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要被逐出师门了+番外 by 夜行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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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要被逐出师门了+番外 by 夜行歌(2)
·先前那妖修为躲避仇家,储蓄了不少隐蔽气息的宝物,冥迟受萧大人指点寻出两三样·全数过目后,他小心翼翼问:“还有旁的法子么”·萧解羽没答话,冰凉凉望他。
冥迟撇嘴,东翻西捡,挑出稍微不那么辣眼睛的裸粉色蝴蝶结,往腰间比了比··俗不可耐··冥迟认真思索“被萧大人揍一顿”和“抛弃审美”哪件事更为可怕,终于慢慢吞吞解开发带,将宝物绑在头上。
素有褶子成精之称的天魔大人戴了个盈盈欲飞的蝴蝶结,这么一对比,萧大人腕间法器一下子清丽脱俗起来了呢··其实萧解羽来断情司,目的有二·一来想打探情报,二来,预备修一修传说中的修真界糟粕——无情道。
当年归元宗弟子入魔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若要潜入断情司,想必得换个身份·所幸初入魔界之时,他研习了不少偏门法术,其中就包括修饰容貌的把戏··修士自结丹以来,容颜少有更变。
他是偏少年的样貌,五官犹带稚气,身骨因年幼际遇而稍显羸弱·以往跟在师尊身后总是笑着的,唇边旋出浅浅的梨涡,垂眸时青涩,扬眉时端整,正是最讨女修喜爱的那类姿容。
后来奔走于魔界东陆西岸,渐渐收敛起悲怒哀乐,眉宇酿出些许- yin -郁·又或许因为沾染魇气,连带瘦削的骨架支棱着桀骜起来··此时形随心动,半大少年长成中正青年。
面容寡淡,一见即忘··接下来轮到手边的小跟班··冥迟蝴蝶结都绑了,不在乎再变几个脸·当然,他本来那张脸,在凡人眼中,多少有点看不下去。
眼角尖细,浓眉高挑,冷脸不笑尚能入眼·可惜这货天生奴颜婢膝,谄笑时……好听点叫邪魅,实际上吧,万一哪位有心人留影传上论坛,估计隔天修真区,能翻起一阵表情包更迭狂潮。
冥迟笑出满脸老褶,面孔变着变着,变出一张水嫩可人的娃娃脸·这魔惯没有自知之明,露齿笑了笑,嗲声说:“萧大人,我跟你去断情司,要不要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不如,我唤你萧哥哥”·魔生第一戒条,不放过任何机会抱大腿。
萧大人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冥迟等了会儿,想到自己万年高龄死皮赖脸装嫩有那么一点点不合适,讪讪闭口··断情司广收门徒,接待处就在山下·因早年养废徒弟的先例太多,近来门庭颇为冷落。
迎新护法在山脚搭了个草棚,手执一面水镜,二郎腿高高翘起··萧解羽压低修为,装作练气期修士,步履蹒跚度过去,- cao -着憨厚的口音说:“这位仙人,断情司还收不收徒弟”·护法忙着刷论坛,头也不抬说:“收。
外门弟子十颗下品灵石,内门弟子百颗中品灵石,想拜长老为师,千颗上品灵石·”·冥迟瞠目道:“这么贵你们收徒难道不看仙缘”·“小弟弟,仙缘都是拿来唬人的。
你想修真,只要勤于修炼,别的不说,铁定能结出金丹·修真之途,五分靠打拼,五分靠宗门·咱们宗大课实打实的有水准,以前那个,三百年筑基的,现在都结丹啦。
听我的,十颗下品灵石,值”·萧解羽又问:“外门弟子能修无情道么”·这话听来有志气,护法扬扬下巴,答道:“能啊。
吃得了苦就能·只不过……想修无情道,大课教的浅显了些·最好拜入内门,小班教学,包教包会·看你俩初来乍到,可以打个九折,一百八十颗中品灵石,如何”·冥迟连连摇头,心说萧大人此行身无长物,报名费全压在他身上,可不能受人忽悠。
一百八十颗,中品,怎么不去抢飞舟呢··萧解羽挥霍惯了,对灵石多少没甚概念,略略使个眼色·冥迟眨巴眼睛撒娇说:“这位哥哥,我们是西边来的散修,对断情司慕名已久,前几天才凑齐灵石赶来东洲,身上实在没有那么多了。
能不能少交一点”·天魔豁出老脸艰难地卖了个萌,护法并不买账,搓搓他软嫩的小脸蛋,笑道:“小弟弟,我们不开慈善堂·没灵石,你进城赚哪。”
冥迟大叹世风日下,在萧大人的威压下抖抖乾坤袋,苦着脸交满学费··护法笑意不减,迅速抽出两枚令牌,左右手同用,在新弟子手背上刻下符文,叮嘱道:“修炼问令牌,俗务看灵符。
上课必须人符牌三样统一,成了,上山吧·”·新任内门弟子点头称谢,刚走出两步,护法想起一事,喊道:“要是遇见一位黑衣剑修,千万别借令牌给他。
掌教最近抓的严,你们小心点·”·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他们没遇见黑衣剑修——即剑尊大人;也没遇见寻常宗门爬天梯,考心境一类的难关;无惊无险上了山。
上山之后,目之所见慢慢微妙起来了··比如宗堂门口那个哑声哭泣的女修,边啃大葱卷饼边叫:“你一点都不喜欢我,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提升心境”对面那人应道:“一个不押韵的你,无法拯救不押韵的我冉冉,死心吧我们没有好结果”·再比如浮桥边半人高的男童,掐诀手势千奇百怪,嘴中念念有词:“修炼,修炼,符咒每天要念。
修身修心一遍,炼魂炼体多年·多年,多年,勤学必可成仙”旁观者抚掌喝彩:“好词好词,师弟文采斐然,为兄自愧弗如……哎呀,我这句没有押韵”·冥迟小声问道:“萧大人,你们修真界,宗门如此……不拘一格”·萧大人寡淡的五官歪了几瞬,轻咳一声:“少见多怪。”
一人一魔越过乱舞群修,几经周折寻到内门,就听外边众人咋呼道:“二长老在开大课喝,难得”·冥迟万年随- xing -的魔,听见上课连喊肚子疼,一溜烟钻进人群不见踪影。
萧解羽并不找寻,随众往授业堂去··他很想见一见断情司修无情道的掌教真人;也想知道,为何传言修无情道要压韵脚;更想知道,心魔因情生,心障因情灭的说法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由浮桥男仙为我们带来词朗诵一首《调笑令·瞎编》,大家掌声欢迎·第18章 蹭大课·世人常道断情司弟子多如牛毛,真正混迹于无情道修士之间,被铺天盖地的水袖缎带扑了满脸,萧解羽顿悟。
断情司岂止“人多”,分明“众罗”··授业堂就在内外门交界,远望不过三丈见宽,里边别有洞天,能容纳数千人同处··数不清的道修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霞姿月韵者有,仙容佚貌者有。
一众金丹修士迤迤然落座,倘若没有开口,倒算得上行止端简··授业长老见惯这等场面,端坐案前巍然不动·他修为高深,已突破无情道第五层,外表冷若冰霜,远比座中耍嘴皮子的外门弟子们正经。
这还是萧解羽第一次上大课· ·归元宗向来秉承门训,“弟子贵精不贵多”·玄微真人座下五人,除了娇娇弱弱的四弟子,个个天资聪颖,一点即通。
所以,萧解羽刚入门时,一直以为师尊不待见他,只碍于颜面才没将他逐出师门·毕竟师尊亲手领他归山,人都捡来了,总不能扔回西洲重养一次··后来师尊言传身教,亲自督导,将个花费三年引气入体的废柴拉拔成金丹修士。
再后来萧解羽身处魔界,回想起与师尊朝夕相对的那段时日,琐事在眼前闪闪烁烁,很多细节甚至比当日更加清晰··他想起自己被人推去表白的那个夜晚··那天夜里极冷,他受不住寒,一路小跑奔进洞府。
室内温暖如春,他跺跺脚解开大氅,听见师尊唤他的名字,语调稍稍上扬·他抬眸看去,师尊只着一件中衣,眼瞳蕴着烛光,光耀明灭间映满他的身影··师尊问了很多事,他心神不宁说了好些话,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脱口而出。
他们离得很近,师尊总以为四弟子孩子气·他心中懊恼,丹田忽然阵阵刺痛,疼得俯身抽气·师尊想搀他起来·萧解羽猛力握住悬而未落的手,用尽力气搂紧眼前的腰身。
师尊一下子绷紧腰背,伸臂推攘,低声呵斥:“解羽”·推按他的手敛着力道,他想,师尊总也不忍伤着他··萧解羽偏过头低咳,而后刻意呻·吟出声,有气无力呼痛。
师尊力道更轻,犹豫着拥他入怀,掌心覆上小腹,渡了些真气揉按关元- xue -··许是寒气入体,他视线有些模糊·屏风书架丹房桌案都晦暗难辨,师尊却浅浅凝着半缕暖色。
和着草药丹香的气息近在咫尺,他被鬼神迷了心窍,竟然扬起头轻吻师尊紧抿的唇角··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孤勇,忐忑之余止不住心底那份雀跃和期盼,拿余光偷瞧师尊的神情。
他看到宽宥死物的眼神··如同护养一柄法器,如同迁就一只灵兽··萧解羽长长舒一口气,将芜杂思绪抛诸脑后··授业堂人潮涌动·授业长老清咳一声,示意众人安静。
这是要开课了·底下各位修士同时端正坐姿,二长老问:“谁念课前誓词”·前排一名男修有幸被点了名,言语十分激动:“菩提门都是怂*御虚宫全是弱鸡断情司修真界第一”·他念一句,众修士跟着喊一句,声响震天,像极了萧解羽儿时见过的跳大神现场。
二长老扫向堂下,萧解羽被他凝了几眼,假模假样张口附和··这种大话归元宗内门几个弟子也挂在嘴上,师门战笑嘻嘻说两回,贬损对山御虚宫·萧解羽费解的是,周围人明显把这些话当真理信奉,神情狂热,目光痴迷。
他们是妄自尊大,又或者,被什么高阶法术洗了脑子·难道断情司与敌对阵之时,擅长打嘴炮羞辱对家,教他们不战而降·修士们嚷过一通。
二长老微抬手腕,顷刻间鸦雀无声··“听说,今日有新入宗的弟子”·四周锐利的目光齐齐落到萧解羽和其他几名新弟子身上·二长老道:“到前头来,为你们评测资质。”
另外几名弟子没见过这种阵仗,起先念劳什子誓词时差点儿吓傻过去,闻言战战兢兢起身,萧解羽跟在他们身后,小步踱到二长老面前··离得近了,萧解羽突然想,这位长老面容- yin -冷,与师尊迥然不同。
他一时怀疑,师尊修的道法到底跟他们是不是同一样··二长老吊高眼角,瞟着最先走过去的少年,冷声说:“丙等·”·少年有些懊丧,垂首站到一边。
授业长老随便看过一圈,将众人划为甲乙丙丁四等··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其他人大多是乙丙两等,而萧解羽,天生不能修研道法的废柴体质,竟然得了个“甲等”评语。
他暗自生疑,挤到那名丙等少年身侧,状似无意推人一把,趁机将魇气打入那人体内·少年脸色不大好看,站远几步说:“你当心点·”·萧解羽道了歉,心中怀疑更深。
好歹当过一两百年金丹修士,他可以肯定,少年乃是水木双灵根,资质上佳,放在归元宗,修炼勤勉些,大概能混个内门弟子当当··授业长老为何对他不屑一顾呢萧解羽阖眼沉思,脑中闪过好几种推断,看来有待一一证实。
接下来又是一通大话·二长老面无表情把自家吹得天花乱坠,顺带贬了修真界一众宗门·新弟子有的热血沸腾,有的将信将疑·萧解羽摆出憧憬的神情,乘隙问道:“长老大人,无情道这样厉害,咱们什么时候修习啊”·二长老冷哼:“没学会走就想跑结丹成功才有资格修无情道。”
他想到一事,面向座下内外门弟子说,“过两日会来一名客卿长老,可能为大家上两节小课·还是那句,宗门俗物和修炼进境,两样表现优异的,我自会推荐——那一位难请得很,修为高深,无情道已突破第八层,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众修士立刻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猜测客卿是哪位大佬··萧解羽暗道二长老言辞夸张,怕是没几句真话·他低头端详手上那道灵符,心想有空可以去俗物堂观摩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过期糖也是糖##痴迷冷笑话##众罗是不是太冷了##给小天使端水泡脚##划重点,无情道大佬,客卿#·第19章 见师怂·短短两个月,萧解羽真正见识到断情司的怪异之处。
宗门似乎对几个甲等弟子颇为重视·甲等弟子有诸位长老私下传道解惑,教导尽心尽力;每日可分得一粒回气丹;还能任意进出藏书阁,选修高阶功法;各类优待不可计数。
等萧解羽逐渐放松对修为的压制,授业长老待他的态度也渐渐古怪起来··突破练气后期那日,萧解羽有幸成为断情司第一位甲等转丙等的内门弟子;又过了几日,他顺利筑基,地位从丙等跌到丁等——从此被迫滞留俗物堂,处理外门杂事。
这一日,萧解羽连同几个修炼进阶快的,被宗门一并放下山——抓鸡··间莱州入冬比西洲早·早前下过一场雪,枯草叶上耷拉几团白雪粒,将化未化。
化雪的时候天气最冷·队尾的几名弟子修为尚浅,受不得苦寒,缩着脖颈往手心哈气··领头师兄开出一条小径,絮絮叨叨解释说,这可不是普通的鸡··他们要抓的不是鸡,而是传说中的古兽,拜鸡兽。
没人知晓拜鸡兽本名·古兽爱鸡,护鸡,得了这么个别称·有传言说,谁敢欺辱鸡禽,古兽化雪之日便会在山原出没,惩戒那些不懂尊卑的凡人··拜鸡兽- xing -情乖僻,战力惊人,据说发起怒来金丹修士不敢试其锋芒。
又有传言,古兽浑身是宝,从鳞甲到毛发,俱是一等一的炼器宝材··到了山脚,领头师兄一声令下,派遣师弟们搜捕左近的山鸡鸟兽··冥迟跟了一路·他头回见凡间雪景,兴奋得东奔西跑,几个跳跃不见了踪影。
萧解羽懒得管他,紧紧外袍,漫无目的在雪地里走动··弟子们各自分散·萧解羽慢腾腾挪动步子,碎雪的细小声响错错落落,他一回身,果然有人不远不近坠着。
是新入门的丙等弟子,在一众新人中很是扎眼,容貌最为明丽,此时眉眼含笑,映得冰雪仿佛明亮了几分·他抿唇轻笑,唤萧解羽的化名:“余肖师兄·”·萧解羽在外顶着憨傻人设,木讷道:“师弟有事”·“有事。”
那人凑近说,“师兄唤我清淮便好·”·萧解羽凝神望他,等待下文··“听说师兄已经筑基了可想同我双修”··萧解羽以为自己错听了几字。
面前之人神情严肃,重新问过一遍:“师兄要双修吗”·“不要·”萧解羽转身欲走··清淮又说:“师兄有所不知,我体质特殊。
纯- yin -之体,师兄听过没有……我修习了一套功法,双修一次可顶一月苦练·”为表诚意,他取出一本秘笈,“师弟所言句句是真,师兄可要考虑考虑”·萧解羽很想说不要,滚。
他在宗门行事低调,从没惹出什么麻烦,这会儿不愿与人生出口角,又怕清淮再说出惊人之语,只略为困窘地后退几步··清淮见多了嘴上说不要的伪善君子,笑吟吟逼近,悄悄将秘笈塞进这人怀里,娇声唤道:“余肖师兄~”·冥迟见到这一幕的时候,觉得自己抱大腿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甩开手中两团雪球,清清嗓子,蹦蹦跳跳蹿到萧大人身侧,软着音调说:“爹……不对,娘说出门在外要叫爹爹哥哥·哥哥,这位大哥哥是谁呀”·清淮愣怔,问道:“余肖师兄是你爹”·“对呀对呀。”
冥迟笑得天真无邪,歪歪头,眨眨眼,“不对,爹爹是我哥哥·娘说了,谁敢跟爹爹勾肩搭背,别说化神修为,就是上神她也要揪到神殿底下揍一顿呢。
