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要被逐出师门了+番外 by 夜行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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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要被逐出师门了+番外 by 夜行歌(3)
·萧解羽捏紧木盒,脸色难看之极··倘若他信了魔神,直接将这玩意送予师尊调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玄微似乎已有预料,想拍拍手臂安抚弟子,却被闪身避过。
方才闯入秘境,萧解羽搀扶师尊一把,复又引动心魔·玄微神色如常,傻徒弟仍察觉了,此后谨言慎行,不敢近他三步之内·偶有交谈也满脸肃容,惴惴然偷瞄他的气色。
玄微无奈道:“解羽……”·萧解羽尽力隐忍怒气,笑道:“此间事了·咱们先回七绝殿”·一来一回,才过去一日光景。
冥迟在魔界撒开欢儿浪了一整日,见着勾唇浅笑的萧大人和他身后的明恋对象,乐滋滋唤人·天魔察言观色的本事太厉害,即刻发觉不对,乖巧如同找不着对象的发情妖兽。
萧大人问:“何事”·“在魔宫附近发现这个,您瞧瞧”冥迟取出一条碧绿绸带,点头哈腰捧给萧大人。
“哪里发现的”·“就在北门,午市附近·”·萧解羽接下,唇角笑意更深,对师尊说:“您先稍等·”也不说去哪儿,昂首阔步往前。
举步生风··七绝殿静悄悄的午后,万物悄无魔声··魔神端坐主位,身侧那小侍卫打个呵欠,趁主子空闲,偷摸阖眼打盹儿··倏尔狂风袭过,宫门哐当作响。
侍卫以为哪位小魔手脚不利索,正欲呵斥,看清来人顿时闭嘴··宫门阻开一片剪影,松形鹤骨,身如寒光··那人抬手,袖中掠出一道暗芒·魔神呆坐不动,任由锋刃擦过耳垂,削下一缕鬓发。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那人步步逼近,主子金口难开,小侍卫认了命,学冥迟大人谄笑说:“萧大人有事请见”·这哪是请见,分明在逼宫嘛。
“属下参见主上·”萧大人俯身行礼,随手将储物袋扔给侍从·小侍卫一翻,里边满载可充盈整座府库的魔晶··“幸不辱命·”·魔神目光呆滞。
铜炉燃着水沉香,从内室飘到中庭,轻轻袅袅淌了满地··萧大人翻手唤出木盒,魔神眸光转亮,微微抬高脸庞··“主上想要”·小侍卫从话中听出森然寒气,飞快说道:“有劳萧大人为主上分忧”·木盒躺在苍白的十指间翻转,魔神随之转动眼瞳。
咔哒··萧大人似是失手,方盒自指缝坠落在地··魔神起身,腰背僵硬如枪杆·他竭力提脚,慢腾腾挪到属下身前,而后低头,慢慢俯身·指尖触及檀木之时,木盒被一脚踢开,滚出三丈有余。
头顶响起- yin -森森一句:“主上想要”·魔神讷讷道:“萧……”·稚龄魔主视线空茫,好似不明白下属为何目露寒光。
“主上想要,吩咐属下便是·”·虎口扼紧他的下颌,力道大得想要捏碎颧骨··“为何骗我”·先前钉落鬓发的锋刃擦伤右颊,刃太薄身太冰,伤口凝聚层层寒气,勉勉强强浮出血丝。
魔神形容狼狈,自口齿间挤出一声:“没……”·恨不能蜷成一团的小侍卫说:“主上的意思是,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萧大人莫要中了……中了女干计错恨主上”·小侍卫绞尽脑汁说和,只见萧大人取出一条绸带,逼问魔主说:“哪里来的”·魔神闭口不言。
小侍卫故作惊诧:“嗨呀,这……这不是……这不是我前些天弄丢了的上吊绳吗您从哪儿找见的误会,又是误会”·萧大人松开手心,把玩那条碧绿丝带:“凌波仙君与你有联系”·“不记得了那个混帐仙君”·魔神辩解道:“他……好……”·“主上的意思是,凌什么仙君,生- xing -良善,不可能惹怒萧大人您又误……”·“闭嘴。”
小侍卫敬谨如命,蜷起手脚不敢说话··“为了仙界好处,你便哄骗于我”·魔神仰首,晦暗的眸子掺杂点弱光,毅然道:“不。”
漫无边际的沉寂中,殿外有人唤道:“解羽·”·小侍卫颤巍巍偷看,萧大人垂眸一笑,周身殊无寒意·他柔声应道:“师尊·”·昏昏日光映照中庭挺直的侧影,长身鹤立,缓带轻裘。
冥迟探出半边脑袋,假装看不出殿内剑拔弩张:“萧大人~听说北门新出了好些宝贝,午后最是热闹,您可要去看看”·萧解羽示意他进来,笑道:“主上,我记得您侧颈有一道符纹”·小侍卫看似暗戳戳实则光明正大磨蹭过来,戳戳主子后腰,嗓音不高不低:“说有,然后撩头发。”
魔神听从指示:“有·”稚拙地抬高手腕,撩开右肩披散的长发··冥迟自觉地掀起袖子·两道符纹一比照,萧解羽心中有数,恭敬道:“搅扰多时,属下告退。”
小侍从心知逃过一劫,重重拍下胸脯,搀起主子上软榻歇息··中庭- yin -冷·微风拂过,水沉香轻飘飘散了,日色涓滴渗开雾槐花香··萧解羽轻动鼻翼,温温软软唤道:“师尊。”
“嗯·”·“魔神身上那道符咒,与断情司形状相同·”他算计着与师尊隔出几步合适交谈,心不在焉道,“但,首尾相反。”
师尊沉沉望他,萧解羽说:“还有那根绸带,与您为我炼制的法器同出一门·凌波仙君大概有什么秘法,能借此破开护体魇气·”·所以上一回在冥界,师尊气息才会突然消泯。
“解羽·”玄微沉声肃厉··萧解羽怔愣,应道:“是·”·“不论修道修魔,心有戾气,修炼便难寸进·”·他轻轻勾动唇角,软成清水的神魂又清甜几分:“是。
谨遵师尊教诲·”·四目相对,不约而同道:“北门”·冥迟尽职尽责吃了几嘴狗粮,领两位大人物出城看绸带··天魔心说仙界仙君狗胆忒大,丝带大喇喇挂上树梢,有风不动,从城门挂到荒郊野外,跟故意引魔来此似的。
两人一魔循带而行,缠带树尽头耸立一座石屋·年岁瞧来颇久,屋顶角落砖石破出细缝,隔得老远,仙气魔气流逸四散··天魔闻不惯这味儿,拿手肘堵住口鼻。
萧解羽四下一望,抬手叩开门闩·施力推门之前,身后传来一声娇斥,嗓音清美可人··“住手”·第33章 作者是修文狂魔·萧解羽同冥迟回眸望去, 两者俱是一愣。
来者不是他人,正是昨日鬼市上摆摊的九旬老妪·兴许气息不稳,喊完这话,她半倚碧树粗声喘·息·仔细看来,老魔脸色蜡黄,皱纹遍布前额两腮,似乎比昨日深重不少。
玄微伸臂抵上石门, 老妪急道:“别碰”·声音清亮娇媚,躯壳行将就木··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玄微只轻碰石壁,随即收回右手, 端详指缝沾染的粉尘。
老妪喘匀粗气,哀声说:“老身就这一处安身之所,里边什么都没有·你们都是了不得的大人,求求你们, 别为难我老魔家·”·冥迟啐道:“这话说的,魔界每寸黑土都归七绝殿管。
我身为天魔, 想进哪儿就进哪儿,轮得到你说嘴”·萧解羽摆摆手,示意他噤声,问道:“昨日给的魔晶, 您没用上”·“魔晶……回来路上被个小魔抢了……”·玄微拭净尘埃,漫不经意道:“难怪,魔气淡了。”
老妪诺诺:“是,是·怪老身粗苯……”·她音调渐弱, 玄微道:“仙气,也重了·”随后话锋一转,“您怎会身有魔气菡萏,仙子”·此话一出,众人齐齐色变。
老妪,菡萏仙子,蹙眉苦笑·萧解羽如今闻仙界而生恨,不顾菡萏仙子阻拦,反手撞破石门··尘灰四散,黄符白幡随风飘舞··冥迟早捂住口鼻,两眼眯成细缝。
内室混杂的轮廓逐渐清晰,天魔蓦地瞪大眼:“主上”·粉尘散去,不知有何功用的诡异阵法完全显露出来·玉床中央躺的那具身躯颜色鲜活,冥迟顿时目露凶光,恶声逼问菡萏仙子:“你偷了主上的尸骸”·菡萏仙子收敛刻意伪装的年迈姿态,沟壑纵横的脸庞恍惚有飘逸出尘之姿。
她反问说:“冥迟,你连我都认不出了么”·冥迟本来只觉她嗓音耳熟,这会儿一看,愕然道:“魔后……大人”·菡萏仙子蹒跚走来,越过三位不速之客,跪伏于法阵边侧轻声吟哦。
冥迟向二位凡修解释说:“她是……现任主子的生身母亲,上任主子娶回七绝殿的魔姬,我们都以为她是地魔……三百年前不知所踪,都说她为主子殉葬了……”·咒语念至尾声,如孤雁哀鸣。
缠绵凄怨,不绝如缕··菡萏仙子叩首,起身,仙气涌入法阵·她抬眸,发梢最后一丝青灰化作死白,容颜更为苍老··“诸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冥迟道:“你窃取主上尸首,到底是何居心”·菡萏仙子说:“我只是奉养夫君的孤寡之人。”
“他是你的夫君,也是魔界尊神·”玄微道,“魔界众生因他而生,中陆万物因他有灵·你没有资格扣押他的尸骸·”·菡萏仙子重复道:“他是我的夫君。”
“仙子,施行禁术逆天改命,至多保留他尸身不败·而你血脉相连的骨肉,”玄微言辞冷厉,“因你一己私欲,可能永远无法化身成神·”·“不做神就不做神吧,神有什么好的。”
菡萏仙子凝视玉床之上爱人栩栩如生的脸庞,“做神有什么好的我遇见他的时候,他那样小,一百五十岁,寻常魔物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要统领整座魔界。
“我们生而为仙,可以肆意张扬,可以谨言慎行;他们生而为魔,可以颠倒无状,也可以恪尽职守··“启梵做错了什么呢他生来就没有机会选择,他眼前的路只有一条。
“你说朔儿将继承魔神血脉,我倒宁愿……他只是低阶地魔·”·冥迟小声说:“主上生来魔气不足,痴傻憨愚,连低阶地魔都不如。”
菡萏仙子眸中一痛,暗暗低语:“是我对不住他·”·萧解羽问:“凌波仙君为你来的魔界他可有其他企图”·菡萏仙子点头:“以往群仙宴共舞,他是我至交好友。
当年朔儿去了半条命,我传讯求他前来,为朔儿还转魔气·”她语调微顿,“嫁入魔界的消息传上仙界,凌波骂我骂得最狠,待我落难,只有他愿意豁出仙途帮我。
他心- xing -良善,从不曾妨害他人·还请二位,别误会了他·”·冥迟说:“待你好是真,对魔界开刀也是真·你们这些仙子仙君,最伪善不过。”
“神魔大战,确有仙界推波助澜·这也是万不得已的事·”·冥迟嗤道:“好笑·我魔族千年万年偏安一隅,碍着仙主的眼了冥界对仙界惟命是听,也拦着仙主的路了”·菡萏仙子不再辩驳。
三百年逆天禁术已然耗尽她的生气和青春,她握紧爱人冰冷的指节:“魔物五百岁成年·启梵曾与我相约,待他年满五百,便传位与朔儿,与我共游魔界中陆。
“我知道,那一天永不会来·我也知,你们去过西海北岸·西海有我为他垒砌的海陆魔宫·可惜,自从施展禁术沾染魔气,我便进不去北岸了。”
她点出角落堆积如山的魔晶,神态十足卑微:“那是我这些年来炼化的魔晶,少说可维系魔界百年生机·还有五十年,他将满五百岁·求二位,将我与他葬于西海北岸,只五十年便好。
“五十年后,他化魔或成灰,都与我……无甚干系·”·菡萏仙子凭借执念吊着最后一口生气,眼眸明亮如寒潭冰月·二位凡修不应,她启唇再求,视线触及碧树之后那道侧影,怔怔无话。
稚龄魔神踽踽行来,翕动嘴唇,吐出二字:“母……亲……”·魔主挪动手腕,心情急切而动作太慢,眉目头一回现出焦灼之色·他捧出木盒,母亲果然展颜微笑:“是了。
有了这个,朔儿就能蓄养魔气了·”·稚龄魔神不懂她言语含义,母亲一直找寻的宝物留不下她,魔神又取来储物袋,一把一把往外抖落魔晶··“够了,朔儿……”·菡萏仙子心神悲戚而面容祥和,松弛的皮肤干瘪枯朽,最后一丝生气随风逸散。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魔神平视他衰朽的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魔晶撒满石屋,法阵失却养分,缓缓停转··自菡萏仙子身亡,师尊沉默得过分。
金乌西沉,盈盈微光撒遍群山阔野·师尊立于宫殿顶上,远眺中陆之外的大漠长江··萧解羽纵身跃上飞檐,晃荡几步盘膝而坐·他支起下颌,偏头唤道:“师尊。”
同时满脸警惕,大有师尊敢靠近他就直接跳下屋顶的意思··玄微好气又好笑,席地而坐,应道:“嗯·”·“您在看什么”·“没看什么。”
萧解羽尬聊的水平一如百年前糟糕:“您在想什么”·“没想什么·”·他揉揉额角,说:“我猜到了,您在想魔神对不对您曾问我,如果可以,愿不愿接任冥后之位。”
玄微安静等他下文,傻徒弟这一回没有胡乱说话,“我以为,魔神与冥后,与其说他们尊贵,倒不如说是,崇高··“我在魔界百年,看过太多魔物死斗,太明白魔物本- xing -。
魔界能有万年安宁,历任魔神功不可没·”·思及菡萏仙子,玄微道:“魔神不该有情·但除非死物,谁又能断情绝爱·”·萧解羽故作天真道:“所以才说魔神崇高啊,大公无私,先人后己,先公后私,多几位这样超凡脱俗的大圣魔,魔界发展能甩仙界好几艘飞舟啦。”
他彩衣娱师的水平委实难以入目,挠挠头说:“我小时候,隔壁县有村人生出怪病·很可怕的病,足足牵扯数千人——千人在我们眼中算顶多顶多了。
县令加急报到京城,祈盼圣上施恩,救他们的- xing -命·一月之后,君恩果然到了,派到地方的神医说,这病要治也不难,只是耗费甚巨·县令再报,君令便了无消息。
“后来我听人说,那年国库空虚,北地战乱频频,帝主匀不出军资,最后数千人无一例外,全病死家中··“在上位者眼中,百姓- xing -命可能是几笔数字,千里沃土可能是半块地图。
有些事于我们是切肤之痛,于他们是握掌天下的砝码··“但我以为,这不能说他们错了·至少……那一年北地战乱,王师惨胜,帝主没有让出半寸山河。
“我不知他可曾有悔·魔神该不该有情我不清楚,帝主,还是无情的日子逍遥·”·师尊垂低眼帘,似忧似叹·萧解羽凝视他鸦黑的羽睫,仿若啃了一口冰糖雪梨,心头甜丝丝暖洋洋。
他说:“如果心心念念之人能平安喜乐,我愿意接任魔神之位·”·玄微斜眼横他:“有我在世上一天,还轮不到你担这等重负·”·萧解羽点头称是。
师尊起身,挨他并肩而坐·他顾虑重重,点漆似的眼瞳闪耀明灭,紧盯师尊不放··玄微问道:“在看什么”·“看您……”·“好看吗”·萧解羽迟滞地听清几字,一边震惊师尊与他调笑,一边攥紧手袖擦去掌心热汗。
资深痴汉默默唱了八百首婉约词称颂明恋对象,口中讷讷:“好看……”·然后师尊抬手,托起他的下颌··萧解羽两眼瞪得溜圆,差点儿滚下屋檐。
玄微察觉他躲闪的意图,淡淡吩咐道:“别动·”·于是他不再动··鸦黑的眼睫轻颤着越靠越近,温热的吐息擦过脸颊,鼻翼,唇瓣·随后嘴唇微微一麻,有什么滑过牙关,柔软至极甘甜至极。
蜻蜓点水碰了几下,他听见师尊说:“张口·”·于是他张口··比前两次从容的吻··软甜的,带点清凉的茶香在口齿间回环··他拼命告诫自己不可动欲,待一吻闭,视线早已飘渺难定。
师尊好似有些不适,他安安静静不敢出声,等待对方自行调息··夕阳收回最后一抹余光,星辉遍洒中陆·月华之下飞来一只掌心大小的传讯纸鹤,抵达玄微真人面前,自发舒展成一道黄符。
朱砂写就四个大字··“速回西洲”··紧接着又飞来一只纸鹤··“十万火急”··力透纸背··萧解羽几乎想象得出楼孤寒抓耳挠腮扯张黄符唰唰摁字的场景。
