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转移系统 by 迎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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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运转移系统 by 迎君(5)
·“他说,没想到吧,你们大齐的武器,到头来,还是用在了你们身上……”系统一字不漏地重述一次,让晏承听得心寒··晏承顾不得别的了,干脆下了马,从腰腹的暗袋里掏出了匕首,绕在野利隆身后,在他光顾着与裴时嘉作战时,狠狠刺在他背后。
“吼”野利隆被突如其来的袭击痛得狂暴吼叫,一个转身,想要抓起晏承,晏承先前早已经认认真真学了系统给他的功法,野利隆浑身蛮力,晏承自然是扛不过的,这会野利隆壮硕的手臂劈过来,晏承却是以掌心合盖住他的拳头,抓着他的手就是猛地一扭,骨骼和血肉被拧绞的声音传来。
裴时嘉在他身后,又用长枪刺中野利隆·这终于激怒了野利隆,他暴喝一声,举起晏承,就要往外甩··裴时嘉见了,双眸一缩,快步奔过去接住飞出去的晏承。
冲击力太大,晏承重重地落入他的怀抱,他原以为自己肯定要甩地上重伤了··“阿承你没事罢”裴时嘉抱着他,轻轻将他放下来。
“我没有大碍,快把野利隆打倒”晏承摇头,刚刚裴时嘉接他一定用了不少气力,手臂说不定还因此受伤了··两人还没来得及多多交流,野利隆已经赶过来了。
裴时嘉护在晏承身前,用长枪接下他的攻击,想不到竟是被那锋利无比的大劈刀砍成两半了··晏承从倒在地上的尸体手中抽出石矛,喊一声“时嘉”扔给了他。
忽然想到什么,晏承在心底急忙问:“系统,我还记得,有一次我是能将自己身上受到伤害传递出去的对吗”·“是……”那次引蛇出洞系统还记得清楚。
“那就让野利隆来打我吧……”·晏承心里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就被系统训斥了:“不成你会死的”现在形势太混乱了,这野利隆看起来就不是好战胜的,连裴时嘉都打斗了许多,还不见野利隆有歇下的意思。
宿主如果中途死亡,系统是不会因此而有何损失的·但是相处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系统还是不舍得让这个宿主白白送死的··还想与系统争夺的晏承忽然听着系统说:“有人放暗箭”·那放暗箭的人就在他们几个周围,距离非常之近,而且是蓄谋紧盯了许久的。
晏承刚听见系统的话,话音未落,就看见了急速飞来的箭,此时裴时嘉和野利隆还在缠斗,晏承顾不得脚踩上尸体崴脚了,飞跑过去··这时候他手里没有任何东西,无法用别的东西挡住箭矢,只能用身体扑过去。
“嗖——”·晏承闷哼一声,箭是- she -在了他大腿上,深深扎进了他的皮肉之中··还没等晏承抬眸去细细寻,到底是谁放的箭,竟然是又飞- she -而来两三支箭·他无法,这箭还是依着原来的路线飞来,晏承眼疾手快猛地攥住了一支箭,被硬生生擦烂了手心,另一支箭- she -在了他的膝盖往下的小腿旁侧,还有一支则是- she -在了离裴时嘉不远的地上。
“嘶”晏承倒吸一口凉气··“系统,我怎么感觉……腿有点动不了了……”·第62章 中箭·晏承以没有中箭的右腿拖拉着麻木的左腿慢慢移动到旁侧,裴时嘉这会刚好把野利隆踹翻在地,狠狠往他胸口上插了一刀,原本插在野利隆背后的匕首更是深入几分。
重生情有独钟系统天作之合·野利隆前后俱是鲜血四溅,他嘴角边也喷涌出殷红的血,这会终于再也不能站起来砍打裴时嘉了·战胜了他的裴时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浑身的衣裳都沾了血污,衣衫之下更是伤痕累累,动一下都是钻心刺骨的痛··裴时嘉嘴里也涌出鲜血,但他只是笑着擦掉血,不再去看死透在地上的野利隆,转身望去,发现身后的晏承一手抚着左腿,看起来极为难受。
他当即收了笑,心里一紧,忙跑过去:“阿承怎么了”他绕到晏承正面,这才发现,晏承大腿上、小腿上都中了箭,三支,稳稳地穿刺过他的皮肉。
“时嘉……”晏承有些笑不出来了··刚刚系统在他心里大呼大叫:“这箭上有毒,剧毒”听着他这么说,晏承心里一凉,自己就要这么中毒死去了吗·时嘉打赢了野利隆,剩下的人被攻克也是迟早的事情了,想不到,他只陪伴了裴时嘉这么短暂的一段日子,就要走了啊……·“这箭我帮你拔出来阿承,你先忍着,很快就……”裴时嘉蹲下身子,刚要伸手去拔掉箭头,发现箭头深深扎进去的地方,乌黑暗红的血浸染了晏承的衣裳,在盔甲下方的素雅白衣上染上一片诡谲的颜色。
晏承中毒了··裴时嘉手抖了一下,很快克制住,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搂住晏承的肩膀:“阿承,我、我先带你回军营,找容哥,我不大会处理这么深的箭伤,让容哥看看,免得让你受苦……”·这是在瞒着他吗·听着裴时嘉的话语,感受着他话语里的颤抖,晏承很想和他就这么离开战场,趁着剩下的一点点时间和他好好待着。
但仅剩的理智制止了他:“我是中毒了”握在他肩膀上的手一颤··“我可以走,但是你不能离开这里·眼看着就要把他们赶回去了,你一走,剩下的士兵怎么办”晏承现在的脸色不大好看,看得裴时嘉心痛到无法呼吸。
“可是你这样……”·远处的石头雨又开始下落·裴时嘉当即把人护在自己怀里,刚刚被抛下的小赤跑回来,裴时嘉上了马,把晏承也抱上来,让他侧着坐在自己身前。
“阿承,你抱紧我,我们先离开此处·”裴时嘉一手环抱着晏承,一手抓住缰绳,向大军的中心冲去··另一边,郭枫冷冷地掐着一个人的脖子,看着装,是他们大齐的士兵,这人其貌不扬,有一张看一眼都会被忘记的普通面孔。
就是他,刚刚朝着裴时嘉等人放了冷箭··他趁乱放箭,郭枫等人起先没有察觉,是曹迎叫叫嚷嚷着要赶过去支援裴小将军,刚要朝那方向冲去,郭枫也紧紧跟上,就发现身边有箭矢擦身而过。
他自然是警惕,这箭差点儿就- she -中他,等他的目光随着箭矢飞过去,发现被- she -中的人是晏承·那时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自己身后都是大齐的士兵和古羌人,那儿才是战斗的主场,前面都是被冲散的人,居然有人朝那边放箭,那铁定是有了自己的目标。
这一看,让郭枫惊觉,赶忙回头去寻那放箭的人··“是谁派你来的”郭枫掐着他的两颊和下颚,以免他咬舌自尽··这人不说,郭枫望一眼曹迎,曹迎当即了解,上前来将这人敲晕、绑起来,等会带回军营好好审问。