大哥哥,你在跟我爹……哥哥勾肩搭背吗”·清淮望望沉默的萧解羽,再望望状似懵懂的冥迟,低低笑道:“没有啊·”·冥迟仰头问:“大哥哥,你刚才在说什么呀”·清淮凤眼一眯,揉揉少年软乎的脸蛋:“我说,冥迟师弟,你可要同我双修”··冥迟瞠目结舌,傻愣愣说:“不,不要了……娘亲说……结丹之前,不得双修……”·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既然沉迷双修为什么不去合欢宗啊他这具壳子看起来才十四五吧原来凡间修士口味这么重吗·清淮凑近他耳边说:“小师弟,你身上那股子脂粉味儿藏都藏不住。
要不要我跟你……哥哥说道说道”然后笑吟吟搂过他的肩膀,对萧解羽说,“师兄您忙,冥迟师弟我先借走了”·冥迟满脸惊怔,猛然回头看向萧大人,哀声叫唤:“哥……”·这边三人还在纠缠不清,那头领队师兄喊道:“集合有拜鸡兽”·冥迟趁机挣开束缚,腿脚不停往人群那边跑。
白茫茫的雪地中扎入浑身灰褐的巨型猛兽,甩动长尾想救出困在笼中的鸟禽··接下来的战役有点惨·领头师兄在前头撑着,一群练气筑基小弟子被打得七零八落,真气早早消耗干净。
萧解羽停在外围划水,心不在焉照看那群山鸡·积雪尚未融尽·冰雪折散耀目的冬阳,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有人踏雪而来··素白衫,清冷颜,凝着比冰雪更冷的寒气。
古兽顷刻倒地,领头师兄高声叫嚷··他好像……没有错看··冥迟扎进人堆,想见识见识传说中最厉害的无情道修士·等看清那人,他不禁咂咂嘴。
真像萧大人··领头师兄诚惶诚恐对玄微真人行礼,再逐个引见诸位师弟·数来数去漏了一人,他举目四望,登时惊恐万分:“余肖师弟别动”·余肖,也就是萧解羽,见到师尊那刻慌了神。
先是想后退,哪知脚下飘忽,左腿绊倒右脚,于是软着臂膀抓紧手边的绳索··——固定鸡笼的绳索··领头师兄那句警告到底晚了·冥迟眼前一花,见识了一回漫天飞鸡。
萧大人离木笼最近,最凶狠的那只眼看要啄上他的眼瞳··萧解羽真真被插了一头毛羽·腿还软着,山鸡袭来时根本提不起心思躲闪·他闭了闭眼,预料之中的鸡毛久未到来。
他睁眼,面前横着一段冰雪雕琢的手腕,指节闪着水光··玄微真人丢开那只山鸡,取出帕子擦拭指尖··新雪初融··萧解羽腿脚更软··师尊认出他了吗应该没有吧但是可以用法术为什么亲自过来果然认出他了吧……·吵嚷声已然远去。
玄微真人擦净十指,稍稍抬高下颌·萧解羽望着那半截残雪,噗通跪了下去··第20章 醋溜怂包·这一下跪得干脆又利落,领头师兄远远看着,以为新入门的小师弟得罪了玄微真人,鸡也不捉了,赶忙凑过来打圆场。
“真人恕罪,”领头师兄指指太阳- xue -,言辞恳切,“不瞒您说,我这位师弟,这里有点问题·”·萧解羽点头如捣蒜,随后想不能表现太过聪慧,当即摆出憨傻样,畏畏缩缩抬了抬眼。
他下跪姿态不算好看,选的位置十成十巧妙,正正能望见师尊低垂的睫羽·萧解羽眼神一荡,视线往下,凝望微抿的唇·唇角沾染的冰雪化了,漾出星点水色,颜色惑人的好看。
方才惊鸿一瞥,骨子里对师尊的敬畏站了上风,这会儿含羞带怯偷瞄明恋对象,萧解羽觉得自己……更怂了……·他手是软的,腿是麻的,冷汗浸透中衣,背脊一会儿热一会儿凉,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快过一下,一声重过一声。
领头师兄还在赔罪,萧解羽神思恍惚,心说,这场面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当年得知自己魔气入体,萧解羽在西海州站了三天三夜,那时他想,只要师尊见他一面,便是死缠烂打,也非要赖在归元宗不可。
他等了三天,师尊没有来··魔界时局动乱,他身为凡人,处处遭魔针对·偶尔得了空闲,萧解羽想,师尊一向见不得他受苦,不出半年,定会来魔界接他回家。
师尊没有来··但其实魔界,与修真界没有多大差别··除了掌权者骄奢些,行为不羁些,遇事暴力些·这些毛病,修真界各大宗门长老也有··魔界是磨炼凡人的地方。
从人人可欺的道修,到七绝殿说一不二的萧大人,他想,自己总归成长了许多··说不定有一天,他真能踹了魔神下台,举魔界之物力,回归元宗探望师长,躬身一拜,再说一句:“师尊,我现在是魔界之主了。”
第九十九年,萧解羽按捺不住,到北海之滨放走几只驯养好的妖兽·魔界诸恶办事效率忒低,他守在寝殿等了五天,魔神才接到妖兽出逃的消息··北海一直归他统辖,理所当然的,主上派遣他去修真界追捕妖兽。
找好借口回归元宗,萧解羽不出意外,怂了·在东洲磨蹭几日,揍完当年抢夺灵犀镯的妖修,萧解羽又想,不如先去断情司看看,搞清楚如何以无情入道··——师尊没去魔界哄他回家,一定是无情道的锅。
现在倒好,无情道门槛没摸着,他先露了面,形象还如此……不同凡响·几根鸡毛黏在鬓角摇摇欲飞,萧解羽摸了摸假脸,自我安慰说,师尊一定认不出他来。
……然而差点儿结成道侣的明恋对象认不出自己更让人吐血三升啊··领头师兄将好话说个遍,玄微真人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又擦了擦掌心,转身背对自家傻徒弟说:“还跪着做什么”·萧解羽一咕噜爬坐起来,还是有些晕乎,不敢确定这是认出了还是没认出。
领头师兄旁敲侧击说,掌教下月接任掌门之位,这回下山他想凑些材料为掌教炼制法器,没想到山外妖兽横行,不知真人能否护送一程··萧解羽听着心里不大痛快。
想他师尊仙风道骨的人,你们一个个远观都占了便宜,竟然好意思劳烦他仙人家,真真脸大如缸··领头师兄捧着大脸赔笑,心说现成的大腿,不抱白不抱,万一人家缺挂件呢·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可巧,玄微真人,大约正缺几样挂件,随口应了。
领头师兄笑靥如花,指挥各师弟抓鸡,他则去收捡拜鸡兽落下的珍材··萧解羽在地上跪久了,猛一站起,有点目眩·四周白茫茫一片,他仔细找了会儿,看清师尊身边那人,耳膜一阵轰鸣。
师尊横眉冷目,他身边不要面皮笑得像只狗尾巴草的,不是清淮是谁萧解羽一想到清淮可能对师尊说些荤话,丹田魇气压都压不住,直想将这人摁倒在地打死为止。
清淮容貌实在太过出色,颦笑间动人心魄·萧解羽直勾勾望着,身旁一位师兄横肘怼他,笑道:“看上人家了”·右拳松了紧紧了松,萧解羽挤出笑脸:“师兄,能不能帮我递个话我想跟清淮师弟单独聊聊。”
师兄以为有八卦可看,一口应下··清淮献了好些殷勤,心满意足退下,对守了半天的萧解羽说:“想双修晚了,我改主意了。”
萧解羽眯了眯眼,问道:“改什么主意”·“你猜呀·”清淮眼瞳一亮,视线追着玄微真人打转,“师兄可知,双修一方修为越高深,双修效果越好”·“别肖想你不该想的人。”
萧解羽暗自吐了半口老血,- yin -测测说,“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双修·”·清淮噗嗤一声笑了:“余肖师兄呀,这梗早八百年没人玩儿了。
……再者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该肖想那人呢”他靠近萧解羽耳畔说,“实话告诉你,那一位已经答应了·近日天冷,我这就问一问,他可要人暖床。”
·说完这话,清淮笑眯眯挽起广袖,步伐轻快地追赶玄微真人·萧解羽又气又急,揪紧他的衣领狠力一甩·动静大了些,玄微真人回首看向二人。
萧解羽侧身挡住清淮,脸颊发烫头发昏,快步跑到师尊面前,高声喊道:“我也能暖床”·玄微真人凝他一眼,面无表情偏过头··领头师兄被这句宣言吓个半死,生怕玄微真人发怒,抛开古兽前来赔罪。
冥迟吓得丢掉手中的鸡·全体师兄弟默默瞻仰神情悲壮的萧解羽,各自退开几步·清淮摔倒在雪地里,起先还自省是否捉弄太过,听见此话,再憋不住笑了。
苍茫的静谧之中,清淮突然捧腹大笑,边喘气边说:“余肖师兄……你怎么,什么话都信……”·话一出口,萧解羽便知要凉·他涨红了脸,极力镇定情绪说:“真人,近日天冷,我新学了火系术法,您可需要暖床”·领头师兄伸手捂他的嘴:“我的师弟唉,求求你闭嘴吧真人什么水平,怎么可能睡床他夜里只会修炼好吗”·萧解羽仍想解释,拉扯间,怀中掉出一本薄册子。
上书五字,双修十八法··嗯,确实是夜间修炼的好功法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JJ网页推了好几次印度神油……攒着给萧怂怂用_(:з」∠)_·第21章 肮脏文学·《双修十八法》掉出来的时候,萧解羽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等秘笈飘出夹带的《玄微真人r文合集(多姿势重口版)》,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薄纸飘飘摇摇,荡到萧解羽脚下·玄微真人缓缓移开目光,难辨喜怒。
各师兄弟齐齐再退一步,冥迟激动地抓紧鸡翅膀,清淮笑岔了气··“师……”萧解羽欲哭无泪,好险改了口,“是这样的……真人您听我解释……”·领头师兄生怕倒霉师弟再出惊人之语,立刻捂紧他的下庭,大义凛然道:“本门失察,竟教出此等……有辱师门的孽徒真人,您打死他吧”·长空又纷纷扬扬飘起雪花。
萧解羽不敢以魇气护体,背脊冰凉一片,手心不由自主哆嗦·他生来比旁人体虚,吹了寒风,有些站不稳当·他晃了晃神,眼前模模糊糊·师尊距离几步之遥,青丝如他一般,染上零零碎碎的莹白。
尴尬的沉默没持续多久,玄微真人说:“妖兽·”·与此同时,山谷蹿出一只凶兽,把忙于吃瓜的闲散修士冲得颠七倒八·领头师兄转头向大腿求救,玄微真人不为所动。
众修士磨蹭半晌,全撩袖子上了··萧解羽咬牙想跟上·妖兽甩尾带起狂风,他脚步发虚,一时头昏目眩,不知身处何方·有人搀住他又飞快收回手,等他反应过来,寒意已被真气驱散,小臂余留一片温热。
这一只不是厉害妖兽,众修士有惊无险将之降服,先前那瓜有点续不上了··玄微真人并隐形痴汉没事人般并肩而立,修士们虽然好奇得很,却也没胆子上前直问,真人您对旁边那位随身携带的肮脏文学有何体认·众修士边交头接耳边收整凶兽。
珍材捡拾完毕,领头师兄大手一挥,继续向深山行进··先后遇见几只实力不等的妖兽,领头师兄大概摸清,没有- xing -命之危,玄微真人便不会出手相助·唉,本想跟着满级大号刷刷副本捡捡材料,哪知蠢师弟将人得罪成这样,他们半分便宜捡不到,真是血亏。
修士们一路灰头土脸,萧解羽裹紧狐裘落在队尾,乖乖巧巧羞羞怯怯··冥迟感觉多看萧大人几眼,恐怕再也张不开口认爹了·可惜这场面不能留影发上魔界论坛,不能让那些暗地笑话他的天魔开开眼界。
一来二去,天色渐晚,修士大多真气告罄,领头师兄指挥师弟们就地调息··师尊就在左近,萧解羽怂心又起,踱过来踱过去,愣是在茫茫山谷中开出两条雪路··清淮看着好笑,朝他招招手,唤道:“余肖师兄”·萧解羽面色一沉,想到这人害他被师尊误解,愤愤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样”·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清淮忍了忍,微微笑道:“师兄此言差矣。
师弟一片诚心,哪会玩什么花样·”·萧解羽压低嗓音说:“那……什么合集,哪里来的”·“师兄有所不知。”
清淮正容道,“百年以前,玄微真人有名弟子,合集是那位弟子留下来的·”·萧解羽仿佛吞了一整瓶**丸,扬声呵斥:“胡说八道”·“定无半句虚言”清淮掏出水镜,点开修真论坛,“那位弟子发的帖子我存下来了。
容我翻找……喏,就是这位,玄微真人座下四弟子,萧解羽,当初一怒之下为师尊入了魔界……这一对常年霸占修真界有缘无分道侣榜第一,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啧啧,余肖师兄,您就别肖想不该肖想的人了·玄微真人与他弟子两情相悦至死不渝,不是外人可以趁虚而入的·”·冥迟在一旁逗鸡逗得开心,听得此话,草容失色:“萧……萧……萧解……”·清淮勾唇笑道:“小师弟也知道这事”·“不……不……”·“来,师弟,我慢慢讲与你听。
那姓萧的可比你爹……哥哥痴汉多了·”·“不用……我不……”冥迟只怕萧大人要杀魔灭口,抱紧公鸡瑟瑟发抖。
萧解羽凝望他敞开的水镜,说:“多谢好意·我们对小道消息不感兴趣·”·“绝不是小道消息剑尊和掌教真人都可作证”清淮搂过冥迟的肩膀,水镜划得飞起,“快看,这就是玄微真人的留影……唉,这等美人,倘若能一亲芳泽,便是立时死了我也甘愿哪。
可惜,真人心里只有那位痴汉徒儿……”·冥迟震惊着震惊着,渐渐麻木起来,他抬起头,对萧大人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萧解羽冷眼望他,冥迟被涎水呛个彻底,笑容登时谄媚无比。
一众师兄调息完毕,纷纷加入玄微真人与痴汉徒儿讨论大会·其中一名感慨:“好想赖在真人腿上当挂件啊·”另一名叹息:“我就没你这般痴心妄想。
我只想化作真人那层亵衣,日日贴身伴着他便好·”有人说:“清淮师弟,你那文集,还有抄本没有”又有人说:“文集有何稀奇,我有全插图同人。
玉音出品,必属精品·”·萧解羽深觉再听一句,就要大开杀戒恁死这群混账了··他挑个没人的小径走去,竭力平息怒火··雪后的夜空朗阔澄澈,天边零落几颗星子,散出点暗弱微芒。
白雪一望无垠,萧解羽远远望见有人仰视苍穹,似在观测天象··猝不及防见着师尊,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呆站在原地,面对背影发怔··也许过去一刻钟,也许过去半个时辰,他站麻了腿脚,玄微真人出声问道:“有事”·萧解羽略微定神,说:“今日,那本册子,不是我的……我还……从未与人……与人双……”剩下那话委实说不出口,他囫囵说道,“那个……修过……”·玄微真人垂首反问:“与我何干”·雪夜寒意入骨,萧解羽浑身发冷,他还想说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必出口了。
雪地折散星火莹光,萧解羽追寻那些光点,猛然察觉不对··“真人……”他几步上前,却见师尊蹙眉屏息,拇指紧按手腕,抖颤而泛白。
魔气··他顾不上隐瞒修为,指尖搭上脉搏,为师尊调息··萧解羽不曾想到,师尊体内紊乱的魔气浓郁到这等地步·他费了些心力引出魔气,忐忑道:“真人……”·话音未落,玄微真人抽回手腕。
“多谢,余肖师侄·”·萧解羽胡乱应声,说不上失落还是松了口气:“真人,您看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异物”·第22章 小仙男·残月不知何时隐去形迹,天边星子光芒更盛。
断情司修士的气息已经不见了·寒气凝冻而后缓滞地飘散,仔细分辨,似乎有腊梅花香··还有不该存在于修真界的威压·非妖,非鬼,非魔··萧解羽斟酌片刻,只说:“异物。”
正当此时,雪岭深处传来尖细破碎的呜咽声··萧解羽倾听许久,犹豫道:“这……不像泣音,倒像……丝竹之声”·玄微真人对装神弄鬼的把戏没多大兴致,见身旁之人语调严肃,也镇定神识循声寻去。
萧解羽紧跟其后·玄微先顿了脚步,而后大步流星往雪岭深处行走·两人之间始终相隔一臂之遥,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同百年之前一样··玄微抿了抿唇,轻轻捻动无名指,右手虚握成拳。
