢你了·”郑锦收了笑容,端坐起来,慎而重之地再一次道谢··愈是渐渐恢复,愈是能体会到人生而健康的可贵之处。
春暖花开,山高路远,身在之处,眼望之际,皆是惬意逍遥,而非二十几年来沉疴难起,困于方寸,被- yin -霾丝丝慢慢缠绕的苦痛··厉弦摇头轻笑:“阿舅,易地而处,你可要我多说一个谢字”·郑锦大笑抚额,道:“是我迂了。
血浓于水,此情又何必言谢”·他顿了顿,微微一笑又道:“倒是那仲家子……我观此子,不是久居人下之辈,仲大将军刺王之说,你也应知晓听说了吧来日也不知如何,你要有所准备才是。”
“多谢阿舅提点,我已知晓·”厉弦点头应下,他虽是自家深知自家事,那夯货被自己吃得死死的,不管他想跑敢跑还是不能跑都没得跑,但阿舅的关怀还是要领情。
既说到此处,厉弦也将仲大将军“有可能”经阳关——折枝关一线入中原的消息透给了二舅,请他帮忙打探一番,免得让仲家人错失团聚之机··“你晓得利害就好。”
郑锦深深地看了这不省心的孩子一眼,点头应下··对于外甥地盘上种种新鲜事物,郑锦走马观花般看了一圈,深觉有趣,大感实用,但也仅此而已··水利水渠之便倒是可以有些用到临洮郑阀之地,但土田处置,人丁分派,各类机械的建造和应用,适合狄丘这片犹如白纸的新开荒地,却绝不适合套用在势力纠葛,传承久远,传统又固执的郑阀体系上。
对于外甥说起的铁矿煤矿,他倒是颇有兴致,好奇地问道:“我老郑家世居临洮多少代,都不曾听说附近有铁矿,还有那折枝关边上的煤矿,你这新来乍到的大人,倒是对矿藏了如指掌啊”·“我那师门有此地的密藏矿图……”厉大人嘿嘿笑,悄声道。
“噤声”话未说完半句,便被二舅喝回了肚子里··郑锦无奈地叹息一声,摸摸这傻孩子的头,轻声道:“有些事情你自吞在肚中,再不要宣之于口,尤其是你师门的这些秘宝。
须知隔墙有耳·”·厉弦抬起头,望着二舅霁月清风般的容颜,再不复以往憔悴苍白,更不是前世的绝望- yin -暗,只觉得心头熨烫,千言万语涌在心口,却不知如何述说。
过了片刻,他抿嘴低声道:“阿舅,你是我最亲的人·”·他这番话由心而出,郑锦如何能不感怀他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轻轻将阿丑有些凌乱的发丝理顺。
[美人阿舅好温柔,求摸头,求抱抱]·[捂心倒下,给你给你全给你,阿锦,阿锦,奈何你我生不逢同宇宙啊啊啊]·[二舅来了,大舅还会远吗婆婆在了,公公还会远吗这是双方亲友要大会战啊为小厉子和仲将军祈福。
]·直播间里群魔乱舞,星币幻化而成的金色星星纷乱地洒在各处,堆得满坑满谷,眼见近日被钟恪坑的分,眨眼就填上,星币堆成山,让自家荷包的积分直直冲上十万都有余,还在忽忽地往上疯涨。
【……】钟恪看着那扶摇直上的积分值,(括弧,新增的都是阿舅专属基金)心酸不已,果然哪个宇宙都是颜狗当道啊·厉弦心花怒放,被星币砸得直傻笑,又有点担心,美人阿舅到处,总是这般金光灿灿,搞得他不知不觉看着阿舅就仿佛财神当面,这滋味,略酸爽。
在一室金光灿灿中,厉弦忙掏出连夜赶制的铁矿煤矿舆图秘藏,交予阿舅,又细细解说了大致的分布,郑锦细细听了,点头应下,此事确要与大哥郑铸好生商议··“……有一桩事阿丑你不可不知,‘盐铁官营’自春秋‘官山海’之策而来,汉末战乱后虽不再如前朝严管,但我大燕建国之后,又重立盐务专卖,这‘铁’虽是不再官营,却属朝廷监管之要务,一地若有铁矿,必得上报朝廷。”
厉弦点点头,这关节他也知晓··“如今虽是国事动荡,铁务多有驰废,但该打点的州郡,你也要心中有数·”·一言既毕,郑锦便拂袖起身,挥手而别:“方才偷得浮生半日闲,却还要为你这小牛犊子奔忙,半月为期,待我归来……”··话音未落,人却已在三丈开外。
阿舅稍稍康复,便忍不住雷厉风行,似是要追回往日消磨在床榻上的大好时光,再不复当日我见犹怜的弱柳之姿·厉弦觉得,往日的阿舅虽也是千好万好,但还是如今这般风风火火,绚烂如春更让人见之心舒。