石头雨开始轰轰轰落下,躲闪之间,裴时嘉、晏承与郭枫、李谦等人遇上了··轰隆声太响了,他们没法对话,只眼神交流之后,趁着这一波石头雨停下,郭枫和李谦便带着士兵往前冲,朝那远处抛放石头的地方奔去。
晏承窝在裴时嘉怀抱里,他已经感觉到整条左腿都没了气力,不再有任何感觉了·这样麻木无知无觉的感觉迅速蔓延了他全身,晏承惊慌得厉害,他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轻轻抱住裴时嘉的腰,闭眼昏了过去。
系统在他心里咋咋呼呼,可惜晏承已经听不见了··系统觉得是自己的锅:“啊、哎,晏承啊,你可千万别出事啊·”这样的情况下谁都会紧张慌乱,晏承忘记了,上辈子裴时嘉就是在战场上被人- she -中了左腿,那箭上有毒,直接让裴时嘉的左腿瘫痪,从此算是残废了半条腿。
这一次是无知无觉就给裴时嘉转移掉了厄运,系统是收到了转移厄运的能量,后知后觉才发现,这原本该是裴时嘉的厄运,原本左腿中箭、半残不废的应该是裴时嘉··只可惜,现在毒药的作用上来了,晏承陷入了昏睡状态。
一心想要快快结束战争,好赶快带着晏承回营地里治疗的裴时嘉没有发觉,干脆利落地砍断了野利隆的首级,插在长棍上,一路奔去,大大震慑了古羌的士兵·野利隆一死,首级还在对方将领的手上,这场仗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郭枫领兵迅速前往远处的古羌人聚集点奔去,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起初遇到袭击时,郭枫就差遣人回去禀告军营里的裴朗将军和郭真意将军·一方面他们是担心这是一个计谋,调虎离山,主要是想攻打军营,现在回去报个信,能让军营里的人都早做准备。
军营里的人收到消息,裴朗和郭真意都一致决定,他们俩一个留守军营,一个前往支援··接下来的战役毫无悬念,古羌人被打得毫无还击之力··野利隆一死,下面马上推了新的首领出来管事,只是这个首领异常地憋屈,被打输了,接下来定是还要与大齐签订一系列的规矩。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污,也都伤痕累累·不过这也是值得的,这一场战斗下来,至少十年之内,古羌人是绝不敢进犯了··然而,裴时嘉却是完全没有战胜的喜悦之情。
等他领着后边的大军冲锋陷阵,勇往直前,打得激烈,猛然发现晏承已经昏迷不醒,裴时嘉的心都被揪住了··身边都是士兵们喜极而泣的欢呼声、叫喊声,这些声音都未能抵达裴时嘉的心中,他骑着马,急切地赶回军营,他的阿承,千万要好好的·白容真与其他的医师都在营地里准备就绪,每次打完仗受伤的人不计其数,他得随时准备快速给伤兵治疗包扎。
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奔回营地的竟然是裴时嘉··重生情有独钟系统天作之合·“时嘉”等裴时嘉骑着赤马走近了,白容真才看见,裴时嘉怀里还有一个人——晏承。
“容哥,救他,阿承中了毒箭”裴时嘉小心翼翼抱着晏承下了马,一边说着一边抱着人往帐营里走··裴朗远远就看到自己儿子回来了,裴时嘉一回来没顾得上见他,反而是把受伤的晏承送去急救。
回来的探子反而还慢了裴时嘉几步··“报大将军,我方全胜”探子神色激动地向裴朗将军说着,裴朗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望了眼医师急救的营帐,带上心腹去审讯抓回来的细作——就是那暗中放毒箭的人。
·这是白容真医治伤兵的专属营帐,里边只有他们三人·晏承双唇苍白,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躺在软垫上·裴时嘉在一边握着他的手,看着白容真用火焰烧了过酒的刀口,剔出了箭头,又干脆利落地剔掉乌黑的皮肉,流出来的血还是暗红发黑的。
“容哥,怎么样”裴时嘉低着声音,抑制着自己的颤抖··白容真皱着眉,恍若未闻,继续低头为晏承拔箭头、剔死肉,他动作熟练麻利,不多时,干净的软垫上血红一片,他的手也被染得鲜红。
“幸好你刚刚没有强行拔箭·”白容真起身迅速抓药,裴时嘉看得眼花,紧接着就被塞了一个竹篮子··“你快快将这送去灶房那边煎了。”
裴时嘉听了,当即飞跑着过去,自己动手煎药··等到擦拭了伤口,为晏承包扎之后,白容真这才起身,对着裴时嘉低声说:“这不是普通毒药·”·“阿承会醒过来的,对吧”裴时嘉刚刚握着他的手,一旦晏承的脉象弱了下去,他就急得不行。
白容真回道:“自然能醒过来的·”听到白容真肯定的话语,裴时嘉终于长长松一口气··还好,幸好,阿承中的不是必死的毒··裴时嘉眸色温柔地望向转移到他床榻上,沉沉地睡着的晏承。
“只是……我往日从未见过这毒,倒是听师父提过,世上有能让人经脉尽废、行动不能的毒,那描述与晏副将很是相似……”白容真不敢断言,是不是废了这腿,也只能等着晏承醒过来才知道了。
但是裴时嘉显然对晏承关心过了头,先告诉他,让他有个底也好··裴时嘉听完,震惊地懵在了原地··“……这是真的吗”裴时嘉好一会,才问。
“不一定是,我只是猜测一番·”白容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两人怕吵到晏承歇息,走到外室,继续说,“如果当真如此,那箭肯定不是冲着晏副将去的,倒是当时,你们可是在一块儿”白容真这番话一出,裴时嘉当即明白了过来。
原来有人不是想要他的命,而是想让他就此残废,终生不能再上战场··裴时嘉眼底筑起厚厚一层冰,旁边的白容真感受到他陡然变化的气息,没说什么··“有劳容哥了,这儿我会看着,外边还有其他弟兄需要医治,拜托容哥了。”
裴时嘉送走白容真,唤来曹迎,托他在一旁随时看着晏承··曹迎重重点头应下来:“小将军您快去裴将军那儿罢,这儿自有我看着,晏副将吉人自有天相,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多谢你,曹迎。”
裴时嘉说完,再看一眼晏承,深吸一口气,奔去找裴朗··对付女干细,他们多的是手段让这些细作说出实情··营地里竟是不止一个细作,就着郭枫抓住的那人,裴朗揪出了不下十个探子,有些是无关紧要的人,有些则是如狼似虎,暗暗窥伺已久。
裴朗很少生气,但此次却是冷了脸··“父亲,我来了·”裴时嘉进入裴朗的营帐,里边只有他父亲、郭真意将军和郭枫三人··“郭将军,枫哥。”
他朝他们一一打招呼,见了父亲的脸色,知道此次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一起坐下罢·”裴朗叹息一声··裴时嘉端坐着,听下来,只觉得脊背发寒,内心凉了一片。