丝竹声并不算远··转过一丛雪竹,便是星华照亮的山谷·两峰之间原有一弯溪涧,因天寒地冻结成冰河,岸边有一男子席地而坐,拨弄手中那柄竹箫··萧解羽越听越想往耳廓塞团棉花。
能把洞箫吹得犹如鬼哭,确是一桩本领了··男子气塞腮胀,神情沉醉·吹到后来音调愈高而声色愈清,未到高潮戛然而止··萧解羽以为终于奏完一曲。
男子涨红脸颊,狠力吹气,洞箫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他敛袖起身,回首嗔道:“神君大人,这是我三年前新习的曲子,您不听一听么”·说话间,男子垂低眼睫,盈盈下拜:“拜见神君大人。”
萧解羽乖乖站在师尊身后,自觉担当起问话的角色:“这位小哥,你谁”·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男子眨眨眼,目光滑向玄微的小跟班,弯眼笑道:“好面生的小哥哥。
我看你修为不低,竟没赴过群仙宴么”也不等人答话,他挥开水袖,差点儿当场尬起舞来,“历届群仙宴开场礼领舞,兼宴会独奏——凌波仙君,听过没有”·手袖太长,刮在地面汲汲拉拉,有一段直接挂上树梢,看着跟脚店横幅似的。
……萧解羽心说,可算明白修真界为何戏称群舞仙子为秧歌大队了··凌波仙君正等人吹捧,对面二人一个冷肃一个惊诧,均默然无语·他利落地卷起水袖,往腰间缠了两圈,几步跨到玄微真人面前,又要下拜:“神君大人……”含娇带媚,眼波流转。
玄微侧身让礼:“仙君认错人了·”·萧解羽跟在师尊身边那些年,自认变着法跟师尊攀关系的男男女女多如过江之鲫·他站在岸上,七分得意三分悲悯:“这位仙君,师……实在不好意思,真人不认识您。”
凌波仙君不以为意,继续说:“神君大人,仙主请我来问一问,您早该飞升,为何在修真界滞留三百年”·“仙君,认错人了。”
说罢,玄微越过凌波仙君,行至河岸,垂首打量河面那层冰霜··凌波仙君撇撇嘴,不急追问,懒洋洋对萧解羽说:“你是何人”·萧解羽拿余光投向师尊,应答:“我是,真人他……师侄。”
“归元宗的”·“不,”他踌躇道,“断情司·”·凌波仙君怔了怔,顿时冷下眸光,额心符纹鲜妍如血:“断情司,无情道神君大人在修无情道”·萧解羽心念一动,不动声色说:“是,无情道。”
“难怪……难怪染了魔气……”凌波仙君喃喃自语,似忧似愁··“仙君,请问无情道有何不妥”·凌波仙君深吸一口气,冷声说:“凭什么告知你带着你身上的魔气滚远些。”
魇气将两人所处之地隔绝于天地之外,萧解羽眉眼带了点笑:“仙君还是如实相告的好·”·凌波仙君望他良久,跟着弯起眼:“真好笑,你在威胁我”·过招只是一瞬间的事。
凌波仙君只当面前这人是不入流的魔修,真正动起手,滔天魔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绝不是凡人能踏足的境界··他攥紧手中水袖,当机立断蹲伏下去:“我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哪里见过打打杀杀。
你这魔物,做什么欺负人家·”·萧解羽堪堪收手,对天上仙君正大光明耍无赖有些没辙,清清嗓子说:“只想问仙君几件小事罢了·”·“你问就是了。
我又没说不告诉你·”·萧解羽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叫真人……神君大人”·凌波仙君忙着收卷水袖,语气十二分天真:“他本就是神君大人呀。”
“……真人说,你认错人了·”·“才不会认错·神君大人曾借我九尺水烟罗,他肯定是怕被追债,才故意不认我的”·萧解羽想到储物袋里师尊亲手炼制、他用了两百多年、跟仙界款式一模一样的辣眼睛法器,默默转移话题:“无情道,有什么不妥”·“无情道啊……”凌波仙君拉长语调,眯眼笑道,“你本领这么高,有种自己想啊”·萧解羽暗道失策,魇气绞碎地面余留的水袖。
原地只剩一道残影,仙君本尊早已遁走了··要说神仙就是比魔物狡诈,他在七绝殿打架全面对面硬刚,哪有魔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花招··师尊仍在岸边,对身后一切恍若未闻。
萧解羽慢慢蹭到他身旁,轻声唤道:“真人”呵出的热气凝成水雾,融进寒天··溪涧正中央破开冰洞·看两岸宽度,河床顶多离地面半尺来深,那冰洞却好似深不见底,张开大口吞噬天地间所有温度。
很冷,三九天也不至于这样冷··萧解羽眉峰挂了几丝冰霜,他抬手拂去,才发现手背僵出大片暗紫·怔愣间,师尊扣住他的手腕,磅礴真气游遍全身··萧解羽垮下脸,颇有些自暴自弃。
一定认出来了··等傻徒弟额角渗出薄汗,玄微抽回手,淡淡说道:“走吧,余肖,师侄·”·便径自向冰洞走去··第23章 假装叔侄·冰洞入口褊狭,仅容一人进出。
到了冰面底下,河床距水岸几近丈余·左右还是逼仄,冰棱险险擦过肩肘··冰窟黢黑一片·师尊在前,萧解羽心中镇定,没有施展术法以暗中视物。
甬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约走了半刻钟,他凝视身前看不清身形的轮廓,聆听两人隐微的呼吸和心跳声,终于收回半伸的手··方才师尊渡了好些真气,萧解羽起先不怎么冷。
拐过一道分岔口,前方隐隐散开微光,与此同时,寒意刺透神魂,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抵达窟- xue -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浓郁到几可化形的魔气与真气彼此纠缠。
在魔界浪了百来年的萧解羽瞬间身如鲫鱼入污水,舒爽得又打了几颤··然后下意识看向师尊··他太熟悉对方每一个动作··玄微真人仍是眉目疏冷,腰背挺直。
掌心藏于袖中虚握成拳,昭示他并不如表面这般舒缓·萧解羽咬紧嘴唇,眼睛一闭,狠力拉过师尊的手腕·后者身形微顿,任由“师侄”施为··滔天魇气完全暴露,很快驱散将将侵入经脉的魔气。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萧解羽心说,师尊似乎清减了些·掌心擦过臂腕,细致滑腻,入手清爽·他鬼使神差多摸了两把,等反应过来,急忙缩回手,抿唇羞赧地笑。
师尊若有深意看他·萧解羽信口胡诌:“真人,您有所不知……我曾受高人点拨,学了几个除魔的小法术……所以……嗯……才会……”他不习惯在师尊面前扯谎,支吾片刻,讷讷道,“您可好些了”·“好多了。”
玄微撇开视线,“有劳,师侄·”最后二字咬了重音,萧解羽几乎颤得停不下来··这种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猜出来我是谁但我就是不说的桥段……还真是,教人胆战心惊啊。
为缓解惧意,萧解羽转而打量洞中景象··说这里是“洞窟”,其实并不确切··他们好像无意中闯入一方异界·四周地域宽广,望不见边际。
极目远眺,视线尽头似乎有玉石垒砌百丈高台,上有石柱拔地而起,仰观不知其高··玄微心念一动,身影掠至玉台脚下·萧解羽跟随师尊一步步踏上玉阶。
两侧浮雕润着薄薄的水光——竟真是魔气凝结的水雾·萧解羽不免惊骇,心说便是魔神,也没有这样重的魔气··越往上,魔气越是骇人·先前渡予师尊护体的魇气有些不够用了。
萧解羽又伸臂摸了摸明恋对象的手腕,师尊眼神更加微妙,他乖巧道:“师叔感觉如何”·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放弃治疗借机把这些年落下的便宜占回来嘛。
等攀上顶峰,萧解羽便知受惊早了··玉台顶端并排摆开两列棺椁,用材通透,一眼可看清其内化骨的尸首··有些眼熟··紧靠台阶这边的棺材,逝者穿着魔界独有的衣料,再细看,是魔神才可穿戴的制式。
玄微正打量另一边棺椁··萧解羽一步一步数过去,数第二十八副,石盖敞开一半,里面只有一套衣冠··七绝殿在位的主上,是魔界第二十九位魔神·如果前二十七位在此,第二十八位去了哪里·“二十七。”
萧解羽因这一声乱了思绪·师尊轻声说道:“千万年来,修真界渡劫飞升者,二十有七·”·而这些修士眼中渡劫飞升的大能,无一例外,全葬身此处。
好像发现了不得的秘密··萧解羽脑中乱糟糟一团,左右猜不出什么,盲信师尊的他自觉说道:“这一排,是七绝殿魔神·统共二十八位,这里,少了一位。”
玄微缓声问道:“师侄知晓魔神”·这问话比风雪更冷·萧解羽磕巴着说:“我……我从古、古籍看来的……”·“师侄——”师尊推开半敞的棺盖,执起发冠端详。
萧解羽提心吊胆半天,玄微慢悠悠称赞说:“博闻强记·”·师尊摸完发冠摸衣裳,摸完衣袍摸下裳,摸到腰带,萧解羽憋出一句:“师叔谬赞·”·检查完衣冠,玄微取出方帕仔细擦拭手背指缝,一边问道:“古籍可曾记载,三百年前,群魔为何逃离魔界”·萧解羽答道:“有传言说,三百年前,新任魔神生气全无,魔界因此魔气将尽……”·“新任魔神,后来如何了”·“不知道。”
萧解羽眼前仿佛闪过一丝灵光,却怎么也捉捕不住,“我入……我看那古籍,只说魔神有先代庇佑,气运加身……简单点说,魔神不知走了什么运,侥幸活转过来了。”
·玄微擦净手心,行至另一头石阶·如同来时的雪洞,视线尽头也有一处洞口··“师侄——”·玄微特意缓了音调唤他,声色之冷淡,听得萧解羽简直想跪地自首,发誓再也不敢蒙骗师尊了。
他定了定神,应道:“师叔有何吩咐”·玄微指向对面那处洞口:“可想往魔界走一遭”·萧解羽挤出点笑意:“师叔……说笑了……我,修为浅薄,不敢踏足魔界。”
玄微点点头,赞道:“听说断情司入门之初,弟子要背一段弑魔誓词,誓与魔界不两立·师侄谨遵门规,果然,尊师重道·”·萧解羽默默缩紧脖颈。
“师叔,这儿魔气太重,咱们先回吧也免得师兄担忧·”·“片刻不见,师侄如此挂念本门师兄弟,果然,重情重义·”·……他以前怎么不知,师尊指桑骂槐的本事比修为还高·回时的路甚是轻便。
两人转念间踏出洞窟··凌波仙子在岸边设下幻境,没有为难人的心思,倒也不难破解·幻境之外,天已经亮了,晨光熹微,长空飘着鹅毛大雪,天地一色。
他们歇脚修整的山谷人声嘈杂·领头师兄察觉玄微真人气息,急急奔赴过来,遥遥唤道:“真人”嗓音戚然惨烈··“清淮和冥迟师弟不见了”·第24章 老鹿乱撞·小跟班和双修狂魔跑了,萧解羽一脸冷漠。
领头师兄声泪俱下,三言两语把悲剧经过讲得清清楚楚··昨天深夜,清淮带冥迟刷完修真论坛,惨无人道地对外表未成年小师弟施展了勾引大法——邀其共读《双修十八法》。
怪只怪功法秘籍广告词打得太好、修真界道修太会玩,天魔冥迟偷瞄几页,可耻地心动了··一人一魔都是没节- cao -的欢场老手,当下一拍即合,跟领头师兄告了假,手拉手钻进小树林,试图完成生命的大和谐。
一夜无话之前,冥迟抱了一路的新宠大公鸡,当着狼狈的面咯咯咯下了三只蛋··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要知道现在寒冬腊月,寻常山鸡哪会下蛋··不重点是,公鸡怎么可能下蛋·这只公鸡,绝不寻常·冥迟对大公鸡关照得很,见状拎起腰带埋进草丛堆摸鸡蛋。
这一摸,摸出事来了··杂毛大山鸡,竟摇身一变化成人形·长发五颜六色,从额头拖到脚尖,盖住大半脸颊·冥迟不愧见惯了美人,对方一身乡村贵族打扮,他硬生生从飞扬的杂毛中窥见山鸡真容。
凤眼柳眉菱唇琼鼻,那叫一个俊逸清雅姿容秀丽··冥迟很激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妖精报恩紧张接下来要以身相许吗不枉他撸了那么久鸡毛,把山鸡撸得油光水滑·然后他发现自己白激动了。
山鸡放开妖神才有的威压,撩起额发,勾唇笑问:“你们谁伤了我家灵兽”·哦,原来拜鸡兽拜的不是鸡,是鸡神··鸡神变身是来寻仇,不为报恩。
冥迟很是失望,打起精神说:“鸡神息怒·我们不知道拜鸡兽是你家灵兽,以为那是妖兽来着·”·鸡神伸手揉揉他发带上粉嫩嫩的大号蝴蝶结,继续冷笑:“我问你,谁伤了我家灵兽”·换做别人,冥迟卖个队友眼都不眨,但……摊上萧大人的明恋对象……他放低姿态,软声说道:“鸡神大人,误会一场……”心中冷笑声比鸡神更响。
夭寿喔,堂堂天魔向魔修称臣便罢了,这会儿还要对妖神装孙子,真憋屈··若不是怕暴露身份,本魔现在就揍得你跪地叫祖宗··鸡神仿佛身怀读心术,捏住冥迟匿息的法器,轻声说:“天魔大人,我扯这一下,你可能会死。”
——当场泄露魔气,被修士大能通缉,被萧大人胖揍,最后因卖萌行为曝光而羞耻至死··冥迟咧嘴笑道:“鸡神大人,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鸡神拍拍天魔装嫩的小脸蛋,转而问清淮说:“谁伤了我家灵兽”·然而颜狗清淮怎么可能背叛新任男神·他笑眯眯说:“没记错的话,鸡神大人当时也在场吧您一双神眼看不清的事,我怎么知道嘛。”
鸡神慢慢敛去笑意,懒得跟他们扯皮,揪起一人一魔飞天,顺便给领头师兄留音说:他在冥界恭迎各位大驾·不交出伤他灵兽的混账,断情司这俩徒弟,他就勉为其难收下做仆从了。
——暖床的那种··说到这里,领头师兄落下两滴清泪,感叹道冥迟师弟稚拙又可爱,万一被妖兽吓出好歹可怎生是好··萧解羽同师尊两脸冷漠。
冷漠过后,人还是得救的··修真界与凡间界、魔界、灵界相通,冥界则与魔界、凡间界毗邻··换句话说,想去冥界,得先到中转站凡间界·至于魔界,鉴于“师叔侄”心知肚明的某些原因,玄微真人直接略过了。
断情司这些弟子们法力低微,在修真界就拖了好粗一条后腿,万一到冥界,不定能惹什么麻烦·领头师兄便让师弟们先行回山,他随真人前去救人··萧解羽说,师兄此言差矣,年近岁末,东洲妖兽频出,没有师兄护佑,恐怕未到间莱州,师弟便葬身兽腹了。
领头师兄一想也对,但不好意思让真人独自行事,很是头疼·萧解羽又说,他好奇冥界已久,想跟着真人去长长见识··师兄怎么推拒怎么屈从不谈,总之,一番嘴炮过后,萧解羽成功赖上自家“师叔”,同心上人一起,乐滋滋赶往人间界。
以前跟师尊跑遍了东中西三洲,如今换个地界约会,心里那头撞死的老鹿仿佛死而复生了呢··修真界泰,众修士安,仙生真的很美好啊··人间界刚过大寒。
他们落脚的南地- yin -雨连绵,又- shi -又冷··这是一座水镇·天色将明,细雨如丝,远处噼里啪啦响起炮竹声·炮仗大约受了潮,雨滴隔散烟火,萧解羽眯眼去看,光华一闪一闪,随时要随风散去。
玄微见他如此,捏诀的两指顿了顿,问道:“师侄感觉如何”·如同魔物反感修真界充沛的灵气,筑基修士大多承受不住凡间界灵气稀薄带来的压迫感。
·萧解羽仿照冥迟初入修真界的糗样,有气无力说:“还好……师叔不必管我,快些救回师弟吧·”·傻徒弟演技比法器还辣眼睛,玄微忍了忍,假装看不出蹊跷,说道:“不急。”
萧解羽捂着小腹低哼·当年四弟子在凌云山庄横扫一桌素斋的场景历历在目,玄微静默片刻,问道:“师侄……饿了”·萧解羽连忙应是,欢欢喜喜领师尊往水镇里走。
至于被抛诸脑后的冥迟和清淮——·一位天魔,一位双修狂魔,真被妖神拐上床,吃亏的不一定是谁呢··冬日的水乡总是散漫的··雨已经停了。
天色渐明,整条石巷只三两家掌柜开门洒扫庭面·蒸笼掀盖时扑出大股温热水汽,糅杂面食清香,甜软可口··店铺桌面多少有些油渍,萧解羽挑出最干净的那桌。
