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男神们都看上了我+番外 by 公子闻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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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男神们都看上了我+番外 by 公子闻筝(5)
·“骆先生去看骆苏”·骆绎转身不耐烦,“嗯,还有事”·“巧了,咱两同路,不如一起走”·有安保人员过来,指着纪云见的车,问道:“这你们谁的车”·“我的我的。”
“这儿不许停车,你找个空位把车停了·”·“行行行,马上马上·”纪云见转头,骆绎早没影了··刚准备追过去,那保安一把抓住他,“我说你这个小伙子,赶紧把车挪开,等什么呢,后面还有车等着。”
眼睁睁瞧着骆绎进了酒店,纪云见无奈之下只得去停车··等他将车停完,人早不见了,乘电梯到了纪少诚所在的楼层,恰巧就见着骆绎进了骆苏的房间。
骆绎心里一咯噔,骆苏的房间在这·他望向了面前的房门号,略有些心惊··正准备去敲纪少诚的房门,却被拦在了门外,他看着一色保镖,似乎不相信竟然拦下了自己。
保镖恭敬道:“不好意思,纪先生说了,不见人·”·纪云见向来随心所欲,就没有碰壁的时候,更何况在骆绎那憋了一肚子火,当下眉梢一挑,睥睨望着那人,“拦我”·纪云见不耐烦了,直接踹人动了手,酒店走廊,实在不像样,动静传到了房间里。
倏然,门开了··纪少诚站在门口,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势,凝眉一望,十足的压迫便盖了过来,望向纪云见,眼底尽是不悦,“吵吵闹闹,像什么样··纪云见风风火火而来,一路上提心吊胆,也不知道纪少诚知道了多少,怎么打算的,如今见到了人,这颗忐忑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懒懒散散进了房,坐在沙发上环视四周,没见到其他人,松了口气··纪少诚对他甚少管教,见着他这样并不以为然,“你怎么到这来了我记得你昨天才回国。”
纪云见随意瞟了一眼茶几上厚厚一叠的资料,他处事虽然混蛋,但在纪少诚面前没那个胆子,“我来度假,您呢,不忙”·纪少诚半点不信,“度假的地方多得是,非得来着”·“顺便探探大哥的班。”
“探班大哥我怎么不知道你和纪云深关系这么好”·纪云见不答反问,“那您呢您来这干嘛”·纪少诚望了过来,“探班。”
纪云见吹了声口哨,“我怎么不知道您和纪云深关系这么好”·纪少诚不答,只是起身,顺带拿走了茶几上的一叠资料,“晚上一起吃个饭。”
“行啊,那晚上我再来找您,您好好休息·”说着,便往外走··“等等·”纪少诚叫住了他··纪云见站定回头。
“你弟弟的事,有消息吗”·纪云见白眼直翻··人都到这来了,还装什么,真以为别人会认为是来度假的·什么弟弟的消息,刚才茶几上厚厚的一叠资料他就不信不是骆苏的资料。
现在在他面前装什么糊涂··重生强强“爸,有消息我一定……”说到这,纪云见倏然闭了嘴··儿子总玩不过老子,老子随口问一句,儿子可不能随口答一句,秋后算账这种事,可没少干。
“我刚想和您说的,”纪云见又坐了下来,“爸,实不相瞒,我确实是有一点消息,但现在还没验证,不知真假·”·纪云见拿着眼睛瞟他。
“不知真假”纪少诚将那一叠资料扔他面前,“看看·”·纪云见一脸疑惑,装模作样翻了两页,一脸震惊,不可思议般望着他,“爸,这、这是真的骆苏他真的是……”·“怎么你没查出来”·纪少诚仿佛洞察秋毫的神色看的纪云见略有些坐立难安,心虚般干笑了两声,将资料放下,“我这不是忙吗”·“忙前段时间为了一个节目你特地进了军营,和骆苏朝夕相处一星期,一点都不知道”·纪云见没说话。
“你是不想让我知道吧·”·纪云见凝眉,“我这也没证据,万一又弄错了,岂不是让您和爷爷失望”·“失望的事你还做得少了”·纪云见往后一靠,“爸,明人不说暗话,您今天来这,就是为了骆苏来得吧。”
纪少诚望着他,不置可否··“这事我劝您还是稍安勿躁·资料里说,三岁时曾被人贩子绑架,骆家父母为了救他而牺牲,这事,我都知道,可骆家不计前嫌,还收养了骆苏,而后骆绎与他骨髓匹配,捐了骨髓给他,两次救命之恩,一次养育之恩,您觉得,骆苏会怎么选”·“我没想过让他选,更没想过强迫他。”
纪云见微楞,“那您来这……”·“我就是想亲眼看看他·”·“看他那您没那个打算”·“他现在过得很好,我没有理由去打扰他,”他直直的看着纪云见,“更何况,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一直没有原谅过我。”