第63章 废腿·果然是朝廷里那些人搞的鬼··裴朗逼问出来,这些人竟然是当朝大司农与傅家推出来的·掌管着租税、盐铁、钱谷等的大司农,自然是不满足于“微薄”的俸禄,歪了心思想要通过别的路子挣银钱,捞油水。
任职大司农,最容易接触得到各地的走货人,也有隐秘的线路,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通过各种路径,与周边的小国做各种交易·古羌那边有大量物美价廉的皮革、乳酪、骏马、香草、花椒、香梨、甜瓜等等。
因着有秘密的线路,他们每次都是偷偷运送货物而不需要向朝廷缴纳税费,如此一来,其中的巨大利润无法想象·而古羌人长期游走在大草原和荒漠上,时常需要向他们采买武器。
这几年,朝廷在边疆的守卫加强了,大司农的人想要再偷偷运输货物回大齐中原几乎是不可能的·若是遇上能够通融,收下贿赂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的将领还好,他们赚的足够多,分出一点来打点也不是问题。
怪只怪,裴家军根本不吃这一套·裴朗、裴时嘉等人刚正廉洁,宁愿清贫如洗,也不愿要他们的贿赂··夺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那大司农自是不愿意了,更何况,他的背后,还供着许多大官。
既然裴家不愿意白得这个油差,多的是人想要,他们便决意让裴家人再无翻身之力··而傅家,他们或许是无知无觉,但为大司农等人走货销出去如此多的货物,怎么可能会不怀疑呢大司农倒是个有心思的,知道直接从自己手上走出去的货定会遭人怀疑,故而让他人代为出售。
这两年,大齐与古羌的形势变得更为恶劣,大司农不甘就此放弃经营多年的线路和坐拥金山的快感,又因为裴家军日渐高涨的名声,此时不作为,以后都绝无可能了··之后的事情,就这么一点点发生了。
·重生情有独钟系统天作之合裴时嘉听得怒火中烧,却只能- yin -冷着脸,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冲回京城,将那伙人碎尸万段·难道,就因为一己私欲,勾连外族,残害同胞,这样得来的银钱,用得安心吗·他们将武器卖给古羌人,到最后,这些利箭全都打在他们大齐子民的身上。
“时嘉,你冷静冷静·”裴朗看着儿子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扎紧掌心,说了一句··“父亲,我懂了·”裴时嘉起身,“歹人陷我同胞弟兄于危难,这口气,孩儿咽不下”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下裴朗等人沉默不言。
皇帝知道吗就这么纵容吗他们都不清楚皇帝的心意,也不敢去揣测··但裴时嘉寒心了,他甩着衣袖,心沉到底,暗暗发誓,定要揪得他们老底翻天。
*·晏承沉睡着,沉睡着,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孤独逝去的时候,无助,轻飘··他很困,又累,浑身都使不上气力··迷迷糊糊之间,好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有- shi -润的东西拂过,暖热的,有点舒服。
系统可怜巴巴地在他身体里喊啊喊,叫唤着晏承的名字,始终期待着他能应答自己一声··“晏承,你快醒来啊·”·“你怎么还不醒来呀,这阵子,副作用应该也过去了呀。”
系统平日不见如此絮絮叨叨,这会儿竟是像个老妈子一般,用清脆的声音说着话,显得颇为古怪··晏承被他嚷嚷得终于清醒了··他还没睁眼醒来,只在心底里和系统说道:“系统,许久不见。
我……我可是又一次死去了”·系统“哇”地一声喊:“晏承你终于有意识了”·“你别乱诅咒自己呀你还好好活着呢”系统开心地提高了音调,“多亏了你这次的厄运转移,我一下子积攒了好多好多能量,超多”·晏承听了,忍不住弯了弯嘴唇:“恭喜你呀。”
他迟疑了一下,顿了顿,问道:“时嘉他,无事吧”也不知道自己昏迷几日了,他们肯定担心自己了··系统嘿嘿一笑:“你睁眼,醒过来看看就知道啦”说完,也不等晏承回应他,系统就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晏承迷茫地站在原地,周身渐渐起了雾气,将他淹没,再等他一睁眼,这次是真的醒来了·他看到了光,还看到熟悉的人··是裴时嘉··原来刚刚那暖热- shi -润的感觉,是裴时嘉在给自己擦拭身子……·裴时嘉低头认真地用濡- shi -的纱巾给昏睡的爱人擦拭,一点一点地,动作极为轻柔,侧脸的表情也是温柔的。
晏承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景象,心里暖热得不行,回想到不久前惊险危难的种种,一时没忍住红热了眼眶··“阿承”裴时嘉只不过是扫了一眼,发觉到晏承已经睁开了双眼,好看明亮的眼眸泛着水光,他大为惊喜地放下布,凑过去,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时嘉,我没事了,我醒了·”晏承一说话,感觉喉咙里像是吞咽了一把砂石,又干燥又难受,嘴唇却没有起皮,看来是裴时嘉日日喂他清水了··“你先别说话,也别动,我给你倒水。”
裴时嘉慌忙起身,赶紧倒了热水,加了凉开水,又跑回来··他一手拿着瓷杯,一手轻轻扶起晏承,让他靠坐着··裴时嘉试探地抿了一口水,觉得水温刚好,这才拿到晏承嘴边,喂他喝下一大口水。
晏承喝了水,感觉好了许多,他朝裴时嘉绽放出一个极为灿烂明媚的笑容,看得裴时嘉晃了眼··“阿承,幸好,幸好你没事·”裴时嘉抱住他,晏承也回应地紧紧搂住他,闷声说:“抱歉,又叫你担心了。”
裴时嘉多日来的仇恨、懊悔、难过和尖锐都被一扫而空,他闷声闷气,仿佛又只不过是个小孩儿··“以后,不许给我挡伤了”裴时嘉低声说,他知道,那些毒箭原本的目标是他自己的,又是晏承给他挡了去,“从今往后,我护着你,我给你挡伤,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你痛苦、难受,我这里,也很痛很痛。”
晏承被他说得眼泪漱漱直下,濡- shi -裴时嘉的肩膀··他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别这么说,以后,我们都不会受伤了,我答应你,不会再受伤,你也是啊。”
