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贯满盈重生男[直播] by 摩卡滋味(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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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贯满盈重生男[直播] by 摩卡滋味(上)(5)
·“我知晓了,如何止血”厉弦的手仍止不住抖,指尖冰凉,脑海中却渐渐一片空明,唯有镇之以静,方得救赎··【找根利器,我指引你位置,把利器刺入,以电离“烙”血管“焊接”血肉,同时放出腹内积血。
】·“是·”厉弦咬着牙根,听那恐怖的描述,立即摸索自已身上,却是一身深透的衣衫,再无长物··“莫急,莫急,我记得阿衡适才掏了把匕首出来……是了在这里”厉弦一把将仲衡重又藏入靴筒的断匕摸出,急问:“这个可行”·【可以,你把人平放在地上,我先给你们两个烘干衣服,顺便消毒,你准备好,赶紧开始手术。
】·一阵电离波闪过,水雾蒸腾,两人身上顿时干爽,连厉弦手中的匕首也被杀菌消毒··【胸腹交界处,靠右再靠右些,好,再往下一点,行了,稍用些力刺下,不要太大力气,免得穿透……】钟恪一头冷汗,套上医疗放大视镜,一边看着医疗仪指示,一边不停地指引。
往日热闹非凡的直播室里,难得连一句人声一条信息都没有,人人摒息,连个呼吸都不敢大声,心中默祷,明知与那“小世界”隔了重重宇宙晶壁,却生怕干扰了厉弦生死攸关之举。
厉弦手中稳稳地举着那把断折的匕首,将仲衡的衣衫扒开,对准他裸露的肚腹,轻轻却坚定地刺下,一股暗红的血液蓬然喷出,流得四处都是,甚至喷上了他的脸庞眼睛,眼前一瞬腥红。
厉弦用力闭了闭眼,又静静睁开,按着钟恪的指示,将匕首往仲衡腹内探入··【好,往左,再左一分,再深一些,停就是这里别动。
】·厉弦的手稳稳定住,不敢再动分毫,一道金色的电流从脑海深处倏忽蹿出,“呲”一声轻轻钻入仲衡腹腔,几息之间,将那被刺透之处“焊接”大半,唯余那断骨尖稍还扎在脏器之中。
【好,稳住,右手握匕首别动,左手轻轻把那骨头扶正,闭上眼,我给你思维导图·】·厉弦依言闭目,左手轻轻抚上那断裂的骨头,按着脑海中白森森的“骨像”,一扯,将断骨送回原处。
他手下的仲衡皱眉一阵颤,却是未醒过来··骨头刚刚复位,又是一道金色的电离流蹿过,将脾脏完全“焊实”··【大功告成这条命算是回来了,唉唉哭什么,还没完事呢慢慢地,对,慢点,把那匕首一点点往外抽,一边抽,我一边帮你“焊”。
不是我吹啊,当年哥刚毕业时,还到宇宙站R级飞舰上实习过,别说你们这点小伤小痛,就是飞舰合金外壳我都焊得3A+啊】·[哈哈哈恭喜恭喜,小厉子终成神医圣手,厉将军得脱生死大难。
]··[吹吧你,播主啊,刚才是谁连自己姓什么都吓得快忘记了]·[烟花,一定要烟花,举室同庆啊这死里逃生的,吓死爹了小厉子临危不惧好样的,仲将军生死无悔果然汉子给给给,这个月吃土也要给小厉子好好赏一把]·[仲将军真汉子,骨头扎透脏腑了还能憋着气背厉小猪上岸,小猪仔,你还不快减肥可长点出息吧给给给,减肥基金200星币。
]·[呜呜呜,真是患难见真情啊小厉子,你一定要和仲将军好好的,姐姐给你打赏,小恪恪,你可别见利忘义又私吞专项赏金啊]·弹幕疯狂地刷屏,一片欢庆,烟花满室,难得地,专项给小厉子的赏分居然达到了7300多星币的巨额。
【咳,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对了,阿弦,把手按在那处断骨上,我再给你“焊”一下……对喽这样就好了大半么,只要不用力按,再弄点好药吃,这伤处过个七八天的就痊愈了,幸好这内脏出血发现早、处置快,要不然真是要命,要记得好好补血哟】·钟恪笑眯眯地,趁着厉弦心神激荡之余,又推销了“焊骨”、“理气”种种套餐,专项基金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不用多浪费,他这播主没功劳也有苦劳,为了阿弦他们逃难方便,赶快好起来着想,这些套餐那是必须滴·钟恪理直气壮地为好友着想,关怀备至地默默扣掉了相应的大笔积分,这等小事就不用特意惊扰还在情绪激动中的锚点先生了。
***·仲衡沉浸在黑暗的意识深处,那里血腥遍地,扭曲的憎恨充满胸臆,满腔的恨与不平无处倾泻,唯有脚下那个被残虐得生不如死的瘦小身影,一起活着罢,生不如死却也要长长久久,地狱哪会有尽头总要有个伴。
他挣扎着,想从那个黑暗的酷狱中醒来,又忍不住想看看匍匐在脚下的熟悉身影是谁是谁·“……阿衡,阿衡醒醒别睡了,我们要找个宿营地,你个夯货别半夜让夜猫子叼了去,那可笑话大了阿衡,阿衡你再不醒,我可走了,别,别睡了”·熟悉亲密又如此别扭,除了他那主子爷,再没有旁个了。
仲衡忍不住嘴边勾起一抹微笑,他忽地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咦他不是正背着阿弦逃……·对了仲衡猛然睁开眼,他受了重伤,支持不住倒下,阿弦,阿弦无事吧·一张血渍斑斑,泪痕殷然,又像哭又像是笑的脏猫脸,骤然映入他的眼帘,不是阿弦又是谁·仲衡一惊,忙支起身子,抚上他的脸颊一阵摸索,幸好无伤,他慌乱地问:“阿弦,怎地这么多血你伤到何处了”·“蠢货那是你的血,你喷了我满头满脸的血。”
厉弦忙在脸上一阵乱抹,抹掉丢脸的泪迹,哼哼出声,“自己骨头断了戳穿脏腑也不知么还敢逞强背我蠢不死你”·“我,骨头断了”仲衡愕然,摸摸自己身上,虽仍有些乏力,却无哪处像适才般剧痛难当,看看鼻子朝天的公子爷,又有些明了。
“若不是我有神医妙法,你这条小命早丢了”厉弦想起适才的惶急仍是忿忿,停了下,又不放心地嘱咐,“你日后做事,万万要量力而行不然搞丢你自己的命,你死了,你当我还能活多久”·“嗯,我知道了。”
仲衡傻乎乎地咧嘴而笑,坚决应下,阿弦的秘法救了他,阿弦不想让他死,阿弦为他泪流满面··厉弦想想不太对头,又忙补充:“我是说,没了你的护卫,我也活……你,你笑个屁啊笑得忒恶心。”
厉弦嫌弃不已,嘴上骂得凶,手下却轻柔,小心翼翼地扶他又躺平:“你先歇着,我去找处宿营地,再弄点吃的,天色快暗了·我警告你,别动你那骨头再撅断,就留在这里一个人喂狼吧喏,这断匕拿着防身,有事就喊,我不会走远。”
[啧啧啧咱们厉公子就是标准的口嫌体正直啊明明对人家动了心,还嫌弃这嫌弃那的·]·[这就叫女干恋情热,枉我刚刚还哭了一把,呸这对狗男男,一言不合就洒狗粮,简直丧心病狂还我赏分]·[行了,恋爱脑么,各人表现不同,小厉子一女干生情,两世孽缘,那也是情有可缘么。
打个商量,晚上不拉灯,我出1000星币怎么样小厉子,大方点么不就那点事,叔叔帮你指导指导,不定哪天就反攻成功了呢]·[哈哈哈,同意同意]·眼见弹幕滚滚,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快,且是越来越污,厉大公子正直地往周围打量,当作没看到,哼,当我厉某人是为那点星币就屈身让大伙瞧私密之人么·[10000星币,求不拉灯]·厉弦脚下一阵踉跄,好歹稳住了步伐,口中默念“礼义廉耻信,礼义廉耻信……”·【行了行了,各位不要老是想着窥私么,这个种田争霸也很有趣啊……】钟恪主播懒懒洋洋地打了圆场,观众们又嘻嘻哈哈地转移话题,争论如何找个最佳的野营地了。
厉弦心中天人交战,挣扎犹豫了半天,却被如此晾在一边,心中只有一句话当讲:MMP!·第61章 放电·【……一要靠近水源, 嗯, 这个没问题;二要向阳背风, 干燥空地,实在不行找个凹地也行;三要驱虫防兽,弄点药草,就那个艾蒿,对对拔上一捆, 四周熏一熏;防兽么,这个只要你晚上不关直播, 我帮你看着啊只要300积分, 有野兽来一个弱电闪下去, 保你平安无事,打个七折,只要350分;四要平坦避雷, 嗯, 这条你是无所谓,有我在还能电到你你家仲二可是得避雷。
】·钟恪点开一本野外扎营指南,懒洋洋地一条条读给厉弦听, 顺便推销“地图圈点”——在脑海地图里标出十个以上适合扎营的地点,贴心标注利弊, 甚至可以按客户要求逐一评分分级, 只要100积分100积分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土著厉这狗大户一日进账这许多星币,可把播主他给羡慕的, 要知道1星币他设定的是兑换10积分啊不趁此良机多赚点,他枉做主播这些年··土著厉气得七窍生烟,边勘察地形,边与女干商斗智斗勇,终于以1000积分全包的价格,达成了选择宿营地、值夜、找食物一系列打包服务协议。
钟恪虽贪钱,倒还是个良心商家,服务很到家,一转眼便为肥羊客户厉先生,在一个小山坡的背风面找了一处平坦干燥之处,又指导他找了一堆艾蒿,然后堆在一处··【两根手指用力一搓,对,就是这样,把电火花对准枯草,行了,这不就着了么】·按着钟大仙的指导,厉弦又为电离能量开发出了一种新用途——野外点火。
他将艾蒿点烟,四周熏了一遍,便匆匆而返·虽说没听见什么响动,钟恪也一直为他扫描四周,并无敌踪野兽,但大约是这次有些吓到了,仲衡人不在眼前,他总有些心慌。
远远见到仲衡老实地躺在原处,厉弦才松出口大气,见到他走近,那夯货咧嘴给了个傻傻的笑容,一如春日暖阳,熏人欲醉··厉弦倒吸口凉气,腹中暗骂,这狐狸精果然如烟青他们暗中偷骂的,勾人的手段越发高明了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向他的暖暖春日奔去。
“慢慢起身,别触到你的肋骨,刚给你掰正了,别又折成对麻花·”厉弦小心翼翼地扶着仲老爷起身,引着他往自己找的那处宿营地去,虽说钟大仙拍着胸脯保证,高积分好货色,速效修复,这点小伤不碍事,他还是有些束手束脚。
扶着仲二在那处燎过艾蒿的空地躺下,厉弦又不放心地花了50积分让钟恪打开“全景敌我分辨地图”一看,在急流中顺势而趟时根本未留意时间,此时才发觉此处离着蛮子们足有十来里地,又远远隔了一条大河,那些蛮子的红点点聚成一大片,还在古桥那处不远,应是已安营扎寨。
零星的红点大约是蛮子的侦骑,分散在营寨四周徘徊,并未追击而来,想来那些蛮子也未将他们这两只逃出生天的蝼蚁放在眼中··红点即代表“敌军”与危险。
岸的这边,远处几十个绿色的小点正在四处慢慢移动,钟恪说这便是他家的仆从,想来正不死心地四下搜索公子的下落,绿点即表示“友军”··更远些,一大团黄色点,前后被拉得长长一列,前方有一团绿色点引领往平陆的方向而去,据说黄点就是那些从蛮子虎口逃脱的百姓,黄色以示“中立方”。
敌人尚远,当晚去和自家车队会合显然也来不及,厉弦暗骂一声,总算放下半颗心··将艾蒿余烬收拢,又四下捡了一堆枯枝木柴,在空地中央借着身形遮掩,悄悄点了火,燃起一小丛篝火,他这才又嘱咐仲二一声,三步一回头地去找吃食。
【真啰嗦啊你,要不要画个圈把他圈起来?都说有我在帮你看着,不会有敌人来的,还这般叽歪,当真是恋爱脑?】单身狗钟恪不耐烦地怼。·“男儿立世,说什么情情爱爱我这是关怀下属,你这等大仙自然不懂。”
厉弦理直气壮··嘴上虽与钟大仙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他眼睛却不空,四下扫- she -··天色灰蒙,夕阳西下,林中一片- yin -暗·初春本是万物苏醒,新芽初绽的大好时节,却也是最难觅食的时分。
山间野林中草木无果,块- jing -无实,连偶尔几只被惊动的野兔野鼠也是瘦骨嶙峋,奔得飞快··厉弦两手空空,没有武器,在林子里跌跌撞撞,如何跑得过那些细小的野物在树上撞了几下脑袋,他心下恼火又急,一发狠就叠加了个夜视套餐,又被多坑50分。
【哎呀,你现在看是能看得清楚,可手无寸铁的,看得见又怎么逮万一碰到只饿狼,你是找吃的还是给它送外卖先说好,咱们这1000分套餐,只包“找”食物,不包帮你干掉食物啊】·今日一下子得了上人们折合7万多积分的星币赞赏,厉大公子正壕得毫无人- xing -,他本就是个挥金如土的- xing -子,要不是当初为了抠点积分与二舅治病,也不会为了那点分与钟恪讨价还价累得半死。
如今爷们阔气了,虽然是要备着些积分以备不时之需,但一点小用处,他是挥手买买买,并不介意让钟抠门沾些油水,多用才能多知上人们各种法术的利弊么·【好好好,多谢惠顾。
】·钟恪眉花眼笑,厉大公子花了积分,他就能将相应的星币划入自己的账内,厉弦一壕,他这美满日子也是立等可期啊对待大客户,那自然要贴心关怀,急顾客之所急,想顾客之所想,有任何需求都要满足,就算没有需求,也要给客官创造需求,这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么。
【没有武器不是问题,阿弦你还记得当初你在治疗你二舅时,我对你说过那个基因微调副作用么】·“……储电放电,长寿延年”厉弦想了想,问道。
当日吃了大苦头,初听这副作用他还喜得见牙不见眼,但“青春不老、长寿延年”这东西要验证效果,不得花上个几十年至于储电放电,钟恪说他只做了一次基因微调术,身体最多也只能储点微末点量,用来打个火——便如适才,或是电个苍蝇老鼠的还行,想加大功效就得等再做几次才会渐渐以几何级增加储能放电量。
当时听了差点没气歪鼻子,他厉大公子手下仆从如云,犯得着用自己身体储电,用来点火,还和苍蝇老鼠过不去吗后来,也就渐渐淡忘,没放在心上。
又哪知会有今日,与仆从失散,狼狈逃蹿的一日·如今看来,这个鸡肋的功效倒是实用,起码点火一项他实验过了,双指一搓,电火星自来,实在比那火石火镰火折子好用百倍。
至于这放电·厉弦跃跃欲试,好奇地问道:“如何搞法”·【这个很简单,你现在的身体细胞其实已经有些微的突变……】·[哈哈哈,Xman栗子,前进]·[很简单哒,我七岁小侄女,近战打不过她家养的那只欧星宠物章鱼,就用这个电球远程攻击,当晚就吃到美味的铁板章鱼须了]·[壕无人- xing -啊欧星章鱼2万多一只吧拿来吃你侄女屁股没开花]·[后来我大哥尝了之后,决定承包个鱼塘专养欧星章鱼……]··[哈哈哈哈,小栗子加油打不了章鱼,起码也能战得了野兔吧]·土著厉闻言也是激奋,这既然是异世上人们连孩子都能掌握的技能,他这般人物大才,还不是伸手就来·【咳,行了,你现在身体里余电也没多少,哦给你加个电量显示。
对了,就看直播视屏右上角,那个小小的,一头有点突起的长方形,那叫电池,后面有最大电量显示,是20&·电池里面绿色满了就表示你身体电量充足,要是像现在显示的这样,只有一丝红线,余量2&,那就说明你电量见底了。
】·“这个20,20什么的,到底有多少电”厉弦看着那个“电池”的电量显示,有点摸不准数量··【这么说吧,1&可以打个火,10&电个兔子老鼠的没问题。
】·厉弦一脸黑,没好气道:“都没电了,你让我如何打猎”·钟大仙精神一振,大力推销:【没电充电啊我这里提供的电能安全可靠,价廉物美,100&收你100积分,如何】·[握草,如此无耻女干商,今天算是开眼了,1星币能买1万&吧也就是1个积分能换1000&,恪主播啊,你真该去当位面商人的。
]·看到有正义的观众揭穿了钟女干商的收购价,厉弦那鄙夷的白眼简直要- she -穿直播间了··【咳咳,谢谢观众们夸奖,但是呢这个电离能长距离传输,损耗很大的,更别说是跨宇宙晶壁的能量传输了,小恪恪我还要交税,还要采购……总之呢阿弦啊,我也挺不容易的,你瞧我这一个月二十八天啃营养剂啊再说了,这个电能供货商也独此一家不是当然,你要是想试试大功率不稳定的电公雷母纯天然充电,我要为你念悼词的机率为50%。
】·话已至此,有啥可说的·厉弦面对垄断供货商,明知进货价,也只得捏着鼻子,以10积分100&的优惠充电价格购买·要不是他心急担忧仲衡的安全,怎么地也要和钟女干商大战八百回合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坑二傻子啊·【对,意存丹田,感觉到那股电流了么就想像它是你的一坨口水,噗喷出去。
不是真的吐口水啊,就是那个意思,用手,用手甩,像甩袖箭飞镖那样,对,好中了】·折腾半晌,厉弦一身草屑,脸上手上都被树枝划花,头发都被自己电得焦了一缕,臭着张脸,用了100积分的电量,连练习带猎杀,终于弄到了一只瘦可见骨的野兔,一条刚冬眠醒来的倒霉大肥蛇。