二舅都如此有干劲,厉弦忽地有了一种急迫之感··练兵选人已丢给了仲衡,矿藏之事交付阿舅,他这手头的重中之重,当然就剩那导异种粮的大事了··让烟青拨了一石粟米,一石麦子,寻了间新搭的大棚屋,厉大人便打算一试身手。
思及这挑种选育之事要细心,又要忠心贴心,便又吩咐石屏选十来个合适的女娘,来助厉大人做新“试验”··过不多时,粟麦送到,女娘们也匆匆赶来,领头的窈窕如葫芦,跟随的稚嫩如麦芽,却是入画领着仲家姐妹几个,并自家南苑庄上的几个小丫头。
厉弦乐了:“怎地是你们几个剑衣呢其他大些的丫头仆妇呢”·第78章 恶人·入画嘴一撇, 哀叹道:“我的公子爷, 如今咱们这里忙得鸡飞狗跳, 再多不出半个可靠的人手了。”
说起缘故,却是这许多百姓北迁而来,前日夜里乍暖还寒,昨日就躺下一大片,咳嗽鼻涕不断, 医士初诊说是新发的风寒,易感·剑衣等人在医护队和医士学了不少, 又跟着公子爷生啃了一堆初级的护理、防疫之识, 自然知道这种状况虽然不严重, 但必须隔离,以免过人,越传越烈。
·这几日那些医护大娘小娘们皆是忙得底朝天, 若不是怕几个孩子体弱易感, 这几个也是要上阵防疫了·而此次公子爷需要的人手又要忠心又要细心,若是抽调正在防疫的医护队女娘过来,也怕万一把公子爷给过了病气。
这七七八八一筛, 能合得上的,也就这么几个半大小娘子了··入画却是聪明面孔苯手脚, 本就不喜血淋淋的医护之职, 训练时笨手笨脚,不敢在皮肉上扎针引线,熬个汤药能打翻炉子, 这身材又实在过于妖娆,让她照顾的男- xing -伤患未等伤好倒是先喷几两鼻血,便成了医护队不受欢迎之人。
如今公子有事相召,自是施施然带着一帮小娘子赶来襄助了··厉大人恍然,昨日思庐似是禀了一声,说剑衣等正在防治百姓中偶发的风寒,情况不太严重,他听了也没放在心上,这时要用人才觉人手不足之苦。
说起来还是医护不足之故,连车队中他自家带着的两位医士在内,若大的队伍里,略懂医护之识的,除了这一手调教的女娘医护十六人,便只有三两个草药郎中,平日无病无痛还好,百姓中稍有些小疫症,就觉捉襟见肘,左支右绌。
【有一本基层医护神书,十分适合您目前的状况,如果需要,请打开宝树采购哟~】·自从上人们对小厉子的专项打赏越来越多,钟大仙的广告也开始无孔不入,而且这位主播为了提升收益,最近深入研究生理学、经济学、演讲与口才等等业务相关知识,这忽悠的水平越来越见涨。
厉弦随手点开宝树上那片正blingbling闪闪发亮示意的法叶,只见那本所谓的医护神书,鲜红的封面,上书金光灿灿的六大字《赤脚医生手册》,虽然不知此书与赤脚大仙有何干系,但看那姿容就显出一份让人难以直视的土鳖雄风。
厉大人点开试读页——是的,如今恪主播与时俱进,为了能让土著厉更爽气地掏分,他孜孜不倦地开发了多种营销模式,什么试读、打折、套餐、明折暗涨、优惠返券……彻底走上了星际时代合格女干商的不归路。
那手册里满本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简字,这个已经难不倒土著厉··看目录内容倒是包罗万象,什么接骨接生穿刺缝合,防蝇灭鼠针灸草药,连那什么完全看不明白的“防生化、核武”都有,但细看那语言文章,厉弦的眉头皱了起来。
比起严谨简明的《纪效新书》,这一本“神书”可谓全篇白话、简陋粗旷,半点文墨也无,每个案例倒是都配了几幅白描画,还算清楚明了··这东西,是神书·厉弦被坑得多了,也渐渐对钟大仙的夸大其词有了抵抗力。
【你可莫看它简陋,在地球近代史近半个世纪时间里,“它不仅在极度贫困的时代为解决几亿人的医疗问题立下了汗马功劳,也一直是华夏人的全民健康指导手册·”这书神就神在只要识字,看了它就能了解最基本的医疗知识,解决最普遍的基础医疗问题,只要有点基础医剂,对着书就能当个乡村医生。
】·几亿穷人的医疗神书·厉弦有些敬畏地望着那行引用的评价,这种引用语,钟大仙还不致于做假··“……公子,公子爷”·见公子爷楞怔着,脸上忽惊忽怒,入画心里也有些发虚,她倒是真想做些事,只是大约天生与医护之事犯冲,公子爷不会、不会因此恼了她罢·“啊哦,无事,入画你领着她们先把粟米、麦子分几筐出来……”厉弦回过神来,给女娘们分派任务,买书么,回头再细看看。