“好”裴时嘉仿佛一辈子都抱不够他,但知道晏承现在还虚弱着,没敢再一直抱着他,松开手后,仔仔细细望着他的脸··看见晏承脸上的泪痕,裴时嘉小心地用丝绸方巾给他擦擦脸。
晏承抬着头问:“时嘉,我睡了几日了”·“三日·”裴时嘉回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三日的··晏承点点头,这几日,大概都是裴时嘉在为自己擦身、喂水、喂粥。
他忍不住又牵起裴时嘉的手,两人十指相扣,都不想松手··“你刚醒,一定很饿,我去帮你拿些吃的过来·”裴时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你就在这儿等着我。”
“我也同你一齐去吧·”晏承说,“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得下来走一走……”裴时嘉脸上的笑容忽然顿住,他整个人的情绪发生如此明显的变化,晏承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怎么了”晏承不解问道··裴时嘉有些艰难地看着晏承,一会儿,才说:“阿承,这几日容哥来看了你,他说,今后你的左腿怕是无法再站立行走了……”·晏承愣住。
看到爱人僵硬呆住的神色,裴时嘉心里的内疚和懊悔翻起滔天巨浪,几乎将他淹没··但是晏承愣住不是因为这个,他心里又惊又喜,这,自己是把裴时嘉的那次受伤也转移掉了吗难怪刚刚系统如此说·重生情有独钟系统天作之合·太好了晏承的喜色传递到脸上,时嘉不会拖着半残的左腿,以后再次上战场也不会艰难了。
“阿承……你别难过·”裴时嘉认真地说,“我以后,会一直一直照顾你的,你想去哪里,我都背着你、抱着你去·你不能走,我就是你的双腿。”
晏承听着,又不能说出实情,只能重重点头:“好,我可都记着的了·”他脸上没有一丝的难过和遭受打击的样子,这让裴时嘉又心疼又难过。
“我有些饿了,时嘉,我在这儿等你·”他催着裴时嘉··裴时嘉起身,有些不舍,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看了好几次,这才快跑着出去差人拿食盒。
晏承昏睡不醒的这三日发生了许多事情,但裴时嘉不打算一股脑儿全都告诉他··他如今身体虚着,那些糟心的事情,就由自己一并全都处理干净罢··刚苏醒过来的病人不能吃大鱼大肉,裴时嘉这几日守在晏承身边,时时想着他可能随时醒过来,故而灶房那儿一直随时备着小米粥、肉末炖米粥,晏承一醒过来,当即就能吃上热乎喷香的粥水。
这几日,晏承只能喝粥水和清水,没几粒米下肚,饿得肚子咕咕咕直叫··裴时嘉没用多久就赶回来··“这么快啊·”·“嗯,趁热吃。”
裴时嘉还想要喂他,晏承摇摇头,执意要自己吃·裴时嘉只好把调羹给了他··晏承拖着粥碗,对着裴时嘉说:“时嘉,你也上来陪我坐会·”他说完,裴时嘉便点点头,脱掉了外袍,上了铺着软绵绵毡垫的石炕,坐在一旁,看着晏承喝粥。
·“你这几日都没睡好,现在得空,就在我身边睡一会罢·”晏承说,“我喝粥,陪着你·”·裴时嘉眼底是一片青黑,这几日他的确没怎么睡。
因为不放心经手他人,容哥等人又忙得很,他是一边亲自照顾着晏承,一边跟进着那大司农之事··晏承掀开被子,示意他躺进来··见他还要犹豫,晏承笑着开口说:“刚刚是谁说,以后要做我的双腿,我去哪里,就背着我、抱着我去哪里的啊”·“你不好好歇息,睡上一觉,哪儿来力气抱起我”晏承朝他努努嘴,这下裴时嘉终于乖乖躺下,睡在他旁边。
“好了,好了·我就睡一会,你吃完,没吃饱记得叫我醒来·”裴时嘉说着,由着晏承给他盖上被子··“嗯嗯,快睡·”晏承嘴上应答着,心里可没有答应,就让裴时嘉睡个好觉吧,他就陪着他。
第64章 照顾·晏承很快就吃完了粥,他在床头边放下碗,看着身边没一会儿就熟睡的裴时嘉,眉眼都不觉温柔了下来··他收回目光,暗暗用劲,想要抬起腿,动动脚,发现左腿果然是动不了的。
右腿有一些感觉,但是也不如以前灵活,大抵是毒箭上的毒药在他体内扩散蔓延了··……看来以后都要由着时嘉当他的双腿了啊··“晏承,你别担心”系统忽然冒出来,“那些人用的毒虽然狠辣,但也不是全然无解的。”
听到系统这么说,晏承心下一动··系统现在的能量已经攒足够了,这样的事情对它来说是小事一桩·毕竟在这不发达的时代,人们能够制造出来的东西远远比不上千年之后的创造。
这样的毒素其实是从一种植物上提取出来的物质,注- she -进血液里之后,会造成局部的神经僵化、肌肉萎缩,导致整条腿都使不上劲,在现在的人们看来,这几乎就是残废了。
“系统,你说的这可是真的”晏承自然是知道系统的神通的,它这么一说,晏承不可能不心动··系统胸有成竹,肯定地应道:“是的,晏承,你就别为这个忧心了。
解药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发挥效用,这些日子,你且好好享受享受小将军的照顾罢”·“……好·”晏承总觉得,系统异常地高兴,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语调都是昂扬的。
系统忽然话锋一转,清了清嗓子,犹犹豫豫地说道:“晏承呀,你看,我也待在你身边好久了啊·这个,先前没和你说得太明白,我寄宿在你身上是为了转移厄运的能量。
现在能量已经攒够了,我就要从你身上解绑离开了·”·“这之后,你就不能听到我的声音了,以后你和裴时嘉要靠着自己的努力,好好避开那些勾心斗角,别把自己搅和进去了”·系统还是挺喜欢自己这最后一个宿主的,临别之前,对着他说了许多话。
“谢谢你,系统·”晏承心里有挺多话的,如果不是横空出现的厄运转移系统,他或许不能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也就无法与裴时嘉真正的长相厮守··千言万语,无需表露,系统从晏承的心底里都接收到了,有悲有喜,最终还是道别了:“晏承,我走了,希望我们不要再会啦”话音刚落,晏承只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但却是再也听不见那活灵活气的声音了。
系统走之前,在晏承身上投放了解药,再过一些日子,他会慢慢恢复的··晏承呆坐了一会,尝试着在心底里轻轻唤了几声系统,确定是再也没有回答的声音后,这才明白,系统是真的离开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侧身看向沉睡之中的裴时嘉,什么别的也没做,就这么看着他静谧柔和的侧颜··等到裴时嘉醒过来都已经是日暮了··“阿承,我睡得太过了”裴时嘉一醒来,看见晏承托腮望着自己,也不知道他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这么一直看着自己、都不会觉得无趣枯·燥吗。