玄微收下两枚纸鹤,唤道:“解羽·”·他抬头,师尊端视他说:“回家吧·”··第34章 作者是修文狂魔·归元宗地处西洲, 背靠玉霄峰,对山御虚宫,常年仙来仙往。
这一日的归元宗,似乎格外热闹··本是各家洞府开小课的时辰,众位道修全聚在峰顶渡仙台,脸上多有愤懑之色·首席师兄同剑尊大人在台上,内外门弟子在台下, 剑修楚佑天同御虚宫赵昊在台中。
玄微真人领着自家入了魔的四弟子归山,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楼孤寒脸色凝重,隔空高喊:“玄微道友”·玄微扫过台中杵的一对恩爱狗, 差不多将急事猜到七七八八。
他问:“何事”·“怪我教导无方教出败坏师门的孽徒”楼孤寒捶胸顿足,指向罚站认错的赵昊,“这混账诓骗你家二弟子,两人私下结了魂契”·玄微道:“魂契一事, 佑天请示过,我允了。”
赵昊鼓足勇气顶嘴:“师尊, 我与佑天两情相悦,前天问您,您也允了的·”·“谁答允了酒后胡话能算数么”·剑尊怒气汹汹,玄微开口劝道:他们早已心意相通, 总拖着也不是办法。”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你个单身狗行行好别想方设法拆散人家成么··“我也没说要拖着……”楼孤寒道,“魂契得在双修大典上结。
如今他们不明不白,连个道侣名分都没有,说出去药修不得笑话我御虚宫摆不起宴席”·玄微道:“如此说来, 正巧你我近日空闲,择日不如撞日,明天补办双修大典吧。”
赵昊欢声应道:“多谢真人成全”·剑尊横眉一瞪,孽徒小声递话:“听说断情司掌教真人正在西洲·”·楼孤寒脸色变了两变,一巴掌挥向孽徒后脑勺:“成了,滚回去递帖子,务必亲自交到真人手上。”
赵昊忍痛点头,欢欢喜喜想拉双修对象出山·楚佑天比他更欢喜,早一步拉住萧解羽说:“师弟回来啦”·无比欢喜的众位归元宗弟子纷纷挤上渡仙台,筑起几道人墙隔开赵昊。
赵昊眼巴巴隔墙眺望双修对象,归元宗弟子连连冷哼,心里把胆敢前来抢师兄的御虚宫剑修骂个狗血喷头··楚佑天上下打量经年未见的四师弟,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化魔修为我就知道谁敢说我师弟废柴我恁死他”·萧解羽讪讪道:“二师兄……”·“瞧瞧这衣裳料子,魔界真不能待苦了你了”楚佑天翻翻储物袋,倒出一堆黄符,“星象宗符咒涨价了,我就攒了这么些,留给你防身。”
其他弟子七嘴八舌:“师兄这是我给你留的聚灵丹·”·“这是你要的《双修秘籍》·现在市面灵石稀少,我好不容易出卖色相换的。”
“这是去年剩的灵稻,掉进泥坑了,洗洗还能吃·”·眨眼之间,各式“宝物”塞了萧解羽满怀··萧解羽回头看向师尊,心情很是窘迫。
说好的正魔不两立呢白瞎他做了一路心理建设··玄微任由众人拥着弟子,眼角盈满笑意··首席师兄说:“诸位,为庆祝解羽师弟归山,咱们今日上渡仙台论道如何”·师兄弟齐声应道:“好”·归元宗修炼狂魔扎堆,集体论道算最高等的欢迎仪式。
众弟子不由分说拉萧解羽登渡仙台·玄微真人极少露面,这会儿也捡个僻静角落旁听·众人论得带劲,听得舒爽·整个早晨,萧解羽被点了无数回名,被迫作答魔修与道修修炼方式的百种不同。
他支支吾吾糊弄,遇到实在跳不过去的,回首向师尊求救·师尊也不救他,眼睁睁旁观他被师兄弟连番逼问··心里苦,想回魔界··一场道论下来,萧解羽心神俱疲,蔫蔫蹭到师尊身前。
两人回到洞府,取出茶盏泡茶·这事他久不曾做过,手法却没有生疏半分··玉霄峰还是玉霄峰,归元宗还是归元宗,他好像还是仰仗各位师兄的废柴弟子,时过境止,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玄微道:“修真界有三宗仇视魔修·菩提门,星象宗,断情司·尤其是断情司,掌教真人闻魔而色变,手底冤魂数不胜数·”·刻意略过的鸿沟因几句话明明白白剖露在外。
萧解羽道:“明日掌教真人前来观礼,我恐怕不便现身……”·玄微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弟子·”·谁敢在双修典礼搞事,等着被归元宗上下群起攻之吧。
萧解羽默然··不得不说,归元宗无脑护短已成一脉师承··晾凉一盏清茶,他恭谨呈至师尊手边·玄微接过啜饮,问道:“哪里来的琉璃盏”·“随手拿的。”
此时洞府又迎来一只纸鹤·这回以墨笔写就,墨香列下一行狂草··“要事相商,速来迎曙峰”··剑尊咋咋呼呼的时候多,传讯符打过来八百张,要事一件没有。
玄微同弟子歇息片刻,才慢悠悠飞向迎曙峰··他们去晚一步,正巧撞见剑尊与断情司掌教真人……当面对峙··大典请帖才送出归元宗,楼孤寒不料枕芫来得这样快。
他痴汉迷妹的素养极高,随身带着不少讨明恋对象欢心的小玩意,巴巴捧到人家跟前··枕芫一脸高冷:“说过多少回了,你我无亲无故,我受不得你的礼·”·楼孤寒小声嘀咕:“咱们那样深的故交。”
枕芫道:“约我有事”·剑尊还想努力一把:“这是我从星象宗求的,听说对无情道修炼大有裨益,你……”·枕芫打断他:“无功不受禄。”
楼孤寒垮下脸,随即笑得明媚:“你下月接任掌门,有想要的物件么阿芫……”·“剑尊大人·”枕芫气势凛然,字字铿锵,“慎言。”
楼孤寒垂低眉眼,颔首说:“明白了,掌教真人……”·掌教真人利落转身,一去不还·剑尊呆愣愣拨弄手中道符,忽而狂风大作,黄符随风飘扬。
他捏诀止了山风,再亲自踏下山崖,一张一张拾回符纸·有几张卡入树梢山缝,他索- xing -席地而坐,仰望远峰发怔··痴汉碰壁现场被撞见了,玄微本不愿现身,楼孤寒撑着下巴,背对他说:“玄微我友,你们无情道修士的专修如何戳人心窝子”·萧解羽暗道才不是,他家师尊一等一的暖人心脾。
剑尊大人絮絮叨叨:“过命的交情,说没就没了·当年我为他挑元婴修士的事全忘了,没心肝的,约好携手到飞升呢·”·玄微听他抱怨,思及枕芫所言所行,总觉哪里不大对劲。
有对比就有优越感·虽然很不地道,萧解羽就是欣悦得很··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情分淡了,其实没什么必要论及从前·楼孤寒大约也觉得没趣,拍拍衣摆站起来,揉揉额心说:“这两日精神乏得很,玄微道友,能借间客居休憩么”·玄微道:“自然。”
于是师徒俩在前引路,重受情伤的剑尊大人慢吞吞跟着,四处打量山间风景··归元宗在修真界名声大地位高,平常前来拜访的宗门大佬只多不少,各山峰顶都布设了客居。
安置好剑尊大人,玄微同弟子踏出客居,忽又回身叩门··等待片晌,玄微唤道:“楼孤寒”·静无人声··萧解羽抬高音量:“剑尊大人”·两人对视一眼,萧解羽施力推门。
楼孤寒侧卧榻上,如凡人一般沉沉入眠··哪怕金丹修士也不该如此·玄微正欲查看,不远处响起刻意放重的足音·他犹疑片刻,引动匿息阵,携弟子隐入隔间。
来人也如他们一般,重叩门窗:“楼孤寒”·声色凛冽,是去而复返的掌教真人··确认无人应答,枕芫推门而入,环视客居,视线轻飘飘落上软榻。
他故意踢倒脚边矮凳,桌案摆的瓶罐碎了两只,音调刺耳至极··掌教真人慢慢踱至床边,居高临下唤道:“剑尊大人·”·楼孤寒气息悠长,确是睡得沉了。
凛冽寒意如遇冬日暖阳,顷刻间消泯不见·枕芫轻手轻脚撩开他的衣袖,暗色符文闪过一抹赤光··指尖轻缓地摩挲那处符文,枕芫低声长叹:“阿寒……”·萧解羽分明看见他凝望剑尊的眼神,绝非无情道修士能有的温情。
可他万万没料到接下来的发展··断情司外表跟师尊X冷淡得不相上下的掌教真人,趁剑尊人事不省,亲亲抱抱也就罢了……·萧解羽扶额想叹,眼前景象简直不忍直视……·说什么剑尊痴汉,掌教真人比剑尊痴汉一万倍不止吧·枕芫亲吻怀中沉眠的脸庞,手中动作越快。
“阿寒……好想你……”·场面可比r文合集刺激多了··萧解羽偷偷瞟向师尊,不禁一愣··玄微真人毫不遮掩心中怒意,凝视枕芫的目光仿佛要将他拖下床榻就地批·斗一番。
萧解羽无声唤道:“师尊”·师尊怒意更盛,萧解羽伸手,掌心轻柔地挡在他眼前··“别看·”·第35章 感谢支持正版阅读·逼仄的隔间里, 略为急促的吐息拂过掌心,连同眼睫若有似无的轻擦,细细麻麻有些痒。
腻音还在继续,气氛暧昧而旖旎·萧解羽心中忧虑,不知师尊可会因此岔乱内息··大约过去一刻钟,外室声响渐弱·枕芫腰间传讯符滴滴直响··萧解羽稍微瞥一眼。
掌教真人按灭传讯符,拥紧剑尊大人索吻··衣衫之凌乱, 委实不堪入目··传讯符再次闪烁·掌教真人松开剑尊,理好外袍急匆匆出门··等他走远,萧解羽收回手, 别别扭扭偏过头。
看了半场不大美好的活春宫,他脸颊耳垂有点烧,声如蚊吶:“师尊……”·玄微脸色- yin -沉,到软榻边上为剑尊整了整衣领, 顺便渡了些真气冲击神识与气海。
楼孤寒低吟一声,朦朦胧胧睁眼:“玄微道友”显然对惨祸一无所知··玄微问:“你碰过不干净的东西”·楼孤寒茫然道:“没有啊。”
“你刚才……”玄微顿了顿, 没好意思挑明,“昏过去了·”·楼孤寒揉揉太阳- xue -,说:“大概因为前日喝过仙酿那酒后劲大得很。”
玄微总觉枕芫在剑尊身上做过手脚,直言反驳:“隔两日才醉”·楼孤寒一如既往心大如缸, 摆摆手说:“管那许多做什么,在归元宗醉倒,你还能让我出事”·萧解羽莫名心虚。
那边掌教真人处理完杂事,没想到客居竟多了两个大活人·他看起来镇定自若, 清清冷冷道:“玄微道友也在”·“我一直在。”
矜高的表象破裂一刹,枕芫牵动嘴角,似笑非笑:“道友匿息的术法,真是高超·”·楼孤寒头脑还不清醒,迷迷瞪瞪说:“阿芫,你……你特意来看我”·枕芫冷眼一瞥,“自作多情”未曾出口,就听玄微真人轻声冷哼。
于是他含糊道:“有些……琐事,与玄微道友商谈·”·楼孤寒暗道奇怪,归元宗与断情司百年难有几次交集,上回他好说歹说,磨了五六天嘴皮子,好不容易说动玄微去间莱州见见自家弟子。
这才过去多久,阿芫就跟人搭上线了·枕芫说:“道友,借一步说话”·玄微随他出门,萧解羽暗戳戳跟上,枕芫厉声说:“你来作甚”·玄微声色比他更冷:“掌教说话见不得人么”·楼孤寒一脸懵懂听他们打哑谜,想说几句话缓和气氛。
他一开口,枕芫立刻说:“走吧·”·三人撇下剑尊回到迎曙峰,玄微道:“有话直说·”·枕芫道:“方才……你见到了”·“嗯。”
掌教真人清清嗓子,萧解羽想从他脸上寻摸些尴尬和心虚,即刻落败··“别告诉阿寒·”·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玄微冷笑:“为何不说你以为人人都与你一般品- xing -低劣”·枕芫振振有词:“他恋慕我,我心悦他。
我们两情相悦,行……那事,哪有品- xing -低劣一说·”·玄微不欲深谈,话锋一转:“掌教真人,当真在修无情道”·枕芫蹙眉,似乎不明白此话因何而来:“我是断情司掌教,自然在修无情道。”
玄微施力扣他的手腕,真气转瞬渗入经脉·而后说:“气海,没有魔气·”·枕芫反手挣开:“谁说修无情道会染上魔气你自己魔界小人混在一处,魔气入体,反倒怪起无情道了”·玄微眸光一沉:“你说谁是小人”·毕竟有求于人,枕芫服软说:“失言。”
玄微再没兴致与他交涉:“你若真心喜欢,直接与他说个明白·心里明明……脸上装作高不可攀,到底是什么意思”·枕芫叹道:“我自有我的苦衷。”
玄微不在意他有何苦衷,最后碍着剑尊面子劝道:“你,好自为之·”·“别再做些……下流事了·”·萧解羽乖乖在侧旁听。
枕芫对他冷眼相待,他也不给对方好脸·师尊撂下劝说便走,他提步跟上··传说中遇魔修如见死敌的掌教真人,从头到尾没有跟他较量的意思··迎曙峰草木繁盛,路边堆满杂粝山岩,一泓清涧自山脊蜿蜒而下。
甩开了掌教真人,师尊猛然止步··萧解羽因他急躁的动作吓了一跳,以为出了大事·师尊左手按紧右手,狠力擦拭碰触掌教真人的两根指节··手心擦不干净,师尊三两步跨向山涧,俯身掬捧清泉拭洗。
这溪清水是峰顶融化的冰雪,寒冬腊月,水流最- yin -冷不过·很快手背僵白,手腕也冻出一小片青紫··萧解羽越看越心疼,蹲下·身唤道:“师尊。”
玄微置若罔闻,只顾一遍一遍揉擦指尖,仿佛沾染了洗不去的秽物··萧解羽见他神色有异,伸手拉他的腕骨,高声唤道:“师尊”·玄微恍惚回过神来,握紧掌心,手臂不住抖颤。
萧解羽捧起他的手,哈几口热气··“解羽……”·“我在·”还是心疼,干脆拉开衣襟按上胸口捂暖··他小心瞧师尊的脸色,劝慰道:“掌教真人说得有理。
他们两情相悦,做什么都不算出格·”·师尊低声道:“是我错了·我明知道,欲因爱生,命因欲有……情·欲并不可耻,但……”·但是见到那一幕还是下意识鄙弃、厌恨,连带对枕芫生出无力扭转的偏见。
“解羽……”他似乎羞于启齿,“我不是圣人·”·怀中冰冷的手有了些温度·萧解羽倾身向前,将师尊揽入怀中··“没有人是圣人。”
“可我应该是·”玄微靠上他的肩窝,“我是你的师尊·”·萧解羽认真道:“您是我的师尊·我敬您,爱您,不是因为您是完人,而是因为,您百年如一日教养我,爱护我。
“正如……您教导我要纯善,坚毅,沉稳·这些是您对我的寄望,但您不会因为我偏私,软弱,浮躁而厌弃我,对不对”·耳畔有人略带鼻音哼出一声:“嗯。”
萧解羽忽然想,当年东洲大比路上,他压倒师尊扒下道袍,事后没被打断腿,可见师尊是真心疼爱他了··想想还有点老鹿乱撞呢··日光透过枝叶撒成点点虚影。
清风徐徐,他觉出寒意,臂膀更搂紧几分··不知过去多久,师尊轻声呢喃:“我以前……”·他等了好一会儿,出声问道:“什么”·师尊别开脸,语调中那股惆怅已经褪去:“没什么。”
“走吧,去见见你师兄·明日便要行双修大典了·”·归元御虚两宗这桩“联姻”典礼可谓盛大至极··先是典礼祭台,两宗都想放在自家山头,谁也说不服谁。
剑尊一拍脑袋,凭空幻出一座天台,正对两宗山门·于是两家各派长老真人不等,典礼当天负责输送真气维系场地··再是喜服,归元宗首席师兄连夜拜访苍羽氏,赶出两套上品仙器。
最后是宾客,断情司、玉音阁、镜月观、昆仑山掌门或下任掌门全数到齐——人人喊打的空蝉居也混了个末座··万众瞩目之际,玄微与楼孤寒坐上师尊之位。
吉时眼看到了,首席师兄急冲冲奔来,报讯说:“二师弟和御虚宫那个打起来了”·楼孤寒架子摆了半天,正不耐烦,忙问道:“怎么回事”·“佑天师弟说……喜服撞衫了,让御虚宫的换套别的。
御虚宫那个不肯,说他穿更好看,佑天师弟一听火了,非让御虚宫疯……御虚宫师弟脱喜服·御虚宫那个还不肯,说着说着两人吵起来了,吵着吵着打起来了,打着打着飞去隔山约死斗了……”·玄微十分冷静:“等他们打完再说。”
这一打就是两个时辰··宾客喝完酒水喝茶水,吃完瓜果吃糕点,两位新人终于携手踉踉跄跄飞上天台,尊容……格外辣眼··楚佑天眼眶发红泛紫,赵昊嘴角青了一片,前者耳垂出血,后者脖颈全是不明伤痕。
玄微道:“打完了”·两位新人自知理亏,诺诺连声··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要不要进乾坤瓶再打一架”·赵昊不知想起什么,噗嗤笑出声来。