纪少诚想起了从前很多事··他年少成名,家境富贵,心高气傲,志在四方想靠着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却被束缚在纪家一角,叛逆与反抗永远是年少时最英雄的行径。
纪老先生见自己多年的儿子再也没有回头,愤怒之下与其断绝关系,任由纪少诚在外辛苦打拼··虎父无犬子,纪少诚赤手空拳,靠自己打出了一片天地,娶了一位令自己怦然心动的妻子。
他过了几年和和美美的日子,最终止于第二个儿子··再生障碍- xing -贫血,一颗潜在的炸弹,令人寝食难安··他财力虽有,但靠钱无法尽快得到合适的骨髓,于是他放弃一切,低头认错,回了纪家。
可这些年过去了,走丢的孩子至今没找到,这成了他一块心病,以致于这些年无论是闭眼还是睁眼,他脑子里闪过的,永远是他那个三岁的小儿子哭哭啼啼,背着自己小书包吵着要离家出走的样子。
那时自己是怎么说来着·他还递给小儿子一个橘子,放在他书包里,让他带在路上吃··随便一逗,哭得更凶了··纪少诚不由得失笑。
“你一直在恨我,为什么会娶张婕芙,对吗”·纪云见觉得都这么多年了,提这事挺没意思的,但纪少诚问,他压在心里多年的火气自然也难憋住,当即发作,“对,我确实一直没有原谅过您,因为我不明白,当年您既然能为了弟弟向爷爷低头认错,您也能为了替弟弟找合适的骨髓放弃一切,不可否认,您是一位好父亲,但是妈发生意外之后,您为什么要给我们找后妈”·纪少诚叹了口气,“骨髓的配对,血缘关系的配对率最高。”
第六十二章 ·纪云见不由自主凝眉, “所以”·关于骨髓配对一事,他是记得的, 因为弟弟的病情, 他也曾经去医院检测过,可惜,并不相匹配。
那时他还年幼, 并不明白对于纪少诚而言,回到纪家意味着什么··长大后, 他才明白,毁掉自己一手建立起的高楼, 屈膝认错,承认自己年少轻狂,承认自己过往一切都是错, 从此循规蹈矩,接受安排, 对于当时的纪少诚而言, 是多么致命的打击。
只因纪家有足够的权势, 可以有更大的几率找到匹配的骨髓··但对于回纪家这件事, 他不后悔,如果能重来一次, 他依然是同样的选择··可他唯一后悔的地方, 是回到纪家后,因为忙于纪老先生的安排,以及找寻合适的骨髓,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和孩子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亦然的骨髓是匹配的·”·纪云见倏然站了起来,“匹配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不用知道,”纪少诚淡淡道:“在这件事情上,我的确做错了很多,有些事我不配解释,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你合该是恨我的。”
纪云见沉默··说恨其实也算不上,都是父子,没什么好恨的,当年他只是不明白,因为不明白,这股子火便憋到了如今··“那您就打算见他一面,什么都不做”·纪少诚笑道:“有些事情得慢慢来,不能急于一时,那孩子虽然- xing -子软,却是个倔的,只怕有自己的考虑,或许,早就不记得我们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不记得我”·纪少诚摇头,“三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纪云见却无比笃定,因为在军营时,他能真切感受并体会到骆苏深深的隔阂与抗拒。
如果是一个从未谋面从不认识的陌生人,何来的隔阂与抗拒·重生强强·“现在放心了”·纪云见敛了脸上的急色,全身强行放松,懒散靠在沙发中,吊儿郎当一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纪少诚开始撵人,“既然放心了,那就走吧·”·“别啊,爸,我这千里迢迢赶来,沙发都没坐热,”纪云见看了眼手上腕表,“快六点了,咱们爷俩也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纪少诚起身,“行,反正,多你一个不多·”·打开酒店房门,纪少诚看了一眼骆苏房间方向··纪云见见状问道:“爸,需不需要我去问问”·纪少诚敛眉,沉声道:“算了,不合适,先走吧。”
纪云见看了隔壁房间一眼,不置一词,暗地里悄悄口袋里与纪云深的通话挂断,紧跟纪少诚身后··而在纪少诚隔壁房间,骆苏从下午三点便一直在等骆绎到。