“还不够,时嘉你今晚还要早些睡·以后我也要看着你,得好好休息·”晏承有些心疼地摸摸他的下眼睑,裴时嘉让他摸完,在他脸上亲一口,马上起身,想要给晏承倒点水。
他发现壶里的水都已经凉透了,干脆没再倒水,而是穿好了衣裳,说道:“阿承,我们一块出去用膳罢·”·重生情有独钟系统天作之合·“嗯好,你也给我讲讲,这几日都发生了什么吧。”
晏承知道,他们肯定是打赢了的,只是自己昏过去之后,接下来的事情自己全都不知道了··“好·”裴时嘉应着,把晏承从被窝里捞出来,抖开长袍,轻轻盖在他身上,好让晏承自己穿好了衣衫。
在一旁等着晏承穿好衣裳,裴时嘉这才转过身,微微弯下腰,双手把人从抱上了后背··晏承个子高,但其实没什么重量,裴时嘉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抱起来·他靠在裴时嘉宽阔坚硬的后背上,双手轻轻环绕搂着裴时嘉的脖子。
好像……以往裴时嘉鲜少有这么抱着他的时候呢··原来这种感觉是这么奇妙的啊·晏承心里想着,不由得微微低下头,将侧脸贴紧了裴时嘉的肩膀。
他全然没有因为被同是男子的爱人这么抱·着而感到不适,反而特别享受,感觉自己与裴时嘉在一块,无论做什么,都是因为老天爷眷顾自己才能求来的··裴时嘉感觉到了身后晏承的依偎,稳稳当当地双手反扣托着他,让晏承的双腿能够缠住自己,不会轻易掉下去。
“哎,大家、好像都在看我们·”晏承原本埋头,嗅着裴时嘉身上的气息不声不响,自从走出了石窟,发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热烈的视线注视,这会儿终于感到难为情了。
“嗯,没关系,让他们看·”裴时嘉将人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小骄傲,“我抱自己的爱人,他们能说什么·”·晏承“哎”了声,不再去看四周的士兵们的眼神,由着裴时嘉把他带到了营帐里。
营帐里,裴朗将军、郭将军、郭校尉等人都在··裴时嘉一进来,朝他们都问了好,才说:“阿承醒过来了·”·“裴大将军,郭将军,郭校尉,容哥。”
晏承有些心虚,从裴时嘉身后探出脑袋,在他背后和众人打了招呼··“好,醒来就好·”裴朗将军定定地看着他,晏承总觉得他对自己的眼神颇有深意。
“晏承,你别忧心,我会尽力为你找到解药的·”白容真见他没有一丝颓然的样子,对他甚是敬佩,毕竟少有人能够这么坦然面对自己下半生要半残的事实。
晏承想到系统临别前说的话,知道自己日后多半是会恢复的,但见白容真这么说,很是感激地朝他一笑:“嗯,晏承会一生念着容哥的好意的·”·“你们别干站着了,快,过来坐着,马上就要开饭了。”
郭真意将军朝几人说道··裴时嘉这才背着人,走上前去,在长桌前停下,把晏承安置在自己身旁,他自己坐在裴朗将军的左下方··大抵是担心晏承刚醒过来身体还虚着,大伙儿都不约而同得地避开了在饭桌上谈论别的事情。
晏承也感觉到了,郭枫大哥是向来不爱说话的,他只默默地吃饭,裴朗将军偶尔会问问晏承,感觉如何,容哥则是慢条斯理地吃,而裴时嘉是只顾着给他添菜夹肉··“清蒸的鲜鱼,你多吃点儿。”
裴时嘉夹给他的是鱼肚上最鲜嫩的肉,晏承乖乖吃下,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好吃”··一旁的白容真看了,打趣道:“今儿你醒来了之后,小将军开心得不得了,还特意差好兄弟跑去外边捞鱼……”那好兄弟自然是曹迎和李谦两人了。
晏承想了想,当时自己醒来之后,裴时嘉就没有离开多久,想不到他竟然是还差遣了两个好友去捕鱼··看了看晏承,裴时嘉继续给他夹上甜白菜干,说道:“他们俩在外头吃烤鱼,回头我再请他们吃点好的。”
一顿饭吃下来,晏承许久没有吃过食物的肚子被填得满满,裴时嘉生怕他一下子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他这才停了下来··“父亲,我先带着阿承回去歇息。”
裴时嘉等着晏承吃好了,才向众人告别,“有劳大家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好·”大伙儿都还在原地,看着裴时嘉又背起晏承,小心翼翼地将人背回屋子去。
裴时嘉刚把人抱回来,就有人送来了热水··“阿承,洗洗脸,等会儿泡泡脚,我们一块歇息·”裴时嘉浸- shi -了长巾,拧干之后递给床边坐着的晏承。
他将桶里的水倒入木盆里,试了水温,稍微有些烫手··“让它放一会,太烫了·”裴时嘉接过晏承擦拭完的长巾,也在他身边坐下··晏承侧着脑袋,裴时嘉顺势就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时嘉,古羌人是不是都被打跑了”晏承问··“嗯,野利隆的首级已经被送入京城,献给陛下·他们的新首领前日就进京投降,商讨赔偿事宜了。”
裴时嘉一一给他说道··这一次,古羌人没有个八年十年,是难以恢复元气了的··“那很好啊,以后都可以停战很长一段时间了·”晏承点头。
“不过……”裴时嘉顿了一顿,“阿承,你还记得吾骄吗”·晏承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当即点了点头:“我还记得的,乌苏的小王子。”
“陛下亲自带兵南下之后,京城的戒备都松了不少·原本作为质子被软禁在皇宫的吾骄,就在那一段时间逃走了·眼下,他似乎是回到了西北,回去了乌苏族里,他的那些哥哥因为这一仗,死的死,伤的伤,竟是叫他捡了漏。
如不出意外,下一任乌苏王就是吾骄·”晏承听着,不得不暗暗感叹,吾骄藏得果然深厚··忍辱负重,不远千里,甘于被禁,不想是韬光养晦,一朝得以脱身,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他很了不起·”晏承想起来,由衷说道··裴时嘉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那日放箭的人,也被我们抓住了……”·“嗯。”
晏承听到这儿,倒是低下了头,把玩着裴时嘉的手··他低声说:“这些事情,我知道你自有打算·先不用急着与我说,我相信你,时嘉·”裴时嘉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重生情有独钟系统天作之合·听到爱人这么说,裴时嘉愣了一下,而后连日来冰冷僵着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好·”他一手揽过晏承的肩,侧着头亲了亲晏承的发顶,“来,泡泡脚,等会儿我们一起歇息。”