楚佑天死命瞪他,后者瞬间一脸哀痛··玄微道:“打完就行礼吧·”·闹别扭的小新人背对背转身,腰间掉下一块配饰·楚佑天俯身去捡,起身时额头狠狠磕在双修对象下巴上。
“疼么”·两人同时问出声·赵昊一边揉恋人额心,一边止不住笑··喜服闹出的别扭,大抵揭过了··大典磕磕碰碰,最终顺利礼成。
归元御虚两宗为不省心的弟子舒了口气··送走诸位宾客,首席师兄拜见玄微真人说:“山下有名鬼修想见您·”·逃荒打扮的鬼修嘤嘤上场,噗通跪下:“求仙长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第233瓶营养液啦,谢谢小可爱w·Emmm因为灌第一瓶的小天使没有名字,所以一直没有挂名感谢_(:з」∠)_·在此郑重说一句: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以及,给订阅正版的可爱小天使:·谢谢你们接受我糟糕的行文节奏和叙述方式,谢谢你们喜欢师尊和怂怂。
我会努力学习讲故事的可能有点难,嗯,我慢慢练(/ω\)·总之,看到这段话的大宝贝,我爱你们··超~爱你们这————么爱你们·第36章 感谢支持正版阅读·鬼修顶着少女十三岁的壳子, 两颊乌七抹黑,不知擦了什么奇怪物事。
她年纪小,哭起来梨花带雨,轻易惹得几个不谙世事的小弟子心生爱怜··萧解羽头昏耳朵疼:“能不能换句新词了”·鬼修抿了抿唇,做出委屈又强自压抑的表情:“这位仙长……”她眨干朦胧泪眼,抬头看清眼前之人,惊诧道, “您哪位”·萧解羽一脸冷漠:“我最爱占你这样可爱惹人怜的小姑娘便宜。”
鬼修大惊失色:“啊……痴……您怎么了去过玉音阁换脸找哪位长老做的看上去好生自然”·这小鬼话里事态严重,话外不见分毫紧迫感。
玄微直言问道:“来归元宗所为何事”·鬼修回过神一般,复又垂下清泪:“求仙长救我”·据小鬼所言, 他们上回路过的凡间水镇,前些天出了大事。
上月月圆之夜,水镇戏台忽然黑气冲天,凡人从此踏不出镇口一步·之后一连几十天, 每逢深夜镇上便有数十人人身亡·亡故当晚,死者出窍的魂魄全不见了。
一座水镇还能说是精怪作祟, 严重的是,北至大漠南至五疆,每隔百里都有城镇出现过魔气,而且无一例外的, 百日之后便成了死镇··鬼修说,再过上几天,水镇恐怕剩不下活口。
玄微道:“我不过是修道之人,对凡胎魂魄知之不多·你该去冥界找冥后求救才是·”·鬼修低泣:“只有您能……”·萧解羽打断她:“这回又是哪位仙君要你来的”·鬼修哭音一顿。
她仰起头, 绝望的目光触及玄微真人,稍稍沁出点希冀·她软着音调说:“仙长,那位我不愿透露姓名的仙君说,只有您能阻止这一场灾祸·”·萧解羽看不惯她惺惺作态:“少来这套。
说句不好听的,不管凡间还是冥界,兴盛覆灭都与我师尊无关·”刚刚典礼上他在心里盘算,预备找枕芫说道说道,威逼利诱弄出几份无情道功法·现在被鬼修耽搁,事情八成要凉。
于是脸色更加难看··惹人嫌而不自知的鬼修说道:“那位仙君还说,您一定不忍见仙界再生动乱·”·玄微俯视貌似卑微的鬼修,萧解羽好似从他眼中看到讥诮与冷嘲。
随后师尊起身,眼神复归平淡:“解羽,陪我走一趟如何”·水镇景色如旧·冬阳孵化冰霜雪籽,其下覆盖的平楼台阁钻出重重死气。
几十天不间断的死讯磨光恐惧·街边有人拎把矮凳晒太阳,空洞的眼瞳中只剩麻木··玄微早已看惯生死,见状仍是一叹··小鬼叽叽喳喳在前引路,到了镇中戏台,一位长须老者喊住她:“晓月,你昨日去了哪里”·名唤晓月的鬼修乖乖背起手:“陈爷爷,昨夜我思念阿爹,去后山给他烧些祭品。”
陈爷爷想劝她当心,又想镇内到处都不安定,哪里都是一样·他说:“好孩子,你爹会保佑你的·”他看向鬼修身后两位生面孔,警惕道,“您二位是”·鬼修拉玄微真人衣摆,笑道:“他们是修真者来救咱们命的”·老者面露狐疑之色:“世间哪有修真者,莫被骗了。”
鬼修说:“爷爷,他们敢进镇子,肯定跟那些假货天师不同”·老者虽然不抱希望,言语仍然温和:“那你带他们去后台看看吧。”
鬼修应了,蹦跳着请二位凡修往前··后台陈列数百具尸首,玄微正欲上前,萧解羽劝停了他,一具具查探死者伤处·众人死状之残忍,不像凡人所为。
受害者俱是面容平和,与鲜血淋漓的伤口相比,显得格外诡异··萧解羽问:“小鬼,你是鬼修,看不出他们魂魄去了哪里”·小鬼摇摇头说:“我曾守过几夜。
他们死后额心闪过一道亮光,魂魄便突然消失了·”·玄微问:“他们如何死的”·“我也不知……”鬼修说,“死者遇害前没一点儿预兆,我也不知道谁会遭殃。
等人身亡才赶到他们身边·对了,陈爷爷声望高,大伙儿有消息都告知他·他应该比我晓得的多·”·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她殷切指路:“陈爷爷家住横桥边,您可要去问一问他”·玄微略一思索,对萧解羽点点头。
他转身,随即顿下脚步:“小姑娘,你只是寻常鬼修么”·鬼修笑容僵在脸上,玄微抛出这句,与弟子头也不回往横桥走去··上回路过横桥,萧解羽记得这儿人烟阜盛,附近是水镇最繁华的地段。
如今石桥两岸十室九空,陈家木门大敞,里面空空荡荡··陈爷爷年近七十,精神矍铄·萧解羽询问镇中秘事,他也不瞒着,一边收整屋子一边答话··但其实也没有太多消息。
不外乎哪位镇民在哪处暴毙,哪家儿女于何时失踪,第二天在何处发现了尸首··哪里都死过人··“起先大伙儿还想过许多法子·夜里两三家相互报信,见着不干净的东西弄出声响。
那些遇害的……死前没一个呼号,脸上全带着笑·想来,死时不算痛苦吧·”·陈爷爷絮絮说了些琐碎线索,门外风风火火闯进来两个人。
先进来的是个健壮青年,丢下几尾河鱼,开口便唤:“爹”·身后的那位二十来岁,体态瘦弱,勉强跟上青年,喘着气喊:“陈叔。”
青年望望两名凡修,疑惑道:“有生人进镇”·陈爷爷介绍说:“这是犬子,陈生·那是阿槐,半年前来这儿寄住的。
还没请教您二位尊姓大名”·玄微报上名号:“道号玄微·”·“道士”陈生一听,回头招呼说,“阿槐,你快问问人家,会不会长生的道法。”
陈爷爷呵斥一声,告罪说:“他不通什么人情,顶撞了二位还请见谅·”·陈生挠挠头,也跟着致歉··萧解羽暗自皱眉,玄微道无妨。
阿槐睁大眼睛打量凡修,语气紧张:“两位道长好·”·陈生热切道:“阿槐心地最和善不过,肯定适合修道·他身子骨弱,求道长教他些养生的法门吧”·阿槐抿唇羞赧地笑:“陈哥,怎么好意思劳烦两位道长。”
陈爷爷还是不大信修真者,不满儿子神神叨叨,支使他去后厨收拾河鱼·阿槐体弱,跟萧解羽说了两句,总也搭不上话,又有些气喘了··萧解羽不耐烦应付凡人,简单寒暄后与陈爷爷告了别。
外面天色正亮,离午夜还早··河岸还是那段河岸,萧解羽同师尊漫步一路,思及凡间剧变,难免感慨·又想到他第一次踏足此处,如何揣度师尊心思,患得患失又惴惴不安。
再比照现状,感慨之余止不住窃喜··玄微忽然问:“还想放烟火么”·水镇市集已无人迹,萧解羽犹豫道:“想……”·于是二人瞬息飞到千里之外的都城,大肆采买烟火爆竹。
再过几日就是新年,都城人声鼎沸,到处热热闹闹·烟火铺子比水镇货品齐全,萧解羽怎么看怎么稀奇,储物袋装得满满当当··师徒俩顺便逛了回午市·糖山楂,绿豆糕,拨浪鼓,九连环。
但凡小孩子喜欢的玩意,玄微多多少少都买了些··萧解羽暗暗记下师尊喜好,结果逛到城门口,小玩意全到了他手里··这就令人不高兴了··萧解羽闷声说:“师尊,我不是小孩子。”
方才路上撞到几名凡人,萧解羽乱了发髻·玄微替他理了理两鬓散发:“你小时候没玩过这些·”·萧解羽还是闷声不吭,默默收起拨浪鼓,再舔一口糖山楂。
他咬下一颗山楂果,递到师尊唇边:“您尝尝”·玄微真人不喜甜食,大概是归元宗另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山楂果色泽鲜艳,可惜裹了半斤糖,黏黏腻腻,直往下掉渣。
玄微端详半晌,探出舌尖舔了一口糖衣·不料徒弟急忙撤回手,乖乖巧巧笑道:“咱们先……回吧”·徒弟言行反常,玄微耐心问询。
甭管师尊如何问话,萧解羽一直垂首不语··逛完集市吃完糖,师徒俩回到水镇·师尊拣了几样烟花摆在岸边,手法十分熟练·于是他了悟,师尊在布置阵法。
旁人飞叶摘花,他家师尊能以烟火捉鬼·多么超凡脱俗·想通此节,萧大人一张迷弟脸藏都藏不住··弟子眼眸亮晶晶望着自己,玄微愣道:“怎么”·萧解羽念及水镇惨案,问师尊说:“您有头绪了”·玄微擦拭手中火硝:“没有。”
萧解羽继续无脑吹:“用这些烟火,是不是有讲究”·师尊神色诧异,温言道:“没有讲究·你不是想放爆竹么”·阵法已经布好。
玄微道:“走吧,放爆竹·”·第37章 感谢支持正版阅读·烟火, 她久不曾见过烟火··被死亡压迫的水镇,无人有闲心赏玩烟火··河边暗巷蜷着一名少女,昂头看这满天花火,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打转,触及飞檐上两道黑影,猛然一顿。
她想到陈家那位小哥说,世间有一种人, 身负灵根,勤于修炼可得通天彻地之能·她看到两位仙人凭空御风,心脏猛烈跳动, 嘴唇不由自主哆嗦··飞檐之上两道人影似要离去,她嘶声高喊:“两位仙长”黑影一闪即逝。
少女挣扎的眸光沉沉低暗,她蹲下·身,捂紧嘴唇低泣··眼前忽然飘来一片衣摆, 素白的道袍不染纤尘,与水镇弥漫的死气格格不入·她扬起头, 想捉住那片白衫,又怕沾染灰泥的手玷污眼前之人。
“仙长·”她一声一声呼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玄微缄默,俯身轻握少女细瘦的手腕, 指尖微动,划下一道小小的护身符咒。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你不会死·”·少女呆呆望他,眸中光芒愈盛·她反手回握,一字一句道:“求您收我为徒·”·“仙长, 我……我会努力修炼……等来日,等我不必仰人鼻息……定会报您的恩情。”
她轻声哽咽:“求您教我·”·玄微拂开她的手:“你不能修炼·”·“为何”少女分外急切,“我吃得了苦,我什么都能做,我可以,我真的可以……”·“不。”
玄微面露悲悯,“你不能·”·少女听完判词,眸中亮光似乎弱了些·她慢慢缩回手臂,重重叩首:“是我痴心妄想。
谢仙长救命之恩·”·少女踽踽消失于暗巷中··萧解羽拿素帕沾了清水,为师尊擦拭腕上灰泥·师尊道:“她曾是冥界冥后·”·以万世不得修炼为代价,换取千年握掌众生的权柄。
萧解羽本不在意那女子后路如何,听得这句,一时怔愣··“解羽”·他回过神笑了笑,说:“我看不出来·”·玄微道:“可以用灵识窥探。
往任冥后投胎后,魂魄有三缕银光·”他略微教授几句,弟子沉默无言,玄微问道,“怎么了”·萧解羽说:“想起从前……”话一出口又觉得矫情,“我大概,真的适合修魔吧……”·玄微忽然想起四弟子初入师门的时候,还会仰头雀跃地喊:“师尊,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吗”·后来小徒弟常常爬上渡仙台,坐在石台边上晃荡两条小腿,等他找去便说:“师尊,我很快就能筑基的”·再后来小徒弟不再谈及修炼。
身为玄微真人座下弟子,由师尊悉心教导,修炼慢旁人几步··——总会遭人白眼··解羽受了委屈从不声张,只会背地里更拼命地修炼··印象中四弟子失态过一次。
大约是某个深夜,修炼时岔了内息·他发现得早,抱起小弟子调理内息··小徒弟本来想笑一笑,但丹田实在疼得厉害,脸色煞白眼眶发红,嘴角可怜兮兮垂得很低,双目无神偎在他怀里。
很安静,连哭都是克制的··他轻拍他的背脊柔声安抚·小徒弟还想笑,不知为何眼泪夺眶而出··从低哑哽咽,到嚎啕大哭··他说他也想同师兄弟一样平平常常修炼。
他问他,为什么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玄微答不了他··那一夜很长,濡- shi -的鼻息带了点泪意,轻轻软软郁在肩头·怀中十五岁的少年喃喃自语说,师尊,我不想老,也不想死。
玄微说:“解羽,抱歉·”·少年立时绷紧身躯,语速快得惊人:“师尊,我只是抱怨几句·我不难过的,一点都不难过·”·怕他不信,少年挤出笑说:“修炼多苦多累啊。
我吃丹药就能进阶,别人都羡慕不来呢·”·第二天四弟子笑得很畅快,紧紧跟在二师兄身后,兴致勃勃对战御虚宫··从那以后,四弟子夜间不再修炼,白日也比往常懒散。
有时候被人取笑废柴,扭头就向师门告状··向来如此··他的解羽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厉害·初入宗门时像一只小兽,滴溜着眼睛想讨好他,又怕惹人生厌,言行举止小心翼翼,不断试探他的喜恶他的底线。
撒娇也是,邀宠也是··已经长大的少年凝眸望他,噙着微不可察的紧张··“你可以,任- xing -一些·”玄微字句轻缓,“在我面前。”
萧解羽攒足勇气试探:“我以为,您会去魔界·”·玄微知他不会高声质问,没来由地心口发酸·于是解释说:“那段时日在藏书阁读了几本典籍。
有先辈说,魔气入体……”·萧解羽眼瞳闪了一下,他的师尊轻声道:“堵不如疏·”·这句话像极了推辞,玄微看到他的弟子眸光闪烁,笑意从唇角扬到眉梢。
玄微不愿弟子误认为是推辞,道:“灵犀镯,我一直随身佩戴·”·——灵犀镯,玉音阁阁主研制出讨道侣欢心的小玩意·敲响一枚,另一枚便有回音。
隔山隔海,心有灵犀··嗓音越来越轻:“早晚三下,未曾间断·”·这般言辞,于他来说算极直白的爱语了··萧解羽闻言止不住笑,随后有些懊丧:“我那枚,百年前被妖修夺去了。”
他取出储物袋中久未敲响的灵犀镯,悄悄瞄玄微的手腕,垂低眼帘说,“师尊……”·玄微也取出玉镯,任由弟子为他戴上··弟子捧着灵犀镯傻乐,玄微一转身,腕上那枚珑璁轻响。
回眸再看,萧解羽道:“想您了·”指尖忍不住摩挲玉镯·他的师尊就在这里,此时,此刻,近在咫尺·经年压抑的思念并没有因此纾解分毫。
玄微凝望他忐忑的弟子,右手心抚上左腕··一声轻响··正当此时,河岸布设的阵法噪声大作,玄微骤然回首,火树银花漫天而起··“来了。”
他凝神静思,音色疏淡,“横桥·”·陈家老宅回荡着细细弱弱的哭声·中庭横卧一具尸首,午时见过的青年阿槐守在一旁孤零零呆立不动。
见着两位凡修,他翕动嘴唇:“道长……”眼瞳空空洞洞,抱紧了怀中物事,低头唤道,“陈哥,有客来了……”·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中庭那人却不能应他。
师徒二人来得及时,陈生魂魄还在·如鬼修所言,将将离体的生魂闪过一道白光,倏尔不见踪影·看样子不像流连凡间,也不像去往冥界··目光扫过宅院,玄微道:“节哀。”
阿槐将怀中之物搂得更紧,说:“我去给您泡茶·”便入了里屋··萧解羽上前探看尸首,伤处惨烈之极··玄微道:“有人在献祭。”