拎着千辛万苦弄来的猎物,他匆匆往回赶,黑暗的从林中,前方一团温暖的金红火光··那个人斜倚山石,躺在火光那边,闻声抬头,低声笑问:“阿弦,你回来了”·厉弦一时楞在那里,眼底突地一- shi -,手中猎物掉了下来,他忙低头收拾,粗声念道:“弄了点吃的回来,算你听话,好生歇着,别动,我来收拾。”
·第62章 扶伤·厉大公子两世为人, 要么金尊玉贵, 要么贱如污泥, 什么时候也没自己动手做过饭食,在府里研究阿奴补汤之时,也不过是钻研方子,七八个厨子帮工围着他转,洗切烧火掌勺都有专人, 根本不用他动半根手指头。
如今面对着那条刚苏醒出来溜弯,却不幸挨了厉公子电闪雷劈, 死不瞑目的大肥蛇, 厉弦也有点麻爪, 捏了仲衡那把珍藏的断匕,比划来比划去,半天不知从何入手··仲衡看着他家的公子爷抓耳挠腮, 与那死蛇大眼瞪小眼, 实在是忍俊不禁,坐起身来笑道:“给我罢,剥个蛇皮又不费力。
你那医术如神, 我如今一点也不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妥·”·厉弦回了他一个死鱼眼:“老实呆着吧你”·狠下心一戳,把那冤死的肥蛇给开膛破肚了, 瞧着那花花绿绿的一堆, 厉弦小脸发青,呲着牙摒着气,半闭着眼往外掏, 好容易剥皮、切成血肉糊拉的一段段,又寻了块石板放上搁在火边烤……·林间静谧的夜里,传来几声幽幽鸟鸣虫叫,篝火在夜幕中跳跃舞动,无声舔噬着肉块,偶尔木柴发出“哔啵”的声响。
厉弦掏出一把紫红的山果碾碎,抹在微微焦黄的蛇肉上,顿时激出一阵扑鼻的清香,和着浓浓的肉食香气,引人食指大动··钟恪虽说是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是经他和自己妙手合作治的伤,吃东西完全没问题,但看自家夯货流了那么多血,脏腑都戳出个血窟窿,将将补好的,厉弦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又问:“他刚重伤初愈,这等烤蛇肉能不能克化”·【跟你说八百遍了,能吃都补好了。
你不是还在蛇肉里加了生津入味、滋补又助消化的紫丹果么,实在担心,你嚼碎了喂他糊糊得了忒婆妈·】·钟主播也懒得再废话,不就是脾脏戳了个洞么,都修补得和新的一样了,还如此怀疑主播的手段,哼·厉弦思来想去,还是把那肉切得碎了又碎,弄得自己满头大汗,一手油腻和果酱,这才用一片钟大仙鉴定过无毒无公害的大叶子托了,送到仲衡嘴边。
“给,吃些肉,补补·可惜无锅,不能煲汤·”·仲衡望着阿弦往日光洁的脸庞,如今一脸的黑灰,还有些油腻擦在鼻头,额角更是被划出几道血丝,汗涔涔地托着一团紫里透着棕,棕里带点黑的诡异肉糊糊。
见他望去,厉弦恶狠狠道:“公子爷我手上弄出来的,都是好东西,你敢嫌它丑”·“不敢·”仲衡望着他为自己一身狼狈,嘴角渐渐弯起,抬手轻轻抚过阿弦脸上的伤处,柔声问:“痛不痛”·“不痛你赶紧吃,有了力气明天才能去找车队,和郑青他们汇合。”
厉弦呲着牙,瞪了这夯货一眼,把那一大坨肉末酱糊到了他废话多多的嘴里··仲衡猝不及防,差点被噎死,梗着脖子吞下好大一口,这才来得及回味公子爷的手艺,柔嫩,鲜滑,香浓不腻,还带着点淡淡的酸甜清香,回味无穷,一如他尝起来的滋味。
吃在嘴里,吞下肚去,钟衡只觉肚腹渐暖,浑身暖洋洋的,心底似是被化作了一腔甜水,他也不知如何述说,直觉地,今日在这一番生死间的来回,他与阿弦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往日的感激、动心,形影不离、情欲吸引,即便袒衣而卧,和抱而眠,总也似隔着虚妄的藩篱,但在今日此刻,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阿弦的心中总是有了他的影子··厉弦把肉糊给自家夯货塞下,用那只柴瘦的兔子勉强填了肚子,又砍了几支竹节装水回来,喂人喝了,这才疲累地在仲衡身旁和衣而睡。
春寒料峭,寒夜尤甚,一堆篝火也不过略暖了周围小小的一块地方··厉弦瑟缩着,闭着眼努力将自己钻进那个温热的怀抱,又忽地警醒,伸手摸了摸仲衡的额角,眉头微皱——有点烫。
“阿恪,帮我看看,他这是发烧么”·【呃,不是,这个是身体机能的自然反馈,到底重伤过,硬生生地促生愈合,总会有各种奇葩的微量副作用或是反应,人体还是有许多我们还需要探索的秘密啊没事的,睡一晚就好。
】·“那就好·”厉弦吁出口气,正想继续睡,却觉脖子上痒嗖嗖的,微热而潮- shi -的一点一点被轻轻印上··“阿弦,阿弦——”仲衡不知何时醒了,乌黑的眼眸望向他,轻声而呼,他低下头,轻轻噙住了公子爷微红的嫩嫩耳垂,轻舔慢噬,温柔以待。
“……你,你别乱动”厉弦浑身酥麻,一时不知魂飞何处,忽地想起今日要让钟恪帮着值夜,连直播都未曾关,忙道貌岸然地止住了在他颈间厮磨扯咬的发情野兽。
上人们可都瞪眼看着呢也不知钟恪那混蛋这手术医疗之法里混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竟是让这夯货动情不已··[呃,这个副作用略迷啊恪主播,你老实说,是不是偷偷下什么药了]·[哈哈哈哈,小厉子,你也有不拉灯的一天啊好,赏,重赏]·[加油干莫负好春光。
]·【咳咳,都说了,本个小世界无法传递实物,什么什么药,正直的主播从来都不懂啊仲将军这完全是自然的生理副作用反应,不要随便给主播扣帽子啊】·仲衡很听话,轻轻将脑袋搁在公子爷的肩膀上,不再乱动,他望着篝火,灼热的呼吸静静地喷在厉弦的细皮嫩肉上,激起一颗又一颗细小的颤栗。
过了片刻,他将手环在厉弦的胸腹之际,低声开口:“我七岁时,父亲便带我宿营野外,他给了我一把匕首,让我自己去猎吃食,那晚的林子也是这样黑黝黝的,影子光怪陆离,每棵树后都似是藏了个鬼怪。
我很害怕,磨磨蹭蹭不敢进林子,父亲一掌把我拍了进去·”·厉弦也渐渐清醒,听他这么一说,想想这夯货如今牛高马大,凶神恶煞般宰蛮子如杀鸡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阿弦,你莫笑我,那时我很胆小,所以父亲让我夜入山林,想磨磨我的- xing -子·我战战兢兢地进了林子,却当头遇上只独狼,那时也顾不得什么猎食还是磨炼,为了活命,也只得拔出匕首和它拼……最后,它给我留下了这个疤,我要了它的命。”
仲衡握着厉弦的手,让他摸到自己的耳根,时日许久,那里还有一条细长的陈痕浅浅突起,可见当日的凶险··厉弦摸着那旧伤疤,心中微有怒气,不由也想起自家那个万事不管的老子,道:“你爹倒也放心。”
·仲衡浅笑着轻轻摸上公子爷蹙起的眉头,道:“莫气,后来我才知道,我父那时偷偷跟在我身后,紧张得把自己手都掐破了,到底还是忍着没出手帮我。
后来回到家中,我那一向温良贤德的母亲足足半年未与他说一句话,自此,我父亲再训练我时,再也不敢那般没轻没重,揍我都要再三探查周围,看有无我母亲的眼线·”·活该厉弦暗自腹诽,却见仲衡深深望着自己,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喃语:“我手刃了那条恶狼,为自己挣出条命来,从那时起,我便知道,自己要用双手,用这手中利刃守护什么——所有我所珍视的东西,和人。”
银月如勾,清晖若水,仲衡那一双眼在厉弦面前渐渐放大,也不知那夯货施了什么法术,他只觉浑身无力,一颗心酸酸软软,又温温热热,荡漾难言··而后,一点轻如蝶翼的- shi -意触到他的左眼皮上,又是一点,落在右眼之上……·耳边传来那熟悉、低沉又温暖的- xing -感声音:“阿弦,我心悦你。”
“我,我亦如是·”厉弦喃喃而言,突地醒悟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张厚如城墙的老脸也不由自主地透出了晕红··[嗷嗷嗷表白了,狗粮成吨啊,太没人- xing -了]·[啥啥说的什么有人翻译下不我古文盲啊翻译机那个好像不太对头,什么叫“我也是”]·[呐就是说仲二表白:“我心里很喜欢你呀”小厉子骄傲地回答:“是滴俺也很喜欢自己。”
]·[不对吧应该是仲二说:“俺中意你呀”小厉子娇羞:“死样,我也喜欢你呀”]·被这翻滚如潮的弹幕弄得一脸青黑,土著厉又花50分打开钟大仙提供的敌我标识图,确认敌人老远,近无威胁,面无表情地在意识中点了右上角小红叉。
[握草,又拉灯,又双叒拉灯,还能不能好了?!]·[厉啊,这点小料算什么,哥哥姐姐们一定不笑啊,把直播打开吧]·[别喊了,没用,小厉子那是下定决心吹灯拔蜡,这是要啪啪啪啊]·【各位,早点睡吧我还得帮他们值夜,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开灯了。
】·钟主播懒洋洋地躺下,啧啧摇头,年轻人啊·关了骚扰直播,厉弦才将心神回到当下,整个人却已被那夯货揽在怀里,那家伙臂膀如铁,胸膛坚实火热,毛茸茸的大脑袋却在自己的脖颈处蹭个不停,一声一声低呼着自己的名字:“阿弦,阿弦……”·声声入心,绵绵如丝,荡气回肠。
厉弦晕头晕脑,人都发昏了,一颗心烫得直发颤,声音都拐了调,斥道:“你这又作什么妖你个八尺昂藏大汉,作甚忸怩小儿女态”··仲衡轻轻含住了那个娇羞得几欲滴血的,小小的圆圆的肉耳垂,含糊低声:“……阿弦,我好难受,难受。”
他额角薄汗涔涔,浑身发热,捉住阿弦的手,一路向下,触及那铁石般火烫的东西··“你,你个夯货,重伤刚愈……荒,荒郊野外的,你也不怕得风寒”厉弦勃然大怒,一张脸红得几欲喷血。
“阿弦,莫怕,到我身上来,热极了……”·“……痛你,你弄点油啊,蠢物”·“阿弦,阿弦,我心悦你,此生如一。”
“知道了,知道了,混蛋,你激动个什么劲不许乱动,别触了伤处·”·“阿弦,阿弦,你,坐上来,动动……”·“吵什么,闭,闭嘴啊好他娘的累,知道不”·……·第63章 缺粮·直播信号重新被接通时, 百无聊赖的钟主播看了看时间, 一个半小时, 嗯,一个中古人类,重伤刚愈还算可以了。
看着厉弦小嘴红嫩嫩,浑身懒得没骨头,窝在“重伤员”怀里累得“奄奄一息”的德- xing -, 再看看仲将军温顺贤良地甘当垫被,还贤慧地用衣衫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侧着身子为他家公子爷挡风的样子, 钟恪都未免怀疑起来——莫非小厉子雄起一把, 趁机攻下了修罗将军·[我押一支营养剂,小厉子万受无疆]·[你这赌打不起来,这样的宇宙真理, 谁会和你赌啊恪主播都不会当庄家的, 是吧]·[小厉子,为了一振雄风,你就点个灯, 证明给这帮小看你的家伙们看看,什么仲将军, 照样是咱胯下之臣。
]·[仲家军在此, 仲将军威武不屈]·【呃,诸位客官,还是要尊重一下刚表白的小情人们, 这个隐私问题么,小厉子的脸皮虽厚,偶尔它也会娇羞滴】·“钟大仙,1000积分值夜,真金白银,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啊”·厉弦窝在男人怀里翻个白眼,食色- xing -也,他倒也不觉得有甚难言羞隐,情之所致,美妙如斯,又有何可置喙就是忒累他叼着别人的胸肌磨牙根,引得头顶那人嘶嘶倒吸凉气,还暗自恨恨,老腰都快折了,又要快又要慢的,欲壑难填,烈驹难驯啊·闻着熟悉的味道,厉弦沉沉睡去,唯余双颊微赤,情韵久久未消。
天尚未大亮,厉弦便听到耳边犬吠不止,他闷头憋了片刻,终于按捺不住,怒气冲冲地睁开眼··一双牛眼泪汪汪地瞪在面前,鼻涕都流到了嘴里,小驴吸溜一声吸回去,继而跪地嚎啕:“公子爷我可找到你了”·半大的孩子鬓发上露水未干,眼袋青黑,显是一夜没睡。
他身后一人有些畏缩,弓着身子,探头憨憨而笑,一手牵着只不住吠叫的细犬,正是张七郎··“嗯,辛苦你了,小驴·”·面对安陆尸鬼,厉公子秒变慈眉善目,钟大仙说了,要让孩子从小感受世界的温暖,塑造正确的“三观”,虽不知何为三观,他自己更是棵大歪脖子树,节- cao -全无,然而在孩子面前,那还是要有师长之尊严。
厉公子从小驴师父的怀抱里滚起,将用了一夜的暧炉踹到一边,问起小驴别后情形··“……两位郑叔知道您掉下桥,快急疯了,烟青哥和石屏哥他们一道要来寻您,前队的百姓没人引路也不知道去哪里,堆成一窝,乱糟糟的,车队也没人管束,大家都吓坏了,后来还是那偷鸡爪的小贼,跳出来说,说什么司职,要沿河分段分人找什么的,我也听不太懂。
·后来赤叔就整队引着百姓往您要当官的那个平陆去,郑青叔带了弩队和斥候队大半的人马,按着那个什么分段分区的法子,划了块各派人手来寻您,我和张七哥一组,撞了大运找到您,‘小细’可立了大功要不是它,我们还摸不准您在哪儿呢”·小驴指着那条细犬,心有余悸,这黑古咕咚的黑里,走路都难,更何况寻人,要不是小细一路闻着飞奔寻人,真不知去何处找。
那时,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和公子爷那么老高摔下去,他心都炸裂了,幸好老天爷疼好人,公子爷安然无恙··“辛苦了,走罢”厉弦听了也有些心焦,他手下这帮子奴仆,忠心还算可嘉,但除了他这镇山虎压着,确实没什么能独挡一面,号令众人的干将,他和仲二一起栽到水里,这一窝蚂蚁不就炸了锅·倒是柴东城那小贼,哼哼,这时候就略有几分谋略分派的能耐了回头好好调教一番,又有剑衣这根大肉骨头在跟前挂着,还怕这小子不成厉大公子门下一凶犬·小驴和张七骑着马来寻的,此时四人并作两骑,匆匆往车队追去。
瞧着公子爷左指右拐熟练已极地指着路,正想带着细犬引路的张七郎默默吞下了自己的话,嗯,天人神仙般的公子爷,自是样样精通··因那万人大部的蛮子当前,车队众人失了领军的公子爷,虽然惶惶无依,但在敌蛮如雨的箭矢之下,也只得带着百姓狼狈逃蹿。
虽则众人多是步行,车行又慢,但咬牙逃命之际,也是奔出了行军之速,沿着古桥对岸破败的官道而行,一夜惶惶,不敢稍寐,要不是百姓和仆从许多都有夜盲之症,无法赶夜路,怕不连夜奔出几十里地去。
厉大公子四人绕路而行,一通好赶,总算在中午时分与还在焦急搜寻的郑青石屏他们碰到了··不说烟青扯着公子爷的袍摆嚎啕而哭,连郑青这等汉子都手颤眼- shi -,他心下欢喜无限,定了定神,直直走到仲衡面前,跪地重重磕了个响头,还待再磕,却被面色不善的仲二挟手拎起,冷然问道:“你这是作甚”·“仲爷,多谢你拼死救了我家公子爷,我,我粉身难报,日后再不敢与您争锋……”郑青赧然又酸楚,坦露心中往日的别扭。
仲衡眼波柔柔,望了一眼正不耐地安抚几个小厮的公子爷,转头肃然道:“他也是我的公子爷,我为他粉身亦难报,何须你来谢”··他转身向自己的公子爷走去,回头垂目一顾:“你又何尝有能与我争锋之处”·徒留郑青在风中涩然。
仲衡知晓,对下属同僚,他本该如父亲教导那般,与之和睦相处,笼络善待,日后未必不会成为同个战壕里的战友,或是手下得力干将,但是对这与阿弦深情厚谊,自小跟随,年纪虽不太轻,却也俊朗健壮,又时时对阿弦仰慕爱护异常的郑氏家仆……哼·散出的侦骑马队一组组零星回来,见到公子爷平安已返,无不激动欢喜,只是搜索队伍四散,一时却是不好聚拢,吹了几声约定的铁哨,若是没听到的,也只能按事先的约定,搜寻无果的循着官道旧迹自行追上车队。
厉弦在马队的拥簇之下,直追前行的车队,对这效率不高的铁哨通讯,也有些不甚满意,惦记起钟大仙说的甚么“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嗯,有时间要好生琢磨一番。
到得黄昏时分,他们一行人终于追上了车队和大批百姓··逃了一日一夜,饥寒交迫又劳累,近千的百姓便如疲累的羊群,面对车强马壮人持刀枪的车队,不敢争抢,只萎靡温顺,畏畏缩缩地跟在车队近旁,乞求条活路。
据说,这车队的主子爷是要赴边塞上任的,众人虽是对蛮胡惧怕之极,但家乡已被毁于一旦,故里遍地腥膻,除了跟着这救命的车队往西北而行,又能如何即便是能讨要些吃食自行散去,这人生地不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地,西北民北又悍,匪帮甚多,几个人零散上路,只怕是给山贼马匪添菜而已。
跟着这位公子爷赴任,说不得善心的老爷还能赐下立足落脚之地··只是隐隐听说公子爷落水失踪,人心便有些不稳,虽是无人敢捋手持长刀尖枪的车队大爷们的虎须,那眼光不免就在满载粮食的大车,和那从蛮胡手中抢回的牛羊身上多停留几分。