【这样,优惠大酬宾,三本神书一套出齐这书,外加《民兵训练教程》、《农田水利手册》,号称穿越众必备丛书,原价两千分一本,限时打折,三本四千五便宜卖了倒数计时开始,要是错过,这书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五、四、三、二……】·“买了买了”厉大人一声吼,又陷入了买买买的深渊··【多谢客官,您回头再来买啊这书原本要一千一本,今天真是亏本大拍卖了呃,不,我是说,原本三千一本……】·一时兴奋过头说错话的钟主播又神隐了。
面对入画和小小女娘们惶惶不安的神色,厉大人从牙缝里挤出丝笑容,和蔼可亲地道:“无妨,是我想到了件事,改天要买只‘钟’,好好敲敲,让大伙能知道时间,知道进退”·“神书”既然已经买了,那就好好用,做了的事厉弦从来不懊丧悔恨,反正如今他壕得很,这点小分也不在话下。
转眼就把书先丢过一旁,又花三千积分点亮“导异”的法叶···钟女干商标了价,以后每次种子导异200分,一次不超过5斤··让仆从们搬了十几只木桶木盘进来,又让思庐准备了各种所需的药材石灰等,厉大人开始教导,思庐跪坐在一旁记录“实验数据”和方法,女娘们依着他的叙述开始- cao -作。
“……配比好盐水,将种浸入,选其饱满有生机者,干瘪空浮虫蛀者弃之·”·厉弦一边照本宣科,一边也上手学着选种,钟大仙说了,任何学习中,实践都是最好的上手方式。
不识五谷,不懂稼穑不要紧,只要积分够,钟大师分分钟让你学成“农家”宗师··这两辈子活过来,就算当年纨绔不懂,如今厉弦又如何不知“农”之一字的紧要·即便再厌恶这土里扒食的行当,他也知“无农不稳,无粮则乱”。
从底层而起,席卷天下乱局的起始,多半便是没能喂饱民众的肚子·便如当日他在秭归渡口遇到的那些难民,若是旱灾规模再大些,遭灾的人再多些,绝望之中有人喊一句“反了”·焉知不是当年安陆尸鬼祸乱天下之始·所以这粮,为一切之本。
喂饱了中原汉人百姓——这天下第一等容易满足的良民顺民,再有人想夺走如此美好的温饱生活,他便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温顺羊群,瞬间会变作犄角如刀的凶兽。
厉弦转头见到仲枚将纤细的十指浸在冰冷的水里,虽是冻得有些瑟缩,仍是认真学着入画,用有些红肿的小小手指一点一点将浮谷撇去,捞出沉下的颗粒,又细细选择自已所说“粒长饱满者”,他心中虽是满意欣慰,也有些不太舒服。
“思庐,让他们烧些热水来,兑了温水让她们挑种粮,别又冻倒一批·”·“喏”·“多谢公子爷体贴”入画笑嘻嘻地搓搓冻红的手,起身道谢。
仲枚侧脸悄悄望了眼公子爷,也偷偷一笑,公子爷果然像二哥说的那样,是个温柔又贴心的人呢·选种能让下属们做,“导异”却只能由神异的厉大人能者多劳。
一盘又一盘刚被挑选出来的种子被送到厉大人身前,只见公子爷盘腿端坐,将圆润如嫩笋的十根手指按入盘中,也不见他如何,只口中轻念几句,手上似有似无、细如发针的紫电一闪而过,更映得那指莹然如玉。
待得公子爷将一盘种粮颗颗细细捻摸之后,粮种已干透了··终于搞完半石粟,半石麦种,厉弦累得腰都弯不下去,只能挺着腰板,仙风道骨地吩咐:“好了,这些种粮我已施过法咒,祷告后稷,佑我百姓,望皇天后土赐我佳禾良稷。”
眼见仆众女娘们个个谨立一旁,眼中崇敬仰慕,如观神仙现世,厉大公子便是腰再僵,也得撑着架子,将那后续的浸种、播种之法详细讲来··思庐奋笔疾书,入画凝神细听,连小小女娘们都认真非常,瞪着眼睛恨不得记下厉神仙的一字一句。
被如此庄严的学习氛围所感染,厉大人也是越读越认真,越讲越仔细,最后将种粮在秧田中出苗后,如何初选都读得明白,讲个透彻··入画听得神往,脸上迷惘之色渐消,越听越是坚定,突地问道:“公子爷,这粮种选育后,果真有神异之效,能增许多粮”·“果真。