萧解羽对这些旁门左道知之甚少,乖乖听师尊教导··“凡胎生魂,可以作为召唤神灵的祭品·”师尊唇边那抹冷嘲若有似无,“四千年前,仙界曾勒令凡间帝王,做过一场活祭。
仙主在人间布下阵法,诓骗帝王说,献祭可令亲近之人死而复生,也可求得长生不老·那昏庸帝王,便如这般,屠戮了近千百姓·”·萧解羽问:“仙主为何要凡间帝王献祭”·师尊道:“代价。”
萧解羽迷迷糊糊想到些什么,墙角忽然传来瓷器落地的响声··阿槐摔碎了端来的两杯茶盏,跪地捡拾碎瓷片,拾完一半,忽然问道:“献祭真的可以令亲近之人死而复生么”·他极力遮掩心中的期待和狂热。
玄微冷冷看他,说:“假的·”·“道长……”他还想再问,玄微再不理会,与弟子转身离去··玄微脚步不停,到了河岸边上,烟火布下的阵法才启动一半。
献祭之人还会再次动手··过去两刻钟,镇东镇西同时生出异动·玄微没犹豫多久,吩咐弟子往西,随后独自探查东镇··萧解羽内心不愿,仍飞身赶往西镇。
西镇街道空荡,入目没有活物·街角光华晦暗,庭院之中仰躺一具尸首··中庭雾气弥漫,劣等香烛的气息四处流散,墙角蹿过五尺来高瘦小的影子·萧解羽没追上去,守住尸首等候师尊前来。
没等多久,木门吱呀洞开··师尊的气息由远及近,萧解羽先确认他安好,随后说:“方才有人来过,好像拿走了什么东西……”·月华倾洒,玄微缓步靠近,不知为何步伐不大稳当,呼吸也比平常粗重。
萧解羽忧虑道:“师尊”·两人相隔一步之遥,萧解羽皱眉端视他的师尊,对方勾动唇角,轻轻一笑··萧解羽瞪大双眼··他从未见师尊真正……笑过。
怔愣间,师尊倾身靠上他的肩膀,异常灼热的身躯越靠越近·右手自背脊滑下腰侧揉按·呼吸稍嫌粗重,但确实是师尊的气息·萧解羽更为茫然,不明白突如其来过分的亲昵。
“师尊……”·怀中之人伸手摸他的腕骨,灵犀镯璁瑢回响··萧解羽陡然色变,虎口扣紧与师尊别无二致的脖颈,厉声喝道:“你是谁”·第38章 感谢支持正版阅读·那道他辨不出来源的气息迅速萎靡, 与师尊相似的面皮寸寸皴裂,幻化出青年阿槐的脸庞。
萧解羽遏制不住怒意,虎口猛然力沉··阿槐双目呆滞,似乎连痛感也丢却了··扼断喉骨前一刹,门外传来一声尖叫,各处人声嘈杂,杂乱的脚步从那一头赶到这一头。
“解羽”·玄微从未见过四弟子如此盛怒, 周身煞气如有实质,将面前之人千刀万剐仍不解恨,仿佛随时可能心魔入体··听得师尊呼唤, 萧解羽拉回一丝理智,扔下不剩半条命的凡人摔门而出。
弟子步子又急又快,玄微跟了一小段路,见他怒意炽盛, 又出声唤道:“解羽”·萧解羽恶狠狠回身,玄微温言问道:“怎么了”·小弟子不说话, 盛怒之下掺杂几不可见的委屈。
大概怪月色太凉,萧解羽抛弃胆怯,动作比思绪更快一步,上前紧紧搂住眼前之人·拥抱真正的, 属于师尊的气息··玄微不清楚小弟子到底遭遇了什么,这番情绪起伏已然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听说凡间稚童经受惊吓,见到亲近之人就爱这样·他安抚般轻拍弟子的后背,思索要不要哼上几句招魂调··呼吸重归平缓, 萧解羽闷声道:“他摸我腰了”·玄微失笑,手心滑向腰际:“这里”·萧解羽轻哼:“还有手。”
玄微拉过他紧绷的手臂,一根一根扣紧他的指节··“可好些了”·萧解羽大约也嫌自己稚气,但能与师尊亲近些,言行稚拙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接受。
他稍稍后退半步,面对眼前之人,眼瞳深沉得像要凝出漆墨··师尊含笑望他,倏尔极轻微地蹙了眉,而后猛力甩开相扣的掌心,蓦地背过身去··交融的体温和气息被夜风搅乱,血腥气浓重惨烈。
这些天师尊体内魔气平和许多,萧解羽百般试探,逐渐大了胆子与之亲近·他暗恨自己大意,焦灼至极却不敢发出丁点声响·他端视师尊挺直僵硬的肩背,一步步后退。
这回师尊没有因此好受多少,腥味越来越重·鲜血顺袖袍滴落,砸出一道道水洼··很多血,修士怎会流那么多血··玄微撩起衣袖擦了擦下颌,背对弟子说:“我在东镇留了些法阵,你先去看看。”
萧解羽不愿师尊支开他,直言相拒:“我想陪着您·”·师尊沉静许久,声线冷淡自持:“解羽,听话·”·萧解羽抿紧嘴唇,反而向前几步,虚虚搀扶他的手臂。
师尊横眉欲斥,稍微启唇,呕出一口凝成暗紫色的血··玄微怕吓着身旁之人,急忙偏过头··粗粝的钝痛不断吞泯神智·耳畔散落支离破碎的杂音,他竭力分辨,意识不受控制地沉入茫茫虚空。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眼前有光··鲜血和火焰淌遍重楼,犹带稚气的少年笑吟吟朝他伸手··“乌焉解羽……解羽,意指鸟禽将亡。”
“我从来,都不畏死·”·“您是我的希望·”·“请您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困得不行,晚上再补一章ORZ ·本手残连晋江带微博可能要突破日万了【滑稽】·第39章 感谢支持正版阅读·萧解羽惶惶然将师尊拥进怀里。
魇气源源不断注入气海, 激不起丝毫波澜··“师尊……”·他发了慌,畏畏缩缩呼喊,声调因惊痛过度剧烈起伏··“师尊,师尊……”·方才冷冷清清唤他解羽的人只剩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心脏连同失血过多的体温冰冷下去,神识与生魂全不见踪影·不久前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垂向一旁, 惨白,寒凉··他分不清寒气从何处升起,也许是脚底, 也许是掌心,刹那间灌满经脉丹田。
惧意化作千把利刃剜心剜骨,痛得他脏腑俱裂无力回天··远处有痛呼,有惨嚎, 焰火华光照亮天地·他死死拥紧怀中之人,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零碎的音节忽远忽近, 有人掰过他的肩膀喊道:“仙长”·眼前混杂的轮廓稍为清晰,他强迫自己安定心神,直直看向面容肃穆的鬼修。
“镇中都是死气,我查看过, 现今东边最重……”·鬼修不停息地说话,萧解羽打断她说:“与我何干·”·“与您师尊有关”·萧解羽眸光一凛:“说。”
鬼修止住怯意说:“倘若我猜的没错,水镇生魂的业力全压在真人身上了·”·萧解羽问:“业力,如何抹消”·这人还肯听她说话, 鬼修松了口气:“我所知不多。
您不如去冥界问一问冥后大人……”·萧解羽彻底平静:“从一开始,你就在引诱我和师尊去冥界·为何”·“小鬼绝无恶意”少女信誓旦旦,“我也是无意间察觉有人在以生魂做祭,顺藤摸瓜查过去,发现祭祀针对的是玄微真人……”·冽光冰冷地扫过豆蔻少女,仿佛要穿透血肉攫取她的神魂。
萧解羽道:“很奇怪·寻常鬼修占据凡人的壳子,不说- yin -气大减,起码修为难以寸进·小鬼,我上回见你,生魂还没这般凝固·”·“我……常去乱葬岗修炼……”·“你说为父亲烧祭品的后山,我看过了。
那里可没有鬼气,反而……”·鬼修仍想辩驳,萧解羽言语平淡,铺天的压迫感灭顶般压在身上,仿佛下一瞬便会压折脊椎··她闭眼,再睁开时已没有鬼修那股子- yin -寒气。
她坦然相告:“实不相瞒,我曾是仙界姚黄仙子·四千年前仙界动乱,我被抽离生魂投胎转世,历经无数轮回,才寻回这具身躯·”·萧解羽收回目光,好似在自言自语:“只要付得起代价,天宫神祇也有陨落的一天……四千年前,仙界以凡间数千生魂为代价,到底做了什么”·姚黄仙子道:“小仙不知。”
“曾有人敬称师尊神君大人·”萧解羽垂眸擦拭师尊下颌晕染的血迹,语调轻软温和,“你们算计于他,所以献祭凡间数千生魂,逼他沦落下界,逼他修习无情道,逼他动情动心……对了,神魔大战师尊碎丹重修,有没有你们的手笔”·姚黄仙子垂首低声道:“有。”
“如今又来一回献祭,是要算计他的命么”·“不是的”姚黄仙子蓦地抬头,声色凛然,“仙界之中确有几位邪仙,曾经搅弄风云。
仙主他,不过在对抗那些恶徒罢了”·“当真”·“绝无虚言·”·“虚言与否,同我何干。”
萧解羽唇角含笑,“回去转告你家仙主,只要付得起代价,仙界覆灭不过翻手间的事·敢用生祭算计我师尊,不妨猜一猜,我能让你们付出什么代价”·眼前之人言笑晏晏,姚黄仙子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此次献祭,实是邪仙所为,仙主也不愿见到。
所幸如今生祭未成,您,快些阻拦献祭之人吧·”·萧解羽慢慢扶起师尊·甫一动作,玄微真人周身死气更甚·萧解羽不敢再动·他举目四望,周遭满布砾石尘埃,于是解下外袍,轻巧地铺开在地,仔细将师尊安置妥当。
他慢吞吞翻检储物袋,从中取出一枚琉璃宝器·当日初入冥界,冥迟呈予他泡茶的器具·师尊喜欢,他便顺手拿了·如今看来,琉璃杯盏不似凡物,正好做阵眼护法。
他划破指尖,精血融入宝器·手中琉璃光耀大盛,转瞬即灭··姚黄仙子死盯琉璃不放,待萧解羽看过来,连忙敛去震惊之色··萧解羽俯身亲吻微凉的唇,柔声道:“师尊,等我回来。”
横桥··死气冲天··陈家老伯吊着半口气苟延残喘,阿槐抱紧怀中物事跪坐一旁·木门无风自开,他瑟瑟回首··素衣少年踏碎月华星辉,比死气更沉重更凛冽的魇气倾覆压整座死镇。
阿槐瘫倒在地,凄然道:“道长——陈哥死了,陈叔也死了……求您救我,我不想死……”·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闭嘴。”
阿槐冷得厉害,手脚不听使唤,咬紧了嘴唇哆嗦··萧解羽谛视那具刚断气的尸首·冽光绕中庭打个转,最后凝在瑟缩的青年脸上··“都是你杀的”·阿槐凄声道:“不是我”·萧解羽道:“你应当知晓,修真界有一种术法——名为搜魂。”
阿槐抖似筛糠,失手打翻怀中瓷罐·声响清脆,陶瓷没有碎裂··仿若炼狱爬出的索命修罗步步紧逼:“我嫌麻烦,还未施展过几次·”·冰凉的手抚上前额。
“……所以用的不甚熟练……”·指甲一分一毫没入肌体··青年彻底崩溃,哀声哭号:“我也不想,我没想到……”·萧解羽任他惨嚎,徐徐收手。
“说罢·谁指使你的”·阿槐喘匀气息,想将多日恐慌尽数倾泻:“道长,我曾有位青梅竹马的表妹·她名阮阮,与我两情……”·少年打断他说:“我不在意你有什么青梅竹马。”
随后站远几步,仿佛嫌恶他身周死气过于浓烈,“你在我眼中,还不如一只蝼蚁·”·阿槐苦笑道:“是,是我逾矩·一月之前,我遇见一名仙君,他说有法子让阮阮死而复生……他看起来尊高圣洁,我没想到,他要我做的……是这等恶事。
怪我鬼迷心窍答允了他,与他立下血契……这些事,实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位仙君说过什么”·“教我如何取人- xing -命。
他给我一物,取用后面对凡胎,可幻化成对方最爱之人·仙君说,心境越平和,死状越惨烈,祭品就越纯粹·”·萧解羽问:“我听闻不止此地生有死气。”
“仙君一共选了一十八名侍者捕猎祭品·其余十七座法阵都已功成,我……我不愿伤及陈……陈叔,一直拖到现在·昨日仙君来讯,威胁我两日之内屠光镇内所有生灵。”
萧解羽凝神看他,这人看起来慌乱,好似并不是因为杀害数百无辜之人而生的悔恨··于是轻叹:“你真该死·”·“仙长,我只是想再见阮阮一面……我也不想……”·阿槐手脚哆哆嗦嗦,跪伏在地伸手捡那瓷罐。
一直没有出声的姚黄仙子见了,快步上前踹开瓷器··器皿仍没有碎,紧扣的瓷盖松松晃动,骨碌几圈滚向角落·陶瓷之中逸出层绿白雾,虚虚笼上姚黄仙子。
阿槐瞪大双眼,等待她幻作心爱之人··幻化之术作用很快··姚黄仙子稍一低头,看到自己扁平的胸脯和粗糙的掌心,身上这套麻布衣裳很是眼熟,手腕伤口她也见过不止一次。
阿槐蠕动嘴唇,满心绝望和不可置信:“怎会……”·姚黄仙子道:“你最爱之人,是陈生·上半夜由你亲手杀害了·”·“不,不可能……我爱的是阮阮,我与她两情相悦,我与她至死不渝……”他掩面痛哭,再不敢看姚黄仙子幻化的假象。
“我爱阮阮·我怎能动心,怎能变心……”·萧解羽瞥他一眼,问姚黄仙子说:“其他十七场献祭的业力,有没有法子抹消”·“有。”
姚黄仙子小心翼翼看他的神色,“冥后·”·萧解羽颔首,道:“你在凡间走动的多·他就交给你了·”·姚黄仙子没等来质问,又松了口气,笑道:“自然。”
少年转身,说道:“让你转告仙主的话,别忘了·”·“最好你没有诓骗我……倘若献祭生魂的仙君是你说的邪仙,我自会帮你们处置。”
“是,是·我怎敢骗您·”·姚黄仙子诺诺,随即噤若寒蝉,目送少年萧索的背影渐行渐远··阿槐伏地大哭,渐渐哑了声响。
姚黄仙子定神看他,眼皮鼓鼓跳动·她揉揉眼角,暗道当久了凡人,竟然想到凡间无稽的妄谈··右眼跳得很厉害··右眼跳,灾··灾··第40章 感谢支持正版阅读·断绝这一场生祭, 水镇缭绕的死气终于散了。
师尊沉眠不醒·萧解羽拥紧了他,灼烫的胸膛捂不暖凉透的躯体··萧解羽茫然地发了会儿呆,随即在水岸边上布设阵法,打通路途通往冥界·断绝生祭之后,师尊周身死气确实淡了。
他多少信了姚黄仙子所言,打定主意尽快问一问冥后,如何消减业力··萧解羽布阵的本事不大高明, 不确定法阵那头落向何处·他抱紧师尊,稳步踏入法阵。
眼前是一片苍莽雪原·周围- yin -气紊乱,有一小段路途不能驾驭飞舟··雪籽寒风刮过双颊, 萧解羽低头,睇视怀中了无生气,如冰雪雕琢的脸庞··师尊面色僵白。
他想渡一口热气,然而天冻地寒, 风雪呼啸,水雾尚未触及肌肤, 早早化作凛冽寒霜·冰雾落上鸦黑如蝶翼的眼睫,凝成缕缕白晶··萧解羽想起三百年前那个冬日,师尊领他与小师弟去外门清修。
那天玉霄峰遍地冰雪,小师弟多番怂恿, 他从竹叶上揉起一小块雪团,卯足力气砸向师尊··师尊起先想躲,听他软着嗓子呼唤一声,便疑虑瞬息·雪球正巧击中前额, 冰水从眉心滑落下颌。
师尊似是不悦,比寒风更清淡的眸光掠过他的眉眼··他慌里慌张想供出小师弟,身旁惯会做戏的师弟留下一串雪印,早在他动手之前跑了·他垂首认错,师尊不应,耳畔只有山风凛凛作响。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随后手臂一麻,不怎么凝实的雪球轻轻崩散·他惊愕地抬高眼眸,师尊团起叶尖清雪,敛了手上力道,砸中他臃肿的裘衣··他一下子反应过来,踉跄着扒拉积雪,口中耍赖说,不准动用术法。
明知师尊不会用术法··师尊总是迁就他——任由准头极差的雪团击中脸庞,发间颈项浸满冰水··后来他累狠了,师尊屈膝为他擦拭手心·蝶翼般扑扇的眼睫润- shi -水光,深沉如墨的眼瞳点染清凌凌的笑意。
那一日,如今时一般··寒冬,风雪,师尊星缕莹白的发,锥心彻骨的寒意··萧解羽拂去那片冰晶,身后尚未闭合的法阵中传来轻声痛呼·他回首看去,曾为冥后的少女冻僵躯体,瑟缩着迎上他的目光。
胆怯,而坚韧··萧解羽扫过她腕上师尊布设的护身符咒,语气难以想象的温和:“你跟来做什么”·少女鼓足勇气捧出筹码:“仙长……虽然我不能修炼,但我……我可以做您的仆役我手脚勤快,吃穿不多……求您收留我……”·萧解羽回想师尊教导,以神识探看少女生魂。