厉弦与仲衡赶到之时,车队正在熬粥做食分发,瘦弱的柴东城跳在大车之上,嘶声力竭地吼着:“……送水的这边,一桶水两个馒头,柴火那边,一担干柴三个馒头,老弱妇孺到车队侧边,一人一碗粥”·剑衣正站在车队之旁,领着女娘们为那些无力的老弱发放粥食;易爹坐在车边,一边收柴收水,一边计数发竹筹。
拿水和柴火换了竹筹的青壮,忙不迭地跑到车队尾侧,从贺大厨和他徒弟们手中换馒头·有些换了便慌忙塞进嘴里,狼吞虎咽,更多的人将馒头珍惜地收在怀里,带回临时的宿营之处,与劫后余生的家人们分享。
更有十来个护卫和驭者,带了鞭子四处巡逻,维持秩序,虽是嘈杂纷乱一片,却也隐隐有了些条理··林泉思庐和郑赤他们,远远见到公子爷一队,急奔而来,在马前狠狠磕了两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问候:“公子安好。”
“安·”厉弦挥挥手,让他们自去忙碌,独留下林泉一人,指着那在车顶吱吱乱叫、活蹦乱跳的“猴子”问,“他怎么回事”·林泉静了静,渐渐从激动中回复往日的冷静自持:“禀公子,这位柴东城跟着我们车队前行,日前您落水失踪,那群百姓有些不稳,护卫本想惩戒一二,他站出来对着百姓一阵恐吓利诱,倒是把人吓安稳了许多。
后来,我与思庐计议着,这百姓实在太多,又不能一甩了之,若要长治久安,带去西北,怕还是得实行您当初在安陆挖渠做水车时,那以工代赈、分组核工之法·”·仲衡看看已被大块分割,分组做活的百姓,青壮以劳换食,老弱赈济相合,微微点头。
林泉躬身又道:“柴东城有几分口才,读过书,人又甚是光棍,小的便分派了他做宣讲劝慰之职,倒也做得有声有色·”·他见公子爷眼色沉沉地望着那些贫苦劳顿的百姓,一时有些摸不准公子的心思,犹豫片刻,还是小声问道:“公子,您看这些百姓,是继续带着赴任西北,还是……”·若是无车队相护,任这些百姓零落四散,缺衣少食又人生地不熟的,怕是没有多少人能平安返乡,又或落地生根。
·厉弦懒懒地望了眼视屏上的弹幕,叹息一声:“都赶着去西北吧放一群羊是放,放两群也是放,横竖你们也熟了这一套·”·直播间里种田党们正摩拳擦掌,振奋异常,口呼“人口乃称霸之基础”,要建根据地,要有丁口·哼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厉弦忧郁地看看车队辎重,又扫了一眼那些从蛮子虎口夺来的牛羊粮食,低声问:“这么吃下去,还能撑多久”·林泉眉头微蹙,心算片刻,低声答道:“紧着些吃,大约还能支撑七八日。”
而此地距平陆——·厉弦悄悄让钟恪打开地图,看着一堆黄绿的点点拥簇在一处,离着红色标记的目的地平陆,加紧行路,还足足有十三日的路程··而周围之地,黄色表示中立的点点极为稀少,这就是说附近人烟寥落,村寨稀少,就算是领着这一帮大肚汉上人家门,且不说绕了许多路,就是把这些小村子连皮带骨都刮个干净,怕也只能填个底。
这么算来,便是勒着脖子,也得饿上三五日,这如何了得·厉大公子烦恼焦躁地在图上看来看去,倒是在图上边缘角落里发现了几团橙红色的光点,有的驻立不动,有的在缓缓偏移,还有一团竟然正慢慢向官道这边,自家车队的方向移来。
“这是甚么东西”·钟大仙放大地图,瞟了一眼:【哦,大概是马匪山贼之类的,不动的是留驻山寨的,动的是出来劫掠的·因为敌我不明,多半是敌人,所以标橙红色。
】·[好,这是送上门来的菜啊]·[嗷嗷嗷干不过大部的蛮子,还干不过山贼么]·[干,就是干天赐不取,必受其咎]·厉大公子狰狞一笑,露出个小酒窝,八颗白牙森森雪亮,咬牙道:“干他粮的”·第64章 马匪·廖老六坐在他宝贝的三岁黑花小母马身上, 拢着袖子看二宝那猢狲骑着他爹留下来的老马, 飞快地跑来, 跑得近了,竟蹿上马背耍了个斤斗,“呦喝喝——”长声叫着。
·那孩子放声大喊:“六爷,是帮肥羊,领头的是个白面小官人, 牛羊成群,护卫不多, 后头倒是还跟了几百号乡民, 全是连根木撅子都没的土疙瘩, 离咱们就十来里地,抢了这把,寨子里老老少少都能分上二量肉哩”·“好二宝有功, 回头头个让你选财货。”
廖老六在马背上直起身子, 拿黑得发亮的油腻袖口蹭了把干瘦黑黄的脸,竖着吊梢眉吼道:“老少爷们肥羊就在前边,天下穷人是一家, 穷棒子们能不伤就不伤,那些个白脸官人要是敢不听话, 敲断他娘的狗腿, 让他尝尝额们西北汉子的快刀”·几百个骑在千奇百怪座驾上的汉子,破衣烂衫,蓬头垢面, 兴奋地嗷嗷大叫,身下的瘸驴瘦马癞骡子都嘶鸣起来,一片乌烟瘴气,尘土满天。
“女娘,这车队还有好些女娘”还没马身高的二宝亢奋得声音都发颤,尖声叫道,“抢上一个我就有媳妇了额爹让额要传宗接代”·“二宝你毛长齐了不”·“哥哥们先帮你挑挑啊一定要- nai -子屁股大滴”·众匪哗然,更是兴奋得恨不得一脚就迈到那帮带了女娘的肥羊跟前。
“走咧——”廖老六扯着嗓子一声吼,几百匹驴马撒开四蹄狂奔,顿时激起一路烟尘··***·“那帮碍事的家伙都赶到后边去了”厉弦关注着地图,里面的橙红点开始加速向已方移动。
“百姓都移到车队后方,适才放了几个探哨过去,这马匪山贼大部应是快到了·”仲衡勒马站在公子爷身边,低声应道,“此次人力、时间都有余,你说的那个坑都预先挖好了,郑青他们都藏了刀枪,入画和剑衣她们在前车露面整理行装。”
仲衡望着呲牙坏笑露出个小酒窝的公子爷,忍不住也微笑起来,这小坏蛋历来便是有这许多稀奇古怪的鬼祟主意,要不然当日在国子监,他们一帮纠纠边关将门虎子,也不至三天两头被京都那些没三两力气的纨绔们捉弄耍戏。
车队正对官道前方的一大片空地上,枯黄带着些微新绿的杂草被每隔三五尺就翻起,底下挖出斜面朝外的浅坑,也不太深,就是碗口大小,一掌来深,几百人卖力挖了小半个时辰,这片杂草地便如鼠患泛滥般,布满了上千个坑洞。
阿弦说,来的是马匪,那就必定是马匪··仲衡不知道自家的公子爷是如何得知此等军机,但他身上一桩桩一件件的秘密还不够多么阿弦既不愿或是不能说,他便唯有默默守护。
小驴兴奋得拎着马缰绳,绕着师父直打转,手中的强弩早已悄悄藏到马肚下的便兜里··“师父,师父,公子爷为甚要让我们藏起武器这许多枪矛弓弩,吓也吓死这帮蟊贼了”·“哎呀,这便是公子爷的神机妙算,叫作引蛇出洞,若是明晃晃摆了刀枪,吓得这些贼子跑了,吾等的粮食却着落何方”·柴东城不知何时悄悄凑到了厉大人近旁,仲队那煞神他不敢招惹,想要在大人面前显露干才,博个前程。
毛遂自荐虽好,奈何他这出场有些糟,头上一顶偷鸡摸狗的帽子都还摘不了,要让大人赏识,自然只有多拍马,拍好马,再以精妙分析,为大人的谋划叫好,以英雄所见略同之感,让大人将他引为知己,哎呀岂不妙哉·来日跟随大人,做个一官半职,再求大人赐个恩赏,娶了自家的娇娇小剑衣,美啊·“那为甚要赶开那些百姓,让剑衣姐她们坐在前头,百姓们乱糟糟确是碍事,还容易冲击本阵,可女娘们又不能打仗,还得靠咱们男人”小驴昂着头甚是不解。
“咳,这个,就是让马匪们轻敌妄为,不会注意周遭环境,就容易……”柴东城一边讨好公子爷的姘头的小徒弟,一边幽怨地瞥了公子爷一眼又一眼,如何能让他家如此美貌可人的剑衣站在前头诱敌这车队里不还多的是粗壮的庄户大娘么·[咦,这小贼心思还挺灵变,拍马功不错啊我怎么瞅着咱们小厉子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这是偷他家大米吃了]·[嘿嘿嘿,这小贼想偷小厉子家的美貌侍女,这还不是罪大恶极才干倒是有一点的,书生也不酸,倒挺接地气。
]·厉弦冷冷扫了视屏一眼,心中冷哼,前世这祸害如何怎样折磨他厉祖宗时,他早与狱友钟恪分别,上人们大约也是不得而知那些让他噩梦两世的遭遇·今生彼此虽再无血海深仇,地位又有天壤之别,但既然这小子犯到他手里了,虽是要让他一辈子做牛做马狠用,也不妨碍公子爷先消消心头之怒。
·公子爷一个恶狠狠的冷眼横过去,吓得柴东城顿时蔫了,缩在一边哀哀自怜,看来出头甚难哟·一片烟尘远远卷来,也不知有多少贼子,百姓们缩在车队后方瑟瑟发抖,也有几个稍复了力气的青壮,团起伙来蠢蠢欲动。
“哥,咱不能这么缩着,公子爷救了咱,这时候不出把力还是人么”·“车队要是让什么山贼马匪给祸害了,那贼能放过我们”·“就是就是,吃了公子爷这几日粥,我给他卖一辈子命都成,只要天天能吃饱”·便有几人找了些趁手的木柴刺棍,想给车队帮上些忙,却让护卫们挡了回去,公子爷说了,这等小贼一个指头就碾死了,想帮忙的就好好待在后方,安抚好百姓。
***·“六爷,就在前头,你瞧,你瞧瞧女娘,我说有女娘吧呦喝喝——”二宝乐得见牙不见眼,用力一夹自家那匹老马的腹部,箭一般蹿了出去,当头那个女娘长得和葫芦似的,定不能让兄弟们抢了去·廖老六咧嘴露出一口黑黄大牙,笑骂一声这猴崽子,用力一挥手:“兄弟们,抢他娘的”·一众汉子嗷嗷叫着,挥鞭纵马,飞扑而前。
看着那大车上惊慌失措的女娘们,廖老六心头也是一阵火热,婆娘饿死也有好几年了,家中两个脏球蛋子无人顾没人管的,镇日里在寨中瞎跑,这回定要弄个壮婆姨回去,家里有个婆姨才能算是家啊··没等他美滋滋地多想上一刻,前头突地一阵马嘶驴鸣,十几个打先的兄弟顿时跌下马来,哀号不已。
廖老六一惊,下意识地一勒缰绳,身下的黑花马身形一顿,收不住脚,突地踩空,唏律律一声哀鸣,轰然倒下,右前腿已折··廖老六猛然被掀下马来,幸好他半辈子都在驴马之上,马技精熟,打了个滚消了撞击之力,便站直身子,却还是生生惊出一身冷汗来,再一看地面,满地都是不起眼的小坑洞,太他娘坑马了·他气得鼻子冒烟,一声怒吼:“直娘贼这帮子不是好人,尽挖坑坑人哩兄弟们- cao -家伙上啊——”·吼声戛然而止,廖老六咧着大嘴,楞楞地看着对面的车队。
女娘们早就不见,车队的身后转出了百十号汉子,前头几十个握着雪亮的尖刃长矛森森然地对着前方,后头几十个人手一把弩弓,密密的箭头在夕阳下耀出一片光,闪得眼睛都要瞎了。
后头有个小白脸的公子哥,端坐在马上,身旁还有个一脸肃容的精壮汉子,看到兄弟们下饺子似的落马,那嫩生生的公子哥似乎露出个狰狞的笑容··廖老六哆嗦着嘴唇,缓缓低头看看自家只有装了个锈铁头的木棍,声音都变了调:“完,完球这,这,这是猛虎装肥羊啊”突地扯开嗓子吼道:“兄弟们,快跑,再不跑死球了”·然而,为时已晚,那白脸公子哥嫩手一挥,精壮汉子的口中吹响了甚么,发出一阵尖哨声,下一刻满天的箭雨乌云般盖下。
嗖嗖嗖·廖老六大腿上扎了根箭,他正转身拼命想跑,屁股上又被狠狠扎了两根,血嗞糊拉的,顿时扑倒在地,嗷嗷惨叫,再看看周围,满地滚葫芦,难兄难弟,扑地一片。·“二宝,串子狗剩啊老七老九,都还活着不” 廖老六痛得一头冷汗,嘶声狂吼,拼命往周围寻去。
“死不了”·“六爷,我,我在,嗷脚,脚上挨了几箭·”·“啊啊啊六爷咱跑吧,跑吧”·此起彼伏的哀号声中,廖老六勉强定神看看,兄弟们个个带伤,好在大多被箭扎在下半身,没几个中要害的,他心中微微一动,奋力吼道:“兄弟们,这是碰到硬茬了,都跟着我喊——大人饶命我等降了”·马匪们一楞,望着对方枪林箭雨,急忙应和老大的英明决断:·“大人饶命我等降了”·鬼哭狼嚎阵阵,越来越齐整,到得最后,齐刷刷的几百号都下马跪伏于地,嗷嗷惨叫,只求放过一条小命啊·“这就降了”·厉大公子很不满意,气不打一腔出。
他倒是殚精竭虑想招,又是色诱又是让敌轻视,挖坑带埋伏的,这帮子混蛋居然一阵弩箭,就跪地求降了当真是用了十分力挥起拳头,没打到对手的脸,人家就哭着求大爷饶命,这一拳打也不是,收回来憋屈,真正可恼·仲衡笑着悄悄拉了拉公子爷的手,道:“这帮马匪倒甚是知机,也知我们未下杀手。”
这一帮蓬头垢面,拿着粪叉,烂枪来打劫的马匪,若是不懂情势,大约也在这西北界面上活不了几天··厉大公子战前说了,汉人与胡蛮不同,只要不是罪大恶极的,总要给一次活命的机会。
这帮马匪在公子眼中不过土鸡瓦狗,但也要战略上轻视,战术上重视,细致谋划·对敌之时见机行事,以保全我方为前提,若是实在弱菜,听仲队号令,就暂不伤这些贼子的- xing -命,擒下后一一甄别再定生死。
仲衡转头喝令:“让他们放下武器,跪地面北,双手高举郑赤,带护卫队捆缚这帮马匪,带到一边甄别·”·“喏”·第65章 俘虏·“……锈枪头自制长矛十二把、朴刀两把、锈柴刀三把、粪叉两把、骨刀骨矛二十余件、包铁皮硬木棒两根、软弓七张、硬弓一张, 破烂皮甲、木甲二十余件, 其余蒺藜、刺柴等若干。”
思庐和林泉一边清点, 边将从蔫头耷脑跪在一边的马匪身上缴获的武器一一报来··厉大人在一旁听着,越听心越沉,脸色漆黑,不敢置信地问道:“……这,这就没了粮食呢这帮家伙带了多少粮”·思庐与林泉互望了一眼, 低声道:“公子,这帮马匪甚是穷困, 身上的干粮还不足他们自己一日所需。”
厉弦一脚踹翻了那个猥琐干瘦, 被匪帮中人称为廖老六的黑脸“老汉”, 勃然大怒,骂道:“一帮子穷鬼,还敢学人家劫掠还敢当你娘的马匪浑身上下没二两肉, 吃了都不够塞牙缝”·“莫气恼了, 这些马贼你若看不顺眼,砍了便是,不必烦恼。”
仲衡顺着公子爷的毛, 低声安抚,在他眼里这等为非作歹的劫匪, 不过是能随手碾死的蝼蚁··厉弦瞪了他一眼, 有苦说不出,上人们仁善,可见不得草菅人命, 说是要什么公审、挖苦根,区别对待,忒地麻烦。
·唉原本还以为能黑吃黑劫把肥的,让手下们补足这几日的食粮,谁知这帮子马匪奔到眼前,他才知大事不妙,娘啊一个个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精瘦露骨,连坐骑都没个齐整样,手里尽是破铜烂铁,盯着车队里的肥羊壮牛直流口水,这是来打劫么分明是来强乞啊·厉大公子抖着手指着这匪首,余着最后一丝希望,吩咐左右:“好好问问他,他们的老巢在何处有多少存粮”公子爷说着,凶光毕露,呲着森森白牙道:“要是不够吃的,先宰那些折了腿的老马瘦驴,再宰这些马贼填肚子”·“喏公子爷,您放心交给小生来办,定让此獠连他底裤是何人所制都问得一清二楚”渴盼建功立业的柴东城紧紧捉住时机,趁着旁人还未答声,深深一躬,先自高声应了下来。
厉弦横了他一眼,心下也有些古怪,对这等拷问之事如此热爱,莫非柴东城这小贼天- xing -便是嗜好血腥但若交给他来办,用上人们的话来讲,倒也算是“专业对口”,只是不知今生从未- cao -过此业的柴小贼,可还有前生的几分功力··派了两个护卫帮手,厉公子便将那老匪交到了柴小贼手上,只吩咐莫要弄出人命,也不许太过血腥,断肢残手的,其余随便,尽快问出个结果来。
柴东城见公子爷挥手走开,口中一句“冤枉”活生生吞下了肚,他真不是什么嗜血的腌臜牲口,小生只想为公子爷分忧啊·转过身来一声狞笑,便将这等憋屈尽数撒在了马匪身上,眼见那黑瘦的匪首撅着屁股,神情惨然地让护卫揪着跪在一旁,他走上前一步,用力将那两枝牢牢扎在屁股上的弩箭一拨,嗡箭枝带着血,在那臀肉上颤个不停。
“嗷——”一声惨号,廖老六落在这位手上,当真只恨他娘将他生在了世上,没到一刻钟,他便将根底倒了个干干净净,只是咬定寨子里无粮,不肯带车队的人去搜刮。
“……大人,这就是一帮子逃税上山的穷鬼,在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立了个寨子,穷得精透,山上也开了几块瘦田,靠着打劫过往商队过活,饥一顿饱一顿的,年后就未曾开张,这一次要不是碰上咱们车队,他们都已经打算宰两头老马瘦驴填肚子了。”
“寨子在何处可有存粮”·柴东城缩着脖子,垂头丧气道:“那廖老六说他们寨子里俱是老弱妇孺,从不曾出来害人,年景不好,山寨里已经断炊几日,他们不得已开春就下山,这才没长眼睛,冒犯了公子爷您的虎威。
至于山寨的位置……没问出来,再狠逼的话,这匪首竟是宁肯自己咬了舌头也不愿吐露··那些在治伤的马匪我都粗粗问了遍,也是无人肯说,连那半大的探哨都说,寨子是家,要命拿去,万不能祸害了家人,实在,实在是……·公子爷,小生,小生无能,请您责罚。”
这帮山匪马帮甚是顾家,竟是边嗷嗷惨叫求饶,边打死不招,让他哭笑不得,一时也有些心软··厉弦白了他一眼,没空责罚这等事,看这些匪帮精穷的样子,他也是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地图上那些黄点团团在何处,一点即知,想知道的无非是寨里有否存粮,如今看来,这劫匪寨中竟是断了炊的,比蛮胡手里捞出的那帮百姓还穷·望着那几百号正拖到一边拔箭治伤的穷匪,厉弦眼前一黑,这一把打的,偷粮不着反蚀大把米啊又多了几百张嘴要填·“去,查问清楚,这些马匪都有无血债在身,罪大恶极的都给我砍了”厉大人有气无力地为减少需要填的无底洞,作最后的努力。