玄微轻轻抿了唇,挨着“师侄”入座,动作极轻极缓·腰背挺得笔直,袖袍一分不乱,离桌沿有好几寸远··萧解羽不由也端正起坐姿,肩颈僵硬,平视河对面那座石桥。
正巧石桥上方露出一段短小活泼的尾巴,他追着望了半天,看到另一头蹦出只快活的小土狗·他眼前一亮,想指给师尊看看,险险忍住了··他想不明白,为何在师尊面前,自己总会这般……稚气。
会被迁就,而不会被爱恋的稚气··本以为魔界百年,能消损身为凡人的软弱·众魔提及他,会说冷硬,蛮横,凶残·他花费百年苦苦垒砌的坚冰,短短半天——或者说,早在遇见师尊之时,便顷刻间消融殆尽。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真是糟糕··萧解羽轻笑出声,眼瞳逐渐泛出冷色··傻徒弟忽然沉默下去,玄微陪在一旁,难得茫然··用完几份面食,萧解羽仍是冷冷淡淡。
两人沿河岸走了半里路,玄微停下脚步问:“师侄,要放爆竹吗”·萧解羽低头踢脚边那块石子,说:“小孩子玩的把戏·”·“凡人正月放爆竹,是为驱瘟逐邪。
也有拜神祭祖,求神灵护佑的意味·”玄微一本正经说完,自觉哄孩子的本领实在堪忧,接着说,“你小时候没有……我猜,你没有放过爆竹……其实年长的凡人,三元之时也会放爆竹……”·玄微哄孩子的本领堪忧,萧解羽从身到心的痴汉思想更堪忧。
简简单单几句话,闹脾气的傻徒弟,难以自遏地,被取悦了··好不容易见到师尊——萧解羽为自己找好借口——怎么能荒废时日怄气··这么一想,他展颜笑道:“师叔一起来吗”·玄微瞥了眼爆竹飞散的粉尘,舒开眉心,点了点头。
萧解羽踏着潮气钻进市集,抱回一大捧烟火·盒子,花盆,二踢脚,大约能放上小半个时辰·他兴冲冲凑到师尊身前,烟火还没抱热乎,廊桥传来一声高昂的尖叫声。
第25章 鬼修·廊桥那边人声鼎沸,“师叔侄”二人充耳未闻,简单清点了烟火爆竹,转身欲走··惨叫哭号入耳便过,倒不是他们生- xing -淡漠··凡间界与修真界大有不同,此间凡人全无灵根,多数不信魍魉不拜鬼神。
千年之前,曾有修士仗着法力高强- cao -纵人间帝王,满足一己私欲;后经由卫道队查处,被打入离恨天关押数百年··于是,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除非万不得已,不可插手凡间界事宜。
不想才迈出几步,人群中钻出一名十三四岁的女孩,指向萧解羽哭喊:“就是他方才路过铺面撞了阿爹一下,阿爹才不好了的”·众人顿时窃窃私语,有痛惜死者的,有说这二人面生的,有说萧解羽看着不像好人的,言语忌惮又愤恨。
那女孩捂面低泣,镇静有余悲痛不足·萧解羽冷眼旁观,正待反驳,师尊侧身将他护在身后,不疾不徐道:“小姑娘,说话要有凭证·”·女孩振振有词:“你们若不是心虚,为何匆忙要走”她上前几步,想抓玄微的衣摆。
手臂伸到一半,女孩不经意抬眼,视线与“凶手”相触,重重打了个寒战··- yin -冷的目光黏上眉心,女孩哆嗦着缩回手,忍着怯意说:“我且问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看阿爹”·玄微垂眸望她,应道:“好啊。”
“师叔,”萧解羽见不得这人威胁师尊,压抑怒气道,“何必跟她废话·”·他们要做什么,谁能拦着不成··玄微轻拍他的小臂,安抚道:“走一趟罢了,无妨。”
两人随女孩往廊桥去,人群自发让到路旁··廊桥底下躺着一具尸首,看模样已过而立之年·遇害时间不长,粗略扫过一眼,瞧不出伤口··衙役前来收殓尸首,围观群众慢慢散了。
四下无人,女孩又低低哑哑哭将起来··哭声伤耳,玄微唤道:“小姑娘·”·女孩不住啜泣,压根听不见呼唤··萧解羽听着心烦,揪起她的后领呵斥:“再哭打你”·女孩抽抽鼻子,打了一肚子腹稿,尚未张口,玄微便道:“所为何事,直说罢。”
——再胡乱扯谎他们就不伺候了··对上对方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女孩不禁哑然,半晌后说:“对不住,两位仙长·我自幼见多了旁人不能见的东西,方才……怕得狠了,斗胆冒犯了您,还请见谅。”
她言辞诚恳,一眨不眨望着玄微真人,“仙长,求您救我·”·萧解羽摸了摸堆满储物袋的烟花爆竹,心情糟糕至极,直想捂住这丫头一双眼睛。
他憋着气说:“你命数好么长相出奇么凭什么要我师叔救你”·女孩眼中浮出些信赖和仰慕,恭维道:“我知道仙长良善慈悲,一定不会见死……”·萧解羽打断她说:“巧了。
我生- xing -狠戾残暴,最喜欢欺辱幼龄孩童·”·女孩梗了一下,继续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好意思·我们修真者不修来世,见死不救照样长生不老。”
“我可以奉上全部身家……”·“不过黄口小儿,身家抵得上我一件衣裳”·女孩掩面欲哭,想起来仙长似乎不喜喧闹,直直跪倒:“求仙长救我”·萧解羽冷哼。
不救,滚··女孩直截了当说了所见所闻,抬头仰望玄微真人,泪珠不声不响自脸颊坠落,哭相好似梨花捎带春雨,巧致动人又楚楚可怜··玄微如先前一般垂眸望她,良久,应道:“好啊。”
女孩再次打个哆嗦,强颜笑道:“多谢仙长大恩”·水镇已有六人无故身亡··受害者有的走在路上,有的睡在梦中,有的游在水里,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伤口,无缘无故死了。
据女孩所言,阿爹死前,她看见了一团黑影·大略飘成人形,在阿爹身后转一圈,猛然刺入脑壳,阿爹便死了··黑影害过人,化作一缕青烟,飘往北边了。
而水镇北边山上,有一座宫庙··女孩讲得绘声绘色,描述也有推测也有·她说一句,萧解羽讽一句,直把小姑娘气得眼泪无声地流··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她扁着嘴哀求:“仙长去宫庙看一看嘛。
等除去祸患,我一定年年奉养您·”·谁稀罕··萧解羽暗啐··师尊自有他孝敬,区区凡人,少攀扯关系··然而话说到这一步,免不得走一遭了。
师尊答应救人,萧解羽拎起女孩,瞬间抵达宫庙··宫庙附近少有人迹··不远处矗立一棵巨槐,枝头绑满细条丝带,在寒风捶打中静悄悄下垂·山门沐浴着光耀,庙檐高耸,气势宏伟。
萧解羽对凡间界信仰不熟,分不清庙宇拜的是哪路神仙,只觉眼前浮雕形态狰狞,说不出的鬼气森森··小姑娘挣开钳制,几步跃上石阶,蹦蹦跳跳招呼:“仙长,快些呀。”
全不似她话中那般惊恐··萧解羽盲从师尊,瞧她不对劲也懒得搭理,亦步亦趋跟上··走着走着,祠堂上方沁出几缕魔气··小姑娘急忙钻到玄微真人身后,扯紧两名仙长的衣袖叫唤:“好可怕好可怕,就是那东西吓死人啦”·萧解羽嫌她聒噪,刚想斥责,小姑娘直挺挺往后倒去:“啊呀好痛它要弄死我啦”·萧解羽真希望这熊孩子一头撞昏,边腹诽边伸手拉人。
不知女孩怎番动作,师徒俩眨眼间正脸相对——他差点儿吻上师尊的唇角··温热的气息彼此交缠,魂牵梦萦的脸庞近在咫尺,萧解羽耳膜嗡鸣,同女孩儿一般,腿软倒下石阶。
玄微面不改色,一手傻徒弟一手熊孩子,冰凉凉的眸光落到小姑娘身上··女孩低眉顺眼地笑,努力挤出颊边酒窝,软声说:“多谢仙长·”·萧解羽回想方才那一幕,舔舔嘴唇,看那熊孩子似乎……·女孩挨向仙长想蹭,玄微闪身躲过。
……嗯,还是很惹人厌烦,早些撞昏过去才好··魔气愈加浓郁··气息很熟··风中掠来一道白影,本来直往玄微真人方向,察觉魔修也在,傻傻愣在半空。
“啊呀好可怕的妖兽我要死啦”女孩凄声惨叫··白影,小貂,也就是魔界妖兽幼崽,狠狠吓了一跳。
——凡人真是可怖,面容狰狞,嗓音尖利,那么小一团,音调比娘亲还高·幼崽方生出灵智,此时越想越怕,吓得浑身哆嗦,颤栗难止··萧解羽重重给熊孩子一下,恶声说:“闭嘴打你”·凡人停了哭叫。
小貂忙不迭跳进魔修怀中,低低哀鸣,姿态亲昵无比·玄微睨它一眼,萧解羽又觉要完··这貂不是新下的崽从小长在师尊身边么怎么跟它爹娘一样这么黏着自己暗戳戳送去哄明恋对象开心的小崽子不听话,会不会被误认为故意炫耀妖兽啊……·“迟迟。”
玄微启唇··听得呼唤,小貂崽弃了魔界的主子,支起前肢,抻腿往新主子肩头跳··这崽子惯会讨宠,窝在主子颈间又蹭又舔·萧解羽看得眼冒红光,嫉恨不已。
玄微轻抚小貂新褪的绒毛,蹙眉沉吟·他望了望笑嘻嘻的女孩儿,第三次唤道:“小姑娘·”·女孩乖顺道:“仙长有何吩咐”·“我师叔的意思是,”萧解羽恶声恶气,“把小心思收一收。
再敢扯谎,给你腿打断·”·女孩抽动鼻翼,欲语泪先流:“我……没有……”·“你先挑,左腿还是右腿”·“我说的句句属实,天地为鉴”·“你才十来岁,正是抽节的年纪。
腿断了不要紧,长歪可就麻烦了·以后腿脚有长有短,走路一瘸一拐,肯定不堪入目·”·“腿可断,心不可乱我好生生诚实勇敢的凡间人,凭什么泼我脏水”·女孩完全抛却怯意,同萧解羽打起嘴仗。
两人吵干涎水,中场休整,玄微说道:“鬼修·”·声音轻微而沉稳,甫一入耳,女孩面容一僵,随后笑道:“仙长……说的话,我……听不懂……”·“知道是说予你听的”萧解羽冷笑,毫不留情戳穿她的身份,“小鬼”·女孩沉默下去,良晌,哽咽道:“求仙长救我。”
萧解羽不耐道:“有没有新词了”·女孩以头触地,再三叩首:“求仙长救我”·小姑娘不是人。
萧解羽一眼便看出了··不仅她不是人,她那位早逝的阿爹,也不是人·那具尸首没有生气亦没有死气,少说已身故三年··女孩魂魄带着一股子墓土味,八成是鬼修。
冥界盛产- yin -气,便宜妖修、鬼修修炼·而凡间界阳气重,最不适合鬼修生存·鬼修占据血肉之躯,简直是慢- xing -自刎··玄微问道:“你这具壳子,是自己生前的,还是夺舍来的”·小姑娘彻底安分:“夺舍来的。
前身八岁高烧不退,当夜便去了·”·“为何夺舍”·“冥界,呆不下去了·三十年前,冥界- yin -气告罄·我和几名同伴法力低微,没法单靠日精月华存活,鬼气一日弱过一日,实在没法子,才潜入凡间界……白日混迹街市,夜晚到乱葬岗修炼。”
她辩解一句,“我从未伤过凡人·”·“这座宫庙,可有蹊跷”·“我也不知·”女鬼犹犹豫豫,咬牙说道,“上月开始,凡间鬼修……接连魂飞魄散。
我怕得很,不知道如何是好……传说吸凡人精气可以续命,可我胆子小,不敢害人……昨夜,镇上来了一位神仙……真的是神仙,跳起舞来可好看了……他说,他知道谁可以救我的命。”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说起跳舞,萧解羽立马想到那位秧歌大队长,重复道:“神仙”·“嗯神仙现身时瑞气千条,美不胜收”·萧解羽嗫嚅,终是闭了口。
……这妮子莫非眼神不好使,把水袖当做仙气了·女鬼说:“他说,今日镇上会来两位道修,长得好看的那个,能救我的命·”·萧解羽直觉不好:“他还说了什么”·“还说,痴汉的那个不能惹。
花痴,不要脸,最爱占我这样可爱惹人怜的小姑娘便宜·”·萧解羽- yin -森森一笑:“继续·”·“他让我一定带你们来宫庙·还说,”女鬼学凌波仙君的语气扭捏道,“神君大人,您心系人间。
冥界的事,只有您能了结,赶紧救救这可怜的孩子吧·”·“还有么”·“没了”女鬼目光炯炯,伏地再拜,“仙长,求您救冥界千万鬼修- xing -命”·玄微叫她起身,问道:“还有呢”·女鬼低头拍拍衣摆:“没有了……”·“实话。”
女鬼红了眼眶:“仙长,其余的话,我答应了那位神仙,决不能出口·”·“多大脸·”萧解羽横臂抱胸,斜眼睨她,“要我师叔为你奔波,连真话都不敢说”·女鬼偏头望他:“哦,漏了一句。
神仙说,那痴汉虽然花痴,对仙长倒是一片真心·要我多多牵线,让你有可乘之机亲近仙长·”·萧解羽一口涎水咽不下去,狠呛一通,脸颊烧得通红:“谁要你牵线”说罢偷瞧师尊脸色。
无动于衷··他胸口发疼,咧嘴笑了笑:“师叔,咱们还去不去冥界”·“不急·”·玄微远眺峰顶,好似在梳理女鬼所言。
萧解羽耐心等候,低头看师尊半掩于袖中的手··山间雾气蒸腾,青草逸出点点清香·残余的山雨和晨露凝在叶脉上,微风徐徐,隔几息便坠下星点水滴。
玄微捋顺衣襟,回身道:“山脚火硝味很重·”·傻徒弟满脸茫然:“啊”·“我猜,你小时候没有放过爆竹。”
玄微掸去弟子袖袍沾染的尘土,“师叔陪你”·第26章 欲·宫庙噼里啪啦响起爆竹声,浓烟白光袅袅而起··名唤迟迟的妖兽幼崽胆子小,刚听个响儿,飞快蹿上山腰。
玄微随它去了·这只妖兽玩- xing -大,又粘人的很,在外晃荡几天便忍不住寻主,不必太费心神··其实,焰火放在夜里才算好看··再其实,修士平常对个招,擦出的光火往往比烟花更为绚丽。
总而言之,山下那位忙着点火放炮的小弟子,此时笑得合不拢嘴,大约不是因为爆竹··放完一袋子烟火,萧解羽还有些不舍··白烟飘在眼前绕啊绕,师尊屏息陪在一旁,问道:“好了”·萧解羽点头。
玄微并指捏诀,傻徒弟忽然唤道:“师……叔·”·玄微停下动作,以眼神问询··萧解羽直视师尊的眼瞳,一字一句说:“我小时候,很讨厌雪。”
“下了雪,冬天冷得厉害·三九天雪深丈余,常有人冻饿至死·开春雪化了,又要泛洪灾··“后来,我遇见一个人,从那以后,便没有挨饿受冻。
“但我还是讨厌雪··“直到有一年,雪积满山,有人……同我一起玩雪··“那个人……不喜尘灰,不喜水渍,却任由我砸了满身雪籽。
“那天很冷,化雪天总是很冷·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突然不怕冷了,也不怕雪了··“那一天,”他缓缓抿开笑意,音调渐低,轻不可闻,“我一直……都记得。”
“您说,那个人,记不记得”·玄微眸光转暗,似有动容·他张口,尚未吐露只字片语,蓦然间神魂惊悸难忍,躯壳心跳欲厥。
宫庙之中,凌波仙君施设的威压展露无遗··萧解羽惴惴然等待答话,却见师尊神色剧变··玄微阖眼,再睁开时,寒光凛然·他步入冥界,语调平缓而无一丝波澜。
“等你活上千万年,便不会事事都记着了·”·师尊的背影消失于法阵中·萧解羽怔在原地,百味杂陈··不对劲·萧解羽心说。
他好像,有些失常··从踏足凡间界开始,到听见刚才那句话,翻腾的情绪逐渐攀至顶峰··失望,哀怨,嫉恨,痛楚……·还有……羞于启齿的欲望。
他在心底叫嚣··不能想,不该想··可是控制不住··他捂紧胸膛大口喘息,想甩开绮思,- yin -暗的念头却无孔不入··很难受,神魂失控般难受。
他茫茫然往四周看··天光昏沉··身后有人唤他:“解羽”·猛然回身,有人噙着轻淡的笑,缓缓朝他伸手··于是跌跌撞撞向前,屈膝跪在那人脚边,仰头说:“师尊,难受……”·幻象一碰即碎。
萧解羽心神微凛,并起两指狠力击向鸠尾- xue -·他偏头咳出半口血,凝眸看向山腰宫祠··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庙宇轰然倾塌··玄微真人强忍悸痛踏入冥界,闭目调息。
宫庙施设的法阵委实不凡,如今他不仅体内魔气翻涌,修为也跌得厉害,无情道所有弊端全显出来了··萧解羽迟来半刻,扬声唤道:“师叔”·玄微稍稍压下魔气。
萧解羽瞧他脸色不对,状似无意问:“您怎么了”说着左手拉他的手腕,关切道,“怎么只有筑基期修为”·两人越凑越近,玄微不大自在,腕上虎口扣得紧,他一下没挣开,只说:“功法所致。”
萧解羽握得更紧,掌心不知不觉上移,右臂虚虚环住腰身:“都说修炼不可冒进·您千万当心啊,师……叔·”·玄微抿紧嘴唇,只待更近一寸,便要推开身前之人。