裴时嘉认真询问了白容真,知道如果给晏承的双腿泡泡热水、时常为他按摩揉捏,可能对晏承的恢复会有促进之效··晏承浸入热水中,不是完全没有知觉,他还是可以感受得到水的温热。
一旁的裴时嘉蹲下来,晏承看他在木盆前,挽起袖子,疑惑地问:“时嘉,怎么了”裴时嘉伸手抚上晏承的小腿,由膝盖开始,从上往下慢慢揉按、捏压。
“给你揉揉腿·”裴时嘉低着头,一丝不苟地一寸寸揉压,力度刚刚好··晏承整颗心都柔软了下来··“有什么感觉吗”裴时嘉一边捏一边问,“气力会不会大了些”·“不会,刚刚好。
右腿很舒服啊,左腿只有一点点麻麻的感觉·”按完右腿,裴时嘉又给他按摩左腿··晏承忍不住轻轻摸摸裴时嘉的发顶··等到水快要凉了,裴时嘉才用干布将他的双脚擦干,抱着他转了个身,好好躺在了软垫上。
“肚子还撑着吗”·晏承摇头:“不会·我有点乏了,你也一起睡吧·”他自己是没有什么睡意了的,毕竟连着睡了三天三夜了。
但是裴时嘉缺觉太厉害了,晏承得哄着骗他一块睡··“好·”他吹熄了烛火,走两步到床边,躺在外沿,和晏承靠得极近··“今晚吃饭时,我总觉得裴朗将军在时不时看着我们俩。”
晏承忽然提了一句·他上辈子与裴时嘉在一块之后,也对裴家人都熟悉了起来,自然知道,今儿晚上裴朗将军这表现,定是知道了些什么··裴时嘉转了个身,被窝之下的手跨过他的腰身,抱住了他:“阿承,我和父亲说了我们俩的事情。”
“父亲知道,你是我今生今世要一起伴随的爱人了·”裴时嘉压低了嗓音,低沉的声音传入晏承耳朵里,让他不禁颤抖了下··果然是这样。
“裴朗将军他、没反对吗”晏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裴时嘉在他额头上啾了一口:“阿承以后,也要似我一般喊‘裴朗将军’父亲了。”
这自然是同意了··晏承也伸出手搂住身旁爱人的腰身,声音明明是洋溢着喜悦的,又不觉带上了点哭腔:“好啊,都听你的·这次之后……我们回京城,一起去见娘亲。”
“嗯,睡吧·”裴时嘉见自己又搅得晏承情绪激动,不免默默叹了口气,轻轻拍拍他的背,让他安眠··第65章 结局·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好。
裴时嘉一醒来,就为晏承准备好了洗漱的清水,他虽然毫无节制地宠着人,但也没有事事都自己全干了·他准备了木盆,晏承自己便能洗漱··在屋里用过早饭后,裴时嘉说:“今儿天气好,不如一起出去转转罢”·晏承点点头应道:“好啊。”
说完他又迟疑了,现在自己尚且不能站稳,出去玩儿定是又要裴时嘉背着自己的,那他该有多累呀··看出他的犹豫,裴时嘉清了清嗓子,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阿承,先前你沉睡的时候,我自己做了个可以滑动的木椅……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从容哥说完那些话起,裴时嘉就深深记在了心里,他念着晏承醒来之后,如果真的无法行走,要是有这么一种椅子可以让他自行滑动就好了··晏承听了一愣,点了点头,对那能够滑动的木椅充满了好奇。
同样是靠在裴时嘉背上,晏承由着他背着自己到外面,那木椅正好好放置在大营帐里头·守在营帐门口的侍卫替他们掀开帘帐,喊了裴小将军和晏副将,营帐里空无一人,那如常见的木椅无甚大区别的椅子就静静放在里头。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晏承从裴时嘉背上下来,依靠着裴时嘉的搀扶,本想尝试着用右脚支撑慢慢挪步过去,却差点儿软软地倒地··裴时嘉及时伸手抱住他的腰,让他靠着自己,回道:“嗯,是我做的。
第一次弄这个,做得不好看,阿承先看看合不合适……”裴时嘉心里五味杂陈,他想阿承该不会抗拒吧·“它很好,辛苦你了,时嘉。”
晏承悄悄伸手握住裴时嘉的手,“我能过去试试吗”·“嗯·”裴时嘉搀扶着他,让他坐上了自制的滑动木椅。
这木椅乍一看没有什么出奇的,只不过,原本是方方正正的凳脚,都被四个圆滑乌黑油亮的小滚轮替代了,滚轮之中还有个小钢珠,这还是裴时嘉辛苦搜寻得来的··晏承坐上去刚刚好,木椅的靠背上被裴时嘉垫了草席子,两侧还有扶手,只不过是因为做得匆匆忙忙,看起来不太精致,外人一看只会觉得是木匠手里的残次品。
但是晏承很喜欢··他轻轻以指腹摩擦着扶手,裴时嘉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为他做椅子呢是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吧,一边挂念着沉睡的自己,一边默默地打磨切割。
“这个放进去,阿承就可以- cao -控着椅子滑动了·”裴时嘉见他没有丝毫难受和抗拒,心里松一口气,从一旁拿出两根粗细刚好的木棍,堪堪插入扶手尾端的圆孔之中。
只要摇摆木棍,长度刚好及地的木棍就能带动着木椅往前后、左右移动··晏承握着两侧的木棍,尝试着支撑着往前一用力,木椅果然动了·“动了”晏承被带动着往前滑了一小段。
裴时嘉看着晏承惊讶的样子,眼底里漫起一阵温柔,他站到晏承的木椅背后,双手放在靠背上,轻轻推动着木椅··“嗯,阿承,我们出去转一圈吧·”裴时嘉推得很小心,生怕等会儿外面崎岖不平的路会让晏承震荡得难受。
重生情有独钟系统天作之合·“好啊·”·这一日,大营里的士兵都窃窃私语,晏副官真是吉人自有天相,中了毒箭还能捡回一条命,哎,只可惜年纪轻轻,就这么残废了一双腿,这日后可如何是好啊……·又见到裴小将军推着木椅,一脸温柔,时不时还弯下腰身,和木椅上坐着的晏副官细细说着话,笑意盈盈的样子,都大吃一惊,这可还是那凶悍勇猛的战神小将军吗他们那日可是亲眼看着小将军如何取了野利隆的首级的……·晏承已经很是熟悉大西北的景色了,这会儿由着裴时推着自己到处闲逛了好一会儿,两人时不时说说笑笑,好似前几日的战争仿佛只是一场梦。
“阿承……你莫担心,容哥已经在寻着解药了·”裴时嘉说道,“容哥今日会送来汤药,到时候给你浸泡双腿·等过几- ri -你精神好些了,我扶着你慢慢练着走走……”·晏承点头应好。
他知道裴时嘉心里一定想了很多很多,他得了系统的保证,日后自己的双腿会慢慢好起来·但眼下是不能与时嘉说明白,故而裴时嘉此时此刻定比他难受千万分··接下来几日,裴时嘉仿佛什么也不用做了,身在军营却如在桃源,每日只管与晏承形影不离。
从早到晚,晏承起身,裴时嘉已经准备好了热水、长巾,吃过早膳之后,两人一同到外边悠闲地走一圈·回来之后,裴时嘉会扶着晏承,让他慢慢尝试着站稳、挪步走。