柴东城有些尴尬地咧嘴一笑,道:“大人,我已按您所说的法子,分隔开来讯问·这帮子脚泥未干的土壳郎,躲在山里,农忙种地,农闲劫路,都是一个村寨的,甚是齐心,在村里老弱都有济养,劫路也只劫武装不强的肥羊,见了扎手的就躲,除了与商队护卫交战而死的,手上倒是没什么大恶的血债。”
眼见公子爷的脸更黑了,柴东城忙表功道:“大人,这些穷匪不肯招自家寨子所在,倒是把十里八乡的悍匪一并供了出来,倒得干干净净·据说那些匪帮没甚规矩,荤素不忌,穷的掠人、富的劫财,手下人命不少。
年景不好时,连弱小的山寨都要去勒索一二,要不是廖老六这伙手头有些功夫,怕是连寨子都不保··廖老六说那些悍匪寨子里却是富得流油,金银满仓,粮食甚多,尤其是近旁的一股人数近千的悍匪‘过山风’,山寨离此地不过二十来里山路,曾经劫过新上任县太爷的车驾,惹得郡里发兵来剿,结果在山里兜了几圈,没找到贼巢- xue -,没可奈何地收了兵。”
“哦”厉弦来了精神,这才像话么,哪像这帮瘪孙穷匪,简直丢尽了匪徒们的脸面·“那廖老六的说辞不可尽信,但必也有几分根据,他们寨子既与那‘过山风’有旧怨,想是想借着公子爷您手下的神兵,一来洗旧恨,二来也是嫁祸于人。
廖老六说郡守发兵找不到‘过山风’,那是没有知内情的内应,那帮山贼人数虽多,能战的也不过四五百人,不然他们那穷寨子也不能撑了这些年·大人您有他引路,又有神兵利器,那必是手到擒来。”
厉弦点点头,望望天际西沉的夕阳,转头对仲二道:“阿衡,交给你了,明日一早出发,征剿这‘过山风’,我随你同行·”·弹幕刷成一片,上人们也按捺不住雄雄战意了。
有钟恪主播作弊式的,无比强大的敌我标识地图;有超时代的弩箭;更有连日征战,配合更为默契、有经验的护卫与弩队;还有一位将来百战百胜的修罗将军——有我无敌·***·“六爷,六爷”二宝将声音压得极低,一点一点挪着屁股蹭到廖老六身边,他边偷觑看管的护卫,边嘴唇微动嗫嚅道:“……长栓他,咽气了。
运气不好,腰上被扎了一箭,摔倒时勾住了,肠子都扯出来,活不了·”·他停了片刻,又悄悄说:“老海子也不行了,腿上给扎了两箭,扎得不是地方,血流了一地,止都止不住……”·廖老六的身形佝偻着,将脸垂了下去,沉默片刻才问:“其他人呢你呢,伤得重不”·二宝又凑得近了些,悄声道:“其他人都还好,箭伤得不是要害,额也没啥事,脚丫子上挨了一箭,皮肉伤,拔了就好。
就是臭蛋倒霉些,被箭戳在大腿根,削了一个蛋蛋去·那看护的壮婆子给他上了药,说是公子爷给的神药,敷上三两日就好,只要- ji -巴还在,包他小子日后照样娶媳妇生娃”·廖老六深深叹了口气,想拿腰后的烟杆,双手一绷,这才想起如今是人阶下囚,不得自由了。
出来劫掠,便是将脑袋拴在腰上,便如山中猎兽,生死由命,怨不得人··山里人苦,生死见得多了,不过麻木,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苦熬着活下去··“嗯。”
廖老六被柴东城折腾了半天,屁股上的箭倒是被拔了,也上了药,总是大伤元气,此刻听到兄弟们的境况,心下也是凄然··二宝举举被捆缚在一起的双手手腕,还有那连在一起、纵横交缚的两根大拇指,看来看去,甚是不可思议,道:“日球怪咧这小白脸公子爷绑人都出花样,细细一道索,偏还挣不开。”
·“……六爷,你说这小白脸公子爷,他,他都给咱裹伤,又不砍了,咱也没伤到他车队的分毫,是不是,是不是,就……饶了咱一条贱命了”二宝眼睛亮闪闪的,心里存了万一的希望。
“分开些,老实点都过来,排队领粥”护卫此时横眉一瞪眼,大声呼喝道··“是,是,将军老爷,咱这就过来,不敢劳您大驾” 廖老六忙歪着半边屁股站起身,低头哈腰,拉着二宝便去领那粥食。
一人一碗薄粥,用光滑精致的木碗盛放,在火光下稀薄得光可鉴人,里头似乎混着些红点棕丝,一股古怪的药味扑面而来··“……六,六爷,这是不是杀头粥啊还是要下药毒死咱啊”二宝捧了粥,手有些发抖,可是那米粮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喉头里似是馋得要伸出手来,肚腹咕咕直叫,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这碗毒粥。
“杀,杀你个头”廖老六接过粥食,忙哈腰咧嘴,连连道谢,走到一边拿捆缚的双手小心捧了粥碗,骂道:“这公子爷是失心疯了,才将上好的精米熬粥,喂你毒药一刀砍了,根本不用费这功夫和柴米。
这红的是枸杞,还有芝麻和其他的药味,应是给伤病号补气血的·”·他珍惜地端起碗啜了一口,抬起头来,呲着黑黄的残牙,吊梢眉都飞了起来:“宝啊给咱吃的,这是死不了了,这公子是个善心的,明儿咱帮他收拾了‘过山风’,干掉赵大胯子,说不得你那二姐还能找回来”·二宝一楞,狠狠端起粥碗一干而尽,恨声骂道:“六爷您说的是,咱帮这公子爷干掉赵大胯子那畜生,说不得他能饶了咱,放咱回寨子呢寨里老老小小的……二姐……”·想起前几年被抢的阿姐,被砍死的阿爹,二宝心头血- xing -涌起,恨意满怀。
喝完那从来没吃过的精白米药粥,肚子里竟叽哩咕噜闹得更凶了··二宝把那木碗舔得一干二净,又不舍地舔舔唇,看着那分粥处直流口水,悄声问道:“六爷,您说我再去混一碗,成不成”·“滚球”·***·善心的厉大公子正憋闷地数着粮食发愁,这帮子穷鬼来打劫,果然成功了不但有伤的个个给治,还每人都混了个水饱,又耗了他几十斤米粮和药材。
他倒是想把马匪们丢了,可再三审讯下来,还真是一群穷苦人,又无甚大恶,直播室里的“种田党”上人们嗷嗷叫着要收小弟,也见不得虐待俘虏·更何况,要是不给医治,改天上路更麻烦,明日又如何拎那几个“带路党”去剿匪抢粮·这桩亏本生意中,唯一可喜的一点,大约便是女娘医护队的那些壮妇,如今也不怕那些血呲糊拉的伤口了,拉过一个个伤员,当是杀猪宰羊般的治,又有公子爷指导的各种秘技和手法,那手艺竟是突飞猛进,不下一般金创科的医士了。
马车的厚厚门帘被掀开,自家的男人带着一身寒意钻了进来,用力搓了搓手,才坐到他身边,执手相望一笑,道:“都分派好了,明日我拎着那个匪首廖老六,还有那个探哨二宝,带队去剿‘过山风’,这许多人质押在此地,他们不敢弄鬼。
你好生歇着,别担心,我定带着满满的粮食回来,不让你饿到·”·厉弦没将手从那还余一丝寒意的大掌里抽出来,扭身团了团,把自己塞进那厚实可靠的胸膛中,哼道:“没有我的秘术,你如何能知那贼巢- xue -的准确位置,如何知晓敌情分布你家主子爷一到,强虏灰飞烟灭,更何况区区山贼”·身后的胸膛轻轻震动,过了一会儿,男人才道:“好。
你我共进退,灭此朝食·”·“那不成,不吃饱,没力气”·“都依你,我的公子爷·”·第66章 剿匪·翌日, 仲衡将车队的护卫分作两半, 小半留守, 大半随厉大人出征剿匪。
为了防止那些被俘虏的穷匪趁机作乱,仲衡筛选了其中大半的青壮,捆缚着一同出征,余下的小半老弱贼匪,也都捆作一团, 让值守的护卫看管··他分派斥候巡视周遭后,又特意从百姓中抽了百来号听话又肯做事的汉子, 作为外围巡查看守, 免得主力出征, 倒让别人连锅端了大本营。
厉弦一早就拉开敌我示意地图扫过周围,确保车队暂时驻留此地的安全,此刻见仲衡分派停当, 稳稳妥妥, 也不说破,毕竟这大仙上人们的法力谁知何时会收回总还是要学着靠自己。
西北地势比之中原渐渐拔高,横贯东西的几条茫茫大山穿过高原, 隔出一块炎热干燥的盆地·按上们的说法,此地是山地、高原及盆地交错, 虽干旱少雨却还算是森林茂密, 比之千年后土地光秃秃,地面黄土沟壑条条不绝,荒漠戈壁随处可见好多了, 尚算适宜人类生存。
厉大公子在一群护卫的保护下,吭哧吭哧地跟在仲衡身后,攀爬崇山峻岭,不多时便出了一身汗,好在这些日子颠簸赶路,又坚持练武,他早已不复当年弱鸡之状,好歹也是只能走山路的锦鸡了。
一老一小两个向导正跑前跑后地积极带路,恨不得带着白脸公子爷早日平了那残暴无良、专吃窝边食的赵大胯子·“如何,吃得消么”仲衡悄声问道,一边指挥着护卫队沿路搜索,小心探哨。
“没事,我又不是那等娇弱女娘·”厉弦满头大汗,虽是在肚里骂了那帮说甚“宜人居、好山势”的上人们百十遍,面上却不肯露出半分弱气。
他瞟了一眼敌我示意图,确实走得离最近的橙红点团越来越接近,有时未必走的是直路,却是山间捷径,那两个马匪俘虏倒也未曾作怪··此时已能见到零零散散几点橙红分布于大团橙红周围,应是匪寨的固定哨,但等厉弦眼睛从地图上挪开,看向山林却一无所获,及目皆是老树枯藤杂草。
【友情推荐,钟大仙出品的超品质红外仪,在这种丛林环境白天也完全可以使用,当然,积分翻倍·】··厉弦悄悄翻个白眼,能用就好,如今公子爷财大气粗,不差这点钱·让钟恪打开红外透视(白日型),厉弦吩咐仲衡让队伍暂时停止行进,交由郑青代管,拎着自家男人去清除山匪哨防。
“……你知我能夜视万物,此等白日丛林,自然更不在话下,区区小蟊贼,我指哪儿你就- she -哪儿·知否懂否”厉神棍一脸高深,仰着下巴对汉子说。
“知道,懂”仲将军人前严肃自制,人后一脸笑意盈盈,他家公子爷说的,总是对的··山贼的防哨其实也不如何出色,走到近处,知道准确位置,凝神分辨就能看出,与树枝枯叶绿草不同的衣衫之色。
【阿弦啊,你这脚边有很多陷阱警示机关,要是不小心踩了,警示敌人事小,弄伤自己事大啊今天优惠大酬宾,单个提醒警示20分,寨子里内内外外所有机关打包200分,如何是良心价吧你……】·“200分,买了”没等钟大仙推销完,壕气冲天的厉大人已经挥手买下了机关警示套餐。
【好,爽快看敌我地图,我已经更新显示了·】·厉弦一看,果然,地图上又多了几点蓝色的小点,凝神一关注,那小点就在眼前放大,多角度地展示机关的模样。
比如最靠近脚边的那蓝点,便是个经典挖坑陷阱,底下是十几根倒竖的尖尖竹刺,若是掉进去被扎到肉里,可想而知那酸爽滋味··这套餐果然是好东西,奈何……扫遍周围,一共才3个陷阱,论单个买才总共60分,钟大仙这打包价居然要200分简直令人发指。
[诸位,小恪恪如今是找到人生的方向了,越来越财迷啊]·[主播,女干商这份职业真是太适合你了,要加油哦]·[看把我家小厉子坑的,脸都绿了,啧啧啧为啥我就钟爱小厉子气得七窃生烟又无可奈何的衰样啊莫非,看这直播多了,不知不觉就变绅士了emmmmm]·【咳,这个么,打包价还包括山寨里的机关啊花分买个保险,如此合情又合算,小厉子加油哟~】·土著厉也懒得理会钟大仙的小算计,熟门熟路地拉着仲衡的手,指向前方远处的一棵大树,树梢上露了一角衣衫。
仲衡点点头,正要找个合适的角度- she -箭,却被厉大公子拉住了··厉弦嘿嘿一声,从怀里掏出只小陶罐,他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罐子里是一汪深棕色的液体。
见仲衡不解地望着他,厉大人勾嘴狞笑,低声道:“既然要来剿匪,我如何能不作万全的准备这瓶子里的麻毒之药,中者见血立晕,这东西还没开张过,今日正好试箭”·仲将军“景仰”地望了一眼思虑周全的厉大人,一任节- cao -默默零落,将手中的箭枝递了过去。
浸过“熊也倒”——厉大公子嫌那%&#型麻醉剂的名称太也难记难听,便起了个甚接地气的药名——麻毒药的箭枝,果然功效非凡,左一箭右一箭,嗖嗖几支快箭过后,“扑通扑通”远远近近几个山贼暗哨一声不吭地栽到地上,动弹不得。
“大功告成”厉大人一乐,拉过雄纠纠气昂昂的男人,揪着领子就啃了一口,“回去……唔唔唔”·大手一把揪住引火的家伙,给了他一记狠的,仲衡眼色沉沉,雾蒙氤氲,若不是敌人当前,真容不得阿弦如此嚣张挑衅,要好好让他领教一番指哪儿- she -哪儿的真功夫……·在自家夯货难得野兽掠食般的目光注视下,厉大人的脸一阵阵发烫,赶紧发令:“快些了账,走了。”
拔除了探哨,这等破烂山寨实无什么可述之处,掩到近旁,厉大人命铁甲和他的徒弟们将事先拆散,又辛苦扛上山来的一架“机关箭炮”在林子里重新装配好,转换机关,换上了圆形的大铁球。
这种模式原是用来攻城所用,一般用以发- she -石弹,厉大人造这玩意不过是赴任护卫所用,又用不着攻城掠地,如何会带一堆无用又累赘的石球此时急用,也来不及凿石制弹,只得将备用的铁料球给装上了。
好在铁料虽贵,捡回来也不算麻烦··攻城弩用来对付这等烂木桩子所制的山寨正门,若那弩有灵- xing -,简直要号哭一声,杀鸡竟用吾这屠龙刀·仲春某日的清晨时分,一向横行四荒八野,连官衙都不放在眼里的“过山风”,自家隐密的山寨,猝不及防地迎来了凶暴却莫名其妙的敌人。
赵大胯子欲哭无泪地看着寨门在脑袋大的铁球轰击之下,发出吱呀渗牙的声音,几下过后,终于轰然一声巨响,倒下了··山寨里被从梦中惊醒的诸人,如没头苍蝇一般四奔乱跑,还没等拿上武器穿上衣甲,对抗莫名而来的强大敌人,“嗡”一蓬黑色的箭雨已迎面泼下,瞬时- she -倒一地葫芦,惨叫声震天。
“老大,老大快跑吧这,这是官兵啊——”惶急的老二还没说完,一枝利箭已从斜后方穿透了他的胸膛,他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口中咳呛,血沫喷出,颓然倒下。
赵大胯子头皮发麻,知道这是碰到硬茬了,也不知哪来的天杀胚,没头没脑、无声无息就杀上了山寨,如今哪还顾得上别人逃命要紧·好容易缩在墙角躲开几拨密密的箭雨,赵大胯子满头冷汗也不敢擦一把,蹑手蹑脚正要从死伤遍地的山寨中夺路而逃,背后猛地传来一声满是憎恨的尖叫:“赵大胯子我二姐呢”·还来不及回头,腿上一痛,双脚已被扎透,他嗷嗷惨叫着,声声求饶,眼前一片晕黑,顶上的发髻已被人死死揪住,唾骂连连。
周遭一片雪亮的刃光,一队着轻皮甲的卫士冲了进来,山贼稍有反抗,便是一八九下,还能动弹的山贼,挣扎着在血流遍地的寨中跪了一地,嘈杂的人声渐息,人人噤若寒蝉,只余齿间捺不住的咯咯作响。
又一队护卫四处分散开来,搜索躲藏的敌人以及寨中的粮草··这种山贼寨子,要找个隐密的珍宝或许有些难度,要搜索寨中存粮,抢来的女娘当真再简单不过,抓了几个山贼指认匪首后,几棍子下去那赵大胯子已将寨里的底倒得干干净净。
··厉大公子又有被坑200积分换来的找机关妙方,几处蓝点点历历在目··不久之后存粮的库藏被找到,里头有一百多石陈麦旧谷和杂粮、野菜干,另有几担精米白面和几只酱腊的山猪野兽,按这寨子里的丁口算,省着吃最多吃上一个月。
几个被拷问的山贼大约是平日不得重用,大难临头之际,纷纷争先恐后将赵匪日常大吃大喝,酒肉不断,却让寨中苦力们吃糠咽菜,又掳掠了女娘来蹂躏,不当人看,等等破事一一述来,简直义愤填膺,仿佛他们都是被赵匪祸害的可怜人,而非匪众。
“额姐呢你别装死,再不说,额戳你个透明窟窿”·那个俘虏探哨二宝正揪着赵大胯子撕打,廖老六在一旁拼命解释,孩子是让这畜生杀了亲爹,又抢了阿姐,这才有些颠狂,实无坏心。
厉大人皱眉看看,正待发话,郑青领着几个搜索队的人走了过来,皱着眉厌恶地盯了那匪首一眼,低声禀告:“公子爷,后头地窖里躺了一地的女娘,都是这贼子抢来的,其状……”·他犹豫了下,说道:“极惨。”
地窖里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女人,都被蹂躏得不成人形,惨不忍睹··厉弦闭了闭眼,眼前一片血色,仿佛前生剑衣死前的惨状又重现,他定定神,半晌才道:“活的救出去,让医护队好生医治;死了的……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来去人世罢。
外头的贼子,仔细讯问,有血债的,都砍了,一个不留·”·“喏”·“二姐”·二宝悄悄跟着众人走入地窖,只找到了他二姐血肉模糊,已凉透的尸首。
这一日,山寨里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阿恪,我心里有些难受·”厉弦喃喃道,明明只是些毫不相关的女娘,明明轻而易举地扫平匪寨,得了几日之粮。
【……嗯,你是长大了,知晓众生之艰难,知晓肩负的重任·少年,争霸天下,为百姓争个太平盛世吧】·厉弦叹息一声,道:“呸”·仲衡不知何时走到身旁,轻轻拥住了他的肩头。