萧解羽忽然放开他,唇角扬起轻巧的笑:“咱们要去哪里”·玄微退后半步,沉声道:“酆都·”·酆都地处冥界之南,距他们有万里之遥。
本来眨眼便至的地界,玄微修为不稳,萧解羽便装聋作哑,两人御剑赶往南地·再然后师尊用尽真气,萧解羽自告奋勇带人御剑··共御一剑,慢腾腾晃悠悠,很适合做些不可描述的混账事。
能做的不能做的,萧解羽都做了不少·他记得师尊底线,每每在对方动怒前收手,有意无意弯起眼笑··玄微却不知该不该动怒··要说亲昵之举,四弟子百年前做得比如今更加出格。
但默许是一回事,抵触是另一回事·未经允许擅自摸手摸腰摸鬓发,这般行径,跟欺辱凡人有什么差别··徒弟在魔界待了一百年还好好的,跟在他身边两天就长歪了。
很气,不想拯救冥界··被神君大人嫌弃的冥界活像断了水的蛙·到处土地干裂,河流枯竭··满目疮痍··偶尔遇见几个妖修鬼修,很有凡间逃荒大队的风采。
折腾了三四天,两人终于抵达酆都··鬼王坐镇,酆都留了点稀薄- yin -气,修士稀稀拉拉多聚集于此·依归元宗的名气,玄微真人到来,鬼王肯定要以礼相待。
不巧的是,妖神前几日来酆都做客,两人鬼王没见成,先被妖兵“请”了进去··妖神也确实担得起“请”字·妖兵劫道时笑容满面,萧解羽这个苦主颇有如沐春风之感。
妖兵热情待人,玄微受得礼遇,萧解羽继续装作将入门的道修,伴随师尊左右,入了酆都铜锣巷··铜锣巷算妖神某处“行宫”,门面残破了点,里头窗明几净,仆从寥寥无几。
由此可推,冥界掌权者比魔界清廉,与子民同吃同住,没半点奢豪气··妖兵一人分作三人用,打劫完毕做仆役,为凡人修士上两陶碗陈茶,拘谨道请二位稍等··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日头从东到西,妖神——杂毛大山鸡醺醺然推门而入··山鸡抓抓额发,背对玄微面对墙,满身酒气问:“你们谁,伤了我的灵兽”·萧解羽愕然。
妖兵赶紧扯扯主子的衣裳,小声提醒说:“人在后面·”·山鸡摇头晃脑转过身,大喝一声:“灵兽”随后脚步打飘,哐叽仰面倒地。
妖兵叹息,麻利地扛人去了内室,安置好主子,又来招待凡人修士··拿官话扯了些虚辞,他按捺不住泪意,眨巴眼睛说道:“两位道友,你们行行好,把主子带回冥界的祸害领回去吧。”
萧解羽心道果然··天魔和双修狂魔哪里吃得了亏··“……就是这般,我妖宫摆件被顺走七八成,剩下两三成因他整日忽悠主子寻欢作乐,如今也所剩无几了我妖宫家底本就单薄,冥迟小人来这一遭,不知多少年才养的回来啊”·妖兵神情悲愤,暗自泪流。
萧解羽一脸冷漠··玄微道:“道友节哀·我们此次前来,原为探查冥界失衡之事·”·——换句话说,鄙人业务繁忙,这等琐事你们妖宫自己解决罢。
“管他失衡不失衡,我妖宫破了产,还要冥界做甚”妖兵随口一驳,等厘清凡人话中深意,忙说,“您说的是真是假只是探查有法子养回- yin -气么”·“尚未可知。”
玄微啜口陈茶,慢慢将陶碗推远了些··“好好好您要到哪里查探尽管告诉我,这冥界还没有我不熟的地方”妖兵目光狂热,心说哪怕凡人开口要献祭妖神,他也照办不误。
“劳烦道友递个话,归元宗玄微真人,请见酆都鬼王·”·此话一出,妖兵脸色立刻变了··夭折喔绑人绑到归元宗头上,主子这是作死未遂一作再作啊·他暗骂里头昏醉那妖不知轻重,急匆匆出门去鬼王宫送拜帖。
玄微滚动喉结,齿颊盈满陈茶的苦涩味·左近没有清水,他口中干涩,只舔了舔嘴唇··萧解羽舍不得移开眼,直勾勾看他,目光仿佛越过师尊凝视书架上摆放的残损典籍。
玄微抬眸望向内室,余光瞥见弟子侵染情·欲的眼神,肩颈僵了一瞬··萧解羽低下头把玩陶碗,听见师尊吩咐道:“抬头·”·他顺从地抬起头,抿唇笑道:“师叔”·玄微神情冷肃,仿佛第一次端详自己的弟子。
                       ·作者有话要说:掰手指,距离怂怂黑化还有……不知道多少年[趴]·第27章 动情·萧解羽依言抬起头,而后垂低眼帘以示顺服。
疏冷的目光一直停在眉间·师尊掩于广袖的手轻握成拳,微不可察地抖颤·却连最温和的斥责也不曾出口··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桌案那盏陈茶早已凉透。
他伸手去够陶杯,殷切道:“我去换杯热茶·”·师尊按低他的手背,冷声道:“不必·”·“又忘记了·”萧解羽致歉,“您不喜热饮。”
师尊没有答话··扣按他的两指力道很重,似乎想借此验证什么··一室静寂··冥界也下起雪了·雪籽细小,清清脆脆敲打屋檐。
不知过去多久,朱门哐当一声巨响,有人毛毛糙糙闯进来,盈盈笑道:“妖神大人,今夜晚宴您还去不去啦”·待得看清室内景象,冥迟差点绊倒右脚:“萧……师兄”继而惊喜道,“还有真人,您二位终于来啦”·萧解羽一看,眼睛有如吃了半打朝天椒,横眉怒斥:“你这是什么打扮”·冥迟低头望粉嫩嫩的广袖流仙裙,委屈道:“不好看吗冥界顶贵重的材质……”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十分厉害,见萧大人同明恋对象相对无言,再一想出门前窥探此地隐约听到的对答,恍然大悟:“妖神大人太不懂礼数,竟拿这寒碜玩意招待您”·他摸摸自己鼓囊囊的小胸脯,从中捎出一只琉璃宝器,再从裙底翻来一包大红袍,利索地泡出一杯热茶:“您请慢用。”
女装天魔瘪了半边胸,遗憾道:“可惜我只有一件琉璃杯,要不您二位共用一盏”说罢捂紧右边胸脯藏的古董器皿,对萧大人挤眉弄眼。
又一波助攻,等夸··玄微眼看自家徒弟睨注那位天魔,后者吓得畏畏缩缩·然后四弟子敛去冷嘲,捧起茶盏回望他,人畜无害地笑··确实不是……遇事畏怯,只敢躲在他身后的样子了。
玄微问冥迟说:“你师兄何在”·冥迟嗫嚅:“妖宫里勾搭侍卫吧·”·“你们预备久居冥界”·冥迟指地发誓:“不不,我和清淮师兄日日夜夜盼着您能救我们逃出火海”·玄微吩咐道:“回妖宫仔细找找,有没有三十年前遗留的废置仙器。”
冥迟连连答应,顾不上内室那只山鸡,脚下生风溜回妖宫··天魔一走,雪敲廊檐的声音又大了··师尊闭目调息神魂·先前那事,似乎就此揭过。
萧解羽忽然想,不论做出什么错事,师尊总不会真心动怒··哪怕他明明白白把绮念摆上台面··他掩唇轻咳,声调有些颤抖:“师叔……”·玄微不应。
咳声渐重,他恹恹道:“冷·”·玄微睁眼看他··萧解羽裹紧外袍直哆嗦,竭力攒出苍白的笑··“好冷……”·师尊起身。
萧解羽挺直腰背,笑意愈盛··玄微走近,越过他踏出门槛··“真人,鬼王请您驾临幽冥殿·”·朱门另一头,妖兵三步并做两步赶回铜锣巷传讯。
萧解羽紧盯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收起案上茶盏,笑容冷在唇边··幽冥殿人丁寥落,破败之象比铜锣巷更甚··一名鬼修早早候在殿外,见到归元宗两位道修,匆忙迎上来接待。
鬼修容貌稚嫩,颦笑难掩- yin -寒鬼气;引路时脚步轻快,动作急了,险险一个趔趄··玄微劝她稳重些,鬼修擦擦眼角,也不沮丧,小心推开宫门请二位入内·萧解羽与她擦肩而过,鬼修忽而喊道:“真人”·玄微回首询问何事。
鬼修深吸一口气,笑道:“冥界,不会覆灭的,对吧”神色卑微至极,仿佛眼前之人一句话,冥界当真能走出绝境··玄微道:“不会。”
鬼修咧嘴一笑,躬身下拜··鬼殿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萧解羽心不在焉想,上一回在暗处同行,师尊时刻惦念护佑着他·如今他撤开所有护体真气,手背颈项冻得惨白,师尊却再不理会了。
这条路- yin -暗而漫长,走到尽头,萧解羽心肺都有些发寒··鬼王连日催生- yin -气安抚酆都鬼修,忙得脚不沾地·今日归元宗真人到访,好容易才抽出空闲相见。
接连三十年- yin -气匮乏,鬼修尊者也难免憔悴了·他提起精神招呼二人,玄微开门见山问,冥界到底出了什么乱子··鬼王反问说:“真人何以襄助冥界”·萧解羽最烦这类拐弯抹角的试探,冷笑说:“冥界这一团乱象,还怕遭人算计不成”·鬼王叹道:“攸关冥界存续,不得不郑重其事。”
玄微自袖中取出一物置于案前,鬼王斜斜一扫,瞬间瞪大双眼,脸上不知是惊诧多还是喜色多··萧解羽看去,只是师尊洞府寻常摆放的玉石··鬼王一把握住那物,旋即松开,很快又攥紧不放,到了说一句:“多谢真人。”
随后端正姿态,将秘辛和盘托出··“不知真人可知,冥界鬼修可修成鬼王,驱使万鬼;妖修可修成妖神,驾驭千妖·而本界至高尊主……只有一位,那便是,冥后。
“冥后与我们不同,她不需修炼,生来便继承幽冥- yin -气·”·萧解羽道:“这可蹊跷,世间有这等不劳而获的好事”·鬼王道:“未必是好事。
“冥后只有千年寿数·千年之后……要么魂飞魄散,要么转生为人间凡胎,永世不得修炼··“我曾听闻,魔界亦是如此·”·玄微问道:“今任冥后何在”·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鬼王苦笑:“问题就在这里。
如今冥界,没有冥后··“三十年前冥界- yin -气消散,我去埋骨之地看了·上任冥后,她的尸骸……不见了·冥界没有- yin -气,生不出新任冥后。”
“可是有人觊觎尸骸催生的- yin -气”萧解羽道,“这等秘闻,知晓的人恐怕不多·你们一个个排查,三十来年,总该找得到吧。”
鬼王道:“埋骨地遍布禁咒,只有我和妖神能够出入·我仔细查过,没有外人闯入·”·萧解羽道:“肯定是那只杂毛大山鸡了。
他化身原形躲在修真界,不知藏了多久·你难道不起疑心”·“不是他·”鬼王摇头,“十年前,有一伙窃贼潜入冥界,夺取我们稳固洲陆的法器。
那群人法力高强,训练有素·妖神与他们对战,重伤不敌,这才赶往修真界温养暗伤·”·“他说重伤,你便信了”萧解羽听着好笑,“鬼修还真是天真。”
玄微真人默默旁听,心中有了计较,问道:“埋骨之地,在哪里”·鬼王犹豫一瞬,摸了摸方才那块玉石,答道:“冥界极东,东海之渊。”
极东之地又是万里之遥··玄微要去,不肯与弟子共御一剑,从酆都犄角旮旯找出租赁飞舟的铺子,特意选了个内室最宽敞的··酆都夜市比白天热闹,萧解羽明里暗里提好几回,想去东市逛逛。
师尊置若罔闻,他便耍赖拉师尊在市集徘徊··正巧路遇一名鬼修,脸色红润神似化了冥妆,一步三喘,看样子就快不好了·玄微顺手帮了一把,送他两枚玉石。
鬼修直呼遇见后土爹爹,千恩万谢不谈··萧解羽怪不是滋味·如今师尊对待这些鬼修,比对自己更上心··逛什么鬼市,不如直接去极东之地呢··有情绪,不开心。
飞舟摇摇晃晃上了天·弟子怏怏不乐,玄微问道:“听完鬼王那席话,有什么想法”·尽职尽责教导叛师出逃的逆徒··萧解羽说:“没想法。”
赌气,不开心··玄微耐心引导:“如果可以,你愿不愿意继任冥后之位”·弟子继续赌气,顺便吃了龙胆:“您是冥王,我就愿意。”
“……”·玄微被调戏一脸,最后那点好脸色也没了··师尊不理会自己,萧解羽凑回去:“方才冷风一吹,我突然有了想法。”
不管师尊应不应声,他摇头晃脑说:“魔神与冥后,生时执掌万物,死后尸骨化入深渊,神魂拘于本界,滋养众生……”·说得勉强像样,玄微侧耳聆听,附赠鼓励弟子的温和目光一道。
萧解羽接着说:“这件事教育我们,有- xing -繁衍比无- xing -繁衍靠谱·您看,无- xing -繁衍诞生的婴孩死后下场多么凄惨……由此我想起李长老说,生孩防养老……由此我又想起,玉音阁有种秘宝,同- xing -双修后,可令男修怀胎生子……”·他滔滔不绝,飞舟猛然停在半空。
舟门大开,玄微冷冷说道:“出去·”·萧解羽一步三回头,站在飞舟舷边,哀声道:“真冷·雪还在下,积这样深了……”·师尊打断他说:“你不是不怕雪,也不怕冷么”·“是啊。
不怕的,一点都不怕的·”·他抿出点笑,一跃而下··玄微没想到傻徒弟跳得这么干脆,两步跨上舟舷··萧解羽就挂在舷下七寸,五指插·入飞舟侧壁,仰头怯道:“卡住了。”
他抬手,声音散在风中飘忽不定··“好冷……”·玄微不屑他这番作态,站定两息,攥紧徒弟冻得青白相交的手腕,施力拉他上来。
筑基期真气不比往常充沛,玄微全渡了过去,重重甩开弟子暖融融的手··萧解羽笑得开怀,眼前忽然白光一闪·他视线一凝,极细的魇气追上方才掠过长空的白影。
他皱眉,肃然道:“凌波仙君·”·鬼王得了玄微真人送的玉石,预备窝在办公室躲几刻闲·刚瘫软半边身子,那边有鬼报了,上界仙君到访。
他暗骂一句,重新穿戴好朝服,笑呵呵接待上界尊客··凌波仙君开门见山:“要你办件麻烦事·”·鬼王也不废话:“多麻烦”·“归元宗玄微真人,来你冥界没有”·“来了。
刚走·”·“让他动情·”·鬼王暗翻白眼,脸上笑道:“玄微真人多高的修为,我就是想插手,也插不上啊·”·“插得上。
他入过我的七情阵,最容易动情·”·“但我久闻玄微真人修无情道……”·“他不能修无情道·”凌波仙君正色肃容,“也不能飞升。”
这肯定扯上私仇了·归元宗和上界都不好惹,鬼王不愿掺合,含糊道:“但这事吧……总归是人家私事……跟您有关您自个办不成么”·凌波仙君卷卷袖子:“废话,我能露面,还用的上你”·“可……”·凌波仙君抬手示意他闭嘴:“我们仙界有一件宝物,可分- yin -阳,化万物。
听过没”·鬼王目光灼灼,强自镇定道:“仙君这是何意”·“让他动情,办成之后,我做主将宝物送你。”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归元宗送的玉石还热乎着,鬼王很纠结了会儿,咬牙应道:“成·”·“他身边那个小弟子,想法子让他俩……双修就算了,太便宜那小子……你多牵几条线,事成后好处多多。”
“还有别的吩咐么”·凌波仙君犹豫道:“只让他动情便好·别真损了修为,神魂也小心照料着·……总之,动情,不能教他飞升,明白么”·鬼王心说仙君贼麻烦,利落道:“明白。”
凌波仙君说完便走,临别想起一句:“他本是冷情的- xing -子·必要时,可借助外物·”·鬼王送走这尊大仙,问门外鬼修:“什么外物能让人动情”·鬼修内涵一笑:“动情啊。
咱们往年在空蝉居选购了不少·有内服的,有外搽的,有熏香的,您想要哪种”·“全要·玄微真人如今在何处落脚……算了,赶明儿请来咱们幽冥殿。
下去收拾一间偏殿,熏香点上,茶水里多掺点药丸,都弄化了,务必请玄微真人服下·”·鬼修越听越惊悚,完全想不到自家老大这般有志气,主意都打到归元宗大佬身上了。
“主上……”·“愣着做什么快去收拾”·……反正主上都死过一回了,再作也就那样了吧。
鬼修叹息连连,赶忙奔去库房,翻出一柜又一柜- cui -情·药··第28章 作者是修文狂魔·凌波仙君的气息消散于幽冥殿, 萧解羽心中疑惑,询问是否要返程查看。
师尊好似早有预料,嘱咐他催动飞舟,尽快赶往东海之渊··师尊说得郑重,萧解羽全力施为,飞舟一忽儿行至千里之外··东陆情状比南地惨烈得多,妖修骨骸与鬼修残魂随处可见。
一场又一场大雪裹覆山川河流, 雪原纯净苍莽,掩盖了其下累累尸骨··一路惨状,实在令人侧目··师尊神情愈加凝重, 萧解羽不由收起玩闹的心思,飞舟行得更快了些。
·过了鬼窟山,前方就是东极海·海岸巨浪排空,几与山巅等高··依仗鬼王一丝精魂, 师徒二人强行闯入海渊·海底暗流更甚海浪波涛。
萧解羽尚能抵抗禁咒,玄微一无真气护体, 二来心境波动,饶是勉力支撑,神魂仍有溃散的迹象··萧解羽看得心疼,方凑近几步, 师尊说得:“别靠太近·”然后顾自冲开禁咒,一手搭上脉搏,虎口扣紧腕骨掐按。