却见三道白芒忽闪忽灭,时而炽盛如烈火,时而暗弱如残烛··与师尊所言相悖··萧解羽若有所思瞟她一眼,随手唤出一件道袍··“跟紧了。”
少女五官冻得发僵,慢半拍回过神,强忍喜意手忙脚乱披上外袍·                        ·作者有话要说:想搞事,搞不动。
继续……晚上……见·第41章 感谢支持正版阅读··相比上一回来冥界, 酆都可热闹多了·各处- yin -气浓郁,幽冥殿总算不再是破落架子。
殿门- yin -暗如旧,无端多出几分伟丽和森严··请见冥后的消息一出口,守门的鬼修有些为难:“这位真人,冥后大人不便见客……”·萧解羽道:“是不便,不是不能”·鬼修悄悄朝侍卫使个眼色,随后赔笑安抚这位貌似不大好说话的凡修。
萧解羽最烦这类拐弯抹角的试探, 将将沉下脸,殿内匆忙赶来一人,扬声喊道:“萧大人”·倒是熟人·当初打着嘴炮诓人双修, 与冥迟一道被妖神绑来冥界的断情司弟子,清淮。
不知这人有何际遇,如今衣冠济楚,看来在幽冥殿地位不低··萧解羽不管是不是熟人, 冷着脸说:“冥后不能见客”·清淮跟冥迟待过一段时日,萧大人喊得比天魔还溜, 笑脸盈盈道:“确实不能……此事有些内情,若不嫌弃,我慢慢说予您听”·萧解羽道:“尽快。”
清淮应得欢畅,心中长出一口气, 暗道萧大人一路抱个大活……死人,情态与当年来冥界搜寻魂魄,最后拆坏幽冥殿的剑修大能一模一样·恋爱脑实在可怕,万不能惹怒了他。
这样一想, 清淮笑意更盛,视线不经意滑向萧大人身后,望见身着宽大道袍的凡人少女,他疑惑道:“这位是”·萧解羽犹豫该如何称呼她,少女有样学样说:“我是萧大人新收的仆役。”
清淮眼神瞬间微妙,笑容若有深意·他躬身在前引路,请人到偏殿长谈··偏殿空阔昏暝·清淮遣走左右,端出剖析隐秘的架势··“萧大人,不是冥后不愿见您,而是……她继任时出了点小麻烦。”
他挑些不算隐秘的秘事说了,“她年纪尚轻,手腕不如鬼王高明,前几日闹出乱子,自身……”他囫囵道,“……遭受反噬。
最迟明日,就能恢复过来·”·萧解羽内心焦灼,又知此事急不得·他垂首轻抚师尊僵冷的肩颈,竭力安定心神··殿内一时无声··清淮打了满肚腹稿等人质问,萧大人却说:“清淮道友,进境是否太快了些”·清淮笑道:“我本是极- yin -之体,最适合在冥界修炼。”
“可还需要双修秘籍”萧解羽点开储物袋,从中抛出一本··清淮接过,匆匆翻了几页,讶道:“这是合欢宗难得的孤本。
听说因为市面灵石流通太少,宗主直言绝不出手·您怎么……”·萧解羽没好意思供出宗门师兄,含糊道:“无意得的。”
清淮又翻了翻,万分感动:“我从不知,您如此挂念于我·唉,萧大人,您真是面冷心热的好人”·萧解羽不想理他··清淮似乎在思索极可怖的难事,最后咬牙说:“我也告知您一件事。”
他神情严肃,“我之前投师断情司,本想摸索无情道有何超凡之处,每日无事就留在藏书阁翻阅典籍·没成想,发现不得了的大秘辛·”·论及无情道,萧解羽也端肃面容,问道:“什么秘辛”·“我猜无情道,不像可供修炼,渡劫飞升的功法,而是……”清淮压低嗓音,“而是毁损修士灵根,生心魔,乱修为的邪功。
而且我发觉,断情司掌权的上位者,与普通内外门弟子修行的,很可能不是同种功法·”·萧解羽道:“换言之,断情司长老在用无情道……阻拦自家弟子修炼”·清淮点点头:“极有可能。”
“这是为何”·“我也想不通啊·”清淮耸肩,“总有种预感,一想通就会被断情司灭口呢·”·萧解羽仔细思索他话中含意,道:“多谢告知。”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清淮笑眯眯道:“不谢不谢·对了萧大人,你有没有兴致与我双……”·“没有·”·清淮委屈至极:“那您先在偏殿歇着我还有事忙。”
新任仆役送走清淮,垂手等待吩咐·萧解羽道:“出去吧·没什么要你做的·”·少女总想证明自身有价,张口欲言,萧大人肃然道:“出去。”
轻细的脚步远了·萧解羽缓缓起身,将师尊置于榻上,取来方帕擦拭雪水·左近还有玉梳,他解下紫檀木簪,犹带水汽的发垂落四散··玉梳轻轻巧巧卡入青丝,顺滑而下,却断开一齿。
午后侍卫前来递话,说冥后大人有请··萧解羽顾念师尊,对少女说:“就在殿外守着,不许生人进出·你也不许进去……”想了想又觉不妥,“隔半个时辰进去一回吧,有异动立刻传讯。
这是传讯符,用时直接火烧便可·”·少女紧张接下·萧大人说:“里边布有阵法,别动什么歪心思·”·她点头称是,萧大人往正殿行走两步,复又转身,急匆匆入内。
只在里间停留片刻,也不知做了什么··如清淮所言,冥后遭受反噬,气息萎靡不振·萧解羽到来,她提起精神接见凡修,直问何事··萧解羽将凡间生祭说了。
冥后道:“您与玄微真人于冥界有恩,遇见这种事,冥界应当鼎力相助·但……实不相瞒,我如今法力低微,凭我一人消减不去业力·”·萧解羽说:“借助外力呢”·冥后道:“可以在幽冥殿启用还魂大阵。”
“如何启用”·“启用倒是不难·”冥后道,“只不过,还魂阵也需要祭品·烦劳你寻回凡间数千生魂,偿还他们生前夙愿。”
数千生魂,一一找来不知等到何年何月·萧解羽道:“有别的法子么”·“有·也可寻到动用生祭那人,以他神魂血肉做祭。”
就是找那邪仙了·萧解羽问:“献祭之人从未露面,如何寻找”·“我这双眼睛,可连通- yin -阳,晓前生后世,也可分辨冤力生魂。”
冥后笑答,“您于我有恩·我可以借予您几日·”·女子面容稚嫩而气度森然·她徐徐起身,举止端简··寒凉的前额贴上眉心,瞬息滚烫如火。
萧解羽阖眼不动,万千光华坠入识海,压得他眉目生疼·他睁眼,视线所及燃起大片殷红··时间很短,不过一瞬··女子后退,萎靡的气息更加微弱。
“那人应当在仙界·仙界,九重天·”·萧解羽去过一回仙界··彼时也在冥界,师尊修为有损,萧解羽不愿他身犯险境,于是施计困住师尊独自去往仙界。
仙界瑞气千条,清音袅袅,仙子仙君慈善可亲,完全看不出是藏污纳垢之所··这次比上一回又有不同··眼瞳所过之处,萧解羽看到莽莽荒原·草木遍染污血,云雾弥漫遮不住累累尸骨。
九重天阙,有人独立云霄之上,素袍,木簪·他俯望众生,眸光掠过匿息的凡修,道:“你是何人”·萧解羽惶然启齿:“师尊……”·嗓音极轻而淡,生怕音量拔高半分,便轻辱了这两字。
随即他听到身后有人厉声道:“助您凡世修行之人·”·“是你献祭了凡间生魂”师尊凝神沉思,鸦黑的羽睫浅浅低垂,“为何”·身后那人顾左右而言他:“神君大人,您执掌天宫的年岁够久了。”
“为何……仙君并不比凡人尊贵……”·身后那人说:“既然您偏信什么妖魔鬼怪都有资格修炼成仙……不如自行下界,以凡胎修炼吧。”
生魂怨力盖地铺天,狠辣而刁钻·师尊不闪不避,眉宇透露些微茫然··萧解羽咬破唇齿,赤红的双目印下这一切··冥后之眼,可通- yin -阳,晓前生后世。
他暗念·下一刻天地重归清明,云霄之上站立一位稚龄孩童,嫩生生道:“你是何人”·稚童身前身后萦满死气,不晓得葬送过多少无辜冤魂。
萧解羽冷笑:“取你- xing -命之人·”··第42章 感谢支持正版阅读·仙童俯望魔修, 忽的咧嘴大笑:“不过肉体凡胎,也敢口出狂言·”·萧解羽不再说话,心道水烟罗是师尊亲手炼制送予他防身的法器,御敌尚可,制胜就有点拿不出手了。
于是唤出二师兄专程为他求取的飞剑·萧解羽记- xing -好,师兄教授的每招每式都刻·□□中,随意一挥, 还算顺手··仙童皱眉·他分明站立云端之上,魔修目色沉沉,却如俯视他一般。
云团再抬高半尺··“本仙今日心情甚佳, 嗯……等会儿可以留你一双手脚……咦你的眼瞳竟是赤色的么本仙君收下了”·他嘻嘻调笑底下不知死活的凡人魔修,手心莹光微闪。
手心那物遇光隐去踪迹,呼吸间已至魔修眼前,陡然刺向瞳仁··萧解羽横剑一扫, 剑身未行剑气先至,叮当打落几根发丝粗细的菱刺··仙童撇嘴, 抱怨道:“啧,分明不是剑修……”·他纵身跃下云团,背手翻出七尺长·枪。
枪身通体沁墨,利刃生辉, 红穗比个孩童高上一大截··“不过,既然使剑……”·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萧解羽平心静气,等他步步逼近。
仙童止了脚步,枪尖一挑, 奇诡地耀出几点寒芒·他嘴唇一勾,弯出天真无邪的笑:“本仙君就陪你玩玩吧·”·萧解羽来时匿息潜行,才避过众多仙人。
他心知此战必得速战速决,于是剑光并魇气交相辉映,杀招几无留手··仙童不似凌波仙君那等群仙宴献舞的花架子,出招狠辣而锋芒毕露,满浸多年屠戮征伐练就的凛凛杀意。
兵刃相击,声振寰宇··仙童飞身后退,长·枪换至左手·他甩甩震麻的虎口,正待再战,忽觉天昏地暗,难辨东西··他高声厉喝:“玩什么把戏”·魔修气息全无。
滔天黑气扑向面门,几尺之外便已挫伤手背脖颈·仙童飞身欲躲,黑气自四面八方翻涌而来,绵绵不断··长·枪起势迅猛声势赫赫,捅入黑气犹如泥牛入海。
冷风挥散些许黑幕,又有黑气飞快补上破散的窟洞··三丈之外,萧解羽冷眼远望,瞳孔赤芒一闪即逝··猩红的天地间,无数冤魂恶念汇聚麏集,万千凡间怨灵不畏魂魄消散,展露利齿咬噬仇敌裸·露的皮肉。
不过瞬息,黑雾消散·片刻前不可一世的仙君,只余半具血肉模糊的尸首··萧解羽信步上前,俯身捡拾零散的尸骨··九重天阙层云密布··乐音由远而近,仙子仙君自云端围到脚下,众星拱月般拥着一位白袍青年。
看上去颇有地位的仙君打量萧解羽几眼,问道:“你是之前窃取冥后肩骨的魔修”·凌波仙君挤上前小声说:“他是神君大人凡间收入座下的弟子。”
粉衫仙子道:“慎言·如今天宫没有什么神君大人·”·萧解羽不疾不徐收捡骨骸··粉衫仙子娇声斥道:“凡人,仙主在问你话。”
仙主摆摆手,神情万分柔和:“这位修士,魏紫是我仙界散仙·你作法害了他的- xing -命,总得给个说法·”·仙童半散的神魂逸出血肉,飘飘摇摇似要流失。
萧解羽取出一只陶罐,轻声念了两句古文·吟哦牵回一缕缕神魂·等魂魄全数归拢,再用黄符整个裹住陶罐,最后将骨肉灵魄收入储物袋··仙主犹带笑意,温言道:“敢对他的神魂动手,你也不必再回凡间了。”
闻得仙主此言,众仙手心齐齐亮出法器,件件闪映寒光··萧解羽腰身挺直,好似站成一柄利剑·他缓缓环视四周,赤红的双目如剑刃削过道貌岸然的诸位仙者。
剑拔弩张之际,不远处扬起一道温润男声:“诸位,误会·他是我至交的弟子,绝不是罪不可恕的恶人·”·众仙之外站着一名青年,模样看来二十七八,衣着古朴,身旁跟随一位俊逸的狐族少年。
是离恨天李长老··李长老笑道:“小友,你伤了仙界散仙,难道不解释几句吗”·萧解羽道:“他杀害数千凡人,以生魂做祭。”
李长老好似十分惊诧:“竟有此等恶事”转头对仙主说,“原来这位小友是在为仙界清理门户啊虽然行事不妥,看在我的面子上,可否饶过这一回”·仙主温和依旧,也做出诧异的表情,对魔修说:“原来如此。
你该早说才是·”·萧解羽冷眼看他做戏·仙主对李长老说:“时辰不早了·灵界俗务繁重,你便带这位……下界去吧·”·“是。”
李长老对萧解羽使个眼色,后者慢腾腾越过众仙·靠得近了,狐族少年一把拉过魔修手臂,屡现亲昵之态··李长老有些无奈,唤道:“阿珩。”
少年眸中懵懂之色渐弱,轻咳一声,撇开脸颊··众目睽睽之下,萧解羽随李长老一路走远·踏出天门,李长老摆出怒气说:“萧解羽,你到底有没有分寸仙界是你能来的地方么”·萧解羽漠然道:“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来。”
李长老眉头皱紧又舒展开:“罢了罢了,赶紧下界去吧·”·萧解羽却问道:“群仙宴十年前已经开过了·您今日为何要来仙界”·李长老道:“你还管起我了”·“不敢。”
萧解羽掂掂储物袋,确认物事还在·他踌躇一瞬,说道:“只不过我听说,修真界近年灵石稀缺·您身为掌权者,是不是该多费心些”·说罢也不管李长老如何反应,提脚便要下界。
冥界鬼修办事效率比天魔高不了多少··祭品寻了回来,阵法将将布好一半·萧解羽东奔西走凑齐法器,终于由冥后坐镇,启动还魂大阵··萧解羽眼看师尊死气逐渐消散,生机逐渐充盈,心跳稳健,呼吸平缓,却久未醒转。
冥后说阵法已成,他轻声唤道:“师尊”·等不来应答,他问道:“我师尊何时能醒”·冥后查看良久,道:“照此情形,玄微真人可能心魔入体,无力脱出了。”
萧解羽心中一滞,半晌,语调平缓道:“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大约醒不过来·”·魔修双瞳血红,目光呆滞。
冥后安抚道:“不过,如果有人潜入识海,为他解除心魔,可能还有一线生机·”·“我去·”·“如今玄微真人心魔附体,识海危机重重,若是强行闯入,可能……”·萧解羽重复道:“我去。”
冥后在他手背画出传讯灵符:“我就在此护法·此符一亮,不论成功与否,务必脱出识海·”她严声叮嘱道,“千万当心·”·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萧解羽颔首:“多谢。”
话音将落,魔修化作一道赤光,闯入玄微真人神识之中··识海晦暗昏蒙,零落飘杂稀疏暗光··远处人影绰约,有男女长声欢笑·或有望不见尽头的人群跪伏在地,口中高呼,狂热而恐惧地拥戴神灵。
萧解羽且停且走,终于在漫漫星河间寻到枯坐的背影·他强抑激越之情,更轻更缓地挪动脚步··师尊身侧忽而现出一名少年,五官犹带稚气,身骨稍嫌羸弱。
少年垂眸浅笑,唇边旋出小小的梨涡··萧解羽见到幼年的自己,不知该不该上前··少年挨师尊坐下,随后觉出不妥,悄悄挪开几寸·他怀抱典籍,识海书声琅琅。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少年一字一句感受口齿间奇妙的音节,眼瞳清亮如溪涧·他抿唇轻笑:“文字真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了。
能懂文字,受再多苦难我也想投生为人·”·眸光流过身旁肃然的侧影,他攥紧了手中书册,耳尖飞过一抹艳色··“不,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应当是……”·身旁那人不言不语,他伸出浸染书香的手,一寸一寸靠紧,想触又不敢碰。
“我……爱慕您·”·他说得郑重,哀戚之色转瞬即逝··萧解羽看到师尊抬起指尖,手心抚在少年脸侧将落未落·少年昂首噙笑,虚影悄然碎散。
四周人影幢幢,所见不像天宫,而似无稽诡象··身前有玉体横陈,耳畔有低吟轻喘··有女子盈盈笑道:“大人,世间还有比- jiao -欢更美妙的事吗”·远方拜伏万千民众,盲目麻木地高声呼喊。
有男子跪地相劝:“大人,您生来高人一等,不能跟个低阶下人混在一处·”·无数人影溃散,无数人声响起··“六道众生有卑贱,有尊贵。”
“我带了几卷书来,听说是古人留下的诗篇·您要不要与我一同诵读”·“我不信世间有神·”·“你竟不信神”·“师尊,我心悦您。”