等到了五点半,这才听到了敲门声··他迫不及待将门打开,房间内视线昏暗,走廊的灯光逼得他下意识闭了眼··骆绎一手捂着他眼睛一手关门,揽肩带着人往内走,顺手开了房间内几盏小灯。
“房间怎么不开灯等我多久了”·骆苏睁开眼,稍稍适应了些房间内的光线,望着骆绎深深松了口气··“也没等多久,下午我刚好休息,反正也没事。”
骆绎起身,离开了沙发在这套间内走了一圈,“之前新闻上说的两女粉丝藏你房间里,藏你哪呢”·“能藏人的地方还能有哪里,就衣柜里呗。”
骆绎转身无奈看着他,“你就不能小心些还好只是个女粉丝,如果是个男的……”·骆苏打了个寒颤,“男的哥,别开玩笑了,我哪有什么男粉丝。”
“我看你微博上,男粉不少·”·骆苏小声切了一声,“我可没看到什么男粉丝,哥你别框我·”·“我什么时候框过你”·“那我也不信,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骆绎拍拍他的脸颊,“小心为上·”·“你放心吧,没事的,而且你看走廊那么多安保人员,如果不是我提前打招呼,你也进不来·”·骆绎这件事上不多做纠缠,只是叮嘱几句后将话题转移到了隔壁套房的纪云见身上。
他适才进门时,似乎看到纪云见了··“隔壁房间是纪云深”·骆苏脸色霎时间的不自然,双唇啜动,勉强笑道:“不是,纪哥的房间在对面。”
“那是谁”·“我、我也不知道,之前一直都空着·”·骆绎若有所思点头,“刚才我见着纪云见了,纪家的人你和他们少一些接触。”
骆苏凝眉望着骆绎,眼底有深深的震惊,“哥,为什么”·骆绎沉了口气,“之前在医院,纪家有人来调查过你,来者不善,我总觉得他们对你不怀好意。”
“调查过我”骆苏惶惶起身,果然,真是来者不善,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谁,没有调查清楚,纪家不会来人··那么这么说来,纪少诚不辞辛苦亲自而来,就是为了试探他·小孩子记忆有限,更何况是三岁的小孩子。
骆苏关于纪少诚其他的记忆寥寥无几,为数不多的,只有回纪家后,纪少诚对他们越来越少的关心··他大概永远都记得那一天,因为什么事不记得了,他背着书包,说要离开纪家,纪少诚不仅不安慰他,甚至还随手递给他一个橘子,让他路上吃。
至今想起,这可能是大人给孩子开的一个小玩笑,可是当年他躲在门后,却看到了纪少诚将纪亦然抱上了膝头··正如张婕芙所说,没人会喜欢一个哭哭啼啼的孩子,更没有人喜欢一个总是麻烦人的孩子。
纪亦然很乖很懂事,生病了从来不说,不舒服也从来不哭··反观他小时候,娇气得很,哪里不舒服总哭个不停··后来他也就学会了不哭不闹,他想着,这样总能喜欢他一点了。
如果他没有听到那所谓的肾源匹配的事情··然而他那时懵懂的明白,纪亦然有病,需要他的肾救命,而纪少诚那么喜欢纪亦然,肯定会把他的肾挖出来给纪亦然的。
·从此身体里空缺了一部分,血淋淋空洞洞,他会死的··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存,便存了十几年··纪亦然如今如何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如今叫骆苏,不叫纪然,更何况,他和纪少诚,没有父子关系。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与纪然换掉的那管血液与纪少诚的鉴定显示,他们之间,不存在父子关系··“想什么呢”·头顶被轻轻的揉摸,骆苏回过神来抓住了骆绎的手,“哥,你们医院亲子鉴定的结果会不会出错”·“问这个干什么”·“我有个同学,想做个亲子鉴定,我得给他找个可靠些的医院。”
“第一医院还不可靠”骆绎笑道:“行,既然是你同学,你让他直接来找我吧,你放心,我不能保证百分百不会出错,只能保证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确率。”
“行,那我改天和他说,让他直接联系你·”·“不过得记住了,小孩至少得六个月,如果是毛发鉴定,需要带毛囊的头发,如果是血液鉴定,两年内不能进行过骨髓移植手术。”
“骨髓移植手术”骆苏倏然望向了骆绎,眼底有着深深的不解和隐约的猜测,“哥,为什么……两年内进行过骨髓移植手术的,不能做亲子鉴定”·重生强强·“简单来说,是因为骨髓移植后的人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与人嵌合体,造血系统和免疫系统的细胞的DNA已经变成了捐献者的,DNA发生了变化,亲子鉴定自然不准确。”