第67章 新粮·“熊熊烈火, 焚汝残躯·生亦何欢, 死亦何苦·为善除恶, 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厉弦喃喃念着钟大仙转述的一段异世金姓大贤的话语,心中也有些楞怔。
熊熊烈焰中,那些被欺辱至死的女娘们, 化作了一捧灰烬,马匪探哨二宝, 跪在火堆之前号哭不已, 山寨中许多人被他所感, 抹着眼泪也开始哭,一时寨子里呜呜咽咽,一片凄凉。
“别嚎了, 收拾收拾, 准备下山”·厉大人按着脑门一阵头痛··“过山风”这股山匪人员倒也分得清爽,一种是做贼从贼的,好吃好喝恶事做尽;还有一种是被掳掠上山, 专门做苦活累活,或是被欺凌压榨的, 最过悲惨的就是那些妙龄的女娘们……·山贼与从贼的, 在此次突然袭击之中,已然死伤大半,在历大人的严命之下, 粗粗甄别后,能砍的都砍了。
余下的这些……老弱病残,大多枯瘦得只剩一把柴禾骨头,一边哭泣往日悲惨命运,又庆幸得以逃出生天,一边都用景仰感激的目光不时偷觑这位又仁慈,又好生了得,连赵大胯子这等绝世凶人,都说砍就砍的小白脸贵人。
郑青粗略统计下来,山寨中还余五百一十七人,多是被掳掠的百姓,或是无甚显恶的山贼从党··若是将他们就此留在这里——·厉弦眺望四周,穷山恶水,山崖险峻,更无半块开垦的良田,显然,此地往日就靠掳掠为生,就此甩手而去,余下的人不是被饿死或四散,就是又渐渐聚拢山匪,劫掠作恶,成为新的匪帮。
厉弦计算着得失,死了一个护卫,伤了五个,都是被躲藏在暗处的山贼偷袭而造成的死伤;得了一千五百人能食十日左右的粮,却又背负了五百多张嘴··这一趟剿匪虽是达成了既定目标,却是盈利甚微,还死伤几个忠心的部下,又见到那等凄惨之状,真让人从心里不爽,恨不能把那死得透透的赵大胯子拖来,再杀他个七八十遍·说到底,还是训练不够,战阵经历不足。
果然要像钟大仙说的那般,狠练加练,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只是自古穷文富武,想学酸文的,只要有书有人教,便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聪明些也能进学。
可这学武练体,不是富户,绝对供养不起,为何·往日他也只知练武之人好吃,尤其是大鱼大肉,若是不吃好些便会亏损身体·如今得了钟大仙点拨才知,鱼和肉之类的食物里,有种种蛋白甚么质,这东西是耗费精血之后必须补充的,若是没有相应的“营养”入肚,那练得狠了,便有可能尿血伤肾,亏损极大。
瞅瞅山寨里搜出来的多是陈谷子烂芝麻和杂粮野菜,上好精米白面和肉食却只有三五人半旬之食,厉大公子眉头挤成了核桃纹··仲衡眼见自家公子爷盯着那些粮食和贼众,烦恼得毛发都似乎炸起,轻笑一声,摇摇头,自去将撤退和搬运事宜处置分派,看来这些剩下的山寨众人,阿弦还是会心软带上。
仲衡握紧手中“抢来的”,铁甲所制的精钢宝刀,面容平静··阿弦这等软绵的菩萨心肠,也唯有手中修罗利刃能护持,阿弦要天下太平安稳,他便杀出个太平安稳来·厉大人纠结良久,又被上人们刷屏吵得头晕,终于下了决断,吼道:·“带走,都带走,把这破寨子——”·正要让护卫们把山寨烧了以绝后患,钟大仙冒了出来:【等等】·“怎地”厉弦有些不解·【因为客官您花了200积分,让我勘察机关破除陷阱,这个,这个稍有了点剩余的积分,我就在周边山上扫了一圈,发现一样好东西,大概可以解决你近日或一段时期内的粮食问题。
】··“等等,你……何时这般仁善了”·【咳,这个新粮食么,积分另算,加上标注地点,介绍特- xing -和处理方法等等,打包价一千。
】·听到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话语,厉大公子终于安心了,没好气地甩出一千积分··【多谢惠顾】·钟恪眉花眼笑地点开一份植物介绍与地点分布图。
厉弦眼前一亮,眼帘上虚空出现了一幅极为逼真的植物三维图像,缓缓360度转动着,让他看个分明,凝视之处还会自动放大··这是一丛灌木,细长类似手掌的叶片,枝干紫红,长而细,果子一串串的,像是六棱的小灯笼。
根部却是粗长圆柱状,棕紫的根- jing -,约有七八根,歪歪扭扭挤在一处,尾部细长··这东西……·不识五谷,不知稼穑的厉大公子瞅了半天,琢磨着这玩意居然也能算粮食,到底是啃果子还是吃叶子总不能吃那丑成一坨的根吧不过若真是吃根,那粗壮丰硕的根- jing -倒还真能填肚子。
【“苦木毒”,是木薯的近亲,比生长在热带地区的木薯,更耐干旱耐贫瘠、寒冷,块根富含淀粉……嗯,意思就是说,这东西不太挑地,旱的贫的土地都能种,这西北的气候勉强也适宜。
主要吃根,块根里含的能让人吸收的淀粉等养分,比米麦还多·】·厉弦喜上眉梢,忙问:“这么好这东西多不多”·【多,最近那条山沟里,满坑满谷的。
】·“哼这一帮无知山贼当真是守着宝藏喊肚饥”厉大公子愤愤指责暴殄天物的山贼们,完全忘记了自己瞪眼不识真粮的事。
【呃,这个么,当然也是有原因的·“苦木毒”之所以有这名字,当然是因为这种植物从头到脚都有毒,尤其是新鲜块根,吃了就中毒,当然无人敢吃,无人知道这东西是好粮食。
几百年后这东西就在西北、秦川绝迹,后人想吃都吃不到了·】·厉弦听得木瞪口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形容钟大仙的无耻··[哈哈哈,有毒不能吃还坑1000分,主播你良心不会痛么]·[啧啧,可怜的小厉子啊,一坑接一坑,坑坑何时休]·【哎哎,别急别急啊诸位,还有阿弦,我钟恪是那等见钱眼开,不讲情义的人么我说这东西是好粮食,别人不能食用,我们还能没办法除毒么】·这倒是……·厉弦默然想想,钟大仙虽坑,还真没有说话不能实现的,他既然说这东西能当好粮,那便事不宜迟。
“阿衡,让他们埋锅造饭,午时吃一顿饱,下晌我带这些人去山中找粮食·”·仲衡有些诧异,这时候去狩猎似是不太合宜,且不说能猎到几只野兽,折腾半晌,山路又坎坷,诸人大多不能行夜路,那便来不及回车队,必然要在这山上宿夜了。
“……不是狩猎·”厉弦想想,还是尽量将事情能说的都解释给仲衡听,“你也知,我学过些异人秘法,来时观这山上,却是发现了许多能做粮食,时人又不知的草木。
这东西在此地长得漫山遍野,量极大,浪费太可惜,我带人一起采了来,粗略算算,也总有几百石不止·”·***·几百号人难得吃了晌食,便按着公子爷的吩咐,跟着他来到近旁的山沟之中。
因为表现良好,二宝和廖老六也被解开捆缚,发了把木撅头,跟着大伙一起挖灌木,公子爷说了,这是食粮··廖老六眯着眼,使劲看那护卫高举的树样子,瞅来瞅去,越瞅越像是“臭毒子”,这玩意不但有臭味,还毒的很,牛马吃了枝叶都要命,如何能当粮食吃·他急得忽地站了起来,正要喊,却听护卫正指着那株“臭毒子”的粗根,再三大喊:“这东西叫‘苦木薯’,主要食根部,有毒- xing -,只有我家公子爷秘方去了毒才能食用,你等切不可偷食”·为了不让众人食用时过于担心,厉弦借它近亲木薯之名,给这东西改了个听上去不太可怕的名字。
“……额滴个乖乖,原来要吃这粗根,还要去毒,这位贵人公子爷法术高深咧”·廖老六眨巴眨巴眼,缓缓又蹲下,忽地用力刨起地来,边招呼抱着他阿姐灰罐子,蔫在一旁的二宝:“二宝,别楞怔了,让你姐安心去,公子爷给咱报仇,那赵大胯子都不知被砍几块了·这公子爷有大本事,连这漫山遍野的‘臭毒子’都能弄成吃的,我俩好生偷着学学,有这东西填肚子,寨子里的老老小小也能吃个半饱。”
“……那是人家公子爷的秘方,能偷得到不何况,还不定如何处置我等呢”二宝嘀咕着,到底还是小心地放下了阿姐,用力挥撅刨那“苦木薯”。
一撅头下去,便能刨到粗长的根- jing -,深挖下去,就挖出一众粗细不等的块根,满满当当、挨挨挤挤,怕不有七八斤··晌午直至黄昏,众人卖力刨地,挖了近旁小半的“苦木薯”,那块根堆得有小山般高,公子爷这才命令暂停,回寨宿营。
又派了几个护卫,快步下山,与车队诸人通报剿匪战况与留宿事宜,约定明朝午后回转··期间也有几个饿过头的,或是好奇心甚重的,虽是三令五申不得偷吃,还是悄悄啃了那块根几口,结果上吐下泄,头晕无力。
公子爷也不多管,让人给这帮家伙灌金汁催吐,再灌一肚子草药汤水下去,虽是仍蔫蔫无力,滩在一边,小命却是无碍了··公子爷说了,这便是不听号令的下场。
二宝瞅瞅那臭气熏天的几人,悄悄将自己偷藏在怀里的几块根- jing -丢了回去··作者有话要说:“熊熊烈火……”出自金庸老爷子的《倚天屠龙记》。
第68章 别离·来时七十几个车队护卫, 另加二百多百姓中征集抽调的民壮, 还有二百多被捆缚的马匪青壮, 共五百来号人;回程时黑鸦鸦一片,带了山寨里救出的老弱病残,又凑成了上千人的穷酸队伍。
·锅碗瓢盆、陈谷烂菜、土鸡看门狗,连那寨里磨面的大石磨,都让三个老汉栓了几道绳索一块扛上了, 要不是那粗梁柱子实在吃不消、背不动,怕不也让这些穷怕了的家伙给扒拉走。
即便如此, 望着徒留四壁的寨子被厉大人让人点火烧了, 还时不时有幽怨的目光悄悄投来, 那茅坑的厕筹用了好些年,很是光润舒适呢,往日可只有大当家能享用, 如今都来不及带上……·厉大人也懒得和这帮穷酸计较, 爱带就带吧,走不动了自然得丢。
于是乎,厉大人行军回程的路上, 破烂家什沿途被弃一地,直到山脚跟, 那几个老汉才与极好用的二十年陈大青石磨盘挥泪而别··见主子爷胜利凯旋, 未随同前去的石屏烟青几个才放下提了一宿的心。
接过公子爷交来的米粮,烟青那娇花细叶似的纤眉忍不住打成了结·有粮是好事,奈何增了这点粮, 却又多了五百多张嘴,也不过是能多撑上七八日,虽是能捱到平陆,但到了地头,难道公子爷便会不管这帮百姓·要是照着以往公子爷的- xing -子,穷苦百姓死活与他何干可这些日子来,自家公子爷也不知念了谁家的歪经,竟是不好女色爱糙货,却又慈悲如菩萨了。
若实在撑不住,说不得到时还得向郑舅爷家筹些粮……·如今执掌车队千百人后勤主管大权的烟青,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要糊住这许多张嘴,又要让公子爷吃好吃饱,不为这些琐事烦恼……为了让公子爷看到自家的才干,他一头大好青丝都挠秃几缕了,如何是一个“惨”字了得哪还顾得上和那糙货争风吃醋·倒是公子爷让这帮山贼带下来的甚么“苦木薯”,量是极大,可据说有毒,这也能吃·烟青虽是疑惑不已,但也笃定地点数入账,让做工的百姓们归整收拾,待公子爷来施秘法。
只因厉大公子近年昭显的神迹太多,身旁小厮们早成了他的由衷崇拜者,这世上若有什么问题是公子爷解决不了的,那一定是老天爷出了错·公子爷确实有秘法,秘法还特别简单。
【将这苦木薯去内皮,切成小段,放入清水中浸泡,水越多越好,2个时辰换一次水,泡上两三天,煮熟就无毒了·也可放入溪流之中,用流水来泡,更方便·】·“……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你若是想要快些,苦木薯去皮切段拿水浸泡后,用电离振荡去毒,几秒钟生效·1公斤1积分,不用客气·】·为了试验这去毒的方子,试吃这等新品种粮食,厉大公子只得慷慨解囊,又花了100分。
在诸人清洗、去皮、切段、浸水种种程序劳作之后,厉弦默念祷词:“钟大仙赶紧的,100分呢”·而后,厉大神棍一脸庄严肃穆,在众人高山仰止的热烈目光中,装模作样地在水中投入了些神秘的药粉,念念有词地将瘦了一小圈的嫩手伸入水中搅和两下,一刻之后,功成。
贺大厨庄严地端起一份公子爷亲手炮制的“苦木薯”,亲自上手制作,按着公子爷的秘方,制出了一堆美食:蒸木薯、烤木薯、木薯糕、糖水木薯、生炒木薯……五花八门、不一而足,虽则这东西本身并无甚么滋味,但当作主食味糯而粉,管饱;当作配菜,能借味入味,尤其与各种肉类一同炖煮,滋味无穷。
果然是好东西若是真如公子爷所说,这玩意既不挑地又好种,产量甚丰,拔毒之法也不难,那真是天赐,不公子爷赐给穷人家的最好宝物了。
贺大厨一脸神圣地将试吃过的,苦木薯所制的菜肴端给厉大人,庄严地提出自己的意见:“公子,此物做粮极佳,配菜也甚妙,栽种又有诸多便利,可谓一身是宝,唯一的缺点便是名字太过难听,小的觉着,可称此物为‘厉公薯’,这可是公子爷您的大恩德呀”·厉大公子哭笑不得地踹了那胖屁股一脚,端起盘子一尝那道拔丝木薯。
焦黄的薯块之上,凝着晶亮橙黄的糖丝,轻轻一夹,糖丝绵绵,甜香诱人,果然好吃·厉弦吃了两块犹不觉足,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好甜,好糯,好好吃他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舔了舔唇,若不是糖带的不多,真想让贺七日日都做上一份。
“吃多了甜食,小心牙疼·”仲二那货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此时贴在公子爷耳边忠心劝诫··厉大人横了这夯货一眼,捞起一块拔丝木薯塞进他嘴里:“忒地啰嗦!”·这东西既然真能当粮食吃,那自是要用来替代主粮,越快越好,毕竟车队的粮袋都已快见底,抢夺而来的那些杂粮牛羊也支撑不了几日,更不用说那些马儿,一匹所吃嚼的粮食足有三四倍成人所食之多,若是不喂精粮光吃草,这些马也拉不得重车,跑不得远路了。
穷苦人们自然不可能如公子爷这般,让厨子仔细料理苦木薯,但要当粮食吃,用简易法子除毒需要两天以上,此地水源又不足,自然只能劳驾厉公子大驾出马,一显“法力”。
接下来的两日,厉大人将手泡在一桶桶浸了切段苦木薯的水中,足足弄出了十来担去毒木薯,炮制后让百姓们果腹,也将自己的爪子差点泡成了肿胀的无骨鸡爪··仲衡也没多劝,只默默地上附近山间打了几只野猪回来,割下肥油,笨手笨脚地学着贺大厨熬制猪油,又问自家娘亲要了她当年随嫁的护理药方,悄悄调理成一盒绿不绿黄不黄的脂膏,又悄悄捉过厉大人发白泡胀的嫩手,一点一点为他仔细涂上。
小驴很是热心地想帮着师父一起打猎,帮他熬油制膏,却被师父一脚踹到天边,他正自茫然,老根恨铁不成钢地将人拉到一边嘀咕,都说了春日里大人“事忙”,你师父忙着讨好心上……咳,那什么主子,要你添什么乱小屁孩一边呆着去·主子爷相当嫌弃那丑出天际的脂膏,小驴偷偷听公子爷说起,看在这东西是他家师父辛苦所制,就勉强用用罢,药效倒也还过得去。
这晚,主子爷的马车略有些闹腾,小驴倒是想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老根闭着眼死死揪住了他唯一一条,且是公子爷赏赐麻布制的珍贵裤子,边打着鼾,边喃喃:“……小屁孩别多事啊,公子爷那头多的是护卫。”
·小驴忿忿然:“我师父陪着公子爷值夜,自然不怕有什么蟊贼,可这车晃的,我怕是师父那冷面硬脾气惹怒了这么好心眼的公子爷,别打起来了,伤到谁,我,我都舍不得啊”·老根那鼾声都被小驴的话惊得颤了颤,语声古怪地梦呓:“……打架是肯定要打的,妖精能不打架……咳咳,你放心,公子爷不会生你师父的气,你师父小意讨好的手段,啧啧啧,你小子还得学八百年呢别瞎- cao -心了,睡罢,呼呼呼”·小驴紧张地关注着公子爷车驾半宿,到了半夜好容易才平静下来,说也古怪,公子爷的护卫们紧紧守卫在车旁,却是双耳不闻车内事,仿佛那车无风自动很是寻常,怪哉·担心了一宿的小驴,次日清晨起得晚了些,去洗漱时正好碰到也晚起了的公子爷,他悄悄打量自家的神仙公子,见公子两眼黑青,似是个食铁兽,好似十分疲乏,双唇却又红润,两眼水盈盈,精神甚佳,身上还飘着一股极淡的,好闻的药香气。
小驴楞了楞,顿时想起,这是师父精心所制脂膏的特殊药香,这东西如何能蹭得全身都是味公子爷不是不太喜欢么,他有些好奇地问:“公子爷,那脂膏……”·公子爷想起前夜如此这般,润滑如酥,求饶不能的又苦又爽之状,一张白嫩的脸庞腾地变红,竖着眉毛,一脸严肃,道:“小驴,前几日教你的论语可会背了若是太闲,便找烟青领了纸笔,将书抄上十遍,颂上百遍,其义自见。
我厉某人的弟子,如何能与那等夯货一般,只知动手动脚咳,快去罢……”·小驴一脸苦瓜状地抱头鼠蹿,只得跑去问烟青哥领纸笔,那甚劳什子子曰诗云,当真是让他云里雾里,大字都识不得一箩,还得描着书本学写字,偏生自家阿爹还连声叫好,做完一日差事,打迭精神还要在晚上给他补课……当真是一把辛酸泪啊·在此地略整肃了两日,厉大人的车队便要上路赴任,那些山寨里救出的穷酸只能带上,逮来的马匪却不用捎上,毕竟人家寨子里还有老弱人等嗷嗷待哺,若是拘了这一众青壮走,那些寨中的老弱怕是捱不过几日。