“凡人凭什么能成仙”·“凡人便是凡人,神仙便是神仙·”·“我么我姓萧,名解羽。”
少年重新幻出虚影,侧身靠上师尊右肩·他启唇,轻哼不知名的古调··其音飘渺,识海终于有仙灵之声··萧解羽听见师尊说:“我以为万物应当独特,平等,而自由……”·歌声渐轻,少年仰头抱他的手臂。
“我以为人世应有爱意,善念,与美好……”·萧解羽绕到师尊另一侧,屈膝半跪在地··“我给了他们聪慧之念,善恶之心……”·他看到师尊远望这芜杂乱象,眼神惶惑而茫然。
“我以为这是常人求而不得,弥足珍贵的赠礼……”·与心境不稳相应的,虚空开始扭曲,破碎,重续,星河之外,黑幕越漫越多··“他们身为仙君,想要的,只有尊位权势……”·萧解羽心神微凛,捧起他的脸庞呼唤:“师尊”·“由妒而生欲,由欲而生恶……”·师尊听不见他所言所语,视线空茫,目光像在悲悯,又像厌倦。
虚空仿佛承受不住冲击,从几十里外开始破碎··“倘若如此,我又为何……”·手背符文光芒大盛,识海寸寸碎裂·萧解羽嘴唇发颤,一遍一遍呼喊:“师尊师尊”·“为何……”·少年翘起嘴角温软地笑,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轻。
师尊侧目望他,眼眸亦染上哀色·随后喃喃低语··“为何……要创造芸芸众生”·第43章 >3<·黑暗。
漫无止境的黑暗··这一日大约在下雨, 逼仄的斗室潮气弥漫·玄微茫茫地寄身于虚空之中·附近有皮肉腐败的气味,察觉到这一点他心神放松了些。
嗅觉还在,意识也还在··有人从远处裹来些许冬寒·分不清温热还是微凉的肌肤贴紧了他,潮气越来越重,好像有什么汁液滑下颈项··他转动眼瞳,想看清滴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眼前仍是茫茫虚空·风从四面八方涌入斗室·玄微忽然想到,他应当屏息, 摸索,寻找久未相见的少年··于是手指微微一动··机械刺耳的锐响弱了,熟悉的嗓音肆意零散。
他不知此刻身处幻境或是现实·腐气仍在, 他找不到迷失在黑暗中的少年··少年·思绪挣脱桎梏,他苦苦思索,在心中默念··解羽……·极迢遥的远方透进白光,清液一滴一滴润- shi -交领。
他再转动眼瞳, 牵动声带吟出二字·耳畔呕哑的呼喊顿然止息··他缓缓阖眼缓缓睁眼,虚空黯淡而稀薄, 眼前停留一道冥冥不定的赤芒··他还未看清那是什么,有人扼住他的下颌,紧接着抖颤的唇印上他的。
他们大约在接吻,口齿彼此碰撞, 牙龈磕得生疼,嘴里似乎出了血··他勉力接受凶狠激烈的吻,对方反复说道“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他想回应一句,话音却被堵得吞吞吐吐。
他本来靠在那人怀里, 不知不觉仰倒在晨霭中·于是看清了眼前之景·莹火从天际落到手边,霭雾漫漫,浇不灭或细弱或闪耀的白光··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满天星河。
萧解羽从混沌中清醒,松开师尊爬坐起来,飞快移开视线,难以自制地回思刚才那一幕··师尊的唇因亲吻晕开柔润的色泽·大概没完全苏醒,眼神飘忽,涣散的眸光轻缓地落上他的脸庞。
褪去安定人心的疏冷,意外有些柔弱·他心跳得厉害,哑着嗓子唤道:“师尊·”·玄微慢慢支起上身,指尖抚上他的眼角··“哭什么”·萧解羽紧闭双眼,发亮的唇细微地颤抖。
他们并肩坐在天河岸边·碎裂的识海逐渐稳固,芜杂乱象卷土重来··萧解羽目睹一幕幕- yín -·乱春·色,余光从星河跳上师尊的手腕。
他本以为,双修狂魔清淮才会生出这种心魔来着……·师尊捻紧食指,估计不大自在,略略解释一句:“我以前,常见到……这类……”·萧解羽连忙助师尊开脱:“很正常。
我也常看……”话到一半,险险住口··师尊斜眼一挑:“你在何处看的”·萧解羽暗骂自己口不择言,面上一副知错愿改的乖巧模样。
玄微略一思索,收敛怒容,道:“其实,你已经长大了·学一学,也不妨事……”·萧解羽瞥过他柔润的唇,再次口不择言:“太难了,学不会。
您教我”·胡言乱语磨光了胆气,萧解羽瑟缩起脖颈不敢看师尊有何反应··良晌,润- shi -的吐息擦过脸颊,有人含咬他的耳垂,舌尖沿耳廓游走。
他猛然回头,难掩震惊之情·师尊颇为尴尬地坐直身子:“不对么我也不大会·”·弟子仍在震惊,玄微问道:“不喜欢”·“喜欢”·话音太高,萧解羽清咳一声,把激动和悸动匆匆收好,小声重复:“喜欢。”
随后坚定道,“据说这种事,熟能生巧……”·师尊一本正经:“既然如此,你私下多加练习吧·”·萧解羽瞪圆眼睛。
他找谁练·玄微难得逗一回自家弟子,见他这副模样,嘴角不由轻微翘起·萧解羽痴痴看着,唇角也越扬越高··正当此时,师尊身后走来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
身躯已然腐败,破损的皮肤底下挂着条缕骨肉·脸颊秽浊不堪,看不出本来面貌,唯有那双眼睛,抹开污血,露出冥冥不定的光··少年出现那刻,萧解羽蓦地眼瞳刺痛。
他痛得按紧眼皮,想挖开灼烧躯体神魂的瞳孔·师尊扣下他的手,仿佛说了什么··少年亦开口:“您是至尊至贵之人……”·萧解羽心神巨震。
天地流满猩红的血··自脱出识海,四弟子昏睡了七日,玄微真人守了七日··每逢深夜,他的解羽眼角渗出淅沥的血·有时喊疼,更多时候咬紧牙关任冷汗浸透中衣。
玄微眼睁睁看着,分担不得,纾解不得··第八日清晨,他炼好几味丹药,照例喂弟子服下·萧解羽弱声呻·吟,食指按上右眼·玄微轻巧拉开手心。
四弟子眼眸半开半合,露出一对赤色瞳仁··萧解羽花费好大气力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师尊殷殷问询,他喑哑着嗓子说:“师尊,好疼·”·师尊摸出一排瓷瓶,里边装满各式丹丸。
他垂低嘴角,耍赖说:“不想吃药·”·玄微安抚说:“吃过药就不疼了·”说着倒出几丸神丹,哄道,“不苦的·”·四弟子一直不喜苦味,小时候习惯一口气灌完药汁。
他无意间发现了,花些心思改良丹方,如今手中这些滋味各异,但都是孩童喜爱的甜味··以往乖巧的四弟子不买账:“不想吃·”·玄微真人暗自发愁,小徒弟睁大眼睛说:“凡间有种说法,眼睛痛,亲人吹一吹就好了。”
玄微捧起他的脸吹了两下:“现在肯吃了么”·“还有种说法,小孩子不肯吃药,亲一亲就好了·”·玄微挂念他的伤势,闻言又气又急,刚想斥骂他不知轻重,小徒弟咬紧牙关,双眼空洞洞地仰望床梁。
恐怕又在逞强··玄微轻叹,倾身吻他的唇瓣·辗转厮磨··一吻闭,萧解羽低吟,扯开嘴角说:“好了·能吃药了·”·玄微轻抚弟子惨白的脸颊,倒出丹药,一枚一枚喂他服下。
萧解羽用了药,玄微仍不放心,叮嘱他好好歇息,又去往丹室炼丹··萧解羽留不下师尊,蜷进被窝舔了舔嘴唇··木门“吱呀”又开,他眸光一暗,呼吸有气无力,闭着眼露出半张脸庞。
细碎的脚步声后,床畔有女子笑道:“萧大人·”·萧解羽闻声一愣,气息转瞬凝定,睁眼问:“冥后大人,清晨前来所为何事”·冥后歪头看他,仿佛发现极好玩的秘密。
“来看看您·放心——”她拉长语调,若有深意,“我不告诉玄微真人·”·萧解羽一脸高深,表示听不懂··冥后指指他的眼睛:“异瞳与身躯排斥,顶多七日便将养过来了。”
萧解羽沉下脸··装病随随便便就被个外人发觉,他有点气··冥后到底未过周岁·平常骨子里那股稚气被责任强压下去,这会儿发觉萧大人欺瞒玄微真人的把戏,只觉自己晓得了对方的私密,心理一下子与之亲近起来。
“这样吧,异瞳我再多借您用几日·”她笑得开怀,“您装病尽心些,别被真人识破了呀·”·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萧解羽道:“是借我用几日,还是你修为亏损,想找个人炼化异瞳”·冥后笑过一忽儿,立刻捡回掌权者的威严,冷声道:“萧大人,实话告诉您,我身受反噬,确实压制不了它。
但是,我之前绝没有让您炼化异瞳的打算·”·“异瞳为凡人所有,顶多能看到前生后世·您无意唤醒了它,我很意外·”·萧解羽懒散道:“异瞳是你渡予我的,能出这种事,我也很意外。”
——甭管初衷如何,为你解决了大麻烦,直说有没有好处吧··冥后端整地行了礼:“您屡次出手相助,我铭记在心·”·萧解羽翻过身去。
口头感谢,不稀罕··“我听说玄微真人在修习无情道,魔气入体……”·萧解羽翻回身··冥后努力憋住笑:“清淮将功法秘籍默给我看过,我正巧明白如何炼化魔气。”
炼化魔气,而不是压制··萧解羽瞬间觉得冥后顺眼许多,大度地说:“异瞳现今与我契合得很,可以再多放几天·”·“那我这就去告知玄微真人”·萧解羽急了:“方才说好保密的”·冥后憋笑未遂,咧嘴说:“我说的是,是炼化魔气的法子啊……”·萧解羽冷冷看她。
随随便便装个病成了外人的把柄,还被借机调戏,很气··冥后笑够了,说不打搅萧大人装病,连连告辞··萧解羽新收的小仆役殷勤送人离去·冥后见她第一眼心中莫名有些焦躁。
但如今没有异瞳,看不出少女有何不凡,只得归结于自己多心··她肃容冷面,踏出偏殿,又是威严恭谨的冥后大人··第44章 就想换个章节名·冥后大人雷厉风行, 将炼化魔气的功法整理成册,早早遣人送了来。
师尊翻过几面,问他冥后哪来的无情道法诀·萧解羽将清淮所言挑拣说了,师尊按下书册,摩挲灵犀镯沉思··萧解羽问他在想何事,玄微道:“我只怕掌教真人,误入歧途。”
四弟子不以为意, 他说:“枕芫道友接任掌门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了,明日我……”·萧解羽一听就知道不好·掌教真人人品那样糟烂,师尊拿人当道友挂念着, 被无情道坑了这么多年,还准备为断情司奔波。
想想都觉得血亏··于是当机立断,额角渗汗腿脚发软,低低弱弱喊疼·他眨眨羽睫, 刻意挤出点泪光,赤红的眼瞳水雾弥散, 格外纤弱可爱惹人怜了··师尊果然不再提掌教真人,断断续续灌他喝几大碗汤药。
萧解羽借机说几句不算太出格的出格话,心满意足趴上床养病··他对自己装病水准有了新的自信,暗想异瞳之事可以再往后拖拖, 等以后师尊一有管闲事的预兆,搬出由头来示个弱耍个赖,绝对效果拔群。
小弟子安安静静窝成一团,不修炼不做妖·玄微担心他烦闷, 便说:“幽冥殿也有藏经阁,里边有几摞凡间话本,我挑一本念给你听”·萧解羽弱声说好。
也怪他大意·谁能想到挑个话本能挑出事呢·两刻钟过去,师尊执几本簿册回房,他做主收的仆役也跟进来了,神情慌张,跪地叩首要给家主赔罪。
萧解羽听人叨叨半天,好容易明白过来状况··原来小姑娘把他留给师尊防身的法器弄碎了·他大度地说:“碎便碎了,重新炼制就好,不算大事·”·小姑娘眼眶通红,跪地再拜:“我……我还……”·萧解羽心情一好脾- xing -就好,耐心等她说话。
小姑娘哭哭啼啼,口齿含糊·师尊替她说:“她还用了你的传讯符·”·萧解羽更加大度:“用便用了,本就是留给你用的·”·“在清淮面前。
传讯捎带留音·”师尊神色微妙,“你喊疼的时候·”·萧解羽不大痛快:“找清淮销毁留音了么”·师尊点头,附加一句:“销毁之前,他传回修真界了。”
黑历史又添一桩,萧解羽非常不痛快··小姑娘又是认错又是磕头,差点指天发誓对家主绝无二心·萧解羽望望师尊,心情好转,说饶过这一回,摆摆手让仆役退下。
小姑娘战战兢兢出门·玄微问:“怎么带了她来冥界”·萧解羽将水镇琐事叙述一遍,说:“当初她身上有姚黄仙子的气息。
这人心思不纯,我想不如放在眼前,容易看管·”·玄微虽不赞同他这般行事,但想到徒弟如今做事有主见,便编出几套话慰勉一番··小弟子歪头听着,眼底赤色暗芒忽明忽灭。
玄微擦去他眼角泪光,摊开话本念诵··萧解羽听着听着,弯起眼笑,心说师尊读惯了书,断句声调与二师兄那等剑修截然不同·平平无奇的语段到师尊口中,便抑扬顿挫如辞藻华丽的诗作骈文。
声音不大,清朗,明越,像洞府之外挂的那串风铃,像寒冬屋檐化雪落下的水滴··师尊念得出神,萧解羽悄悄支起身子,方挪到他耳畔,殿外一声巨响··玄微正待查探,小弟子靠上他的肩膀说:“不管。
冥界的事自有冥后处置,与我们无关·”·玄微想了想,手中册子翻过一面,念诵两三行,噪声又起··这回直接在几丈之外炸开,轰隆不止·巨响越来越近,地面墙砖裂开道道暗缝。
玄微提前预备着,才将徒弟笼入结界,房梁骤然倒塌··再看整座幽冥殿,已经坍毁七七八八··小仆役高声叫喊:“萧大人冥后差人来说出了大事”·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嗓音尖细,穿透整座幽冥殿废墟。
萧解羽没法佯装不知,披件外衫起身,动作十分利落·等到与师尊对视几瞬,他慌忙压弱气息,身子一歪喊腿疼··玄微幽幽看他,搀扶手臂往主殿去··主殿只剩一座空壳,气氛有些微妙。
冥后大人落座摇摇欲坠的玉椅,鬼王妖神一左一右不知对峙了多久·萧解羽来得巧,两位冥界掌权者针锋相对吵嚷起来··鬼王说:“神殿一直是你看守,圣物被盗,你竟毫不知情”·妖神辩驳:“我若知情,还能放任窃贼盗走”·“当年稳固洲陆的法器,你不也眼睁睁任人夺了去”·妖神本是不禁挑拨的暴脾气,闻言直接拉松衣领,露出半尺长盘桓胸膛的伤疤:“你说眼睁睁我为冥界卖命的时候,你躲在哪里逍遥”·鬼王冷嘲:“是啊,卖完命躲进修真界数十年,好巧不巧被个仙君救回冥界。
谁知道私下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妖神怒斥:“你自己干净到哪里去还不是年年与离恨天交涉”·萧解羽本来漫不经心听着,“离恨天”三字入耳,不由仔细瞧了瞧鬼王。
鬼王仍是那张寒气森森的脸,刀削斧劈般锋锐冷冽·冥后终于开口:“好了·李长老不日便到,这种话少说为妙·”·萧解羽暗道奇怪。
李长老在灵界露面的时候多,寻常修士都不知他与冥界乃至仙界有联系·再看师尊,好似也颇为意外··冥后道:“都下去吧·”·鬼王妖神告了退。
冥后唤一声萧大人,请二位凡修布设隔音阵·阵法落成,冥后偏头吐出半口血丝,气息微弱至极··萧解羽渡些魇气想助她稳固神魂,冥后摇摇头说不必··“冥界危急,妖神鬼王各怀异心。
还请二位助我·”她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睛六分惶然三分萎靡一分期许··萧解羽知她未必如表面这般无助·不过能逼得冥界之后豁出脸面向外人求助,恐怕事态确实万分紧急了。
玄微声容冷肃:“冥后大人,解羽的眼睛,你做了什么手脚”                        ·作者有话要说:没到三千,晚上补更_(:з」∠)_·第45章 就想换个章节名·冥后抬手理了理鬓角, 广袖滑落半截,露出一段清瘦的手腕。
她抿唇笑道:“真人何出此言凡人拥有异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玄微欲言又止,沉抑道,“你,早些将那东西拿回去。”