但成效如何,要看老天保佑,也要看你等选育栽培是否用心·皇天不负有心人·”·入画点点头,低声道:“公子爷您放心,奴便是拼了命,也必要帮您做好这桩大善事,让人人都能吃上饱饭。”
她抬头忽地一笑,眼中也有些莹然:“当年若不是一家饿死了三口,我阿爹阿母也舍不得卖了我呢不过,若非如此,奴奴也遇不到如此好的公子爷了。”
她的神情毅然决然,娇美的脸庞一扫媚色,仿佛要放出光来,照得厉大人莫名心虚汗流,喃喃无语··到得晚间厉大人躺在床上,让自家夯货帮着按捏已经僵得板硬的老腰,那一双虎爪之下,娇嫩的厉公子吱哇乱叫,吓得护卫差点冲进门来“捉刺客”。
厉大人汗流浃背又痛又爽,背对着仲二,嗓子都喊哑了,忽地说道:“阿衡,今日入画居然说我是个做善事的好人,简直可笑·”·仲衡的手一顿,继而又带着节奏有力地捏起来,他嘴角轻轻勾起,想着当日这人嘴上嫌弃恶骂,手下奋力救助自己;救自家的女眷于水火之时,遇到流民之时,遇到穷山贼马贼之时……那一次不是嘴里喊打喊杀,手下却义无反顾,慈心如佛。
便是初时有些别扭的不得已,或是心口不一,到得如今……·他轻声笑道:“确实可笑,我家公子爷是个恶人,人见人怕的大恶人”·厉弦满意地哼了声,自动自发地滚入了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很快睡得香甜。
仲衡轻轻为怀中人抚平眉间的轻皱,悄悄印上一个吻,在他耳边低声喃喃:“阿弦,你这恶人可要‘恶’到底,有我陪着你‘恶贯满盈’呢”·厉大恶人难耐骚扰,挥手一个巴掌,啪·第79章 肥使·入画说到做到, 既知公子爷做法后的麦粟如此紧要, 她便给几个女娘排了班轮值守, 自已则索- xing -吃睡在那种苗屋里,依着公子爷给的方子,浇水保温保- shi -,像侍候祖宗般侍候那几十盘种子,三天三夜都几乎没怎么合眼, 一双美目熬得跟兔子似的。
第四天上,那些麦粟种子陆陆续续地发了芽··嫩绿的芽尖顽强地向上齐齐竖着, 细白的如丝的根悄生生地钻出头, 扎入盘子底部铺着的麻布里, 汲取水份与养料。
麦苗样子粗看都差不多,细细分辨却是千奇百怪,姿态- xing -状各异, 根长有力的有之, 芽头粗拙矮胖的有之,还有的弯弯曲曲几乎变异成了绿蚯蚓……·这还只是模样明显的导异,内里基因变异的就无法用肉眼来辨别了。
·至于那些粟米, 变异得更奇葩,连谷皮都变得五彩缤纷, 几乎认不出当初的模样··按着公子所说的几种“规范”, 入画和女娘们挑出了外貌合乎要求的种芽,无论是粟米还是麦子,能符合的不过十之三四, 再经由公子爷亲手筛选后,最后留存能用的不过十之一二。
“公子爷,这,这许多都不能用”入画声音有些颤··仲枚仲桐姐妹几个望着被淘汰的种芽,眼中一汪水光,差点要掉下泪来,这些嫩芽一颗颗都是姐妹们细细挑选,又熬了几日,才见到它们慢慢如同新生婴儿般长出来的……·厉弦望着这十之八九被淘汰的种粮又如何不肉痛,简直是心痛如刀绞啊要知导异5斤种粮要200分,这两石种粮,足足花了他几天功夫,外加8000多的积分啊·“这种粮虽然不合要求,要种应当也行吧”·【完全可以啊就是可能长出来的种苗- xing -状奇奇怪怪,产量又不一,反正收获粮食拿来做种不行,吃还是没问题的。
你可以弄个对照组么,一片地专门种这些淘汰货,一片地专门种导异选育种,也能算是给百姓们展示最新的科技种地技术么】·甚么科技种地,百姓们大约只会当是厉某人法术神通·厉弦暗自腹诽,一边按着钟大仙的“对照组”种法吩咐下去,能不浪费那是再好不过。
只是这导异如此之贵,再来几次,他不是要“破产”·【首次导异确实贵些,要调种种不同的- xing -状么,以后,经过初步筛选,二次导异就不用这么大剂量的复杂电离了,价格当然也就下来了。
这样,我给你打个折,以后每5斤导异,收你100积分,二次导异的收你50够意思了吧】·钟恪也有些心虚,坑太狠了就怕这唯一的锚点炸毛,要知他这卖家是垄断的唯一出货商,可买家也是唯一的进货者啊·“初次导异50分一次,二次导异20分,不干拉倒”厉大人也学会还价对半砍,不干就拉倒。