“……恶匪已除,尔等在自家山寨中也要悉心从善,耕种狩猎谋生,不得再劫掠为恶·若是我走后,再听说此地有马匪作乱,你等便待我领兵来相见罢”·厉大人一番严辞喝令之后,将那一众为恶不显的穷酸马匪都放了,又将那一堆破铜烂铁丢回,让他们自回山寨。
逶迤的车队,在愈加多的步行百姓拥簇之下,缓缓开拔··廖老六盯着公子爷马上的身影,与二宝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狡黠的坚定,他突地大声喊道:“厉大人前方二十几里,沿官道向西,有一处湖泊,水美鱼肥,正好休整,泡那个苦木薯”·厉弦听了这话,向后摆摆手,看一眼敌我地图,那上头确实有一个较大的湖泊,周围半个红点也无,稍远些倒有个黄点的聚集之所,应是个逐水而居的小村落。
这些马匪倒也知好歹,并未弄个什么陷阱来坑人··厉大人微微点头,接受了这点临别的善意··第69章 惊天·不多时, 车队带着庞大的百姓队伍, 又重新走上了破旧的官道。
西北之处大多土地贫瘠, 气候又干旱少雨,物产不丰,百姓穷苦,地处边蛮,甚少大队行商, 若非是边防军寨所在,不时要支援后勤, 这些官道早就驰废了··往日三两天不见人影的西北官道, 这才半晌, 车队已遇到了几拨行人、车驾,多是略有资产的家族,有几辆牛车, 几十上百的族人一脸凄楚, 背着家当,惶惶跟随。
“去问问,京城那边状况如何了”厉弦眉头蹙拢, 看这逃难的架势,又多从东南方向而来, 大约蛮人大部已围上了京城··过了半刻, 石屏带了个愁眉苦脸的中年汉子匆匆走来。
“大人,这位是京畿道淳里县的刘司库,因蛮胡围京, 他与家人并全族弃乡而奔,路经此地,去投奔陇右的族人·据说蛮胡大军有十万众,潜越关隘突然出现在京城脚下,京城禁卫不能敌,只得封城据守。
各路勤王大军未至,自他们出奔之时算起,若是至今围城未解,那也有十来日了·”·厉弦神色渐渐淡下来,转头道:“阿衡你细细问问他,到底如何·”·“喏。”
厉弦耳听着那位刘司库在仲衡的询问之下,喏喏而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一大家子出奔的艰难和惊险,非是他弃土不守,擅自出奔,实在是那等厉害的五万皇帝禁卫军都怕了蛮子,他这小鸡子如何敢与硬山石碰·像他们这等闻风而逃的,还算是幸运,后头那些贫苦百姓们一来不知消息,二来也无代脚的牲畜,能光身逃出一条命来已是万幸,蛮胡经处,死伤惨重,更多的百姓如猪羊一般被掳掠了去……·说到后来,已是呜咽难言,仲衡再问其蛮胡究竟有多少兵将,与禁军交战如何等等,这位司库却是瞠目结舌,焉乎在东,焉乎在西,多是道听途说之言。
但这等军政之事,却实也不是他这等丧家奔命的微末小吏能清楚的,远远望见蛮胡魂都惊飞了,如何还知道什么探问军情·待那刘司库走后,厉弦有些沉默,仲衡紧紧握着缰绳,由着马走了片刻,忽地惨笑一声:“嘿……保家卫国。
也不知这国还能不能国”·看看车队几十个护卫,虽是武器犀利,也经了几场战阵,历练出一身悍勇之气··再看看周围千百贫苦百姓一心依赖地跟着大伙往西北而走,闻蛮胡的消息而色变,人人惶惶惊恐,若不是护卫们打了几场胜仗,怕是来几骑蛮兵,这帮人就能吓得四散奔逃。
这几十个护卫,能做什么奔赴京城勤王,勤那擅杀忠良,信用女干佞的皇帝·更何况,他如今早已不是仲家的少将军,他不过是阿弦麾下的一忠奴,他要守护的只有阿弦和亲人们,还有身边这些无所依的百姓们。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厉大人呼出一口长气,拨马前行,对郁愤的未来将军道:“能护住想护的人,已是大善·我们这等破烂溜丢的队伍,能护住自己就不错了,皇帝么,自然有他忠心耿耿的将军们去护驾,更何况……”··厉弦神色有些古怪地瞄瞄仲二,咳,有咱家那等彪悍的老丈人,算是皇帝老儿走了狗运,不过,大约,这老皇帝也没几日了罢·前世京城被围了大半月,城内城外一片凄风惨雨。
禁卫军光鲜不顶用,守城将单扈原是开国老将的单喜的三代孙,号称将门虎子,一惯来颇能忽悠,然则一遇大阵仗便屎招频出··敌军初至该封门死守时,他悍然出击,被揍得千骑覆没八百,吓得逃蹿回城,死也不敢再开。
待敌疲少粮,后勤不济,几个部族之间似有矛盾之时,这位单将军竟然不敢出击攻敌之不备,死活据城坚守,到得后来八个城门再无一处可突击之处··当年厉弦在黑狱之中听那些惊惶的狱卒议论纷纷,大骂这“单忽忽”必是蛮胡安插在我汉人中的内女干,如此尽心尽力为蛮胡鞠躬尽瘁莫不是要立了大功,去娶个骚胡婆娘当上门女婿·那时他在黑狱中也是怕得要死,听着那不着调的胡言乱语,只知道要吃人肉的蛮胡们来了,煎熬着数日子等死,想着那蛮胡若是真的杀进京城,他无论如何要先自己了断,不能一堆好肉喂了这些牲畜。
然而,在狱中一日三惊,没等来胡人杀入京城,却等来郑青他们冒死相救,凄然了局··他浑浑噩噩,心中空洞麻木,又被囚回黑狱,忽听城中欢呼声海啸般惊起,却是蛮胡阵中大乱,各部族突地相互厮杀,而后匆匆散去。
在这众人惊喜万分,庆贺逃出生天之际,老皇帝久病难支,终于惊吓又惊喜之下,驾崩升天了··外敌已去,皇位要紧,这一帮龙子皇孙顿时又抖擞精神,闹得京城乌烟瘴气。
连厉弦这个黑狱住客也隐隐听得什么:正为皇帝侍病滞留于京的陈留王周政,称皇帝遗命于他,继承大统;太子周敬纠结李相、御史台诸人,怒斥陈留王伪诏惑国,罪该万死;禁卫军首领于为,让他干蛮子能吓出自己一身尿来,内患一堆乱中,却能“智珠在握”,左摇右摆,巍然不倒,下定决心谁更有龙相再下注买定。
·他家那位大义灭亲的厉相却是无声无息,并未站队··当时陈留王虽是往日皇宠极甚,却是名位不正,又无遗诏在手,靠着一帮想要从龙伟业,早早下注的官员们勉力撑着,这才与有名位,又有谨王叔支持的太子斗个旗鼓相当。
然而,诸人闹得鸡飞狗跳却落得一场空··河间王周敦征集三万大军,又有边将刘琦支持,紧赶慢赶,“正好”在蛮胡四散之时,勤王入京,一举得了驱胡大功。
更有甚者,他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仲肃仲大将军并未投敌,而是卧薪尝胆,潜伏突厥王庭,日前一击惊天下,刺杀了突厥王阿史那者因,这才使得原本被突厥王强势集结的几个部族及仆从部落,相继大乱,为了争夺王权纷纷返回蛮地。
在周敦声情并茂的描述之下,仲大将军是忍辱负重,为国不惜声名,将计就计,听从他的计谋潜伏于敌,这才取得了如此彪悍,能留青史的功绩··证据何在·且看河间王身旁紧随的,戴青铜面具,森然如修罗的仲少将军·仲肃大将军是否为河间王所派,在兵锋所指之下,也无半个人敢出来置疑。
而后,周敦又命人当众擒下谨王叔,怒斥其身受皇恩,却卖国与蛮,为了争权夺利,连为人的- cao -守都不要了铁证如山,一堆证人证言,甚至还有与蛮胡相通的书信,证实便是这位谨王叔,与蛮胡勾结“私卖”关隘,让蛮胡悄然潜越,入中原如入无人之境·群情哗然之下,谨王叔一力支持的太子周敬嫌疑难除,又被戴上了勾结后宫,伐害先帝的大罪,黯然退场被贬为庶人,圈禁京郊。
剩下的陈留王,被周敦盯死,无有军方相助,母妃又卷入谋逆大罪之中,何来翻身的机会·如秋风扫落叶般,陈留王党羽四散,仓皇另投,周敬本人被投入廷尉狱,与厉弦作了狱友。
没出几日,便听得这位昔时煊赫如日的天之骄子,无声无息地庾毙狱中,一点浪花也未溅起··禁军首领于为义正辞严地表河间王勤王大功,牢牢站到了胜利者的身边,上半场不声不响的厉相,此时大义凛然地站出来维护河间王的正统,至此,新帝为谁,再无半点悬念。
后来,厉弦琢磨着,那两位与周敦同场竞技却惨败的兄弟,只所以一死一圈不同下场,大约也是当年周敦被嚣张的陈留王欺负狠了,秋后算老账的缘故,倒是那位太子爷清高在上,不屑于,也没怎么找过周敦这小可怜的麻烦。
然则,废太子这名号便是催命符··不过三两月,据说那位废太子便郁郁而终,又无一儿半女留下……·昔日落魄河间王周敦成了元和帝,在一片废墟狼藉之上,登基就位。
黑狱中昔日厉大公子,则迎回了他此生生命中不可承受的冤孽··***·从前生惨痛的回忆中醒过神来,厉弦不太愿意搭理身边的夯货,冷哼一声,径自喝令:“……走咧”·这声西北腔一出口,厉大人一愕,也有些恼羞。
他就有个毛病,和哪个腔调的人待久了,便容易语调拐弯,当年钟大仙那稀奇古怪的调子,搞得他口音不雅,如今和马匪们混久了,更是连下里巴人的走夫之调都唱上了。
沿着官道又走了十来里路,厉弦便按着地图所指,命众人斜向西南行进,走不过四五里路便见到了廖老六他所说的大湖··艳阳之下,波光粼粼,湖边水中水草芦苇丰茂,沿岸却是一圈嶙峋石滩,一眼望不到边。
极目之处,石缝间才有了些瘠薄的泥土,长出点细长的杂草,有气无力,迎风瑟瑟,再远些石山秃岩,难得几根歪脖子树长在上头,也是奇形怪状··“这等好水却无好土,怨不得周遭没人居住了。
这石滩地,种不得庄稼,怕是草都活不了几根·也不知湖里有没有大鱼,公子爷您这几日都没吃到新鲜鱼货了·”·贺老七眺望水面,打量着看看有无鱼踪,水鸭子倒有几只浮在湖面上,想必鱼还是有的。
厉弦点点头,心里有些疑惑,他对照着地图,那石山秃岩之后,却是有一团黄点,怕不有几百之众,如今走到近旁,却看不到半点村庄的端倪,真是奇怪哉也··“……阿恪,你帮我看看,那些黄点到底是怎么回事”·厉弦低声喃喃,正要有请钟大仙,却见地图之上,那些黄点慢慢抽出一条细线,当头的几个黄点点从石山缝中挤了出来。
厉大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那石山居然慢慢开出一条缝,几个熟悉的身影满头大汗地推开几乎可以假乱真的挡门岩石,打头一人低头哈腰,谄笑着走到自己马前,深深作揖··那才分别大半日的黑瘦穷鬼马匪头子,拧着他的吊稍眉,露出一口黑黄残牙,嘿嘿笑道:“公子爷,好巧,此地正是咱寨子的山门。”
厉弦看他一脸惊喜之状,若不是这“老汉”一头汗- shi -,气喘不休,微驼的背后还背着老大的包袱,身后一堆脑袋悄悄挤在石缝边,往这头张望,他还真差点信了这般真挚的演技。
“巧,当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廖老六·”厉大人磋着牙花挤出句问候来··第70章 防疫·“公子爷您大安, 大人有大量, 我, 我这不是,没办法么村里老的老,小的小,往日就靠租种官衙的公田和裘扒皮家的地过活,哪知一年累死累活下来, 倒还欠主家半担粮这捐那税又多如牛毛,就是把自个卖了也不值那些。
近年边关蛮胡闹得凶了, 皇帝老爷又派了各种饷, 税役三日两头来拷, 当真是活不下去了··我等也是被官衙逼得无法,索- xing -弃了旧村,跑到这山石旮旯的破地方来躲藏……您也看到了, 这石滩一里地未必有一捧土, 能种什么糊口村里农人又不会制船- cao -舟,撒网捕渔,不过扎了筏子, 偶尔碰运气弄些腥气的鱼鳖上来给孩子果肚。”
廖老六说着说着,老眼便泪花花了, 皱皮带褶的笑容里, 仿佛掺了半斤黄莲水:“公子爷您看我这年纪,不过三十六,瞅着都有六十三吧都是熬出来的呀呜呜呜——”·他边呜咽, 边不忘拍马,说是如今公子爷扫平“过山风”,为村人报了大仇,大伙感激涕零。
公子爷说了,再不许劫掠,大伙自当遵从,村里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要那甚“改斜归直”·奈何这苦地方,种不得庄稼,打不了鱼,靠山中狩猎也实是喂不饱这些嘴,大伙便商议着要另迁他乡,找个能落脚,能养活自己的所在。
·“公子爷您有霹雳手段,有菩萨心肠,身边更有凶神恶煞似的猛将,知道您去平陆当大官,大伙便琢磨着附,附……”·廖老六没读过书,就听村里老书生念过些“雅词”,此时着急慌忙想为小白脸贵人顺毛,那四字的雅言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急中生智,以意取胜,道:“附那个您的贵人大尾巴”·说着情不自禁地往厉大人的尊臀悄悄望了一眼。
肥羊甚凶,宰不了,咱可以跟着肥羊走么,总能找到水草丰美之处,繁衍生息·公子爷虽凶,却是个真正的菩萨心肠,跟着他,谁又知不会有一番际遇呢·厉大人昨夜与夯货的战斗过于英勇,贵臀正有些不自在,悄悄提起些翘着,免得那马鞍子硌到,此时听着廖老六不着调的马屁,顿时恼怒,掉转手上马鞭,拿硬木缠小牛皮的柄,“咚咚咚”地敲那榆木脑瓜的穷酸马匪。
“你他娘的才是猴子成精,有大尾巴,那叫‘以附骥尾’便是说你这大头苍蝇,非得叮在公子爷我家好马的尾巴毛上,想一块儿乘风千里”·廖老六吃疼,嗷嗷叫着嚷道:“是是是,我等便是那粪坑上的绿头苍蝇,求您老那马尾巴搭额们一程啊”·周围几个被俘虏过的马匪老熟人,初见公子爷动怒,也吓了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往前冲,石缝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脑袋更是惊到,缩得一个也不见。
待见得廖老六在公子爷鞭下,不过跳脚吱哇乱蹦,众人便都低头悄悄乐呵,难得见老大如此惨状啊连二宝都悄悄松开手上握的棍子,嘿嘿偷笑··[这可真是陈年老匪,狡猾狡猾滴]·[得,又是一群老弱病残,小厉子这一路是尽收破烂了。
]·[根据地发展不嫌弃人多,都是能干活的,大伙发现没有这帮马匪家属可都是破衣烂袄,破罐烂瓦,一手打狗棒,根本没什么存粮·又多这么多张嘴,啊哈哈哈,青黄不接的,有的小厉子愁了。
]·[赶紧的,就地取粮,这么大个湖,水鸟水鸭子挺多,肯定有鱼啊捞上一把,也够几天吃的了·]·上人们七嘴八舌,边嘻嘻哈哈取笑小厉子,边精神抖擞为“种田大业”出谋划策,也当真是无聊得好累。
厉大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放过了还在嗷嗷卖惨的廖“老汉”··“都滚出来吧收拾好自家的东西,到一边排队去·石屏烟青好好清点下他们这帮人,再教教规矩。
剑衣让医护队按规程防疫·”·“喏”·防疫这件事是上人们和钟大仙再三叮嘱的,毕竟如此有趣的小世界锚点,就此一个,别无分号,即便小厉子本身因为锚点加持的缘故,有钟大仙随时帮忙消毒灭菌,可他身边手下的人都没那福利啊若是一不小心因为收留这些贫苦百姓,倒让车队诸人有感染疫症的风险,那可是一倒一大片,相当影响种田大业。
上人们给出的方案是:甄别新加入的人员,有明显病症的隔离,由厉公子施神仙手段消灭感染源,再由医护队灌汤药治疗;未有病症的,施了药粉去虱灭虫,单独圈在一队起居,过了防疫期再按规程编队,分入各工种干活。
大半个月下来,诸仆从手忙脚乱到条条顺理,如今拖过一个新入伙的,不过一刻钟就能搞定甄别、消毒、隔离,若不是行路带的药少水少,厉大人恨不得把这帮满身蚤虱的家伙们,统统丢到药汤里去煮上一遍。
如今这帮马匪么,强买强卖贴上车队,还送一赠二,搭了一帮子老弱,哼哼·在厉大人的指示下,这帮马匪青壮男人们的消毒,便做得相当规范彻底。
一群老少爷们扒光了赶下湖,冻得嗷嗷鸡猫子鬼叫,被护卫们枪尖逼迫着把自己给刷干净,敢有马虎从事的,边上二赖子等马夫正拿着大马刷子,等着刷脏皮子···趁着这当口,剑衣她们这帮医护队的女娘们,戴了公子爷设计的“口罩”,嘻嘻哈哈地收了那堆破烂衣服去。
因为没有替换的衣物,便按着公子爷的“防疫”规程,将除虱粉倒在上头,女娘们用大木棒子搅拌,见怪不怪地见着一堆虱子跳蚤排着队出逃,跑不过三步便蹬腿断气。
庄户人家出身的仆妇“见多识广”,公子爷又向来对这些女娘医卫甚是纵容,此刻一帮老娘们边干活,边聚在一处瞅着那些精瘦无三两肉,光溜溜、苦哈哈在洗浴的马匪们议论,甚么这个屁股蛋子忒扁,那个个子虽小,活儿却大,好生养养,甚有前途……·剑衣清了清嗓子,皱眉说了句,这帮仆妇才收声,挤眉弄眼地嘻笑不已。
几个未成年的女娘们,隔着布帘,头都不敢回一下,耳听这等狂放的言语,连脚趾头都快羞红了··温夫人无奈地边撒药粉,边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入画不屑地瞅瞅那帮子芦柴棒,甚是可惜,如何公子爷不让铁甲他们都来这么一着“消毒”呢·好容易一帮人都洗干搓净,为湖中鱼儿添了不少肥料饵食,这才被允许上岸,换上撒满药粉的衣物。