萧解羽跟在他身后,悄悄皱眉·这儿充斥着- yin -气、鬼气、妖气, 条条缕缕混杂凌乱,其中一丝被海水冲散,仔细分辨竟与凡间宫庙留的有些相似··意识到这一点,他胸口气血翻腾得厉害,面对前方背影心猿意马。
师尊稳步向前,萧解羽屏息凝神,从海浪中寻出那道气息·源头是一件楔形法器,像是某件布阵的用具,他施力取来封入储物袋,身骨顿时松快许多··等见到海渊深处并排摆列的玉棺,萧解羽倒不觉稀奇。
棺椁用材与他们前几日在雪洞中见过的一样·一副一副数去,玉棺二十有八··前面那些装着化骨的尸骸,有的少了一两根肩骨肱骨,第二十八副里头只剩衣袍发冠。
玄微道:“鬼王说,魔界与冥界一样,依靠魔神尸骸保养魔气·”·萧解羽接道:“上任魔神尸骸不知所踪·于是三百年前,魔界魔气将尽,群魔被迫逃离魔界。”
徒弟难得正经起来,玄微目露赞赏之色:“如此,才有了神魔大战·”·萧解羽忖量一番,道:“您猜,如果鬼修妖修全涌入修真界,会不会有神鬼大战,神妖大战说不定百年以后,道修不止与魔修势不两立……”他弯眼直笑,“极可能要遇鬼灭鬼,遇妖降妖”·他想起雪洞中另外一列玉棺,神采转暗:“或许修真界与魔界、冥界并无不同。
我们以为修士可以渡劫成仙,实际上,他们飞升之时……”·萧解羽顿了顿,眉宇难掩忧色:“便死期将至·”·玄微面色不变:“修士飞升之后,尸骸催生真气,供养寻常修真者修炼。
所以,大乘期修士越多,修真界真气越稀薄·直到有人再次飞升,尸骸催生出新的真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魔神和冥后断了传承,等到第二十八位修士飞升,又当如何”他望向玉棺中繁复的衣袍,语调竟有些森然,“魔界无魔气,冥界无- yin -气,修真界无真气……六道灭族,世间只余信奉神明的……凡人”·萧解羽怔愣许久。
他从未见过师尊这般神色··他想起有人说归元宗玄微真人冷心冷情,对待众生万物皆漠然视之,能触动心神的,估计只有那位入了魔的弟子··而此时,师尊横眉冷目,无端生出久居上位的威严,仿佛举手投足可执掌天地。
距离他何止万里之遥··萧解羽道:“我有话……想问您·”·面对自家弟子,玄微脸色稍霁,温言道:“直说便是·”·“凌波仙君曾唤您……”萧解羽翕动嘴唇,回想方才所见,眼前景物混杂一片,惝恍迷离。
心绪又慌又乱,他改口问道:“您,为何修无情道”·玄微道:“没有缘由·”·“有人说,无情道可以抵御魔气……”萧解羽不敢错过师尊每一个表情。
身前之人眸光明灭,他分明从中寻出讥诮和冷嘲··玄微问:“谁告知你的”·“大约,以讹传讹吧·”萧解羽且忧且惧。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他的师尊天资卓绝,若将来以无情入道,渡劫飞升……他该不该阻拦师尊要做什么事,他拦得住么·他不欲多谈此事,强颜笑问:“依您所见,冥后为何不知所踪”·玄微吐露二字:“仙界。”
起先萧解羽曾怀疑凌波仙君,又觉得不大可能·师尊斩钉截铁,他疑惑道:“为何仙界全是些仙子仙君,只靠仙气过活,要- yin -气有何用”·徒弟问话傻气,玄微无奈道:“你以为,五行灵气除了入体,没有旁的用处了”·萧解羽眨眼,目光茫然,满脸写着:“不然呢”·“比如,窃取魔气,逼得魔物修士残杀死斗。
再比如,”玄微揉揉手腕,一字一句道,“以- yin -气做饵,引诱鬼王做些下作事·”·“您……”萧解羽仍是惊疑,“为何肯定……是仙界”·玄微不答,转念说:“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回程比来时悠哉··玄微入定调息·萧解羽抓了一把雪球,握在手心捂化了,到底没敢砸向师尊··他靠在师尊身旁席地而坐,侧目凝望,忽然想,修士修炼需要真气,大不了以后带师尊去魔界,要真气没有要魔气稀薄,无情道压在身上,总不可能飞升了吧。
越想越觉可行·萧解羽定了心,想靠近些,手臂不知不觉虚虚环住师尊的后背··掌心还没落上肩膀,师尊缓缓睁眼·萧解羽连忙缩回手··玄微吩咐说:“你去妖宫,问冥迟可有异常。”
“我”·“嗯·快去快回·”·萧解羽顿口无言··“您呢”·“回酆都。”
玄微记得安抚弟子,“有要事与鬼王相商·我抽不开身,麻烦你去妖宫一趟·”·“抽不开身”萧解羽沉下脸,言语颇为狠厉,“还是有事瞒我”·徒弟言行失常,玄微仔细瞧他面容,也沉下脸说:“谁让你碰仙界的东西”说罢想绞灭他储物袋里存留的法器。
不料萧解羽狠力扣住他的手腕,唇舌靠近食指,轻轻一舔··玄微因软滑濡- shi -的触感而头皮发麻,被迷了心智的四弟子探出舌尖舔吻掌心,轻咬指缝,含糊道:“您的手,好冰……”·意乱之际,萧解羽抬起眼眸,心口重重一跳。
师尊垂眼看他,眼神之冷淡,犹如宽宥一件死物··他颤颤松手,低眉问道:“现在便去”·“你做事,还需问我”玄微取出方帕,一点一点擦拭手心。
萧解羽抿唇,磨蹭着跨出飞舟,走前悄悄往师尊经脉里注了些魇气护身··妖宫说远不远··萧解羽随便找个妖兵,报上冥迟的名字·小妖骇得方寸大乱,呼朋引伴将“祸患”冥迟请了出来。
冥迟换了一身打扮,衣裳是最艳的正红色,腰间胸前叮呤当啷挂着十来样宝器··萧解羽心说可不得了,得赶紧办完差事回去看师尊洗洗眼睛··“萧大人~”·天魔顺手牵了宝贝,心情甚佳,语气十分荡漾。
“要你查的事,妥当没有”·“当然妥当啦·我办事您放心·”冥迟扯松衣领,目光在胸前塞的宝器间转了几圈,摸出两样交到萧大人手中。
“这件,大概四十年前,仙界送来的,不晓得有什么用·这件,十年前的,说是能造劳什子- yin -气·”·萧解羽问:“还有别的消息么”·冥迟歪头思索,道:“杂毛鸡到修真界养伤,有好几年神智尽失。
听说是凌什么仙君相助,他才回复修为的·还有,冥界被夺的法器,除了稳固洲陆,最大的作用是隔绝- yin -气·”·萧解羽想到一事,又问:“当年魔界魔气尽失,是怎么回事”·冥迟尴尬道:“这等糗事,不大方便出口吧……”他嘴上说不,心里毫无愧疚地卖了上任魔神大人,嘻嘻笑道,“事情是这样的。
咱们老魔主啊,三百多年前看上了一位魔姬,卖了几年力,生出了咱们这一位主子·”·“您不知道,历届魔神从没有诞生子嗣的先例·结果,咱们主子一出生,上任魔神大人整个魔不好了,病殃殃的,眼看命不久矣。
他嘱托我们扶主子上位,送主子一样什么东西,自己去了埋骨之地,咱们就没见过他了··“坏就坏在,魔神大人留下的那样东西,不知被哪个挨火烧的偷了。
魔界一日不如一日,七绝殿哥几个没法子,这才到修真界去避避难·”·萧解羽问:“后来怎么回去了”·冥迟讪讪道:“您知道嘛。
御虚宫归元宗修士忒厉害,打得我……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可不就麻溜滚蛋了么·”·萧解羽问:“如今魔气恢复正常了”·冥迟点头,又摇头:“算,也不算。
当年仙界一位大人到魔界看望主子,不晓得搞了什么名堂,主子活转过来,七绝殿渐渐有了魔气·但,比以往稀薄的很,普通魔物根本没法修炼成地魔·从此魔物都不大修炼了,没事就摆摆宴会,唱唱歌跳跳舞……”·说到这里,他情绪低沉了些:“萧大人,我,包括七绝殿其他任何天魔,真的曾经存了害您的心思——您知道我们为何针对您么·“您是凡人,也是魔修,您天赋卓绝,随随便便可修成化魔。
但魔界不比往初,已经养不起化魔了·我们,真的怕啊,万一魔气再被消耗干净,还能指望仙界继续施以援手·“在你们修士眼里,魔界是污秽之地。
于我们来说,中陆随便一小块领地,哪怕拿整个修真界来换,我们也不乐意啊·”·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萧解羽极少见他正经的样子,听他话中所言,沉默良久。
冥迟直直看向萧大人,认真道:“但其实,您帮着主子收拢东海西岸,探查了好些秘境,我们都是感激您的·您对我们来说,就好比……天边那轮皓月,没了您,魔界怎么入夜,咱们怎么好搂着姬妾逍遥快活啊。”
萧解羽笑道:“惯会胡言乱语·”·“您过奖·”冥迟撩起裙摆拿出枚灵果,在胸前擦了擦,边啃边问,“冥界特产幽冥果,美容养颜,来一颗么”·萧解羽木着脸移开视线。
辣眼睛··冥迟过完溜须拍马的瘾,就见萧大人脸色巨变,猛然望向南地··他尽小狗腿的职问道:“怎么啦”·“继续探查,有消息报去酆都。”
萧解羽撇下冥迟,脑中混混沌沌··留给师尊护体的魇气,忽然间全无感应了··他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暗骂自己怯懦·师尊烦他,又不会真心气他,死缠烂打跟着便是,要什么脸面。
万一……·不会有万一·魇气转到极致,风驰电掣赶往酆都··幽冥殿中,先前那小鬼修还在洒扫庭除,乍一见午时跟在玄微真人身后的弟子,刚露出笑脸,就被萧解羽身周煞气吓得闭紧嘴唇。
萧解羽拎起她的衣领问:“我师尊呢”·鬼修吓狠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萧解羽紧皱眉头,推开她举目四望。
魇气就在这儿失了感应·鬼王怎有胆量加害归元宗的人·他极力平息恐慌,仔细查探幽冥殿每一寸角落·鬼修回过神来,怯生生说:“玄微真人在那边偏殿。”
萧解羽顺她手指方向,瞬息撞开朱门·人还在里间,他深吸几口气,不想让师尊见到自己失仪,简略整了整衣冠··内室响起鬼王气急败坏的指责。
“好你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说句准话,这事应是不应”·鬼王等不到答复,愈加暴躁。
萧解羽面无表情捏紧五指,一把推开房门··魇气尚未将偏殿砸个粉碎,鬼王见到萧解羽,指向他激动道:“今- ri -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就现在,必须跟他行双修大典”·萧解羽被这话砸懵了。
环视一圈,师尊端坐尊位,手中执一卷古籍描画,对鬼王惊人之语毫无反应··“本王威胁你再不应话,就……就绑了这小弟子,送去给妖神尝尝鲜”·……连冥迟都搞不定的妖神大人。
萧解羽快步挡在师尊身前,道:“鬼王大人请回吧,归元宗的人不怕威胁·”·“归元宗”三字咬得极重·鬼王巍然不惧,昂首道:“这里是幽冥殿,万事我说了算哼,你们可想好了……”·鬼王正放狠话,玄微问四弟子说:“有什么消息”·萧解羽应道:“两件法器,一样……”·这两人权当自己不在,鬼王愤然道:“混账”然后大手一挥,召来一溜鬼修,“把双修大典的仪仗收拾好了,送玄微真人,和这个谁,换喜服”·幽冥殿七情阵凶得厉害,鬼王又一直咋咋呼呼,玄微心绪紊乱,揉揉额角,说:“这等大事,没有他人做主的道理……”·“那你自己说,愿不愿意”·“不愿。”
一没请师友二不在归元宗,双修,搞笑呢·萧解羽听得这话,回身以手撑案,与师尊相面而对·肩腰渐渐压低,迫得玄微往后不住倾身。
“您不愿与我双修”·师尊沉默,萧解羽自他眼中读出二字,不愿··萧解羽笑道:“鬼王大人请回吧,喜服用不着你们伺候穿戴。”
鬼王行事极有效率,一溜鬼修走了,喜服留下了,门锁上了,铜炉里味道奇特的香,也点上了··师尊常穿素衣,萧解羽曾想,他着红裳是怎番光景··“您为何不愿与我双修”·玄微一忍再忍,傻徒弟步步紧逼,他干脆搬出一戳就破的伪装:“你我相见不过数日,我当然不愿与你双修。”
萧解羽显然一愣,柔声问道:“那您,愿意与谁双修”·玄微暗恼这人得寸进尺,侧面抛出一句:“修真界都说我与魔界那位弟子……两情相悦。”
“可世人所说当不了真·”萧解羽屈膝仰望师尊,“您是否心悦那名弟子”·玄微彻底恼了,阖眸入定,再不理会这人。
萧解羽伏在案边,支着下颌凝视师尊·熏香味渐渐浓郁,微甜,稍腻·他闻不惯这味道,有些晕眩,心跳得越发快··他轻数师尊蝶翅般轻颤的眼睫,心头那股燥热逐渐压过理智。
他轻吻眼前交握的手背,轻吻色泽瑰丽的脸颊,轻吻时刻记挂教诲他的唇··细碎的吻落上唇角眉心·他想亲吻那双永远包容他的眼睛,鸦黑的睫羽颤得越重,蓦地漾开盈盈水光。
师尊一手按低他的肩膀,转瞬间天翻地覆·再睁眼时,后背是冰凉凉的桌案,身前半边是揉散的衣领,半截是冷玉般温润的颈项··唇齿,吐息,胸膛,紧密相贴,彼此交缠。
似乎想借此镌刻某种超脱神魂的印契··掌心滑向腰际,却在解开衣带前一瞬匆忙静止··他看到师尊撑高臂腕,听到低低哑哑一声呼唤··“解羽……”·窗牖拉开一条细缝,随后因风雪猛开猛放。
狂风吹散甜香,钻入暖阁寻主的小貂歪头打量两名主人,细弱地叫唤···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玄微挺直腰身整理凌乱的衣袍·萧解羽暗叹,心底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意。
空蝉居那香,据说效果极佳,一炷香时间便可成事·鬼王在主殿转悠两三圈,先前那侍卫来报,有重大进展··鬼王忙问是何进展,侍卫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先听哪个”·“好消息。”
“空蝉居买的药过期了,顶多见效一刻钟·”·鬼王皱眉:“这算什么好消息”焦心,又得想别的法子助攻。
“因为坏消息是,空蝉居真假药掺卖,我们点的那炉好像是狂暴丸·”··鬼王木然道:“点燃之后,与睁眼初见那人不死不休的狂暴丸”·侍卫应是,鬼王比吃了狂暴丸还暴躁:“说过多少回便宜没好货幽冥殿要用的东西也敢以次充好年年给你们上报的单子不够用吗”·侍卫说:“真怪不上属下。
听说修真界灵脉枯竭,几十年前开采的灵石全成宝贝了,冥币不值钱,修士都不愿意换·”·“行了行了,先去看看情况·出了岔子有你们受的”·鬼王领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前往“双修房”,先礼貌叩了两下门,久无人应声。
众鬼撞门而入,玄微真人和衣卧于榻上,那名小弟子已不见踪迹,房内倒是有只软绵绵的小貂··众鬼:“那道修难不成也是妖精,化作原形了”·小貂灵智有限,听得懂“妖精”和“化形”,眼珠滴溜溜绕鬼修们转,努力想化出人形。
“迟迟·”·主人呼唤,貂崽跃上床榻,同玄微一般背对众鬼··鬼王直言问萧解羽何在,侧卧那人仍不应·前脚被逼着双修,后脚憋气不想理鬼,鬼王挺理解他,但答应仙界的事还得办。
他清清嗓子问:“您身边那位小弟子呢”然后自说自话,“这一位不在,还有别的任您挑选,我这就让人传讯去给妖神,让他多挑几个颜色好的,您见了保准乐意双修。”
当事人不愿,鬼王敲桌定了,吩咐鬼修好生照看贵客,过两日对象来齐,再让真人挑选··归元宗玄微真人将行双修大典的消息,迅速在冥界传播开去,慢慢渗入凡间和修真界。
双修大典设于百丈高台,到了大典当天,酆都城熙熙攘攘挤满鬼修妖修和瞧乐子的道修灵修··自从- yin -气溃散,冥界好久没这样热闹过了··冥迟清淮随妖神在内席选了个好位置。
鬼王在上致辞,说欢迎广大修士与真人对个眼缘,他俩听完一句为鬼王烧一叠纸钱··这鬼真是作死本死··鬼王演讲到一半,都城上方削过凛冽寒光,玄衣修士飘然而至。
“谁说玄微真人要双修”·鬼王见过大场面,不怕人砸场子,说道:“真人亲口答应的,喜服都换上了·你若有意,下去排队等候。”
“不巧·”修士横剑一笑,“我今天要来,抢亲·”·身骨带仙风,眉宇含清气,字句铿锵:“御虚宫掌门,请见玄微真人。”