这种粮导异以后还要多得多,要是不谈个批发价,日子没法过了·【……成交】·厉大人满意地点点头,大声道:“这些选汰的都能种,只是不能留种,你们要好生照顾。”
小小女娘们欢呼起来,入画自告奋勇地承担了记录对照组数据之责——种地她们不会,但会种地的老农又不会简字,更不会按厉大人的要求记录对照试验数据,便不得不如此搭配。
·厉大人却在暗自盘算,果然,上人们说的“基础教育”也要尽快推广,不然真是夹袋无人,连种个地都要用上贴身女侍了·掰着指头算算,能写会画,能顶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派上了用场,这种粮事大,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工作却一时无人能负责。
干这要事既要细心,又要识字懂文,还得能言善道会谋划……·一个让厉大人见之生厌的身影忽地浮现眼前,套上那几样条件,简直样样符合··厉大人嗟着牙花,呵呵一笑,倒是也该重用重用他,大好人才浪费可惜了。
***·廖老六拿着马刷,细心又轻柔地将马腿皮毛上沾着的泥巴一点点刷下,咧着嘴,口中念念有词:“猫儿啊,抬抬脚,阿爹再帮你刷刷蹄子,公子爷说了,改天还要给你穿鞋,精铁做的,可精贵着咧这蹄子还要削削,可得……”·“六爷”·二宝牵着马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蹲下身捞起细毛刷子就往那三脚黑一蹄白的小母马脚上招呼,手上重了些,那马不安地喷了个响鼻,动动腿,低头用她- shi -漉漉的大眼睛向身下望来。
“嘘嘘,猫儿不怕,爹在这里,你大兄弟手糙脚笨呐”廖老六忙在马腹背上轻轻抚摸,一边将那毛手毛脚的小子踹到一边··他原来那匹宝贝的黑花小母马,在不打不相识、得逢明主的一仗中不幸牺牲,成了一顿马肉锅子,他边淌眼泪,边和大伙一道将小黑花祭了自家的肚灶,不辜负它一身滋养的好肉。
在剿灭赵大胯子一仗中,他出力当先,奋勇迎敌,又和二宝一起揪住了匪首,后来随着马队来平陆,一路探哨出力,甚有功绩,仲队便将这匹健壮、又与小黑花有几分相似的母马赏功而酬,廖老六将它当作了心肝宝贝。
廖老六安抚好自家大宝贝,这才有空撩一眼蔫成蘑菇干的小崽子:“这是怎的啦遴选又没过”·二宝猛地忿忿站起身,将毛刷子甩进水桶里,大声道:“说我太小,说我太瘦,嫌我不识字,说到底还不就是嫌咱马匪出身,不是良家子”·“你这娃子也是死心眼,如今在斥候队里不也挺好,有吃有喝有衣穿,还不用日日担惊受怕,把脑袋拴在裤腰上,何必非要去选那‘正兵’,虽说大人法力无边,可正兵是要上战场杀敌的,说不得哪日就要去杀蛮胡……”·廖老六也叹息,不知这娃子拧得一根什么筋,虽说他们这斥候队不算正兵,以后训出正兵来了,怕不也得裁撤重组,但好好干活,立几个功劳,也未必不能日后入正选,实在不必如此着急。
“石屏管事不是说了,孩童都要上那,那甚‘小学’,识字过三百后,便有备选正兵的资格,二宝你这等聪明,不如去试试”·说起来,那正兵待遇当真让人眼馋,一日三餐,每日有肉,新衣袄服,月月还有两吊钱虽说不能全拿到手,有一半要存在厉大人设的公账上,待“退役”后才能一并领取,可白吃白喝还有得这许多钱领,这等好事还能不让那些青壮汉子抢破头·二宝这年纪,又是这出身,却是不大符合仲队说的那个甚,甚“乡野百姓良家子”,自然争不过那帮苦哈哈。
当正兵这般好,不过就是日日- cao -练苦些,可力气这东西老天给的,汗珠子摔八瓣,吃饱睡够照样生出新力来,不用也是白费了·要不是他年纪稍大,仲队那里审核又严,他都想把胡子头发刷刷黑,去拼一把选正兵了。
·“……我去听了一次课,公子爷哪里是教书,根本是教符法,那一圈圈鬼画符,用白粉笔头画在黑板板上,读着鸡猫子鬼叫的,如何学得会”·说到学字,二宝那脸皱成了一团。