【阿弦,玩是可以,不把人弄干了,得起风寒来可是一倒一大片啊你以为穷苦人家为何不爱洗澡,这等肮脏无钱便无劳力和时间,砍柴烧水伺弄身体和肤发,能挣扎着活下来就已用尽他们十分力了。
】·厉弦沉默了一阵,让林泉把那帮冻得瑟瑟发抖,脸都有些发青的马匪们带过来··在个个头发如蓬草,- shi -哒哒,蔫乎乎,哆哆嗦嗦如鹌鹑的前匪众面前,厉大人一脸庄重,挥手起势,眼神犀利地凝视前方,摆出了一个相当漂亮的架势。
“仲衡,护功”·仲队长咬着牙根,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阿弦,阿弦他练这“十段锦”的样子果然“美妙”,只是不知在这些马贼面前装这架势何为·虽是不解,仲衡与他家阿弦相处久了,也懂得如何配合公子爷装神弄鬼,当下便嘴角抽抽着肃立一边,金刚护法·只见厉大人身姿优美地舞蹈一番,摆了个收手的姿势,抬起下巴,冲着脸都快冻得发紫的廖老六道:“你,过来,我为你等施法赐福。”
蛮胡入寇,挣扎求生,天高皇帝又远,厉大人也是彻底放飞自我,按“种田党”的上人们所说,试着在“民众”中树立自己无上的威望··“威望”这等东西,他两世为人都不知怎么个弄弄,前世威了半生,弄出个“京都恶犬”的名声。
·今生,倒还不如神棍一把,大约这“望”便能起来了罢·厉大人心中也无甚把握,但装神棍这套他再熟悉不过,前生今世那帮哄着他吃甚神丹丸散的道爷佛爷们,也就那几招,装作悲天悯人,再加坑蒙拐骗吓,简单如今他有大仙的法力加持,唬这帮乡下土鳖还不容易·按着廖老六- shi -漉漉的脑袋,厉大人呲着小白牙一笑,电光在白日下几无声息地微微一闪,一蓬白雾从廖老六的脑袋上蒸腾而起,瞬间头发干了,又恢复往日雀巢的风貌。
廖老六嘴巴惊得完全合不拢,他颤巍巍地摸上自己的头顶,干的,完全干透了……·他敛息屏神,端端正正地跪下,给这位有大神通的公子爷磕了三个响头,悄悄退开,再不敢想甚么肥羊之类亵渎的念头。
后头马匪们的神情从楞怔,渐渐狂热,一个个却不发一声,战战兢兢走到公子爷面前跪下··蓬,一股白雾升起,马匪的脸上便焕发出神圣的表情,学着六爷给神仙公子磕头,悄悄让给下一位。
小驴嫉妒地看着这帮好运的,让神仙公子爷亲手开光的马匪们,恨不得自己也跳下水去,让公子爷摸摸头……只是,他望望在正公子爷身边肃然护法的师父,又有些得意,哼,如今他小驴可是神仙护法的弟子了,不与这等土鳖一般见识·百姓们敬畏地远远观望着公子爷施法,更有不少虔诚的老人悄悄跪下,暗祷不已。
仲枚愕然望着公子爷耍着她自小练到大的“十段锦”,楞了半响,转头问阿娘:“二哥怎地教公子爷‘十段锦’,您不是说这是我们仲家女娘练的吗”·温夫人暗自腹诽自家儿子胡闹,却也不得不和女儿解释:“嗯,这,公子爷是我家的救命恩人,这点小小功法传授与他也不过聊表谢意,大约公子爷身子纤弱,你大哥便,便教他十段锦了……”·才七岁的仲樱眼睛瞪得滴溜圆,盯着厉大人施法,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憧憬地转头问温夫人:“母亲,我们好好练这十段锦,也能像公子爷那样施神仙法术么”·“……嗯,嗯,这大约是公子爷的天赋异禀。”
温夫人汗都快下来了,如何练个“十段锦”还能腾云起雾的也不知公子爷是何等手段··第71章 鱼来·[哈哈哈哈哈, 厉大人这个【哔——】装得甚好甚好, 我给满分]·[唉, 天真淳朴的羔羊们啊,愿你们的牧人心别太黑,手别太辣啊这么容易就忽悠成功,中古年代的神棍真是太好当了。
]·[啧啧仲将军都学坏了,你看他那勾起27度, 不住在微微抽搐的嘴角,亮闪闪根本藏不住笑的眼睛, 充分透露了他有一颗多么骚动的心·]·[那是“根”若在, 心就骚, 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好, 这古风歌果然应景二刷总算及时, 把仲将军的根给留住了……]·厉大人听着某位上人荒腔走版的歌声,难得有些歉疚地看了看身边某人的根,当年要是知道有这等美味, 大约他也下不去手……嗯,不对, 以前生两人的臭脾气, 和自己那蠢而不自知的德- xing -,没有什么“如果”的可能。
今生若不是两情相,呸若不是那夯货知情识趣, 小意乖顺,他也不会如此放纵这阿奴,让他都爬到主子头顶来了···一边走神,一边开光,这两只手就未免按得随心所欲了些,一手一个,两手两个,走你·底下一堆“嗬”“哇”“咝——”惊叹之声,半晌之后,厉大神棍跟前跪了一地虔诚信徒,举目望去皆是黑鸦鸦、乱蓬蓬的雀巢脑袋。
厉大人眉头一拧,喝道:“都没活干了吗丰衣足食要靠尔等自己的双手石屏、思庐,让他们埋灶做饭,再分派些人,去把那些苦木薯都泡出来。”
“喏”·仲衡分派了一小队人手去周围山上侦查,回来报知,这边的山坡上也有不少“苦木薯”··本着要养的嘴太多,粮食多多益善的想法,厉大人分派人手去将那东西撸尽,一半清洗去毒当作粮食,另一半则要妥善保存,带到平陆去播种。
横竖此地离平陆也不过五六日的路程,又正植春播,按着钟大仙给出的播种方法,将木薯根切成几段,浸些配比的药水消毒,便能播种繁衍了·这东西不挑地,山间旱地皆可,很是贱皮耐- cao -,来年就可收获,自此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时近晌午,贺七带着几个徒弟用破布烂索弄个了简易网,想着好歹能逮几条鱼,为公子爷添个鲜食,谁知折腾了半天,没捉上鱼来,连大徒弟阿大都掉下水去,差点喂老鳖。
要知鱼这东西,很是腥气,时人多吃鱼脍(生鱼片)配酱、芥,或是切成肉茸做羹食,但他家公子爷的珍肴秘方则大不相同··讲究配料,讲究鲜美··最新鲜的鱼,只放些姜丝清蒸,再撒几点葱花,味极美;溪鱼腌渍过油,炸得酥香松脆;河鱼浊浓,内裹香料,用于红烧、熏制;湖鱼清鲜,红烩鱼羹皆宜……若不是公子说一味甚么号称“味中之霸”的辣椒找不见,还有更多花样的鱼菜能做。
如今——·贺七舔舔嘴,吹胡子瞪眼地望着那偶尔还泛点鱼纹涟漪的湖面,甚是懊恼,日了怪了,这么多人还比不上只水鸭子能捉鱼·他眼角一溜,正看到仲队领着诸人从周边山上巡查回来,咦正好。
仲衡被愁眉苦脸,忧心公子爷饮食的贺大厨拉住,指天画地痛述这湖鱼的狡诈难捉,公子爷无有新鲜菜色,那甚、甚“营养”的不足之忧··仲衡转头望望正忙于帮众人处理“薯毒”的厉大人,那圆润的脸蛋都消了一大圈,倒是成了个小鹅蛋,他心下微微作疼,到底还是他无用,不能帮上太多,让阿弦都忙得瘦脱了形,连那摸起来又软又弹的小肉肚腩都快不见踪影。
往日在府中,阿弦想出的各色菜肴,各色都味美如饴,他是样样都喜欢,尤其是肉菜·阿弦却有些挑嘴,有新鲜鱼肴时,偶尔确实会多下几筷子··“何处鱼多些”仲衡拿起自己的弩箭,想想又拿了几枝长矛,问贺七。
他这边关长大的汉子,虽不算是旱鸭子,对如何捕鱼实也不精熟··“仲队,这边这边”贺七的大弟子阿大哆嗦着跳脚,一边跑去换干衣衫,请公子爷摸顶开光,一边还不忘指着他掉下去的那处嚷嚷,想让仲队为他一报落水之仇。
·仲衡走到一处较大的滩石之上,举弩凝神望向水中··小驴在一边也学着他,摒息凝神,使劲瞪水波,清碧的湖水在微风下轻轻荡漾,反- she -着点点细碎的金色阳光,晃得他有些眼花。
还没等看清鱼踪,却见身边的师父手微微一动,嗖嗖两声,弩箭如电闪般钻下湖面,过了片刻,一丝血线泛起,一条大肥鱼翻着白肚浮了上来··“师父,你好生厉害”小驴惊叹不已。
仲衡拧拧眉毛,有些疑惑:“准头有些偏差·”·这莫非就是阿弦说的甚么“折- she -”“衍- she -”所造成的·话虽如此,待他略调了瞄准的角度,湖里的肥鱼便彻底糟了秧,短短半个时辰,仲衡和小驴- she -了七八条肥鱼上来,喜得贺七连连叫好,忙不迭地捧着鱼去料理了。
晌食时分,厉大人见着有鲜鱼,也不免多下了几筷,见着旁边的夯货笑得甚是呆傻,夹了一箸去了刺的鱼肉,塞进那大张的嘴里··余下的几条厉大人让车队里的护卫们分了。
这些护卫巡防苦练,很是辛苦,只是车队里的肉食所存不多,倒是这鱼……·想起上人们异口同声地让他多捞鱼食,厉弦也有些跃跃欲试,只是阿衡用弩的法子却不太适合大批量捕捞,那技术要看眼力,更要看手上的准头,若是让那些护卫们去- she -鱼,也不知浪费一半的箭矢能不能- she -上几条鱼来。
铁料精贵,这么个耗费法,却是“- xing -价比”实在太低··[网,弄个拖网,一网下去就是鱼啊]·[小厉子车队里哪来的网,你不会以为是根绳子就能做网吧看贺七他们弄的那个,没用几下就得散架,车队里还没那么多布料绳索。
他们这些人,又有哪个会撒网拉网的这都是技术活]·[用排钩一根长绳索就行,横拉起来,下面垂细绳,末端系上钩子,一拉一排大鱼。
]·[哪来的钩子啊哪来的船啊你让铁甲他们现开炉,拿箭头打鱼钩么想太多]·厉弦看着一串串字符飘过,上人们各种馊主意不绝,却也没个能正经顶用的,他自己倒是琢磨着,有个法子不知行不行·“阿恪,你上次让我学的那个,电,放电,能电兔子电蛇,不知能不能电鱼”厉弦虚心请教。
【……你很有想法啊,少年·】钟恪楞了一下,感慨道:【没想到你自学成才,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当年地球上华夏渔民最凶残的鱼群断子绝孙灭绝术——电鱼大法】·听着如此酷烈的名称,厉弦也有些胆寒,莫非电鱼与电其他东西有什么不同·[蛤蛤蛤,土著少年自学成才,一代电霸鱼见愁]·[以前地球上那种原始电鱼染污环境,大小不留,可咱小厉子的电离不是可以调节大小和形态么,全部电晕不电死,大的捞了小的剩着不就行了保证环保。
再说了,这中古时代,肚子是第一大问题,环保这种事情等“仓禀实、衣食足”,再考虑也不迟·]··有了个正确的方法目标,上人们思如泉涌,不多时便为土著厉想出了全面的电鱼工作流程,并且兼顾小厉子形象树立和设计的需要——绝对的装【哔——】流风范。
吃过晌食,厉大人宣布,为补足肉食,要带领家卫们捕鱼··奴仆们虽是不知公子爷何时又学会了捕鱼- cao -舟,但这些时日公子爷亮出来的种种技艺和秘方简直让人一日三惊,惊着惊着也就习惯了,麻木了。
哦,公子爷要捕鱼,要带什么长矛,布兜,木桶要多少人·公子爷要去捞月亮哦,要带什么布兜,木桶。
要多少人·厉大人当然不会无稽而神奇到要去捅日捞月··他换上一身短束劲装,手持两根让铁甲他们特地改制的特长矛,细长的木柄上是两尺来长的雪亮烂银裹铁枪头。
他站在石滩岸边最大的岩石之上,双手将矛枪举向天空,神情庄重严肃,额上细密的汗水不断流下——娘的,这矛太长,好重·在诸人如望神灵的仰慕眼光中,厉大人一声暴喝:“百姓无食,灵鱼奉身”·两支超长的矛枪被他瞬时扎入水里,一道金蓝交织的电光缭绕其上,瞬间从雪亮的金属矛头向四周的湖水激荡开来,一道道幽蓝闪光的涟漪荡过,过了些许时候,无数肥鱼细虾翻着白眼浮了上来,鱼肚白织成一条宽宽的圆形带子,密密麻麻在厉大人身下的岩石周围绕成一片。
成千上万条的“灵鱼”,感慨厉大人为民之心,踊跃奉献肉身,以求灵魂升华,来世投个好胎吧·一片震惊呆滞后,护卫和百姓们喧嚣轰然。
“……大人神通”·“……龙,龙王爷啊凡鱼听命,敢有不从”·“这,这,我家大人必是神仙下凡,怜我世人饥苦,送了鱼给我们吃啊”·厉大人面带微笑,双手收起电枪,慈悲中带着丝悲凉,怜悯地说道:“鱼儿繁衍不易,尔等取用大鱼,勿收小鱼。”
“喏谨遵大人法旨”千百人齐声应命··厉大人点点头,耳中传来令人心碎的账单··【承惠X电离3分27秒,6500积分。
多谢惠顾·】·作者有话要说:上人们哼改的歌曲,是地球华夏歌唱家刘欢的《从头再来》··第72章 快活·“怎、怎地如此之贵”·这吓死人的电费一报, 连豪气冲天的厉大人一时也有些麻爪。
没办法, 久穷乍富, 听到这成千上百打着滚往上翻的数字,想想当日救他家仲二也不过500分,钟恪这女干商,那甚“通货膨胀”也胀得忒快了些·在上人们哗然调笑中,钟恪大喊冤枉, 说是小厉子这身体电容太小,才20&, 要大功率电那许多鱼, 又要不把他自己电成个焦黑麻花, 还得有高人法师的风范,他好容易才调出合适的型号频率,又让几台光脑一起盯着, 随时调频, 那3分27秒里,秒秒烧的都是星币啊·厉神棍是潇洒如仙了,可把他钟大仙给累得够呛, 就这点积分,光精神损失都弥补不过来, 纯粹是友情成本价好么·况且如今大伙赏脸, 打赏和礼物那是越来越多,小厉子就算七七八八花了那么点,不还有近8万分嘛哎呀, 厉大公子吃肥鱼,让主播啃土,于心何忍·说到底,还是小厉子自身实力不足,要是他自己的身体就能存上千儿八百的电离能,哪还用得着主播如此劳力费力·“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厉大公子脑海里闪过钟主播的某句名言,默默咽下一口老血,悄悄竖起两根中指。
弹幕一片哈哈哈欢笑,钟主播拿了大把积分,甚是和颜悦色地回复:【小厉子啊人呢要有自知之明,瞧你那一脸受样,就不要做这种很不符合身份的手势了。
】·厉大公子一时气得如条鼓气的刺河豚,却也不能将钟恪那混蛋从脑海那什么“锚点”里拖出来打一顿,他哼哼一声,不屑道:“如今‘单身狗’也有话语权了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混蛋往日里天天喊着“土著厉”,如今咱也是受上人们熏陶多日,深解直播室流行语意味的有识之士了。
会心一击··【……】·直播室里的观众们壕无同情心地一溜哈哈哈刷屏,表示对主播与小厉子的菜鸟互啄很是欣赏,撒下了一大波星币··看在金光灿灿的小钱钱份上,钟恪主播甚是心宽地表示,土著厉说了什么哎呀,一时没注意呢·***·鱼这东西保鲜很难,车队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盐来腌,熏制又太费时间,上万斤的肥鱼让厉大人分作两份,一小半煮了给诸人加餐,大半都让女娘们刨了,加上山上采摘的野姜之类,简单烤炙,充作路上的食粮。
为了那些苦木薯和鱼,二千多号人又在湖边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沉,三两点星子在天际闪烁,众人才停歇手中的活计,在淡淡的鱼腥味中沉沉睡去··漫漫石滩之上,一堆又一堆的小小篝火暖暖地燃着,往往有几十个人蜷缩成一圈,垫盖着破衣烂袄,围在一丛篝火旁。
上百个老弱妇孺被安置在厉公子赴任前让人在庄上制作,又带着上路的几个古怪帐篷里,虽然是缺衣少被,却比风餐露宿好了太多··明月半遮半露,冷冷星辉洒落在淡青色的石滩之上,泛起一片青白色的柔和光芒,煞是好看。
厉大神仙却有些热得睡不着,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身上过的电多了些,他总觉着身体里不时激荡过一阵颤栗,瞅瞅视屏上的显示,他身体能携带电量的“小电池”——·咦果然由20&不知不觉增加到了26&。
厉大人心里美滋滋,心情大妙,看来多过电,多锻炼,果然能增加电离量负荷上限··啧如此良辰美景,若是痴痴酣睡,岂不辜负好春光··身边那位小郎君,气宇轩昂,眉眼俊朗,星目含笑,尤其器大活好,正对本君胃口来来来,且与吾同奏一曲鸾凤和鸣。
那位小郎君早已不耐,一个虎扑狠狠叼住了电鱼神君的嫩唇……·仲家将正叼着自家嫩肉团子的后颈,拼力耕耘,时不时还要听主人使唤慢些快些,满头满身油汗淋漓,一身结实强健的肌肉便如惊涛拍险岸,打得浪堤摇摇欲破。
正险急之时,他忽地浑身一僵,连头发都险些竖起,浑身上下的蜜色肌肤微微发颤,一丝金蓝交织的电光从两人的身躯上闪过,此时余韵未消,当真是又爽又麻,好生刺激。
“……阿弦,是我,不是,鱼”仲衡哭笑不得,阿弦是白日里“电”鱼电多了么这时候还不忘放电——他听得阿弦提起过,这等雷光电闪的法力叫“电”。
仲衡紧紧搂着自家不靠谱的神仙主子爷,悄声道:“所幸吾自制甚强,若是稍有松泄,怕是今宵难让主子舒爽了”·厉弦红晕满颊,神思不属,眼神迷离地沉浸于惊涛骇浪之中,边颤边低声笑:“仲,仲老二,晓得你家主子的厉害了吧还不,不尽心尽力侍候”·“……喏”仲将军忍着那时不时的麻爽,低头叼住了这精怪的要害。