骆苏睁着眼睛,似乎没从骆绎这番话中消化过来··他神色恍惚,微微出神··认定的事实再次被推翻,他已无力再去想那些前因后果,他原想着,因为自己不是纪少诚的亲生儿子,所以才会不喜欢自己,甚至想要将自己的肾给纪亦然。
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那我……”·骆绎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笑道:“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是我的亲弟弟,这个关系,永远都不会变。”
骆苏笑容僵硬在脸上,而后怔怔点头,“是,永远都不会变·”·骆苏是骆绎的亲弟弟,这层关系,永远都不会变··“饿了吗”·骆苏胃口不好,现在更是吃不太下,但看骆绎在这,勉强将情绪抽离,笑道:“我请哥哥吃饭。”
“行,今天哥哥蹭顿饭吃·”·两人一齐往楼下走,刚走出酒店门口,小杨迎了上来,“骆哥,薛导让我来接你·”·“接我干嘛”·小杨身后的保姆车内车窗往下,纪云深坐在车内望着骆苏微笑道:“一起走吧,剧组聚餐。”
骆苏有些为难,他实在不想和纪少诚有过多的接触,“可是我哥哥在这·”·纪云深笑意更深,“那正好,一起,人多热闹·”·骆苏望向骆绎,询问他的意思。
骆绎虽然特立独行,但也深知人际关系重要- xing -,当即笑道:“没问题·”·两人上车,纪云深这才将膝上的文件阖上··只是最后一页最为醒目的地方写着,十八年前的那场人口拐卖案,牺牲人员名单。
骆成舟,三十二岁··赵雅,三十一岁··骆苏,四岁··第六十三章 ·骆苏不太喜欢人多的饭局, 以往,有饭局的场合他无论如何都得被灌几杯酒。
喝是应该, 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往往一场饭局下来, 他得修养个好几天··车上没人说话,安静太过,倒显得有些不自在··纪云深修炼多年, 自己便是尴尬的制造体,如今悠然自得。
骆绎向来冷言冷语惯了, 什么好脸色都给了骆苏一个人,在其他人面前, 没多少好脸色·而骆苏神游四海,神色恍惚,想着的是骆绎适才在房间里说的那番话··就是苦了小杨, 一路上坐立不安,也不敢说话, 咳嗽一声, 捂着嘴, 憋得脸通红。
“盛世大裁员”百无聊赖间, 小杨拿手机看起了新闻,看到有关盛世的消息, 点进去一看, 登时吓了一跳··“什么裁员”·小杨连忙将手机递给骆苏,“骆哥,你看, 新闻说盛世发生经济危机,正大肆裁员,咱们这个娱乐公司,不会有什么……牵连吧。”
盛世虽然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企业,但公司规模也有上千人,骆苏记得上辈子盛世一直赚得盆满钵满,怎么现在落到裁员的下场了·他快速浏览了新闻,新闻报道大概是说盛世从半年前开始,便一直在走下坡路,几个项目要么失败,要么没拿下,投资商纷纷撤资,这几个月以来损失惨重,现如今竟然到了裁员的地步。
而盛世娱乐只是当初陆北川玩票兴致所创立的一个子公司,这几年只出不进,是个亏空的无底洞,一个亏钱的项目,盛世的董事局不会有继续让它存在的道理··“这事你担心也没办法,咱们无能为力,等着看吧。”
“盛世娱乐”骆绎望了过来,“是你签约的那个公司”·“嗯·”·“倒闭了也好。”
骆绎毫不客气,对盛世以及盛世的老板,没一点好感··毕竟当初骆苏吵着闹着要进娱乐圈,就是因为盛世的老板··纪云深也将那则新闻快速浏览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似是嘲讽,又似是不屑,“盛世如今岌岌可危,你不想另寻靠山”·骆苏凝眉,纪云深怎么总是见缝插针,有事没事就提一句这茬·“等《夺锋》拍完再说吧,我还年轻,不急。”
纪云深随口一提,得到随口一答的答案,也就不问了··车很快停在了酒店门口,天色黑沉,浓密的夜色严丝合缝,透不见一点微光··骆苏惶惶睁着双眼,眼前灯光在他眼里迷离而昏暗。
纪云深率先下车,站在车门前要扶他,可还没碰到骆苏的手,骆绎紧随其后,站在骆苏左侧,一手绕过后颈搭在他右肩,一手虚虚的抓着他手臂,看了一眼一侧的纪云深,淡漠往酒店内走。
“有台阶,小心点·”·骆苏对夜晚一向没来由的心悸,心跳加速,手心一层黏黏的汗意,大约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在,到了晚上他一般不会出门··酒店大堂倒是亮敞,有几名服务员上前来将人带去房间,远远就听到房间里的谈笑声。
骆苏紧挨着骆绎,心情既忐忑又不安,简直有了想转身走人的想法··房间门打开,纪云深率先进去,餐桌边上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和纪云深与骆苏打着招呼··有剧组的几个人,还有几个没见过的投资人。