“你这小小年纪又比不得我木头脑袋,死记硬背也能学下来,识字就是大本事,更何况大人教你等那神仙画符,你你,简直是……”·廖老六气得跳脚,正想拎着这脑袋不清的娃子好生训训,却听得有人有气无力地一声问:“老六,粪肥可铲好了”·廖老六一激灵,忙挤上一堆笑脸,胆战心惊地回过头去,低头哈腰:“柴肥使,您来了好了好了都铲在桶里了,这就给您送到肥场上去。”
柴东城一脸生无可恋,扭头奄奄一息:“叫我柴管事,别叫肥使”·盯了两眼那桶中成堆的马粪,他脸色发绿,胸口又是一阵“激情澎湃”,忙摒住呼吸,匆匆挥手,示意廖老六赶紧,而后疾步向马厩外走去。
“啐当个粪官得意甚么”二宝被俘当日也是在柴东城,如今的柴粪官手下颇吃过些苦头的,当面不敢言语,等人走了忍不住嘀咕几声。
“你小声点这姓柴的心狠手辣,如今大人让他当‘肥使’,那也是重用大人都说了,‘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这当家之事都让他管了,还不是大大的重用”·廖老六心有余悸,二宝心有戚戚焉,两人也不敢多废话,一道担了粪桶便匆匆往积肥场走。
走了一里多路,远远的就闻到一阵让人神摇魂荡销魂味道,夹杂着粪肥、烂叶、干草腐败的味道,如浪似涌地向人扑来,别处因春寒还见不到几只的苍蝇,这里一群又一群,黑鸦鸦地嗡一声聚拢,嗡一阵飞散。
此地便是厉大人令人新设的积肥场,与之相关的,还在窝棚区设了二十个简易茅厕,二十个垃圾站,加上马厩牛棚里的产出,这生产原料的来源是根本不用愁了··廖老六掏出两团细麻布熟练地给自己鼻子塞上,又递了两团给二宝,深吸一口气,两人加紧脚步走了进去。
柴大官人鼻头里也塞着同样的细麻球,正双目呆滞地指挥手下,让从各原料产地担着“货”来的众人依次将东西堆到规定位置,该平整的平整,该加料发酵的加料,该翻料的翻料。
这些事情虽然繁复,但他听公子爷掩着鼻子讲解几次,近日又拼命赶活,也已将各道程序安排得宜,只要萧规曹随,就算拎只猪来,也能将这肥场管得妥妥当当,他便随时可脱手大吉。
是的,哪怕公子爷将此处前景和重要- xing -说得天花乱坠,哪怕建好这些规程后,公子爷不吝赏赐,还特地让他和剑衣多聚了几次,可是——根本见不着人·他家剑衣娘子说了,粪场多菌,她近日医护任务甚重,不能担让伤病员再次感染的风险,待日后空闲再聚……·这活臭也就算了,还让他连亲亲小娘子都要分别,死活不能干了·柴东城也隐隐觉着,他家厉大人似是对自己有些不满,不就是尾随车队偷了点吃的,外加惦记他老人家的贴身婢女么,这也太小心眼了点。
如今之计,想要脱身就只有先把此处的活理清,再找个“替死鬼”,然后再找份更重要的活,体现出自己的重要- xing -,比如厉大人近日在给心腹下属以及孩童们上识字课,进度快的,能言会说的,便能担当“小学”教师之重职。
师者,传道解惑也·无论如何都比这粪官强上百倍,至于说识文断字,哼,大人那些也不过是海外夷国的字之母,稍辨识规律学起来何难不过反掌尔·倒是这粪官的接班人……·“柴肥使,马厩的粪肥都在这里了,您点点。”
廖老六老脸笑成褶,小眼眯成缝,殷勤道··柴东城见这很是机灵的前马匪匪首,眼睛一亮,露出了黄鼠狼见小鸡崽的和蔼笑容··“好,甚好,甚好辛苦你了。
老六啊,可曾想过在大人手下搏一把,拼个一官半职……”·第80章 巡视·廖老六三十六, 从记事起, 最大的愿望便是吃顿饱饭, 那挖心绞肠的饿总是在记忆里挥之不去,娘和三个姐姐都是饿死的,他那挨打都崩不出个屁来的窝囊爹,在饥荒的年月把最后一点米汤让给了娃,自己去给黄地主家做工, 活活累死了。
那年他七岁··有桩事情廖老六死死捂在肚子里,没敢和公子爷说——当初被苛捐杂税逼得快上吊, 一村人弃村而跑, 上山为匪时, 他悄悄趁黑摸进了黄地主家,将那吃人肉喝人血的地主老爷打断四肢,割了舌头, 点了天灯。
肥油滋滋的, 那灯燃得可旺了,要不是有仆从惊醒,不得不一把火烧了院子, 他还想再多看看肥猪老爷那抖着肥油,叫都叫不出声的惨样··厉大人也是老爷, 官老爷, 可他不一样。