此话一出,鬼王登时站不稳当,解释道:“真人确实亲口答应了·抢亲这事……您亲自问问他”·于是楼孤寒走路带风,唰唰蹿上高台,见到眼前景象,狠狠吃了好几惊。
“玄微我友,你这是作何装扮”·他这位道友一反常态,身上大红道袍繁繁复复,衣裳扣子看得他眼花缭乱,发髻绾的也是艳色绫带,真准备行双修大典似的。
道友看起来情绪不佳:“我不能这样装扮”·楼孤寒感觉事态一下子严峻起来了:“真要双修”他从袖袍里抽出一方喜帖,“瞧瞧瞧瞧,这写得什么玩意。
归元宗一封,御虚宫一封,断情司三封,我和枕芫见了没甚么,若你那四徒弟……可怎么好”·玄微兴致缺缺:“等他见了再说罢。”
“双修这等大事开不得玩笑”楼孤寒苦口婆心,“那逆徒惹你生气了他犯什么错,耐心教导便可,赌气可不是办法。”
玄微不为所动,楼孤寒抖光说辞,重重叹气,找着冥迟清淮,同他俩挤一张小几,边磕瓜子边听鬼王胡吹边烧纸钱··大典眼看就要开始,坐等看热闹三人组懵了。
今日萧解羽不来,闹剧该如何收场·几个脑壳不清醒的上得台来自吹自擂,日头从东爬到正南,一个时辰眨眼过去了··天边飘来暗云,冥界一时间天昏地暗。
雷云落下第一滴雨··接着滂沱暴雨倾盆而下,把前几夜高台淤积的雪籽洗刷通透··冬日不该有这样大的雨,冥界也不该有这样大的雨··山精鬼怪被暴雨浇得满头满脸,躲雨之余仰望高台,雨幕自玄微真人处隔成两端,石阶中央好大一块滴水不沾。
有人从台下走来,一步一阶,不急不缓··鬼王直觉麻烦角色来了,当下严阵以待等对方发难··那人踏上最后几阶,露出半张犹带稚气的脸庞·鬼王暗道,这人样貌清俊,与真人倒是相配。
神游天外之际,不经意与之四目相对·击鼓撞钟般震耳发聩的威势压倒了他,从神魂到躯壳,皆是不堪重负··鬼王一眼看出这人年纪,轻敌之余气势先差了半着。
他侧身让了让,露出台上端坐的玄微真人,笑道:“这位……”·少年目不斜视,摊开掌心凭空唤出一物,轻轻巧巧掷于鬼王脚下··“仙界答应你的报酬。”
事没办成先来了礼·鬼王道:“多谢这位仙君·”·“谢”少年似笑非笑,讽道,“谢仙界之前,你猜……这到底是仙界宝物,还是,你冥界冥后的肱骨”·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鬼王大惊失色,将那物攥入手心。
气脉相连的感觉不会骗他,当真是冥后尸骨··难道仙界抢了他们的传承,再假意施以恩惠,要挟他做下恁多龌龊事·鬼王脸色精彩至极,勉强笑道:“我冥界至宝,您是怎么得来的”·少年往右几步,腾挪间,高台自东而西一分为二,摇摇欲坠。
鬼王怒喝:“您这是何意”·少年抬手,百丈高台自发归向两边,石台最中央垒砌的砖石中,静静躺伏一具鲜妍如红莲的女子··“冥后”·无数妖修鬼修齐声叫嚷。
年纪长的有幸见过冥后,眼眶早已- shi -润;年纪小的不懂冥界往事峥嵘,神魂触到尸骨零散醇厚的- yin -气,也先后红了眼角··“再猜,祭神态四周置放的石雕,里面有没有藏匿‘被盗贼夺走’的法器”·鬼王忙着人拆了石雕,不多不少找回四件稳固洲陆,隔绝- yin -气的宝物。
寻觅三十年而不得的圣物,原来一直封存于脚下,终于重见天日··狂喜之余他茫茫然:“冥界弹丸之地,哪里值得这般算计”还是不愿揭开遮羞布,承认仙界诱骗于他。
少年冷嘲:“你确实不值得算计·”抬步走上高台,不忘诘问,“为何怂恿我师尊双修”·鬼王立刻在脑中过了遍,玄微真人,座下弟子,堪比暴雪脸,得,掉马了,归元宗那位行四的弟子。
冥迟万分激动·这才是正常画风的萧大人,先前跟着师叔后面卖萌的那位是谁皮囊终于还回来了吗·萧解羽无所谓有人认出自己与否。
一尺再一尺往前……全副心神都放在那袭艳色衣袍上··与师尊相隔半尺·他犹豫,伏地而拜:“师尊安好·”·玄微阖眼问道:“仙界比凡间如何”·——只身前往仙界,果然惹得师尊不悦了。
萧解羽仰头,不卑不亢:“有惊无险·”·玄微忍回劝诫,绝口不问如何惊如何险··拆了一半的高台冷风肃肃·萧解羽眼睁睁看着师尊衣角翻飞,想起别离那日彼此灼热的肌肤,小声道:“我听闻,修真界都说您与入了魔的弟子……两情相悦。”
“您,可愿与我双修”·玄微只觉弟子把当日推辞之语翻检出来逼问,十成十可恶,愠怒道:“装聋作哑的把戏有意思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萧解羽软了气场,心说反正你我没戳穿,死不认账便是了··余肖是谁不认识··萧解羽递上乖乖巧巧的笑。
那边冥迟捧来一口大瓜,心心念念给萧大人送来,扬声喊道:“余肖师兄~”·萧解羽笑容一垮,横眼瞪那狗腿子,斥道:“乱叫什么,谁是你师兄”·这一眼杀气腾腾。
萧大人余留的威压太甚,冥迟没反应过来,膝盖先理智一步跪下,不由自主讨饶:“爹我错了”·“……滚下去。”
冥迟欢快应了,将瓜塞入胸脯,躺伏在地噗通噗通滚向石阶··玄微悠悠道:“难怪说,亲子肖父·”·“我没有……他不是……”萧解羽扶额,先前犯上的勇气全被冥迟蹉跎没了,“您别看他样貌小,其实年纪够当我祖宗……他有个毛病,没事爱认干爹,我是他……我不是他第十三任干爹,真不是……”·傻徒弟絮絮叨叨解释许久,玄微起身远眺东海之渊,道:“起来罢。”
萧解羽松了口气,心说认爹门和余肖门都过去了,这波不亏··冥后尸首已抬下高台,师徒俩与鬼王打过招呼,跟随鬼修粗略查探··冥后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因着法器镇压,- yin -气一直脱离不去尸首百丈之内,以至于她逝世三十年,仍姿容艳丽,一如生前。
萧解羽眼力好,瞥见她右腕拇指印大的艳红妖纹,忙指予师尊查看顺带邀个赏··待仔细一看,师徒二人都是一惊··萧解羽先道:“这符纹,我在魔神颈间见过。
不止……还有……”他沉思片晌,恍然大悟,“还有小花,第一次化成人形的时候,您去藏书阁查过·在他腰间”·玄微犹疑道:“楼孤寒身上也有。”
萧解羽嘴巴发酸:“他哪里”·玄微横他一眼:“少想些不堪入脑的东西·”·萧解羽小声嘀咕:“您没想到那里,怎么知道我不堪入脑呢……”·徒弟胆子大得不像话。
玄微道:“你捡的法器只能施法两次·”·萧解羽默然·知徒莫若师·借“法器迷人心智因而口无遮拦以及渴望亲密接触”的企图已然夭折了。
符纹的事颇为蹊跷··冥后与魔神还算有些渊源,楼孤寒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剑尊大人自金丹起接任御虚宫,从那以后极少踏足其他各界·照理说,魔神生之前,冥后亡之后,楼孤寒与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妖狐族小花呢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疑问太多而线索太少·玄微沉吟间,小貂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好奇地歪头打量冥后。
玄微唤道:“迟迟·”·一旁忙着搜刮财宝的冥迟听见这句,兴奋得一蹦三四丈,忽而跳到萧大人明恋对象面前:“在二爹您叫我”·萧解羽:……你已经死了。
第29章 作者是修文狂魔·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仙君施设的法阵一经撤离, 女子鲜活的遗体瞬间枯败,- yin -气浩浩渺渺铺散开去,浓郁而近有实质··新任冥后就是这个时候诞生的。
- yin -气一半随风逸散,滋养千妖百鬼;另一半幻化凝结聚成人形·五官尚嫌稚嫩,却凭空生出赫赫威严,从发冠到裙角都是睥睨天下的傲气··冥后出世,冥界一扫三十年颓靡之象, 自妖宫至冥殿,自东极至西陆,到处生机充盈。
萧解羽第一次见证这等盛景, 眼中满是惊叹之色··容颜稚嫩的女子姿态端严,鬼王妖神跟随她左右听任派遣·无数鬼修妖修五体投地,恭迎他们新生的神祇。
严格算来,冥后生出灵识甚至不满一刻钟·在凡间是嗷嗷待哺的婴孩, 身为冥后,甫一睁眼, 就要统领整个冥界··由此思及七绝殿寡言的魔主,萧解羽不经意道:“冥后与魔神,未免太寂寞了些。”
玄微乍听这话有些失神··萧解羽回首笑道:“冥界这事,算了结了吧”随后轻快添上一声, “师尊·”·玄微道:“嗯。”
言语轻简,不知在应前一句,还是后一句了··正是落日时分·先前引来的那场雨把尘埃螨雾齐齐冲刷干净·夕阳坠在崖边将落未落,余晖肆意挥洒。
萧解羽认真看身着喜服的师尊, 鸦黑的发莹白的手浓艳的外袍,轮廓映着暖光,温情又柔和··冥界那口瓜吃得差不多了,楼孤寒记起正事,遥遥唤道:“玄微我友”旁人在侧,剑尊颇为威严地踱至旧友身前,“我来冥界,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玄微问:“何事”·楼孤寒轻咳一声,飞快瞄了眼四周,小声说:“阿芫下月接任断情司掌门,我想送他一样合心意的贺礼。
依你之见,他喜欢什么”·玄微道:“不知·”·萧解羽说:“剑尊大人,掌教的喜好,您应该比我师尊清楚啊·”·楼孤寒换种说法:“我是想问,修无情道,需要外物相助么法器丹药,符咒阵法一类。”
继而叹道,“修真界近年出的极品法器和天材地宝越来越少·我便想着,与其要次一等的货色,不如送些能讨他欢心的小物件·”·玄微道:“等我明日列张单子。”
剑尊先道了谢,而后对师徒俩挤眉弄眼:“你们这是……”·“无事·”玄微道,“我记得,你左臂有道咒符”·楼孤寒一脸茫然:“什么咒符”他撩开手袖,腕骨以上五寸果然有一块符纹,朱砂半新不旧,与上任冥后腕上那道无二。
“这个”楼孤寒想了想,笑道,“是阿芫弄出来的玩意·他前些天研制的新咒纹,断情司弟子人手一道·”说着有些疑惑,“什么时候画上去的,奇怪……”·萧解羽混入断情司时确实得了一块令牌和一道灵符,就在手背上,换回身份时随手抹了去。
他唤来同行的天魔,冥迟刚受几场教训,乖觉得很,手袖拉得老高,任由众人查看··笔画确实与剑尊臂上那道一样··“楼孤寒·”玄微神情严肃,直呼旧友其名,“这道符纹,神魔大战时,我便在你身上见到了。”
剑尊闻言一愣,茫然之色更甚··“不可能啊,我怎么不记得·”·萧解羽皱紧眉峰··他突然想到,百年以前,李长老为花狐狸温养神魂。
小花清醒之后,也偶尔眼瞳空茫,露出这般神色·他本以为小花曾神魂破碎,难免落下病症,现在看来,很可能与他腰间符纹有些关系··七绝殿那位沉默寡言,常被天魔戏称智弱的魔主,会不会也曾受符纹妨害·冥界之后,魔族之神,剑修尊者,与妖狐族长,难道有共通之处么·断情司大课上众修士狂热的口号,与掌教所设的灵符有没有关联·萧解羽找不出头绪。
当事人心挺大,瞅着咒纹乐滋滋说:“挺好,下回去断情司蹭课不用抢灵符了·”·玄微知他- xing -子跳脱,只告诫说:“万事当心·”·楼孤寒胡乱点头:“放心吧,没事儿。
阿芫总不会害我·我先去逛逛鬼市·贺礼单,别忘啦·”·冥后出世,酆都鬼市热闹非凡,蓬勃- yin -气将连年的惶遽全冲散了··萧解羽立在原地,只觉有人藏在不知其远的暗处搅弄风云,身边人物,乃至生他养他的修真界,砥砺他打磨他的魔界,都俯身于- yin -暗之中。
他怏怏唤道:“师尊·”·玄微眸中浮出浅淡笑意,问道:“怎么了”·萧解羽心中一动··他想起经年之前,在北海之滨与妖兽厮杀,被利爪贯穿胸膛之时,没有人从背后扶起他。
他想起伤痛至极,无法修炼的夜晚,神智不清时模模糊糊喊出一句,随即咬紧嘴唇,硬生生捱过每一个长夜··而今他可以唤一句“师尊”,心心念念的人陪在身旁。
他慢慢扬起唇角,低声道:“没什么·”·没什么好怕的··第30章 作者是修文狂魔·萧解羽含羞带怯又含情脉脉望了会儿明恋对象, 难得温情的时刻不幸被魔神留下的传讯符打破了。
萧大人时常在外,顾及魔神年幼,便送予主上一道传讯符,遇事好随时赶回七绝殿··魔主年幼,却也坚韧,百年之间,黄符只动用过两次··与心上人稍微通了点心意, 萧解羽恨不能时时刻刻同师尊腻在一处,但魔界那边的事务,又没法撒手不干。
“师尊……”·“嗯”·萧解羽一本正经:“您体内的魔气, 该想法子祛除了·我在听说魔界有一位巫医,最擅疗愈这类暗伤。
要不您,随我去一趟”·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玄微道:“好·”·萧解羽没料到师尊应得如此干脆,怔了一怔, 咽下满腹说辞。
他沉默不语,玄微问:“何时动身”·萧解羽瞥一眼传讯符, 讯息不算急迫,便说:“尽快吧·”·来冥界前答应领头师兄的事到底凉了。
三位师弟,余肖暂且不说,清淮表示他修行的功法与冥界- yin -气正正相合, 对不住断情司各位师兄弟姐妹,这就自请出门;冥迟直言萧大人去哪儿他就去哪儿·新入的内门弟子,转眼少了三位。
楼孤寒一听,自告奋勇做传消息的恶人, 取了贺礼单往断情司跑··天魔大人十分急切:“咱们什么时候回魔界大山鸡含血喷魔,非说我偷了冥界至宝,今晚就来找我算账,听得我好生慌张。”
萧解羽说:“没做亏心事,你有什么慌的”·冥迟搂完几大箱宝贝,神秘兮兮说:“我怎会亏心那只大山鸡不是好东西,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其实拜鸡兽不是他家的神兽……嗨呀,那本也不叫拜鸡兽……山鸡污蔑真人伤他灵兽,是受了杂牌仙君指使,诓骗您来冥界的”·妖神鬼王与仙界藕断丝连,萧解羽早有预感。
如今冥后已出,冥界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与他没甚相干··于是两人一魔,趁天色未亮,连夜开辟传送法阵去了魔界··魔界正是清晨时分··经年魔气匮乏,各类魔物早养成懒散- xing -子,处处魔迹稀少,冷冷清清。
魔气再少,那也是魔气·久受灵气荼毒的冥迟撒着欢儿奔往寝殿·他这一回,等于告知所有眼冒绿光的魔姬:萧大人回来了··众姬奔走相告,赶忙洗去彻夜欢畅的晚宴浓妆,对镜梳洗贴花黄。
于是,萧解羽前脚领师尊步入七绝殿,后脚被姿容清美的魔姬撞了一肩膀·魔姬碰瓷技能感人,当下委顿在地,嘤嘤泣道:“奴家今日不孕了,要跟萧大人双修才能生宝宝。”
又有魔姬临街开窗,叉杆不牢,失手滑将出去,却好打中萧大人额角··还有魔姬引吭高歌,琵琶二胡错杂弹:“我美人兮,您见不忘,一日不见,您可发狂”·萧解羽躲过众魔泼来的洗脸水,掉下的定情帕,几乎不敢想师尊此时是何感触。
很尴尬,想灭魔··直到有名魔姬发现萧大人从修真界带人回来,好奇地望向他身后·萧解羽横眉一瞪,魔姬委屈撇嘴,随后大度地朝萧大人抛个媚眼··萧解羽想挡去众魔视线,又想师尊这般出尘的人,光彩怎么遮掩得住。
但其实众魔真不觉玄微真人出彩··修真界崇尚的仙风道骨,在魔姬眼中是假正经,没情趣,若非萧大人身处高位另加杀伐果断,也是被群嘲的道修伪君子·但人,是萧大人带回来的,地位肯定不一样嘛。
众魔视线愈加炙热,萧大人怒视群魔,不料群魔眸光更亮,眼见要上前说些下作话来··萧解羽越加烦闷,停了步子,裹挟赫赫威势,飞快握紧师尊的掌心··魔姬眼神顿时大变。
哦,这是带对象回来双修了··萧大人X冷淡有好转迹象的消息飞速传遍整座七绝殿·更多魔姬,甭管有对象还是没对象,一夫一妻还是多夫一妻,纷纷聚集街头,将当街秀恩爱的两名凡人修士从头到尾打量个遍。
这一看,众魔姬释然了··难怪勾引那么多年萧大人都无动于衷,原来不是她们魅力不足,而是,X冷淡他对象明显也X冷淡啊··魔姬们面容悲悯,捂唇笑道:“萧大人,我那儿还有空蝉居断销的好货,您要不要试试”·萧大人不想说话。