骆苏打着招呼,没见着纪少诚在这,登时松了口气··自骆苏等人进门,薛杳的目光就没从骆绎的身上移开··见过薛导训斥人时不留情面的一面,也见过薛杳不咸不淡爱答不理的模样,就是没见过薛杳薛大导演现如今极其复杂的神情。
重生强强·骆苏悄悄扯了扯骆绎的衣袖,对对面神色纠结的薛杳努嘴,低声道:“哥,你之前说你和薛导是同学”·骆绎点头,“嗯,同学十几年。”
“十几年”骆苏诧异,“你们竟然认识了十几年”·“你那时候还小,不记事,薛杳从前就住咱们家隔壁。”
骆苏笑容僵在脸上,没有说话··薛杳没来打招呼的想法,骆绎也没去和他寒暄的意思,倒是有人把主意打到了骆苏身上··一杯酒敬了过来,骆苏手边上的酒杯空晃晃的,那人笑着要来倒酒,说着以后常联系,多合作的客套话。
骆绎一手捂了骆苏的酒杯,纪云深一手挡了那人的酒瓶··纪云深毫不客气,“骆苏对酒精过敏,不能喝酒·”·敬酒那人楞了一下,酒精过敏的人,沾一滴酒都是要命的,只是他也时常参加一些饭局,骆苏也见过几次,从前向来是来者不拒一口闷,喝的七荤八素,也没见他怎么着,怎么今天就酒精过敏了·被扫了面子心里不悦,但因为这话是纪云深说的,他也没敢说什么,怯怯回了座位。
纪云深招来服务员,给骆苏上一杯热牛奶,骆苏连声道:“不用,我不爱喝牛奶,果汁就好·”·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么大个人了,还喝牛奶,真是丢死人了。
纪云深也不戳破他,给他点了杯橙汁··这场饭局算是骆苏这么多年以来,最风平浪静的一场··因着骆苏没给人面子,也没人来自找没趣,饭桌上的人和纪云深薛杳等人聊得热络,聊得最多的,无非是盛世集团的事情。
陆北川能将盛世做到了如今的规模,可谓是年少成名··年少成名是好事,但也是遭人眼红的对象,里里外外多少人看着,就等他楼塌了踩上一脚或是笑话两声··“我听说盛世和纪家是合作关系,不知道纪先生有没有收到些消息。”
纪云深问道:“消息什么消息·”·“关于盛世最近的消息,听说盛世最近在大肆裁人,投资商撤资,纪先生不知道”·纪云深摇着酒杯轻笑,“这事我当然知道,但我涉足的是娱乐圈影视行业,对于商业一方面,没有太多的涉足,具体情况如何,我确实不知道实情。”
“依我看盛世这些年势头太猛,陆北川太年轻,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权当长个教训·”·“陆北川确实可惜,当年陆家的辉煌陆北川怕是再难重现了。”
“几代人积累的家业,当然难重现,不知道纪家对陆家是个什么看法·”说着,纷纷朝纪云深望去··纪云深抬眼,“各位问错人了,我真的不知道。”
众人笑着打着哈哈,将这话题掠过,不再多问··门被人推开,众人纷纷将目光望向了门口··门外站着两人,纪少诚与纪云见··在骆苏所存不多的记忆中,纪少诚一直是个严肃威严的人,那是在人前。
偶尔在人后,他模糊的记着,是个给他讲故事很温和的父亲··房间内所有人皆数站了起来,极其热络地笑着与纪少诚寒暄··骆苏稍稍往后挪了一步,站在了骆绎右后侧的位置,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这些年纪少诚的磨砺不可谓不成功,十几年的浮沉将他年轻时的锋芒全数打磨圆滑,面对在场这么多人,毫无不耐之色,纷纷笑着打过招呼,这才将目光放在了骆绎身上。
那目光平静中带着探究,不动声色间仿佛已然将骆绎一切尽收眼底··对于纪少诚的名字,骆绎自然听说过,“纪先生您好,我叫骆绎,很高兴见到您·”·“骆绎,我之前听云见提起过你,也在电视上见过你,听说,你在第一医院任职”·“是的。”
“年纪轻轻,比我这大儿子有能耐多了·”·纪云见站在纪少诚身侧,不似以往张狂,老实低调不少,冷笑哼了一声,对纪少诚的话并不以为意。
“纪先生过奖·”·“纪先生,我敬您一杯,您这大老远来影视城视察,实在辛苦·”没话找话,没由头找由头也不过如此··骆苏忙不迭也跟着众人举起了酒杯,希望不做那与众不同鹤立鸡群的鹤,力求不引人注意。
可饶是如此,还是被纪少诚笑眼点了出来··“这位小朋友看起来年纪不大,喝酒是大人的事,小孩子还是喝牛奶吧·”·骆苏怔在原地,不知道心头那股紧张的意思从哪来的。
服务员笑着将牛奶送了上来,骆苏手里的酒杯被端走,换上了牛奶杯··玻璃杯壁上还是温热··骆苏端着这杯牛奶,像是端着烫手的山芋,可见着人一饮而尽,也不好再满着一杯坐下,只好灌了一大口。