虽然他张牙舞爪,凶残无比,见面就干掉了自家几个好兄弟··但廖老六觉得自己这颗黑透的老心肝, 在厉神仙大人的照拂下,竟也渐渐润出水来,干活苦是苦,累是累,心底头却有劲儿,有奔头,想着日后吃饱穿暖娶个胖婆姨的好日子。
厉神仙都说了,这肥场是个好东西,那必定是个好东西··柴黑心与他不同,再怎么说跟随大人也比他时日长了些,又知书识字,还有个公子爷贴身重用的小娘子……啧啧,不能比,不能比。
柴黑心嫌弃的活,他老六可不嫌弃,干好了这活,能得公子爷高看一眼不说,还能种出好多粮食,填这穷人喂不饱的饥肠肚··“干了”·廖老六战战兢兢地接过了肥使这神圣的差事,只待柴东城择日禀过大人,便走马上任,堆肥积肥也不是甚难事,这些日子跟着柴黑心好好学学,也要做出个样子来让大人刮目相看。
***·厉大人将这一堆粪事交给柴东城后,很是欣慰他的“勤勉”,更是欣赏他多姿多彩,忽青忽白,时黑时绿的变脸绝技···嗯,拆东城果然是个好材料,拆这里补那里,好用。
好好历练,来日让他担当更重要,更艰苦的工作,正如钟大仙所吟古诗:不经一番彻骨寒,怎得梅花扑鼻香·如今这一番锻炼,不就迎面“扑鼻”了么·这一年的肥料都有了着落,厉大人虽然欣慰压榨有效,却也只能心有憾之地应允了柴肥使的转职申请,无他,这小子脑袋实在灵光。
就算是最近被各色肥料熏得方丈之内无人敢近身,柴东城只得缩在屋角听课,居然也能取得“拼音”课的头名,这强悍的语言和学习能力,要是因为那些前世结下的,除了自己再无人所知的芥蒂,把这小子的才华消磨在粪堆里,那也实在太浪费了·如今的厉大人,那是逮着一个人恨不得当牲口使,如何能做这等“- xing -价比”极低的事再说了,已深谙压榨之道的厉大人,也不打算让柴某人轻轻松松传道解惑,既然有能力,当然要担当更大的责任。
晚上学他这“拼音”“字母”“简字简数”之学,白天么,那一百多号大大小小的萝卜头,就可以甩给“柴先生”好好教育。
厉山长么,当然就负责月末考核孩子们的学习成果,一月不能学个百八十个字,就要教训教训“师之惰”了·厉大人教给大家的种种新奇学问,就是为了促进快速教学,在钟女干商那里兑出来的一套地球近代华夏教学资料。
这些一环套一环的古怪教学方式和内容,据说是当年华夏之国,让几亿民众快速脱离文盲所用的大法宝,为了买下这套资料,厉弦使出百般砍价真功,最后还足足用了一万积分。
这东西初学时相当古怪拗口,比如那西夷字母所标的音,画之如鬼符,读之如兽鸣,可一旦学会,便能依着这套严谨细密致极的音标来读字学文,十分方便快捷··尤其是配上那略有些古怪的北方语音语调,以及相应的简字,比以往“直音、读若、反切、正切”之类,以不懂的字之音来标注更加不懂的字之音,要高明许许多。
尤其辅以那粉笔黑板,悬空写字让孩童跟学,识字进程与以往那种“颂文千遍、其义自现”的方式相比,相去简直不可以道里计··虽则优点非常多,但这套字音字形学习之法也有些弊端,比如它这音注的并不是京城雅音,而是略有些古怪的北腔,发音铿锵,却有些雅调字音无法标注,要解决这方法,便是让大伙儿全学说这厉大人号称的“北腔雅音”。
这也有一个好处,便是能让三里不同音的各地之人,慢慢互通言语,免得像如今似的,找个不通京音的山寨匪余问话,得找上两三个“翻译”,一层层转译那俚语乡音,要么就得比划手势,忒麻烦·这些事情当然不可能一蹴而就,那些土埋半截的老梆子,或是已乡音难改的成人,厉弦也不指望他们学多少,只要能听懂“北腔雅音”之令就行,但那些娃子们如一张白纸,就必须让他厉大人画上这规范的起点,学“北腔雅音”,写简字简数。
忙完“小学”的一摊事,让转行的柴先生接管小萝卜头们的强制招生与入学事宜,厉大人稍有了点空闲,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浑身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呢厉大人神思恍惚,漫步走在刚刚轧平修整好的车道之旁,45度仰天……·周围的随从们顿时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彼此了然地互看一眼,我家神仙大人又开始观天时,测地理,算人事了,旁的高人只会观星,我家大人连日都能观算,这等法力果然能通天·厉大人深沉地观日许久,一行清泪淌下……彼其娘之,太晃眼了。