午饭之后,两人一同歇息,接下来又是起来练习走一段路·到了晚上,要是需要沐浴了,裴时嘉便早早准备好盛满热水的木桶,把光溜溜的晏承抱进浴桶,等一会儿才又将人抱起来,给他擦拭干身上的水珠。
“军营里眼下都没有别的事儿吗你天天陪着我,这不太好……”晏承想,时嘉还是要当个好的小将军,不能因为自己而对军营里的事不管不顾的。
裴时嘉认真又快快给他擦干身子,好让他穿上衣衫别着凉,说道:“现在没别的要紧事,曹迎他们帮我看着·而且,等再过一阵……再过一阵子就好了。”
裴时嘉说得含糊,但晏承听得出,时嘉是隐了些事情没与他说··这些日子裴时嘉表面上是什么都没做,那是因为他想做的事情,全都与自己父亲说了遍··早在晏承醒过来之前,裴时嘉就与裴朗说了:“父亲,我心意已决,此次古羌新王进京,必定与陛下签订了诸多条约,十年之内不会进犯大齐了。
既然再也无需打仗,军队便不需要我了·我想离开这里,带晏承回去过日子,平平淡淡点儿,没什么不好的·”·“时嘉……”·“父亲大哥一事,您可忘了”裴时嘉忍着心里的痛苦和仇恨,压抑着说,“我们拼杀在最前面,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想要守护家国,能让大齐子民少受生离死别、流离失所的苦难。
可是,我们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能护全,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裴时新的意外出事,也有朝廷那头大司农的手笔·裴朗没忘,他每每想起来,总会觉得眼睛酸涩。
看着执着的裴时嘉,裴朗最终什么也没说,算是同意了小儿子的话··“走之前,总得也让他们遭到应有的报应……”裴时嘉心里自有盘算,裴朗望着儿子的脸色,知道他是要搅得大司农也难辞其咎才肯罢休了。
*·晏承醒来之后的第七天,终于发现,自己的左腿开始有酸痛的感觉了··他按捺住喜悦,看来这是要开始恢复的迹象了··不大确定,但又不想让裴时嘉继续为他担忧。
这一日他牵着裴时嘉的手,靠着他手臂的支撑,走了好一会儿,停下歇息的时候,对裴时嘉说:“时嘉,我的左腿,好像有一点儿酸累的感觉了·”·裴时嘉一听,自然是喜上眉梢,原本冷清锋利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掩不住喜色道:“真的”·“太好了阿承你,在慢慢恢复着了……”裴时嘉激动地想要搂住他。
晏承点点头,也笑了:“是呀,说不定,再过一阵子,我就可以慢慢走起来了·”·两人相视而笑··忽然想到什么,裴时嘉低下头,拥着晏承靠近自己,低声说:“阿承,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回一趟京城。”
回去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你在这儿等着我好不好我很快就回来接你·”他不想让晏承也卷入麻烦之中,只能让阿承暂时在这边养伤。
这儿好歹都是他带出来的兵,还有父亲、枫哥、容哥等人在,晏承不会被人为难··晏承大概猜到裴时嘉的心思了,他深吸一口气,好一会才点了头:“我会好好等着你回来的。”
“不过,你要快点儿回来啊,不然就不能见到我再次行走自如的样子·”晏承叮嘱他小心,末了,又说,“我等你回来·”·“好。”
裴时嘉坚定地应下,临走那一日,还郑重地亲了亲他的额头··裴时嘉离开之后,晏承只能一个人住石窟了,虽然曹迎和李谦等人都对他照顾有加,但总归远远不如裴时嘉的。
这大半个月,晏承每天努力地给自己按摩双腿,撑着木拐杖缓缓步行,每晚都坚持用白容真准备的汤药浸泡·先前裴时嘉在,他还没那么努力复健,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有时白容真、曹迎也会协助他,但每一天都有显著的恢复效果。
晏承心无杂念,他想,自己好好复健,等到时嘉回来,他又能站起来行走了··在他不知道另一边,京城皇宫里··皇帝早前就得到了裴时嘉等人上奏的消息,因为不清楚朝中有哪些人是共犯,裴时嘉没直接上奏,而是走了另一条道,通过皇帝的密探递了消息。
皇帝自然是震怒,朝中有人对裴家诸多看法,他是知道的··但有些事情已经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中了·大司农走别的道捞了不少钱,每每年节都会上供不少好东西。
皇帝虽然有大国库,但国库里的金银财宝都不能肆意动用·他不动声色地下了令去查探,只不过刚查出所有的事情,裴时嘉便进京来请退了··重生情有独钟系统天作之合·皇帝不可置信,冷着脸道:“不成。”
裴时嘉早有预料,来之前裴朗也与他细细彻夜长谈了一番·他不慌不忙,继续说:“陛下,您曾说任由微臣要赏赐,微臣这就恳请陛下卸解微臣的所有职务……”·“此番过后,大齐十年之内无人敢进犯,陛下定能开创大齐盛世……”裴时嘉一口气说下来,皇帝脸上的愠怒早已经消失了。
这次的确是皇帝逼得狠了·但帝王从来不需要也不能承认自己有过错··他最终还是点了头··皇帝想要大齐盛世,想要在他的帝位上风光无限,想要他的江山千秋万代,裴时嘉主动请退,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之后,兵权还能全部回到他手上。
只不过,这件事不是自己先提出来,就让帝王感到不满··“你没有别的想要的赏赐了”皇帝又问了一句··裴时嘉跪地拜谢,回道:“谢皇上,草民没有别的想要的东西了。”
这混小子,改口倒是改得挺快,还生怕他反悔不成·裴朗的年纪也大了,这一次只是裴时嘉一人请退,过不了几年,裴朗也会主动退下来·如果他们一下子请退,这定会让帝王脸上过不去,还极有可能惹怒皇帝。
正好,剩下这几年,就让裴朗再带几个小将领,日后也是能用得上的··裴时嘉是一回京就进宫里面圣的,等到他离开皇宫时,天色已经大暗,他回来的事儿还没传到裴夫人那儿。
等到他敲响家中的大门,守门的侍卫惊喜地匆匆去禀告夫人,她才知道是儿子回来了··“娘亲”·裴夫人看到裴时嘉,惊喜万分,眉眼都笑出了皱纹。
“好孩子,你回来了·”前些日子古羌战败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她便一直数着日子算着何时才能见到家人··虽然只有裴时嘉一人回来,她还是极为开心。
裴夫人知道他肯定是先进宫述职了,虽然有许多话想和他说,但还是让裴时嘉先吃点东西,好早点儿歇息··裴时嘉却是没有半点睡意,他知道娘亲总有一日也该知道这些事情的,他道:“娘亲,孩儿不困,好久没有和您说话了……”这时候裴秀英也出来了。