骆苏刚将玻璃杯放下,嘴角牛奶泡沫还没来得及擦去,纪少诚坐在了他身侧,骆苏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听到纪少诚笑着问他,“你叫骆苏”·第六十四章 ·粗略算算, 骆苏大约有二十多年没见过纪少诚了。
上辈子,这辈子··他垂着眉, 将目光虚虚的放在纪少诚的下颚以下, 不与他对视,但却又觉得姿态放得太低,连他自己都看不起··骆苏调整呼吸, 整理好忐忑不安的心情,抬起头来, 大大方方看着纪少诚,如同他在舞台上, 镜头前无可挑剔的微笑,“纪先生,您好, 我叫骆苏,很高兴见到您。”
纪少诚看着骆苏伸过来的手, 毫无意外的握了上去·一片冰凉··“听说你现在和云深合作, 怎么样小朋友还适应剧组的生活吗”·重生强强·骆苏深吸了口气, 极力压制住声线的颤抖, 他微笑道:“还好,纪哥和薛导对我都挺照顾的。”
“我听说前段时间还有粉丝潜进你房间”纪少诚望向了纪云深,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眼底似乎是不满与责怪。
纪云深低眉道:“是我的疏忽·”·薛杳也说:“这事确实是疏忽了, 从没发生过这事,骆苏那次实在是事出有因·”·“事出有因”·薛杳看了骆苏一眼,“这我不太清楚。”
骆苏接过薛杳的眼神, 笑道:“纪先生,这是小事而已,都过去了·”·纪少诚深深看了他一眼,“即使过去了,往后还是得小心为上,意外在你们眼里是意外,但发生在你们身上,就不是意外了。”
骆苏低眉顺眼,“谢谢纪先生关心,以后我会小心的·”·纪少诚看他嘴角牛奶泡沫,递给他一方纸巾,“嘴角擦擦吧·”·骆苏没接,下意识的用手背去擦嘴角,纪少诚似乎预料到了一般,一把抓住骆苏的手,将纸巾塞他手里。
“谢、谢谢·”骆苏喃喃道··“你今年多大了”·“他今年二十一,”纪云见慵懒的调子传了过来,“我说爸,你怎么像人口普查似得问个没完”·“二十一……”纪少诚对纪云见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低声笑了笑,“我那个儿子,今年也二十一了。”
骆苏抓着纸巾的手逐渐僵硬,十指白皙修长的一双手捏得骨节发白,拳心紧握··骆绎一只手伸了过来,温暖的手心包裹他冰凉的手背,骆苏回头,骆绎清冷的眉眼正担忧地望着他。
骆苏抿嘴,极不自然的笑了两声··骆苏至今今日尚且无法释怀,当年妈妈发生意外而去世,不到两个月,纪少诚就将张婕芙以及纪亦然带进了纪家··那时的纪亦然只比自己小那么一岁而已。
也就是说,在他刚出生一年的时间里,纪亦然就出生了··骆苏想到从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真是何其讽刺··“是吗,我竟然和纪先生的公子同年,真是缘分,想必现在纪先生的公子应该还在读书吧。”
纪少诚微微垂眉,端着酒杯饮了一口··“您的大公子年轻有为,小儿子必定也是人中龙凤,”骆苏笑着也端起酒杯,“我祝您合家欢乐,生活幸福美满。”
说完,骆苏仰头准备一饮而尽时,却被骆绎拦住了··“苏苏他之前做过手术,身体不太好,而且对酒精过敏,这杯酒我替他喝·”·骆苏毫不在意笑道:“哥,没事,一杯酒而已。”
他是真的觉得没事,从前他酒桌上一杯接一杯喝的烂醉如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骆绎阻拦不及,抢过酒杯时,酒杯里的酒已经喝完,他低声训斥道:“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喝酒”·骆苏好强,被这酒呛得脸色通红,眼角眼泪都溢出来了。
纪少诚端着酒杯,良久没有动作··纪云见在一侧脸色也不大好看··骆苏那话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在在场其他人耳中,就只是个诚心诚意漂亮的祝福话,可在纪少诚纪云见等人的耳朵里,那是明晃晃含沙- she -影的怨恨,堵得几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体不好的话,还是少沾些酒·”·在场的人交头接耳,颇有微词··“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骆苏深吸口气,抱歉的姿态和口吻离席。
只是在他离坐后不久,几道若有所思的眼神才渐渐收敛了目光··洗手间里,骆苏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煞白的一张脸,额前几缕头发- shi -漉漉的搭着,两鬓有水滴滑落脸颊,他俯下身体,用手捧了冰凉的水在脸上,这才清醒了许多。