他终于想起,自己忙得忘记了什么事··这大好的春日,连着几天都忙这忙那,竟是春宵都苦度,搂着壮腰沾着枕头就睡着了,这两日更甚,那胆肥的阿奴,竟连主子都不要了,与新兵同吃同睡,徒留主子爷寂寞难耐·听得前头吼声阵阵,不正是新建的兵营,厉大人略一思索,便决定微服私访,带了思庐和几个护卫,悄悄掩了过去。
小驴震惊地看看天日,又望望自家神仙公子爷前进的方向,再想起他那一行清泪……莫非我家师父有难这,这如何是好不对,公子爷是神仙,有甚大难也必能随手而解,这是要去为师父作法护身啊·老根拍了下小驴那驴脑瓜,示意跟上,要不是这小子身兼两位大头目的弟子,这等公子爷的随扈如何轮得到他马屁拍不到公子爷和仲队那高山仰止的伟岸身躯之上,曲而求之,自然得把小驴这好运的傻小子照顾周到了。
啧啧啧,公子爷当真是真- xing -情,女干恋情……咳咳,这个身先士卒,不对,以身饲虎好象也不太对头,娘的,学个斯文人好难·新兵营说是成营,其实不过搭了几个棚屋,用一圈刺棘围了大块贫瘠种不得庄稼的平坦地,便算是草创的兵营了。
兵营里一共三十人,连仲校官在内,还有两个厨工杂役,新兵只有二十七个··就这二十七个兵,还是仲衡依着兵书,再结合自已当年的训兵眼光,从五百多个报名的汉子里千挑万选出来的。
厉大人给的待遇太好,手段又太神异,一听说要招厉大人的兵士,二千多号百姓呼啦跑来四分之一,连那齿摇腿晃的老汉也不甘心地想来试试运气,要不是仲校官着人拎着锣在营门外喊了一天招兵的要求,又狠抽了几个屡教不听的赖皮汉子,说不得连老婆子都要来问问招不招女兵了。
这二十七个精挑细选的新兵,基本符合《纪效新书》的选兵要求,出身良家,老实听命,身材壮实,更兼有股子韧劲,都是能咬牙在长跑十里的比赛中筛选而出的佼佼者。
新兵要练,练的就是服从- xing -··只有“威”不足以让兵士从骨子里遵从,只靠“赏”得到的不过一帮见钱眼开的兵油子··仲衡想要试试,用自己的方式,结合阿弦那宝册中所言,以身作则,威赏并加,训出一支无敌无畏,心中却自有要守护之人、守护之地的铁军,保家卫国,为所要守护的珍贵而战··领着新兵们晨跑归来,一头热汗地齐做军- cao -,而后便是练站,练号令,青壮的汉子们一个个都扒了汗- shi -的上衣,跟着仲校官练“军体拳”。
“……勇往直前,护我家园左冲拳”·“……遵纪守令,卫我山河右直拳”·厉大人悄悄推开柴扉,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群光裸半身的热血男儿,挥汗如雨,豪气冲天地吼着口号,打军体拳。
嗯,好,不枉他用了五百分才换来的拳法··领头正中那人,正是自家的仲阿奴··春日暖阳之下,仲衡裸着半身虬结的肌肉,麦子色的肌肤被汗水浸- shi -,在阳光下微微泛着油光,更显出一股男儿的英健之气。
他一声暴喝,马步冲拳,迸发的力量似是在空中挥出一道劲气,足下重重一蹬,尘土扬起,便似山崩地裂··厉大人悄悄的眼光,从那结实的胸膛,露出六块肌肉的腹部,一直往下溜,遗憾地止于一条不太识趣的裤带,他咽下一口唾沫,只觉身上似乎有些热,这一身好筋肉,尝起来那滋味……耳根渐渐红了。
仲校官转腰拧身,又横出一拳,抬起头来,目光正对上来视察的厉大人,对上那馋涎如钩的一双桃花眼,他悄悄抿住嘴角一丝笑,奋力一喝,双臂肌肉登时隆起,更显胸膛筋肉强健有力,连做八百十个“俯卧撑”不带喘气的。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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