冥后刻意轻咳一阵说:“恕我无能为力·”·萧解羽不懂师尊为何动怒,想着或许因为装病过头, 师尊忧心他的安危,从旁劝了一两句·弟子说些软话,玄微真人不为所动, 隐晦表达出搞不定异瞳,冥界怎么动乱都与他们无关的意思。
冥后心道不久前才银货两讫的交易,那边怎么说不认账就不认账了·再一想冥界桩桩件件麻烦事,她捂紧胸口, 做戏以示柔弱的暗伤真有加重的趋势··交涉不欢而散。
弟子眨着一双沁血的眼瞳,玄微实在忧心, 提议先回归元宗养伤·萧解羽无可无不可,顺便劝师尊说,忙可以不帮,炼化魔气的功法还是要修炼的··回修真界之前, 两人在幽冥殿废墟旁撞见了离恨天李长老。
玄微行色匆忙,与他打个照面,寒暄过便罢了·萧解羽前不久才同这位见过,暗暗奇怪与李长老如胶似漆的狐族族长今日怎么没跟来··途径凡间界, 新年一日近过一日,家家户户夜间燃爆竹放烟火,声响震耳欲聋。
光华将大地映成白昼·萧解羽举目四望,猩红的夜空中又现出一名粗布衣衫的少年··他仰头看冲霄的花火,溪涧般明亮的眼睛点染月华星辉·而后启唇,轻哼不知名的古调,歌声回荡在喧闹的尘世中,飘渺而空灵。
玄微见他出神,大略问过一句·萧解羽摇头不言,唇边旋出小小的梨涡··归元宗虽人烟鼎盛,平常无事,弟子大多在闭关修炼,山门反而显得比小门小派冷清。
萧解羽随师尊回到玉霄峰,脸色越加怪异·玄微问他何事,萧解羽道:“我好像,能看见首席师兄……”·曾经干过什么混账事··玄微伸手覆上他一双赤瞳,温凉的掌心稍稍纾解了些灼人的热度。
师尊踯躅道:“前尘过往已是过眼云烟,不必太过在意·”·萧解羽含笑点头,连声催促师尊炼化魔气·师尊应了,走前递予他几瓶丹药,照例细细叮嘱。
他乖巧称是,等师尊回过身去,重重按压右眼异瞳··在后山发了会儿呆,萧解羽收回手,背后陡然袭来一道寒光·他闪身避过,再看原先站的山头,已经被飞剑削下一半。
“赵昊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前几天行过双修大典的两位剑修,一剑不合破口大骂··行凶未遂的那位一脸无辜:“我没看见底下有人啊。”
萧解羽抬眸望向二人,立刻捂上眼睛··楚佑天见状拉开他的手殷切问询:“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萧解羽不敢看他,支吾道:“还成吧。”
赵昊亲亲热热凑上来,称谓万分热络:“师弟,咱们师尊回山了么我师尊有几样东西送他·”·萧解羽撇开脸,心说再往眼前凑,你们昨日用的什么姿势都被看光了啊·遭受冷遇,赵昊不以为忤,又说:“若是真人……咱们师尊不便见人,可否请师弟代为转交”·楚佑天横肘怼他:“这是我师弟不是你师弟,里面是我师尊不是你师尊。”
赵昊任由双修对象给他几下,启用传音符,将玄微真人回山的事同剑尊说了·楼孤寒闻讯赶来,一见萧解羽,开门见山问玄微道友何时出关··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萧解羽指望自家师尊早些炼化魔气,不想他被杂七杂八的琐事烦扰,含糊说不知。
楼孤寒好似没什么大事,略为失望说:“成吧·等他哪日出关,你记得转告……”思来想去觉得跟个孩子说起私事不大妥当,讪讪住了口。
萧解羽礼貌问长辈进来如何,话题不知不觉转到掌教真人和断情司无情道上··楼孤寒说:“阿芫哪有什么不对劲的·我看是你在魔界待久了,看谁都不像好人。”
萧解羽想到那日枕芫所为,暗示说:“您腕上符咒,恐怕跟掌教真人脱不去干系·”·“多寻常的符咒,你身上不也有·”·萧解羽继续上眼药:“我的早已消去了。
若非去过断情司……”·楼孤寒说:“我说你脖颈上那道·总不会是阿芫强逼你画下的吧”·萧解羽心神一震,下意识摸摸颈项。
楼孤寒凑近他瞥一眼,得意洋洋说:“你这道比我的可鲜亮多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有了吧玄微之前要我别跟你说·”斩钉截铁下了定论,“所以,别什么事都往阿芫身上推。
懂么”·萧解羽按紧脖颈不说话,瞬息思绪万千,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过往三百年,后颈那道符咒艳丽如初,烫得他手掌发红,心口阵阵悸痛。
第46章 双修了解一下·修真无岁月, 这句话对归元宗第一修炼奇才玄微真人来说,显然不成立·冥后给的炼气法门说难也不难,真正正视起搁置多年的魔气,全数炼化也就花费几日功夫。
玄微真人出关时,四弟子盘膝坐在洞府之外,直愣愣远眺寒山·似乎在发呆··萧解羽回神唤一句:“师尊·”·冬夜正冷·玄微踱到他身前,总觉弟子穿戴单薄了, 于是拉起他转入丹室,翻检之前炼好的丹药。
萧解羽拦住师尊说:“我一直想不明白,仙界为何针对妖狐族长和剑尊大人·”·玄微和声道:“仙主行事, 向来随心所欲·”·“我记得您提过。”
萧解羽倾身,额头抵上师尊的膝盖,“剑尊腕上符咒,三百年前神魔大战便有了··“三百年前, 枕芫接任掌教之职,自此断情司广收门徒, 门下弟子大多止步筑基;若弟子结丹,便由内门长老教授无情道,生心魔,乱修为;正因如此, 修真界三百年青黄不接,少有修士突破化神期。
“百余年前,妖狐族长不过元婴期修为,遭仙主算计, 强捱九霄神雷,险些魂飞魄散·李长老一怒之下打上仙界·有传言说当年九重天尸横遍地,妖狐族长从此音讯全无。
“十年后,我与您偶然救下小花,李长老闻讯赶来·当时曾有人与我说笑,央我问李长老来年灵石行情如何·我问了,李长老推说不知·这几天我向各位师兄打探,他们说,自那一年起,修真界年年有上品灵脉出世,灵石产量却逐年递减。”
他昂起头,掌心覆上师尊低垂的手:“您一直与断情司不相往来,为何,会修行无情道”·玄微拂开他说:“没有缘由·”·萧解羽撩起散发,轻揉后颈一小片符纹:“前些天剑尊大人说,我身上也有一道符咒,自小便有了。”
玄微见状拉过他的手,蹙眉端视掌心灼烫的红痕··萧解羽道:“我昨日回了魔界,问冥迟说,为什么会有人生来魔气入体·他说,除非外力强行介入,否则魔气绝不可能侵蚀未曾修炼的凡人。
我仔细想了想,小时候似乎在西洲见过一位仙子,自那以后,丹田便常有隐痛··“当年遭仙君暗算,您分明可以避开……您不惧仙界,不畏生死,所以我想不通,他们如何威逼,才迫得您修行无情道。”
话说到这一步,言下之意显而易见··玄微回望似喜似忧的弟子,声线冷淡而自持:“没有缘由·”·萧解羽眸光转暗,沉沉出一口气,只觉满室丹香。
他起身,见到百年积压的手稿散落一地,于是俯身一一拾起··雾槐香气总是轻淡的,掺在馥郁浓重的药草味里,涓滴流淌,好似从未消散,待真正去寻,却总也寻觅不得。
萧解羽忽然想,他从来弄不懂师尊的心意·倘若修无情道不能动心,为何师尊在冥界一直神色如常;倘若待他无意,为何独独容忍他行止亲近··师尊看他的目光,永远温存,柔和,不掺情·欲。
他理好丹方,伏地一拜,道:“弟子失言·”·师尊不言,他便不起··雾槐沉郁的香气渐渐明晰·前额贴紧冬夜冰寒的砖玉,凉意浸透经脉丹田。
俄而,左腕灵犀镯骢珑轻响··他心神一悸,猛然抬首··玄微不由自主别开脸,萧解羽凝望他的侧脸,踉跄起身,将之拥入怀中,亲吻鸦黑的羽睫··动作极轻。
克制而轻柔的吻··师尊任他施为,掌心紧攥,指节僵白··萧解羽想起师尊对欢好之事多有憎恶,屏息退后几寸·师尊却搭上他的手臂:“魔气已经……炼化了。”
“那很好啊……”他不假思索生出喜色,慢一步想明白这话可能含有的深意··萧解羽不敢置信地看向师尊,后者轻轻抿了唇,眼神飘忽难定,良久,下定决心般宽解衣带。
有人称道侣双修为享鱼水之欢··萧解羽读过玉音阁尺度惊人的图谱,念过合欢宗口诀各异双修法门·他看那图册所画所写,总难构想何为鱼水,如何行欢。
寒夜寂寂··萧解羽曾想,世间有什么比得上师尊朗诵诗文的乐音呢那应当是玉碎昆山,泣露芙蓉,或是花间莺语,山涧流泉·他不曾得知,清透朗越的嗓音也能融成甜水,正如他不知,矜持冷傲的眉眼亦可含娇带媚。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他细数耳畔温甜柔软的低吟,轻声呢喃:“师尊·”·“嗯”·怀中之人懒懒散散挑开眼帘,素日沉静内敛的双瞳水光潋滟。
“唤我的名字·”·紧绷的手臂勾低他的后颈··“解羽……”·舌尖抵住下颚,奇妙的音节在口齿间流转··萧解羽低眉索吻。
唇与赤诚紧贴的胸膛一般,都是灼的,烫的··心跳,呼吸,律动,水溶于水般- jiao -合··鱼水之欢··第二日拂晓,晨光熹微·师尊谈及断情司继任大典,不等说完,萧解羽啄吻轻言细语的唇,满心不悦。
玄微任他胡闹,事后说道:“我不是挂念枕芫·昨- ri -你也说过,断情司所作所为,已然妨害无数修士修炼·”·——所以继任仪式,于情于理,他总该去看一看。
萧解羽懒洋洋蹭他的肩窝,含糊道:“好呀,我陪您一起·”·想了想,又说:“剑尊大人前日想见您,被我拦住了·他今日应该就在断情司。”
玄微大概猜出楼孤寒所说要事是什么,揉揉小弟子漆黑如墨的发旋:“这便动身吧·”·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晚上更哦原因你们懂的明早微博见·以及,评论区别提飞舟啊~[怂式恐惧.jpg]·第47章 作话很重要··断情司门徒遍及修真界, 仪式典礼宾客如云,座无虚席。
照理说典礼早该开始,枕芫却迟迟未曾露面·掌教真人不在,玄微先被楼孤寒拉出山门,萧解羽紧跟其后··单身久了,剑尊大人眼中所有恩爱狗都在耍流氓。
他瞧着师徒俩形影相随的架势,- yin -阳怪气呛两句, 白眼翻得能上天··萧解羽心情极好,充耳不闻视若无睹·楼孤寒便说此事关系重大,弟子不宜旁听, 直接开口赶人。
师尊略略使个眼色,萧解羽行礼告辞,脚步轻快往大殿去·行至半途,却听有人传音道:“那位魔修, 我家主子有请·”·萧瑟的草木中露出半截水袖。
萧解羽了然,是凌波仙君··“对不住, 我跟你家主子不熟·”他心情再好,也不大乐意搭理天上仙者··凌波仙君道:“事关神君大人。”
仙界挑拨人的招式一点都不新鲜,翻来覆去只有这些由头·招式虽老,确实管用·萧解羽犹疑一刹, 问道:“你家主子现在何处”·凌波仙君道:“断情司。”
萧解羽应声,心说掌教真人果然私下同仙界有牵扯·他上回匆匆打个照面,大抵对仙主的伪善嘴脸有了领会·此时倒也不怕:“那便引路吧。”
凌波仙君似乎心事重重,默默在前引路··到了断情司内门, 凌波仙君止了脚步,示意仙主就在偏殿··魔修孤身上前,他飞快说道:“里边那位不是我家主子,他最会蛊惑人心,不论听见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还是传音··萧解羽回头,凌波仙君低眉顺目,神态恭谨··殿内不止“仙主”一人·隔老远便听见掌教真人压抑怒气的叱问。
“当初应下的我都做了,你为什么还不满意”·随后是- yin -冷嘶哑的青年男声:“事态有变,不必再让他们修行无情道·日后办事多用心些,最好提拔几个凡修,助其早日飞升。”
大殿沉寂片晌,掌教真人说:“最后一次,再出尔反尔,别怪我翻脸无情·”·“放心吧·”仙主哑声低笑,“不会再翻悔了。”
掌教真人踏出殿门前问道:“楼孤寒体内咒缚,何时能够消解”·“该消解的时候自会消解·”·听得此话,掌教真人面色微愠,终于拂袖而去。
他神思不属,没发觉殿外独立的归元宗弟子·萧解羽目送他走远,内室那人说:“来都来了,还不进来”·萧解羽对“仙主”印象极差,不管里头那位是不是原装货,他开口,语气格外糟糕:“有什么事直说吧,我可没闲功夫伺候你。
毕竟……神君大人,正等我出席继任大典·”·“你姓萧,名解羽”隔着巍峨大殿,仙主分出神识,恶意的打探凝在他身上久久不散,“想不想见见,你所谓的生身父母”·萧解羽皱眉,直觉殿内那人在挑拨离间,于是冷声说:“不想。”
仙主顾自说:“你的父母,他们没有死……”话中藏不住的恶毒肆意流淌,“不对,本就没活过的‘人’,如何会死·”·声调喑哑,仿若地狱勾人堕落的恶鬼。
“萧解羽,你想不想知道……神君大人,为何对你青眼有加”·继任大典将近,断情司笙歌鼎沸··萧解羽昏昏噩噩离开内门,远远望见师尊正与楼孤寒拉扯。
他看到师尊面对多年旧友,声容不曾缓和分毫,却在见到自己那一瞬,极细微地翘起唇角··师尊唤他:“解羽·”·“我有话想问您·”他心肝俱颤,木然道,“请剑尊大人回避。”
楼孤寒狐疑地看他几眼,心道这师徒俩总不可能生出嫌隙,干干脆脆告辞··萧解羽立于松木之下,轻霜碎雪簌簌而落··师尊素衣木簪,中衣袖子卷了半圈。
发髻是他执意动手绾的,清晨来来回回拆解多次,仍有一小缕垂在耳后·鸦黑的眼睫盈盈轻颤,他凝眸睇视,眼前尽是斗帐里似开微合的承欢之姿;视线往下,又忆起唇舌津甜涎甘,如何彻夜为他神迷意惬,低吟轻喘。
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初入师门之时,有人说师尊冷心冷情,待世间万物皆漠然视之·萧解羽修行百年,偏信年深岁久,总能积攒情意·后来他年岁渐长,受师尊百般护佑千般恩宠。
同门师兄常道师尊偏爱,他亦满腔欣悦··他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他以为昨夜二人亲密无间,终于心意相通··这一年难捱的隆冬似无止境··霜雪消融,衣襟受了潮,寒风一吹,冷透心脉。
“怎么了”玄微伸手探他的前额,冰凉··掌心落上脸颊,萧解羽按住师尊的手背,轻声问道:“您爱我么”·玄微愕然一怔,施力抽回手,神情很不自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避而不答,萧解羽自嘲般哂笑:“师尊,我从未听你提及家父。
请问,他姓甚名谁,师承哪位前辈”·此言一出,玄微立刻问道:“谁同你说过什么了”·萧解羽径自说:“归元宗与您同代的修士只有十二位。
典籍有载,您的师弟师妹,我的生身父母,凭空出世,无人知晓他们从何而来,也只有您,亲眼见证他们力战身亡……请问,他们真的存在过么师尊”·“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父母,对不对”他抬手抚上师尊微蹙的眉心,喃喃道,“您是创世的神君大人。
您说,人应当怀有爱与善念·九重天那群仙君教您失望了·您堕入凡世修炼,还想试着,创造只懂得爱与善的,凡人,对不对”·指腹下滑,抚弄欲言又止的唇。
“我也曾奇怪,历经魔界百年龃龉,为何自己生不出半点邪念·儿时寄人篱下,我尝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却从未恨过谁,恶过谁……师兄师弟都说我生- xing -良善。
其实我,不是心- xing -坚定,而是根本,没有恨与憎恶的资格,对不对”·“解羽……”玄微喉结颤动,逐字念诵说,“我爱你。”