刚才是他失态了··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只有当人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时,他才明白,无论自己伪装得多么彻底,无论自欺欺人有多成功,无论自己看上去有多么心平气和,那积怨已深的过去,会一点一点淹没他的理智,让他在纪少诚面前乱了分寸。
骆苏抬起头,用手拂去脸颊上的凉水,靠在洗手台前喘息了一会··适才纪少诚等人的脸色,骆苏猜测应该是猜到了什么,不过就算猜到又能怎么样,如今他已经二十一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三岁的小孩子可以任人拿捏,谁都不能再强迫他干任何事·纪亦然的命是命,难道他骆苏的命就不是命·骆苏抽过一侧的纸巾擦干了脸,整理好自己身上的着装,深吸口气,调整自己心情后正准备往外走,啪嗒一声,洗手间里的灯黑了。
骆苏站在原地,略有些心慌望向四周,一丝光亮也瞧不见··他伸手进口袋掏手机,手机的灯光虽然明亮,可在骆苏眼里却仍然无事无补··他摸着黑,挪着步子小心往外走。
倏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洗手间的门似乎被人推开,一束亮光照进,恰好照在骆苏脸上··骆苏下意识眯眼,以手背挡着··“没事吧·”·骆苏浑身一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是纪少诚··越黑暗越安静的地方,就越发得让人焦虑不安··他凝眉问道:“纪先生,您怎么来了……”·“我听说酒店线路跳闸,来看看。”
一个偌大的五星级酒店,线路跳闸·骆苏疏离地笑笑,“原来是这样,多谢纪先生,我没事·”·纪少诚看着他失去焦距的双眼,“你看不见”·重生强强·“一点小毛病,没多大的问题,纪先生,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出去。”
“我们聊聊”·骆苏垂着眼,“在这”·“我听说,你之前做过手术,身体还没好,怎么能喝酒”·“手术已经两年了,早好了,而且医生也说不用服药,您或许不知道,我这一行就这样,什么资源都是酒桌上喝来的,不喝,我哪来的资源在娱乐圈立足。”
“如果是因为资源,以后你可以和云深开口,他很欣赏你·”·骆苏笑笑,“纪哥欣赏我是一回事,资源又是另外一回事,我自己能拿到的东西,还是不麻烦纪哥了。”
骆苏其实对于事业,并未有多少雄心壮志·他上辈子虽然没怎么演过戏,但也登顶了娱乐圈流量巅峰,他也有辉煌万人追逐的时候··曾经得到过,也就没那么执着。
这辈子,他只想好好演戏··“自己想要的自己拿,很不错·”纪少诚踌躇,曾口若悬河的他如今在骆苏面前竟也绞尽脑汁说着不让他尴尬的话,“刚才我说的和你同岁的儿子,他已经走丢十几年了。”
骆苏庆幸四周黑暗,纪少诚看不见自己脸色··“他和你一样,怕黑,一到晚上,什么都看不见,小时候我骗他说,因为眼睛是黑色的,所以大家在晚上都看不见。”
“纪先生哄小孩,很有一套·”·“可惜他从小就得了病,为了给他治病……”纪少诚自嘲笑了笑,“他原来叫纪云然,庙里的主持说小孩子名字简单点好养活,一生都会平平安安,所以我后来给他改了名字叫纪然。”
“纪先生对您儿子挺好的·”·“可后来他还是走丢了,我找了十几年也没找到·”·“走丢了怎么走丢的”·“大儿子贪玩,没照看好他。”
骆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极为嘲讽,“纪先生怪自己的大儿子”·“我没有怪过他,是我忙于工作,忽略了他们·”·“其实我觉得都过去十几年了,就算纪先生找到了,那孩子估计也不愿意和纪先生回家,三四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他记住的,只有十几年来被收养的恩情,您觉得呢”·纪少诚沉默良久。
半响才哑着声音,“是,十几年了,他不会再记得我了·”·“有些事情强求不来的,您看来也明白这个道理·”·话音刚落,灯亮了。
骆苏抬头看了眼四周,适应了灯光的亮度,疏离的又退后了两步,与纪少诚保持一定的距离,“看来酒店灯光已经修好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今天和纪先生聊得很开心,让我受益匪浅。”
骆苏礼貌致意,提脚便离开了洗手间··纪少诚站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纪云见站在门外喊了一声,“爸·”·半响··“你这个弟弟啊……”说了这一句,再也说不出话来。