春宵苦短,奈何漏电·日上三竿,被滋养得精神焕发的公子爷,才在行进的马车中醒了过来··越往西北,越是寂寥,一路行进能看到的人烟愈来愈少,仿佛苍穹之下,唯余这一行蝼蚁在踽踽而行。
一片接一片的荒原,夹杂着随处可见的野树,连那树都枝叶疏朗,- jing -干虬节,仿佛西北的汉子,透出股彪悍的气息来··来到这片边关的土地上,这虽不是仲衡出生成长的北边天水关,却也让他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便如历尽沧桑,蹒跚负重的旅人,终于回到了生养他的故地。
他骑在马背上,策马纵奔,忽地在马上翻了个斤斗··“哟喝喝——”·一声长唤,回荡在原野天地之间,蓝天白云之下,无端端地让人听了心生欢喜。
厉大人躺在马车里,不屑地嘲讽:“癫狂,幼稚”·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向那掀起的门帘,忍不住眉眼弯弯,嘴角噙了一丝自己都不自知的笑意。
“哟喝喝——”·小驴和那新入伙却极为崇拜仲队的二宝,两人骑着马儿也跟着仲队飞奔,拼命随着呼喝,兴奋得满脸通红··二宝的马虽老,他却是正经马上长大的,骑术比起新学乍练的小驴,又何止强出百筹去转瞬就将骑着好马的小驴拉下了大半截。
他本想随着仲队再跑近些,却见仲队一个回马急缰,将马头掉转,又向车队奔去,眼见是向着厉大人这神仙公子处去了,他悄悄勒住缰绳,识趣又不耐地等着那小驴子兄弟慢慢跟上前来。
“照你这骑法,倒是驴子配你些”到底还年少,二宝还是忍不住怼了驴子一句,不过是比自己早了些时日遇上厉神仙,这小子便这等好狗运,拜了车队两位杠把子为师。
小驴瞪着驴眼斜睨了这小马匪一眼,道:“不服憋着”·论怼人,他是神仙公子亲手教出来的,怕过谁来着·仲衡纵马向着车队飞奔,愈近阿弦的车驾,他的一颗心跳得愈热烈。
扑嗵,扑嗵如战鼓激擂,如旌旗飞扬,那眼中所见的车驾却不是敌人的营帐,那是王之所在,心之所向,他为之迷恋、感激、渴慕……以一身与一生来珍惜的港湾。
在马匹近乎要撞上车驾,周围惊呼四起之时,他没有拉紧缰绳,反而双手松开,猛地将腰斜斜一折,只凭双腿紧紧夹着马身,让自己的整个上身从敞开的门帘中探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惊诧的王从营帐中捞出,放到自己的身前。
双腿微一用力,马儿一阵“唏律”,听话地向旁边急转,扬起尘土满天··“你疯了么仲老二如此,如此不分尊卑上下,如此,你想吓死我……”·厉大人怒吼的声音,夹杂着仲队的纵声朗笑,渐渐远去。
石屏无奈地看看林泉,问:“追不追”·烟青拨打着算盘,正与易爹核那一堆鱼数,闻言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浪够了,肚子饿了,自会回来。
你若是赶着去追,怕不得让那狐媚子吹上三天三夜枕头风”·石屏瞪了这利嘴的一眼,到底还是让诸人依原来的速度行进,吩咐几个护卫遥遥跟随,想来这么多人,公子爷也不至于找不回路,至于安全,有仲队这等猛人在,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远远地望着二哥重又奔驰在原野之上,仲枚小小年纪也学人叹了口气:“阿娘,我好久都未见二哥这么开心了·”·温夫人笑眯眯地叹着气,无奈地摇摇头,悄悄拭去眼角的- shi -意,嘱咐道:“你可莫学着你二哥胡闹,主子爷这是宠得他太没规矩了。”
***·厉弦坐在颠簸的马背上,面对着男人宽阔厚实的胸膛,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脸贴着灼热而汗- shi -的前胸,忽地感到男人的胸腔一阵震动,只听他在头顶说:“阿弦,我好快活,我好快活”·屁股被颠得生痛的厉大公子,原本被这突然的一掠,吓出半条魂来,更气得鼻子冒青烟,此时听他柔声细语地如此说来,心头突地一动,酸软难言。
本想狠狠啃下的嘴也抿了起来,他闭起眼,紧紧搂着这年轻而健康,不曾被自己糟贱的身躯,轻声道:“我也很快活·”·仲衡小腹一紧,快活地低头狠亲了主子爷嫩脖子一口,又忍不住像个牧马人般长声吆喝起来。
“哟喝喝——”·厉大公子枕着渐渐发硬的好器物,舔舔嘴,寻思着,改日不如寻个机会两人出来“骑骑马”倒是两辈子都没试过呢··至于能让这傻小子更开心些的事,比如算算日子,他家老丈人大约应该快出手,并且功成身退,半根毛都没少这等大好消息,究竟要不要先告知这夯货呢·厉大人思索了半秒钟,就决定当快活时且快活,想那许多作甚·第73章 消息·越过戈壁石滩, 走过荒野丛林, 官道越来越破烂, 有几段路途几乎已经看不到路基的夯土,唯余几道深深的车辙袒露着岁月的风霜。
车队和百姓们跟随着厉大人又走了几日,第三日傍晚,终于遥遥望见官道边一间破旧的军驿所在··驿卒是个断了半条胳膊的干瘦老兵士,带了个脏得看不出长相的半大小子做活, 见着厉大人前呼后拥、小弟成千的架势,哪敢露出半分油滑惫懒只打叠起精神, 将那小子支使得团团转, 自己则巴结着几个贵人的随从, 殷勤侍侯。
至于贵人老爷,那还轮不上他这等小小驿卒伺奉··正烧茶奉水,安排车马, 指引厨灶忙得不亦乐乎之际, 突听外边转来一阵疾疾马蹄声,一道嘶哑的噪子扯着喉咙喊道:“龙驭宾天,天下缟素新帝登基, 年号元和威加海内,蛮胡退散”·一阵马儿嘶鸣声后, 一个骑士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他一身风尘仆仆, 胡子拉茬,疲累已极·头上裹了块白巾,穿着又脏又旧的大燕军服灰袄, 背上插了杆不大的旗帜,上头四方的布帛藏青裹边,原本的白底已被尘土染得灰黄,其上,正浓墨描着他口中颂念的几句话。
这位看上去极为疲累的骑兵,闷头闯入,不耐地大声喊驿卒换马备饭食,却不防迎头碰见位衣着不凡,奴仆成群的贵人,再思起适才在驿站外看到的一大片扎营的人,他身子一僵,喏喏行了一礼,束手束脚地站定。
“龙驭宾天,露布……告捷”厉弦瞅瞅那骑士不伦不类的装束和露布,再思及这布帛上的告示,表情就难免有些古怪。
露布这东西,便是一块布帛上书简令,让军汉骑行四布,告之天下··在前汉之时赦令赎令均以此下州郡,到得汉末,露布多用于战时告捷,以骑兵将露布旗帜插肩背而送,一路宣喊,告诸民众捷报喜讯。
到得本朝,也是多用于军事捷报,但事关天下的,需告之于众的赦令法令,也偶有用此方法宣告的··这老皇帝死了,脑袋裹个白巾,天下缟素也正常,可这后头,新帝登基也就罢了,还“威加海内”,这是蛮胡围京之危解了,新皇将大功毫不谦虚地揽到自己脑袋上了·用露布这是报个丧,还是报个捷当真不伦不类,贻笑大方。
嗯,一边喊俺爹死了,大伙要悲伤,一边吹俺上位了,还把蛮胡全吓跑了……这等光明正大的无耻之举,颇有他当年的风范,除了他那便宜姐夫,估计也没人干得出来。
大约也是因为仲二这货没能收到手边,仲大将军那刺王的神来之笔,周敦无法明正言顺挂到自己身上,所做的无奈之举吧·那骑士有些尴尬,结结巴巴地解释:“那甚,原本露布告捷应是用红布蓝边,可这不是先皇帝老爷升天,呃,那个宾天,新任的皇帝有命要天下缟素,这露布也算不得告捷了,是,是……对了宣告来着。”
他大字不识一个,平日军中传令也不过背熟令旨,这要文绉绉酸溜溜地解释来龙去脉,可要了他的小命了··厉弦点点头,缓缓摘下冠冕,朝东跪了下去,容色凄凉地一声喊:“龙驭宾天,天下缟素”·那神情惨切凄楚,宛如死了亲爹外加祖宗十八代,实是忠心可嘉。
厉大人低头悄悄挤挤眼睛,实在挤不出一点眼泪,只得掩面而泣,心中暗悔,早知有这等事,袖中应藏块辣姜啊·众人跟着忠心无二的厉大人跪了下去,那驿卒与骑士忙也跟着跪下。
几位小厮齐声传令左右,悲切之声由内而外,传到了驿站之外,哀哀惶惶的哭泣之声隐隐传来··百姓们虽则大多不知在位皇帝名姓,更不知这换上去的是哪位,但蛮胡入寇,国家风雨飘摇却是乡野匹夫也切身有感,众人所哭的未必是皇帝,更多的是自伤感怀,也忧这茫然未知的未来。
厉大人又直起嗓门一声吼:“新帝登基,年号元和威加海内,蛮胡退散”·待得这一句,扩传到外边,哭泣之声便小了许多,窃窃私语之声多了起来,没什么人关心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新皇帝老爷是谁,大伙俱都惊喜地悄悄问着:那骚蛮子果真都退了皇帝总不会骗人罢是不是能回故里家乡了·厉大人拭拭眼角的泪花,在身旁健壮英武的奴仆搀扶下,踉跄站起,边“抹泪”边呜咽着道赏:“石屏,给这位兵士看赏,这一路辛苦奔波,勤勉任事,当真难得。”
转头又对那驿卒道:“好肉好菜拿上来,俱都记我账上,好好犒劳这位兵士·”·那骑令喜上眉梢,躬身致谢:“多谢这位大人,却不知您高姓尊讳,如何称呼”·这位贵人公子爷一身七品武官袍服,左右家丁侍从精干,外头那些更不知是否这位爷的家丁仆从,怕不下两三千人,忒地吓人,他虽是不知贵人究竟何人,看上去官虽不算太大,但这架势——·他这小小蝼蚁般的骑令,无论如何不敢有分毫怠慢之处。
何况这位奢遮的大人,出手豪阔,赏封一捏便知,硬邦邦,沉甸甸,里头怕不有二两银铤·“嗯,我姓厉,新任西戊校尉,正往平陆赴任,出京城也有旬月,半路之上更是遇到蛮胡入寇,当真惊险,如今京城的消息断绝了好些时日,也不知……”厉大人慨叹一声,和颜悦色地问起那骑令京城近事,横竖这夜间也驰不得马,不如细细道个消息。
骑令躬身应了,便是看在那银铤份上,他也愿尽心为贵人解说一番··初时他还有些拘束,石屏思庐左一句右一句地好奇插问,烟青又笑盈盈地捧了盏热茶来,只瞟了这楞子一眼,便差点惊得人烫破了嘴。
这骑令本就是个爱吹嘘,喜言语的,这番热情招待下来,边吃边喝,顿时突突突地将肚中所知的京城大小事情,事无巨细地统统倒了出来···厉弦初还认真听听,到得后来听这骑令颠三倒四,说来说去也不过那些事,也不再细听,略与前世一对照,对这京中的情势也差不多如观自家掌纹了。
在骑令口中,京城这一月来的日子简直是惊涛骇浪,连绵不绝,峰回路转,绝地逃出生天来··初时,蛮军十万突地入寇围城,凶暴残酷,杀人盈野,那来不及逃走的乡农小民,不是被一刀砍了,便是被掳掠为奴,生不如死。
“……京郊那地都黑红黑红的,也不知浸透了多少百姓的血·”骑令此时说起,仍是脸色发白,手指不住微微颤动,“蛮胡都是畜生围了几日,京中向来存粮丰足,倒是郊野之外,乡农家中哪有许多粮,这帮畜生便,便捉了老人小孩和娇弱的女娘,当作‘两脚羊’,丢上石磨给……待得这些骚蛮退却,京郊多户人家的石磨都残存断肢血肉……”·他说到这里,脸色已发青,颤着手,端起面前的煎茶一口饮了,不安地望望这位慷慨的厉大人,歉然道:“小的不知轻重,胡言乱语,倒扰了贵人清听。
实是,实是,百姓太惨……”·厉弦神情也渐渐凝重,心头似是郁结了一腔浓黑的血··身旁的那人,呼吸粗重,双手捏成了拳,颤抖起来··厉弦轻轻悄悄地握住他的手,将那死死握住,掐得手心血痕殷然的拳头,慢慢扯开来。
他微微侧头,低声道:“这不是你的错·……总有机会让这些畜生血债血偿·”·那骑令后来说的那些,与他前世所闻倒也基本相应。
守城将单扈畏敌如虎,不敢出战,只以禁军死守十个城门,城中一日三惊,乱成一团,连皇帝都一病不起·到得围城第二十二日头上,贫民家中存粮早已吃尽,粮店商铺又个个紧闭,只靠官衙招募“丁勇”给的一点陈粮过活,城上被- she -死的,城下被饿死打死的,不知凡几。
城中恶臭熏天,处处哭声凄凉,人人惊惧万分,就只怕哪一日这坚城顶不住,让蛮胡闯将进来,那当真是人人死无葬身之地··突地蛮军阵中一阵骚乱,那伙蛮子竟自已大乱起来,互相厮杀,后来竟莫名其妙地退了。
城众几十万百姓,喜极而泣,庆幸老天保佑,逃出生天,老皇帝却一惊一喜之下驾崩了,京城又乱作一团,争那把高高在上的椅子··再后来,京城混水搅动,年初就藩的河间王竟而领兵杀到,勤王护驾……·“那太子爷,呸呸小的说错了,是那废太子被收了国姓,圈在京郊庄中,那五皇子入了廷尉狱……”骑令声音压低,眼睛瞟了瞟周围,悄声道:“没几日人就‘没了’。
如今的皇上,便是原来的皇七子,河间王,当今元和帝·”·“原来如此·”厉大人点点头,身旁的男人也已平静下来,悄悄在胡桌之下握住了主子爷微凉的手。
烟青端了茶壶,又为那骑令斟满,慌得骑令忙站起身来,连声叨谢小哥··瞧着贵人面色不愉,他搜尽枯肠想起一桩异闻,此时倒是可以博贵人一笑··“厉大人,说起这京城蛮围被解之事,皇帝虽是昭告天下,‘威加海内,蛮胡退散’咳,这个新皇威风赫赫,自是厉害,不过要说私底下,也有许多传奇之言。”
“哦”厉大人漫不经心地应声,反手握住了那双大手··嗯,今日大约能听到那好消息了··那骑令精神振奋起来,却又强自压抑,望望四周,悄声道:“厉大人,您是贵人,当是听过当年我大燕边塞北卫,天水关仲大将军之名就是后来,说是战败通敌叛国,让先帝给抄家,三族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子孙没为官奴婢的仲肃仲大将军。”
“知道·”厉大人点点头,握紧了浑身开始僵硬的某人的手··骑令凑过头来,那双憔悴疲惫的眼,在油灯下,突然神彩奕奕,他强抑欢喜,压低声音道:“据说,仲大将军未死,更未投敌,此次蛮军会退,便是因为仲大将军在蛮地宰了那个蛮子头头,蛮胡为了争位便自家斗作一团,急着回蛮地抢那头头的宝座去了”·哐当一声巨响,却是厉大人身旁的汉子猛地扑上前,一脚蹬翻了边上的胡椅。
他瞪着眼,一把扯住骑令的衣襟,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此话当真”·第74章 老仲·那骑令嗬嗬有声, 脸涨得通红, 差点没喘过气来, 直等仲衡歉然松开手,他偷偷瞪了两眼,愤愤道:“谁知道呢人人都这么说,皇帝虽未明昭,却也不禁此言。”
自己倒是真不知这桩奇闻的真假, 大伙都这么传,要不是仲大将军砍了蛮酋的脑壳, 真当蛮胡突然都遭瘟发羊颠疯好好的大燕京都就在嘴边叼着了, 不吞下去, 反而转身就跑·可要说是真的吧,新皇虽然未禁止街头巷尾的传言,却也未明昭实令, 就这么暧昧难言, 大伙都说,这是怕拂了先帝的面子,要知当年大将军“叛国”之罪可是钦定的, 还差点夷了人家三族,如今么……·若这事当真, 只盼仲大将军以国为重, 莫要计较小家得失,回得大燕,重为国之屏障, 有这赫赫威名,蛮子听了都一吓跑出七八里啊·厉弦自然知道,骑令此话再真不过,可是他家老丈人么……颇为一言难尽啊·今生周敦未能将自家的夯货捞到身边,卖个“救他离开厉大公子式阿鼻地狱”的天大人情,更未能贴心卖好让那夯货死心塌地卖命,若是还把仲大将军的邀天之功揽自己身上,显是当天下人全傻了。
但在前世,当年仲二重创之后被周敦救出,招揽在身边,仲大将军的刺王之举便成了周敦的苦心筹谋,但先帝当年的钦命已盖棺定论,历朝以孝为先,新皇作为儿辈,自然不能一上台就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仲家翻案。
已当上元和帝的周敦便赐封仲衡为将军,悄悄移葬仲家女眷,明眼人自然知道这是为仲家默默昭雪,揭过前篇···然而,仲肃这位大燕前大将军不这么想,前世新帝登基半个月后,老仲自蛮地历尽千辛万难,杀破重重艰险回到大燕边关之时,听到了他兵败被俘、先帝震怒,家中几乎死绝的人间惨事后,这老爷子不顾边将的劝说阻拦,掉头就走,转眼消失无踪。
厉弦不知道他那时是否去找过仲衡,只知道后来再听说他的消息时,老头已是北地陈国的大将军了·老仲续娶了陈国新寡的公主,到阿奴与修罗将军赴死之时,听说陈国的仲将军几年间已经与公主和美婢一口气抱六个娃了……老头以他的奇特方式重建了仲氏家族,若是他能活到古来稀,厉弦觉着,这位再生一个民族也不是什么难事。
老丈人当年刺杀了突厥王,回返大燕所经的边关,便是前汉时所设的——阳关··看看脑海中的地图,啧,阳关与临洮西北的折枝关一线相牵,相距不过二百来里。
今生,仲家满门虽是遭难,可主脉一家老小都在本大人手上,老不修的将军,且不知你意欲何为呢·厉大人横了一眼身旁楞怔的夯货,露出一口森森的小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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