“您爱我”萧解羽缓步后退,端视他奉为神灵的恩师,“爱您最完美的造物如同怜惜一只灵兽,爱护一件法器”·他的弟子昂首噙笑,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嗓音,眼瞳浮现的挣扎与哀戚却陌生至极。
玄微惶惶然喊出一字:“不……”他定了定神,肃然道,“不是的·”·“不是么”萧解羽轻笑,唇边旋出小小的梨涡。
“您解释,我听着·”笑意渐深,他说,“只要您说,我一定信以为真·毕竟我,生来就没有质疑您的能力,对不对”·玄微张口,似有千言万语难以启齿,最后只化作一声:“解羽……”·萧解羽按紧胸口:“只要听您唤这个名字,我心跳得厉害,悸动得厉害。
而今我分不清,是因为情难自已,还是因为您赋予我的……天份·”·“魔神与冥后负担重任,恨不得爱不得·他们别无选择,化身成神后只能走恩泽苍生一条路。
您说生灵不该断情绝爱,万物应当生而平等,您说以魔神冥后换取魔界与冥界万世安宁,是您做错了·我想问,您断绝我恨与恶的资格,日日夜夜与我相对,有没有生出一丁点,悲悯之心”·萧解羽垂手而立,语气平静温和,言语步步紧逼。
玄微直愣愣看他,心绪一瞬间比心魔入体更加庞杂··零碎的音节拼拼凑凑,读懂一字心口便涨痛一分·他想回应,想辩驳,想剖开心脏把那些懂的不懂的情绪统统捧出来。
眼前之人执起他的手,像爱怜,又像安抚·另一只手从下颌滑至鬓间,一边摸他的发,一边散开更凌乱的哑音··玄微倾身拥他入怀,怀中之人似要挣扎,于是他扣紧臂腕,用尽力气吻他的唇。
抗拒太过厉害,他仍不放手,竭力按紧了他,想透过唇舌将胸腔里的什么东西渡过去··唇齿腥苦交加,呛得他眼角发烫··他茫茫然想,分明改良过丹方,解羽口中怎会有如此厚重浓烈的药味。
他解下发簪,长发垂散开来与鬓发交缠·右手抽开腰带,揉散衣领,十指开始不受控制发抖··昨夜余留的痕迹从脖颈漫入前襟,他轻轻浅浅呼喊:“解羽,解羽……”·肌肤相触,他的解羽掰开两人相扣的指节,推开他说:“够了。”
“只消一言半语……”他的解羽撩起手背,擦过晶莹玉润的唇,清清冷冷说,“不,不需只言片语,只要我活着一天,便只会敬仰您,爱慕您。
您又何必如此”·“神君……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跟我念虐点都是假的假的假的怂怂不是师尊创造的不是不是不是其实真正虐的是,师尊对弟子深沉的爱,师徒两人都,不,相,信_(:з」∠)_·PS神发展还有两章抵达战场,希望画风突变之后……你们还能爱我【点烟】·第48章 神发展即将到达战场··冥迟第三次踏足修真界, 直觉归元宗那群修炼狂人脸色出奇古怪。
断情司走过一遭,天魔大人对修真界老牌宗门的奇葩程度有了新体认,假装看不见他们揣度的目光,觍着脸混进山门··寒消暑往,冬去春来·凌霄山草长莺飞,云蒸霞蔚。
冥迟且走且停,好不容易躲过众位修士, 趁天色未亮摸上玉霄峰求见萧大人··这一见可把天魔吓个全死··自打见着萧大人路人皆知的明恋对象,魔界第一泥石流X冷淡的谣言不攻自破。
尽管如此,冥迟对萧大人的印象仍是, 跟在玄微真人背后不敢动半点歪脑筋的乖巧小弟子··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这两位画风怎么就忽然向不可描述极速发展了呢·冥迟心中碎碎念道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不论耳际起伏不定的奇怪声响,还是他惊鸿一瞥就忍不住跪下叫爹的前卫姿势……一定全是仙子仙君谋划布设的幻象没错了·他尽量缩成一团希望萧大人瞧不见自己。
可惜方才破窗而入的动静太大,萧大人即时停下动作··凉飕飕冰凌凌的目光落在脸上剐了一刀又一刀,冥迟叫苦不迭, 故作天真喊:“萧大人,您私事理好没有什么时候能回魔界”·大约不满他瞥见这份情态, 萧大人换个姿势将人搂紧怀里,顺便捡起碎裂的外袍披上,问他说:“有事”·冥迟做出郑重而惊惧的表情:“这回真出了大事”·萧大人同怀中之人缠绵地换了个吻,缱绻之余匀给他几分心神:“有话直说。”
冥迟恨不能将双耳堵上, 言简意赅:“北海妖兽·”·“又发情了”·冥迟心道您这副尊容确实像发了情,嘴中有条不紊叙说急事。
话到一半,那边奇奇怪怪的幻象好似续上仙晶,竟然当着他的面向不可描述的悬崖撒欢而去··他讪讪住口, 萧大人分神道:“继续说·”·冥迟深吸一口气,寥寥几句开宗明义,将魔界异动讲个明白。
萧大人终于施恩道:“出去·”·冥迟连摸带爬滚出内室,胆战心惊候在门外··桌案线香烧完两炷,攻伐总算到了尾声·然后他听见那位清冷矜贵的归元宗真人,埋首于弟子颈间失控般抽泣。
萧解羽吻去师尊盈溢的清泪,温言细语安抚·等怀中之人气息渐缓,再递过去柔和的吻··温存一番后,他起身穿戴衣袍,走前俯身吻了吻耳廓··“师尊,等我回来。”
启明星垂挂星空将隐未隐,抹开一线晦暗天光·时辰尚早,山谷远远近近都是鸟叫··玄微强忍疲乏支起上身,行至隔间清洗身躯··内室雾气蒸腾,燎得人沉沉昏昏。
他靠紧浴池小憩片刻·神智尚未清醒,二弟子来报说,剑尊大人求见··于是随意披了件外衫,应道:“请进来吧·”·楼孤寒风风火火闯上玉霄峰,见着他这般模样,先是一愣,紧接着啧啧连声。
玄微真人靠在案上,以手支颐·看得出刚沐浴过,发梢半- shi -·衣领很高,仍掩不住隐约斑驳的痕迹··“虽说新欢不寐月夜燕好,你这……也太不知克制了吧”·玄微横睇望去,嗓音过分低哑:“有事”·楼孤寒面露忧色:“阿芫七日未回我讯息了。
我昨日去往间莱州,断情司那群长老说他在闭关——阿芫从不在仲春之月闭关·”·玄微提不起劲搭理他,说:“他回不回讯息,同我有什么相干”·剑尊大人瞧出旧友气色不佳,不免有些歉意:“我在他洞府附近见到几种灵符。
你见识广博,能否帮我看一看”·玄微恹恹称好,楼孤寒赶紧摸出临摹的黄符,巴巴凑到他跟前·玄微漫不经意瞥过去,看清黄符所书,悚然一惊。
“哪里见到的”·他神情严峻,楼孤寒见状急忙取来水镜,唤出留影··玄微仔细看过,阖眼沉思·忽而想到一事,猛然起身。
楼孤寒还在等他说话,玄微道:“你去仙界看看吧·”他凌空点出法阵,丢下一句,“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他一遍一遍回想水镜所载,几乎颤抖着踏入隧道赶往魔界。
北海之滨鸟禽麇集,白羽翼翅遮天蔽日··他不曾踏足中陆边界,弟子滔天的魔气间于众多妖兽之中,无从寻觅·遍寻不见,他漫无目的而张皇无措,登上峰顶扬声呼唤:“解羽——”·飞禽或高或低哀鸣,转瞬将人声吞没干净。
玄微头一回憎恨自己抛弃了神力·他闯入暴·乱的妖兽之间,高大的魁梧的身躯挡住视线,举目所及一望无际··没有,没有··没有他的解羽。
他丢魂落魄般举目四望,从海岸行到山脉,忽然望见熟悉的人影··冥迟卷着半边衣袖,愕然问他:“真人,您怎么来了”·他压低本已黯哑的嗓音,字字泣血:“解羽呢”·冥迟道:“还在北海。
妖兽处理得差不多了,您等……”·话音未落,他惶然转向,一刻不歇飞往海滨··萧解羽半跪在岸边濯洗手心,外袍浸满不知什么妖兽的污血。
玄微凝定心神,轻声唤道:“解羽……”·萧解羽回眸望他,喜色一闪而过·玄微跌跌撞撞上前,张臂拥紧他的弟子·萧解羽轻抚他凌乱的发,柔声问道:“怎么了”·玄微沉默不语,手臂收得更紧。
“师尊……”·少年人经不起撩拨,耳际朗越的声线不知不觉低哑难言·轻搂肩背的手滑下腰侧,玄微瞬间绷紧身躯·他忍了忍,哑声道:“别在……这里……”·萧解羽亲吻他的脸颊,仿佛十二分体贴:“好。”
兽禽残骸零落遍地·玄微不喜这惨烈的腥气,靠在弟子怀里凝神沉思··不是魔界··他挣开弟子说:“我有些私事处理·”·萧解羽撩起他散乱的额发,问道:“什么私事”·师尊不答。
萧解羽说:“我陪您一起·”·“不必……”·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萧解羽搂过他的后颈,额心贴上他的,语气不容质疑:“我陪您一起。”
玄微话锋一转:“冥后应当将养过来了·我想让她看一看你的眼睛……”·萧解羽展颜笑道:“师尊要与我一同去冥界么”·玄微暗自忧心,应道:“嗯。”
冥界乱象丛生··天地无光,日月颠倒·暗褐的血洒遍土岩,山壑川流黑紫交接··坍塌的幽冥殿到底没重建起来··玄微寻到废墟之外的冥后。
后者气息萎靡形容惨淡:“真人·”·“出了什么事”·“神君开辟冥界的宝器,不见了·”她抿唇苦笑,“还有,有人正不断窃取我的法力。”
“你可知那人现在何处”·“就在西首,百丈之外·”·西首如雪洞一般垒砌万丈高台,上设阵法搅乱天地灵气。
萧解羽不擅符阵,却也看得出此阵声势浩大··法阵左近是被他们丢在冥界的凡人少女,紧捂胸口倒地不起··玄微问她:“你把玉琉璃交出去了”·少女脸色煞白,抬首应道:“是。”
不回避,亦不辩解··玄微略过她便要登台,萧解羽拦住师尊问:“玉琉璃是什么上面布的是什么阵法”·师尊道:“玉琉璃是我当初借以开辟冥界的器具。
至于阵法,与你无关·”·萧解羽望他片晌,笑道:“怎么与我无关经我滴血认主,它已经不是您的法器了·认真说来,以它为阵眼布设的阵法,与您无关才对。
您看,玉琉璃正排斥您入内啊·”·“解羽”师尊搬出久违的威势,冷目凝他,“听话·”·两人对峙间,台上风云聚合,脚下实土裂开无数坑洞,缝隙之外便是无穷无际的虚空。
萧解羽察觉法阵之内大乘期也无力抗衡的威压,问道:“您要毁坏法阵”他抿出轻淡笑意,啄吻师尊微张的唇,“我替您去·”·“解羽”·萧解羽提步登台,拾级而上。
认他为主的法器将师尊隔绝在外··这一方空间碎了,裂了·裂缝穿越冥界大陆,甚至破开边界,有割裂魔界与凡间的趋势··旌旗招招,狂风猎猎。
他屈膝摸索碎裂的法器,找来找去总少了几片··碎片填上法阵中央那道裂缝·玉台边际纤细的孔缝不断扩张·他想堵住毁天灭地般的锐气,手心转眼被割得鲜血淋漓。
鲜血淌入虚空,凝出一小片冷玉··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血滴毕竟太过微小·神灵亲手缔造的身躯靠紧虚空,骨肉被锐气割碎之前,有人从身后拥他入怀。
·第49章 神发展··虚空吞噬了他所在的一小块玉台, 一双臂膀从身后紧紧锢住他,手劲之大,像要揉断他的腰肢··他们堕入无边黑暗之中·身后那人挡去了大多数风刃,余留的锐气一阵一阵割伤萧解羽裸·露的手背。
剧痛深入骨髓··“师尊……”·他扭动手脚想要挣扎,后颈蓦地一凉··师尊大概想安抚他,细致温柔地吻他的耳垂·他挣得更加厉害,身后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痛吟。
萧解羽不敢再动··左颊泛起寒光·他听到利刃嵌入皮肉的声音··风刃聚而又散·虚空晕开一缕光, 万物归于平静··玄微稍稍松开手臂,小弟子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萧解羽回过身,借暗光看清师尊沁出血色的中衣··他伸手, 掌心抖得要命·于是捏紧腕骨,哆哆嗦嗦解开师尊的外袍··伤口一寸一寸展现出来。
肩臂和后背翻出大片皮肉,鲜血汨汨而流·还有右手,自袖口露出一小截手臂, 骨节不正常地翻折··萧解羽本以为自己见惯了各类外伤,刀痕箭瘢早习以为常。
而今他看着扯落的几道血痂, 忽然有些喘不上气··“解羽……”玄微唤道·小弟子死死盯着他的肩颈,表情格外狰狞··萧解羽狠狠闭眼,恶声说:“我是生是死与您有什么干系死就死了,再不济新造一个不就好了”·玄微不明白他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想安抚浑身发颤的小徒弟,便伸出尚算灵活的左手,勾住他的脖颈索吻。
萧解羽按上师尊的肩膀,敛着力道想推, 又怕碰着伤口·他语气更加恶劣:“我又不是发了情的狗”·弟子怒气汹汹,玄微默默收回手臂。
萧解羽忽的握紧他的腕骨,哽咽道:“对不起,师尊……对不起……”·玄微弄不清他在为何事道歉,温言说:“无妨·”·“别再这样了……”小弟子弱声弱气说,吻了吻他的掌心,随即捡回刚才那股气势,抬高音量恫吓,“以后不准这样”·玄微满口应好,等小徒弟安生下来,含含混混问:“不准……哪样”·萧解羽横眉怒斥:“不准护着我”·“可我是你师尊,当然要……”玄微下意识反驳,见小徒弟恶狠狠瞪他,莫名有些委屈。
难怪都说徒大十八变·以前遇事躲他身后的乖巧小弟子眼看找不见了··萧解羽执意要师尊允诺,玄微言之凿凿:“好,以后不会了·”·话音未落,光亮中卷起一道风刃,他急忙将小弟子往怀里按。
只是几缕余风,没飘到他们身周已遥遥散了·玄微回过神,低头望去,怀中一双赤瞳险些瞪出血··仙侠修真年下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他缓缓松手,解释说:“不是故意的。
一时没忍住……”·弟子怒意更盛,他添上一句:“其实不疼·”·萧解羽一瞬间颓靡下来,低头盯着渗血的外袍发怔··玄微哄不好他,左思右想,忆及玉音阁脱销的《情话大全》,温情脉脉说:“手断了还能长回来,你没了我怎么办。”
小徒弟仿若未闻·玄微讪讪闭口,循他目光低下头,一同凝望散落的衣袍··良久,萧解羽摸摸胸口,轻声说:“我疼,很疼·”·玄微抬起头,小徒弟正巧也望向他,眼瞳闪着深沉的光。
他扭动肩颈想错开视线,萧解羽先一刻吻他的额头,吻过眉心,眼睫,脸颊,覆上发凉的唇·结束浅尝辄止的吻,唇瓣擦过下颌,喉结,锁骨,轻吻右肩结痂的血痕。
萧解羽很快觉出不对·师尊仿佛失去了修士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时间过去这样久,后背还在淅淅沥沥往下淌血·断骨还是断骨,外伤还是外伤··静寂片刻,他强忍焦虑问道:“师尊,这是哪里”·玄微转动滞涩的神识,并未回话。
他披上外袍,拉起弟子,从昏暗的虚空中寻出细缝,叮嘱道:“别说话,跟紧了·”·微光渐亮··虚空之外气息浑浊·萧解羽想隔开浊气,体内魇气却不受控制。
他皱眉,挨师尊更紧了些··眼前是一座巨城,街道区巷整齐划一,百丈高楼鳞次栉比··少顷,城外传来声声钟响,久久不停·与此同时,家家户户同时推开房门,行人齐齐走上街头。
无论老少男女,衣着发型都一模一样··玄微仰头望向最高的那座钟楼,大约辨清方向,拉着弟子转进暗道··萧解羽看着师尊轻车熟路敲过一块块砖石,将自己带入一间密室。
密室里齐整摆着十二个橱柜,高至抬梁,上下十八层,满满当当都是他叫不出名的物件··玄微数到第九个石橱,吩咐弟子打开柜门·萧解羽钻研了会儿,使出蛮力强行撬开。
里面有十来件叠好的衣衫,同街上行人所穿的制式一样·回首看去,师尊已褪了中衣,示意他换下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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