方才一时情急举动出格,师尊没有挣开·萧解羽索- xing -更出格了些,十指紧扣,故作镇定继续往前··抵达自家住处,里头总管仆役接到消息,早早将事务打点清楚,等待萧大人检阅。
结果主子回府便遣开众魔,暗示没要事不准打搅,有要事蹲外边候着··好容易打发走外人,萧解羽收起那股子冷峻,唤道:“师尊·”·玄微举目远眺,问道:“何事”·萧解羽停顿许久,恋恋不舍松手:“您在看什么”·师尊答非所问:“你在这里待了百年”·萧解羽笑道:“其实魔界没什么不好……除了修道麻烦些。
您也看见了,魔物对凡人很是敬重……”·玄微却不信傻徒弟能将自己照料好,然而百年已过,无人知晓的苦,从来只有他一人担着·于是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解羽……”·萧解羽本不觉委屈,轻软地应了一声。
四目相对,总觉师尊眼中含着自己看不懂的情绪··他想到方才掌心交握,指尖不经意滑过腕骨,师尊神色清淡,脉搏却如他一般错乱··像要验证什么似的,他向前,耗费好大力气抬手,轻抚眼前之人的眉眼。
师尊瞬时冷了眸光,低声呵斥:“解羽”·右手滑下肩颈,贴紧对方起伏不定的胸膛··“师尊·”·他倾身,收紧手臂,下颌抵上僵硬的肩膀。
鼻息软在彼此颈侧,不知谁的鬓发轻擦他的脸颊··“师尊……”·万物阒然,激烈鼓动的胸膛稍稍贴合,竟有共鸣之声··他释然,抬首一句一字道:“我心悦你。”
相对无言··热切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眉眼间流连·玄微蹙眉,想出言斥责,口齿却干得厉害··喉结微动,吞咽声在寂静中分外刺耳··本该克制的吻。
同样迫切,同样无措,同样不擅取悦他人··急促的喘·息间,他听到有人哼出一声:“解羽……”·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不同于平常的冷肃,像是从神魂深处沁出来的温软甘甜。
情难自抑··拥紧腰身的手忽然推开他的肩膀·这一下力道甚大,萧解羽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茫然道:“师尊”·玄微侧身倚上床梁,手心急忙捂紧唇角。
还是晚了一步,暗色的血淌过下颌,一点一滴顺衣襟滑落··萧解羽骇然失色:“师尊”上前想渡些魇气相助··弟子搀紧他的手臂,模样看来吓坏了。
玄微眼前发白,摸索着勾低弟子的后颈,仰头想要索吻,将覆上唇瓣,又是一口鲜血··萧解羽匆匆甩开师尊的手臂退后几步·离得远了,师尊气息果然平缓了些。
玄微擦净血迹,道:“无碍·”·萧解羽手脚冰寒,一退再退,转身踏出寝殿,不由自主瘫坐下去··侍从在外候了许久,传讯说:“萧大人,魔主有请。”
“不去·”·脚步声窸窸窣窣散了··日光冰凉凉地照亮整座宫殿··萧解羽耳力极佳,从落叶与微风中分辨出寝殿之内沉抑的呼吸声。
他背倚石阶,无比清醒地回想与师尊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很多以往不敢相信的念头纷至沓来··比如百年之前相拥的夜晚,师尊眉眼是冷的,手心却热得发烫。
比如重逢那个雪日,师尊原本真气充盈,入夜忽然紊乱得厉害··比如早在七情阵开启之前,师尊已经神魂不稳··等殿内气息舒缓,他起身,弯眼一笑,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入。
玄微循声望去,眼瞳有些失焦··“解羽……”·萧解羽浸- shi -素绢,擦净血迹,埋首伏在师尊膝头:“我有话想问您·”·玄微缓缓摸他的额发,看着弟子衣领唇边沾染的暗色,轻轻以拇指拭去:“跪着做什么。
起来·”·萧解羽依言与师尊并肩而坐:“您为何要修无情道”·这话弟子问过一次,玄微再一次答道:“没有缘由·”·萧解羽低头笑了笑:“魔神方才传话说有要事相商。
他对魔气比我熟稔,您要不要同我一起见他”·“好·”·身旁之人太沉静了些·玄微犹豫着想牵他交握于腿间的手,萧解羽先一步抬手避开,似乎要整理衣襟:“现在就去”·玄微点头复又摇头,问道:“有清水么”·“沐浴更衣。”
第31章 作者是修文狂魔·玄微真人有重度洁癖, 这是归元宗人尽皆知的事··萧大人家有魔界最奢华的洗澡堂子,这也是七绝殿魔尽皆知的事··萧解羽领着师尊入了偏殿,饶是玄微真人见多识广,也被眼前之景惊了一惊。
魔界那股骄奢气流毒甚广·修士进阶偶尔一用的浴池,以脂玉为壁,金银做砖,池子里淌着灵界老祖宗们视作圣物的灵泉··傻徒弟不知何时养成穷奢极欲的习气, 玄微心生忧虑,又想到这孩子自小苦惯了,到底没说教什么。
萧解羽道:“我就在外间候着, 有事您吩咐便是·”规矩得几近刻板··玄微道:“师徒之间,哪里需要避嫌”先前沾染的血迹还在,他抬手,轻抚弟子的下颌。
冰冷的指尖拂过唇角, 酥酥麻麻有些痒·萧解羽失神一刹,偏头躲过触碰, 道:“我去拿换洗衣物·”便急匆匆逃出浴场··寒风行过中庭,吹散脑中混沌的迷雾。
萧解羽舔舔嘴唇·细细回想,方才两人肌肤相触,师尊气息好似安定许多··什么是无情道·不可有欲不可生情不可动心·在冷风中站了半刻钟, 萧解羽厘清思绪,取出储物袋里堆压的道袍,回身叩响朱门。
“师尊”·回应他的只有淅沥水声··萧解羽莫名心焦,猛然破门而入·内间水雾蒸腾, 他跌跌撞撞扑向水池边沿,捧起师尊低垂的脸庞,唤道:“师尊”·唇色惨白,眉峰紧蹙,额角尽是细细麻麻的汗珠。
魇气毫无保留涌入经脉,一遍一遍游过丹田,涤清体内暴·乱的魔气··不知过去多久,玄微徐徐睁眼,眸光凉薄如冬月寒冰·看清面前之人,冷硬的面容柔和些许。
他挪动指节,拭去眼角那片水渍··“哭什么”·避嫌和顾忌全抛诸脑后,萧解羽闭紧眼瞳,前额紧紧偎在师尊颈侧·铺天盖地的恐慌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用尽力气拥紧怀中之人,惊惧却无法消减半分。
良久,他缓缓松开怀抱,情绪平息了些,垂首靠上池壁,如同认错的孩童··“解羽,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你·”师尊语调轻柔而舒缓,“万物有生有灭,凡人……总归会死。
不可太过执着·”·“不是的·”他的弟子执拗道,“我曾听说,仙界之主永生不灭·”·“只要付得起代价,仙界覆灭,不过翻手之间的事。
便是天宫神祇,也有陨落的一天·”·“代价”萧解羽轻声呢喃,仿佛已经消去心结,笑道,“我服侍您梳洗”·玄微轻叹:“好。”
萧解羽解开发带·师尊鸦黑的长发垂散开来,与他的鬓发交缠·几缕青丝在眼前晃啊晃,他鬼差神使捉住发梢,悄悄同自己的打了个结扣··某一瞬不禁想,他的五感太过敏锐。
蒸腾的雾气,清透的水滴··热水淌过指缝,轻旋慢转·他无比沉静,亦无比耐心地洗净所有晕染的痕迹··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传讯的侍从说,萧大人带回一名凡人修士,不能及时赶来廷议。
稚龄魔神端坐高堂,遣散了诸位天魔··日光大盛,萧大人姗姗来迟··魔主仿若看不见跟来的凡人修士·他素来情绪贫乏,此时五官僵硬,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
萧解羽小心引师尊入座,示意侍卫说话··魔宫侍卫见惯此等景象,奉行公事道:“魔界西陆有妖兽暴动·”·“何种妖兽”·“尚且不知。”
萧解羽暗道麻烦,天魔一个个都养懒了- xing -子,办起正事一问三不知··侍卫又说:“还有魔宫存蓄的魔晶,前些天,被盗走三分之二·”·这倒有些出乎意料:“魔晶看管森严,谁能偷盗了去”·“尚且不知。”
搁在平时,萧解羽便也认了,如今他急着摆平魔界琐事,早些回断情司搜寻无情道的功法典籍,便说:“属下前年检阅过魔宫府库,曾布下一道留音符,主上一查便知。”
岂料魔神竟抬起头,亲口说道:“不……”·萧解羽仔细分辨他的唇型:“不可为何”·侍卫道:“女干贼狡诈,把府库里的阵法符咒全毁了去。”
萧解羽道:“无碍·可以施法修复·”·魔神又抬了头,眼中光芒不定,终于渐渐黯淡··侍卫说:“萧大人,女干贼不知藏身何处。
与其花费心力搜捕,不如开启些秘境……魔晶丢的本也不多,您看……”·三分之二,本也不多··萧解羽冷笑·他太清楚府库里有多少魔晶,三分之二,对整个魔界来说都不是小数。
魔神不愿追究魔晶失窃之事,直接拿他当低阶天魔使唤··“属下遵命·”·侍卫显然松了口气:“那您这就……”·萧解羽说:“还有要事请教主上。”
小侍卫叫苦不迭,八年讲不出一百句话的魔,有什么好请教的喔·担任听音虫兼翻译官也会累的好吗··面上笑吟吟道:“您有何事”·萧解羽让开半边身子,现出居于末座的师尊:“想请问主上,他体内魔气从何而来”·魔神望向玄微,眼神一如既往的迷茫。
侍卫道:“主上的意思是,这位……仙人,恐怕修了什么邪门道法·修至高阶,经脉极易被魔气侵蚀·”·萧解羽安静等待下文。
侍卫讪讪道:“主上只懂这些·”·“可有方法祛除魔气”·魔神张口,挤出一字:“有·”·萧解羽面露喜色。
“宝物·西海·”·然后小侍卫就见萧大人敛去笑意:“主上怎知西海有宝物”·他忙说:“主上当然知道。
历届魔神都有魔界传承·萧大人,主上可曾哄骗过你”他嘴上信誓旦旦,心中为反常的魔神插了三支香··小侍卫根本不敢确定主上讲的话是真是假,心说当务之急,赶紧劝走这尊魔修杀神。
有什么麻烦以后再谈··萧大人冷飕飕的目光戳在脸上,小侍卫又惊又恐欲哭无泪,犹豫要不要学冥迟大人跪下说话·萧大人说:“不曾·”说罢便要起身。
小侍卫心神大定,笑逐颜开:“恭送萧大人”·魔神牵动声带,缓滞地说:“西海,北,岸·”·萧解羽听闻此话,怀疑去了一分,随意行礼告退。
没有记错的话,西海北岸有不少未开启的秘境,要说里面有祛除魔气的宝物,也有些可能··正巧西海妖兽暴动,萧解羽想着一并了结此事,问过师尊意见,一刻不歇出了魔宫。
正午过了,七绝殿也真正活泛起来了··彻夜狂欢的天魔地煞们接到萧大人回程的消息,统统溜回自家岗位,生怕这一位心血来潮,要抓什么业绩问题··混日子的小魔照样在混日子。
魔来魔往的午市中,翻出一起盗窃案·苦主破口大骂,被揪出来的小魔伏地痛哭,好不热闹··萧解羽忙着去西海,不想凑这个热闹·玄微停下步子,远远眺望魔群。
萧解羽以为师尊好奇魔界市集,一边审视各处景色,一边殷勤指点那家铺面有趣··两人踱至魔群之外,里边苦主还在痛骂:“白了心肠的我明明丢了十块魔晶,只交出五块,还想老子放过你”·小魔泣道:“我对魔神发誓只有这么多了”·有魔幽幽道:“魔神本也是假货,对他发誓说得还不是假话。”
又有魔横肘撞那魔一下:“嘘,被上面人听见,你要不要开铺子啦”·角落里摆摊的银发老妪眯着眼睛,望之前那魔一眼,弱声叫卖。
不多时,魔兵到来,指责吵吵嚷嚷的两魔涉嫌蓄意破坏魔界大和谐,一并扭送至魔将手下··看完热闹,群魔各自散去·银发老妪守着角落,昂头仰望遥不可及的魔宫。
玄微俯下身,翻检摊上物件·萧解羽粗略一看,大多是中陆寻常的土产·他说:“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您若想要,我那边还有不少·”·“看看罢了。”
玄微挑出一枚卖相上佳的黑色果实··萧解羽以为师尊喜欢,问老妪说:“安神果,什么价”·老妪似乎不会说话,摊开手,比出四根手指。
萧解羽摸出四块上品魔晶,老妪眼前一亮,小心翼翼收起魔晶,把剩下的果品全堆到凡人修士面前,望他多要几份··萧解羽暗想这魔贪心·魔市流通魔晶多为下品,四块上品魔晶,买这一摊子都绰绰有余了。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玄微继续挑拣,问道:“您不会说话”·老妪一愣,连连点头··旁边那魔便说:“这位哑了快两百来年了。
以前会讲话,可惜功法出了岔子,平常没法吸收魔气,突然就哑了·”那魔对老妪说,“唉,我记得你之前没这般老态·近来魔晶不够用么”·市集上行走的魔姬娇艳俏丽,外貌不过二八。
有些魔物无力修炼,逐渐现出老态·魔界魔气不足,这些魔没什么活头,七绝殿便每年发放魔晶,稍微替他们续几年命··但总有魔物修炼天分太差,魔晶里的魔气全用光了,只堪堪活过半年而已。
这一位,看来便是其一··萧解羽干脆取出十来块极品魔晶,丢给老妪·老魔握紧魔晶,止不住激动之情,手腕有些发抖,指了指摊位物件,意思是全归凡人修士了。
也不等玄微有何反应,这魔收起魔晶便跑··旁边另外一魔说:“又骗一个·”·前一魔说:“怎么叫骗呢·”·“那老货以前怎么说的来着。
家中老伴将要化魔,求各位匀几块魔晶·求了快三百年,说辞变过没有她老伴早该死透了吧”·“毕竟哑了,谁知道呢”·“先前那一百年,谎话一个字顺序都不改的。”
两魔一唱一和,明显将凡人修士当冤大头·萧解羽听着心烦,师尊正拿方帕擦拭安神果,他说:“多嘴饶舌的魔物多的是,您当听不见就好·”·玄微擦净果实,递到弟子唇边:“尝尝”·这果实萧解羽尝过,有安神功效,味道又苦又涩。
他张口咬下,细细咀嚼,口不对心说:“很甜·”·玄微似不经意看向老妪离去的小巷,捻动指尖,说:“走罢·”·第32章 作者是修文狂魔·驻守西陆的低阶魔物来报说, 妖兽暴动。
萧解羽紧赶慢赶抵达西海,甫一露面,烦躁不安的妖兽瞬间乖如冥迟大人·海岸边两三只仍在尥蹶子刨地的,似乎有发情迹象··萧解羽对天魔小题大做的本领有了新体会。
耐心安抚发情期找不着对象的上古妖兽,顺手加持几个法阵,再一路往北,很快赶到西海北岸··西海十年前有秘境出世, 当时七绝殿魔晶充足,萧大人忙于收拢北地,西陆这边秘境暂时搁置, 一放就是十年。
说来奇怪,西陆不成气候的小魔曾入境探看秘境,去时兴高采烈,出时哭鸡鸟嚎, 绝口不提在内遭遇何事··北岸秘境有什么,荣居魔界五大未解之谜榜首··萧解羽同师尊行走于西海之滨, 发觉这处秘境连个门脸都没有,跨入北岸,就算进入入口。
妖兽,幻境, 天材地宝,恶阵毒咒,这些寻常秘境该有的物事,西海一概欠奉··再往里走, 萧解羽回过味来·他们哪是身处秘境,分明进了微缩版魔界模型。
西海水景,东岸冰川,北州山原,南地河脉,魔界数得上号的佳景全囊括其中··秘境弥漫着某种熟悉的灵气,具体哪种,萧解羽又说不上来·灵气淌过经脉,半是舒爽半是刺痛,他心有牵念,不时问道:“师尊,您感觉如何”·玄微道:“无碍。”
萧解羽总怕师尊敷衍,一问再问·玄微道:“是仙气·”·修道之人求之不得的仙气··萧解羽惊诧:“魔界怎会有这样充裕的仙气”再看师尊气色,比之前好上许多。
他安下心来,全心搜罗宝物··秘境中七绝殿该在的位置,拿仙界玉砖砌了半座魔宫,不远处剩下大批金石宝玉·满覆尘埃··魔宫正中摆放一副玉棺。
玉棺比之雪洞和冥界埋骨之地,材质相同,款式要大几号·再往后是一座法阵,仙气浓重馥郁,带出点水莲清香··萧解羽将秘境翻腾个遍,搜出无数魔晶和一只掌心大小的檀木方盒。
方盒入手,施放在外的魔气缓慢沁入其中··这就是魔神所说,“能祛除魔气”的宝物·他试了试,方盒确实能够引导魔气·没等他生出喜意,汩汩流逝的魔气飞速壮大,汹汹涌回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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