“二哥”秀英脸上露出喜色··“秀英·”裴时嘉原本想要摸摸裴秀英的头顶,想了想,秀英已经是大姑娘了,就收回了手。
他随着娘亲和小妹进了屋,遣退一旁伺候着的下人,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裴时嘉从最后一次战役开始说起,说到了他与野利隆恶战时,晏承又给他挡箭,晏承的双腿因此中毒瘫痪,最后与娘亲和妹妹说自己和晏承的事情。
裴夫人是很喜欢晏承这孩子的,这么听了,大吃一惊,但并没有排斥,细细一回想,她发现晏承那孩子怕是早早就喜欢时嘉,这才次次心甘情愿为保护时嘉而受伤··她的气度向来不凡,对儿子将与另一个男子共度一生之事,很快就接受了。
“晏承那孩子很好,你可得好好待人家·”裴夫人叮嘱裴时嘉··裴时嘉点点头说:“娘亲放心,阿承现在行走不便,下次我们一齐回来看您。”
·他又继续说了今日进宫与陛下所说的一切,一旁听着的裴夫人和裴秀英都屏着呼吸认真听,裴时嘉不再当小将军,不用带兵打仗,对于她们来说是好事,终于不用成日提心吊胆,担心上战场的裴时嘉了。
“那很好……好,你做什么决定,娘亲都会站在你这边·”裴夫人- cao -劳了大半辈子,无怨无悔,唯一的愿望便是家人安康,团圆相伴。
听完裴时嘉的话,她几乎是长长松了一口气··裴秀英却是犹豫了一会,缓缓开口问道:“二哥,那大哥呢大哥他也请退吗”·裴时嘉听了,嘴角的笑容收住,看向一脸期待的娘亲和似乎看出了些什么的秀英,他终于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一晚上得知了许多消息的裴夫人和裴秀英没有承受不住··裴夫人安静地听了,一会才问:“时新……找到他的遗体了吗”·裴时嘉摇摇头。
“娘,二哥,眼下没有大哥的任何消息,或许是大哥因为某些事不能脱身呢·”秀英没往最坏的结果想··但是他们都知道,可能是真的再也不能相见了。
*·第二日,裴时嘉发现娘亲和妹妹都没能睡好,两人的脸色不大好看,想来是他的错,一下子便把所有的事情都在一晚上交代··他们颇有默契地没有再提到伤心事。
吃早饭时,裴时嘉忽然问:“娘亲,秀英,不如我们换个地儿定居罢·”·裴夫人放下小碗,望着裴时嘉,示意他继续说··“不如我们全家一同搬到江南,往后就在那儿过日子,可好”裴时嘉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既然要脱身,就要走得洒脱些,从京城里摘得干干净净,从此往后才能过上真正清净安谧的日子··裴夫人想了想,知道裴时嘉这么说,一定与裴朗也商量好了的,便点了头:“也好,在京城住得久了,不如到别处过得自在……”·裴秀英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府上就来了客人,这客人还是裴时嘉的熟人了——许泽清··裴时嘉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许家的大少爷和自家娘亲和小妹都已经这么熟识了。
等到娘亲告诉他,许泽清已经与秀英订了亲,裴时嘉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看许泽清,无言无语··许泽清儒雅地朝裴时嘉笑:“好久不见,裴小将军·”·裴时嘉瞪着他,最终还是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他。
昨日他便与陛下提到了裴家要搬离京城一事,陛下自是同意了,事到如今,再把裴家的女眷留在京城也没什么意义了··重生情有独钟系统天作之合·对于裴时嘉一家,这位帝王还是存了些补偿的心思的,没过多久,大司农一派的人全都以大大小小的罪名处置了,大司农这些年捞的油水颇为肥厚,倒是全叫帝王捡了去。
因着要回西北军营,裴时嘉留在京城的时日不多,也来不及打点裴家府上的一切,搬家的事情就落在了许泽清身上··许泽清倒是乐意至极:“裴小将军尽管放心回军营罢。
这儿有我照看,无需担心·”·“好,有劳了·”裴时嘉向娘亲拜别,又是风尘仆仆赶回了军营··这时候,晏承已经可以从木椅上站起来,依靠着木拐杖走动了。
裴时嘉回来那一日,他正好在极慢极慢地走出房屋,远远就看见熟悉的人··“阿承,我回来了·”·*·又是一年白雪纷纷扬扬··江南的雪又薄又少,凉丝丝地飘落在人脸上,随即融化得无影无踪。
不似京城,江南的繁华热闹更让人沉醉··黑蓝的夜幕下,石桥、长廊处处是橘黄的小灯笼,映照出嬉笑的人们脸上喜悦的笑容··晏承和裴时嘉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走在人山人海的花灯庙会之中。
一旁是张开怀抱护着裴秀英的许泽清,前头是与许夫人走在一块儿的裴夫人··“哎,大哥呢”裴秀英转过身,往后喊了一声··被她喊“大哥”的是个面容俊朗、但眼神有些迷茫和无措的男子,正是裴时新,他被人群堵住了,没法过来。
裴时嘉和晏承两人见了,放慢脚步,过去解救了裴时新··“人太多了,怕挤伤他们·”裴时新解释说··正如秀英所说的,裴时新没有了任何消息,不是因为他死去了,而的确是因为某些事情无法再回到他们身边。
现在当事人都已经找不到了,后来是裴时嘉和许泽清动用了大量的财力人力才探寻到,裴时新是被人设计落了单,原本那人该是想击中他的脑袋,丢入长河,让他就此从世上消失。
但头破血流的裴时新其实并没有当场丧命,顺着河流,幸运地被人捡了回去救下··但是因为被狠狠敲打了脑袋,裴时新失了好些记忆,起初差点儿连他们都忘了··“大哥,走,一起看花灯。”
裴时嘉牵着晏承,跟在他身边··“父亲要是也在就好了·”裴时新忽然下意识地说了句··“你想父亲了”裴时嘉其实也念想着远在西北的父亲。
“再过两年,爹也可以过来与我们团聚了·”一旁的晏承看他们兄弟俩又要沉浸在思念父亲的情绪之中,赶忙出声说··“嗯·”·悠扬婉转的歌声、器乐声传来,身边都是笑意盈盈的人们,橘黄、金黄、大红的花灯一盏盏,像是天上的繁星,点亮江南河岸,映照在水中,倒映出一模一样的景色,美不胜收。
晏承和裴时嘉向商贩要了一盏精致的荷花小灯,两人走到河边,蹲下来,一起将荷花灯缓缓放入河面上,微风吹拂过,荷花灯颤颤悠悠地顺着河流向远处飘去·两人的十指紧扣,再也没有放开过。
晏承转身看向裴时嘉,这会儿,所有的喧闹都归于宁静,两人眼里只有对方的身影··终于度过所有的苦难,来到他身边··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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