骆苏刚踏进房间,就看到薛杳坐到了骆绎身边,难得放下了爱答不理的姿态,两人不冷不热在聊着什么··或许是有了些争执,薛杳拿出了钱包,将一张照片拍在了骆绎面前。
照片上是三个孩子,其中两个依稀能看出骆绎与薛杳的影子,唯独那个被骆绎抱在怀里的孩子,却陌生得很··“这样,我也不和你多说,我这有张你小时候黑历史的照片,咱两换一个,你把我高中时候的那张照片还给我,怎么样”·“这是谁”骆绎随意瞟了一眼指向了照片中间的一个小男孩。
“这谁你不认识你弟弟骆苏,”薛杳道:“不过也挺奇怪的,骆苏和小时候长得差太远了,进组之前我一直没认出他,- xing -格也是。”
骆苏僵在原地,浑身冰凉··第六十五章 ·骆苏呆愣在原地, 在他的记忆里,骆绎背影一向宽厚, 给他极深的安全感, 可此刻骆绎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半弓着,明明是一种放松的状态, 他却觉得那背影崩得紧直。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骆绎,三岁的时候··当年他刚从孤儿院跑出来, 他后悔了,想回家, 可是找不到路,只能背着书包,垂头丧气蹲在街边看人来人往··路人看他可爱, 上前问他是哪家的。
那时候他才三岁,可一点也不怕, 奶声奶气说等爸爸来找他··即使是在那时候, 他还是将纪少诚当第一依赖的对象··渐渐天黑了, 人也越来越少, 有个西装打扮的男人说是他爸爸派来找他的,他很高兴就和人走了。
他记得纪少诚身边好多这种打扮的叔叔··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戒心, 不知道还有善恶··后来他被带到了一处偏僻简陋的小房子里, 里面还有几个和他一样大的孩子。
他天真的问:“叔叔,为什么不带我回家”·“你先在这玩几天,过两天叔叔就送你回家·”·虽然有些伤心几天之后才能见到爸爸, 但他想起爸爸和他说过的,要做一个乖小孩,所以他老老实实搬着板凳坐在角落里。
那几个小孩子害怕得很,抖成一团不敢说话,更不敢靠近他··唯独有一个小孩子,靠了过来··“为什么那个人不打你”·他很奇怪,“为什么要打我,他是我爸爸派来接我回家的。”
“他是个骗子,他不是你爸爸派来接你回家的,他要把我们卖掉·”·他很惊讶,瞪着眼睛显然十分不解,“卖掉为什么要把我卖掉我爸爸说过,我不值钱的”·重生强强·“可是我爸爸说我很贵,值千金呢”·“你这么贵的啊”他登时有些沮丧,撇着嘴,“我咋不值钱呢”·“我也不知道,等咱们逃出来了你再问问你爸爸吧。”
“逃怎么逃出来”·“我爸爸会来救我的,还有我妈妈,他们都是警察还有我哥哥,我哥哥也会来救我的”·他噘着嘴,“虽然我爸爸不是警察,但是他一定会来救我的,我两个哥哥也会来的”·“哇,你还有两个哥哥啊,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纪然,我大哥叫纪云深,二哥叫纪云见·”·“我叫骆苏,我哥哥叫骆绎你不要怕,如果你爸爸哥哥没来,我爸爸妈妈哥哥来了,我就让他们也把你救出去”·“那好,如果你爸爸妈妈哥哥没来,我就让我爸爸哥哥把你救出去。”
小骆苏:“行,那咱们说定啦”·“说定啦”·可是第二天,没有人来救他们··小骆苏:“你别怕,他们明天一定回来的”·第三天,还是没有人来救他们。
小骆苏:“他们肯定在路上了”·第四天,依然没有人来··小骆苏:“他们怎么还不来呀·”·第五天,屋外停了一辆面包车,将孩子一个个抱着往车上走。
“我们去哪”·小骆苏:“他们要把我们卖掉了·”·“我又不值钱,他们好傻·”·一路上,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想睡觉,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直到后来他被几道亮光笼罩,这才半合半张睁眼,听着耳边的警笛声,眼前有几个制服的警察在一个个将孩子往外送··小骆苏:“爸爸妈妈”·他听到骆苏惊喜的声音,那声音洪亮,仿佛什么也不怕。
“叔叔阿姨好·”·“真乖·”·阿姨很温柔,是他见过的第二温柔的人·第一温柔的是他的妈妈··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阿姨流的眼泪比他之前还流得多。
小骆苏:“妈妈,你先把纪然救出去吧,我答应他了,如果他的爸爸不来救他,我就让你们先救他出去·”·他看着赵雅的手有些颤抖,眼泪似乎越来越多了。
他看到赵雅亲手剪断了一根红色的电线,滴滴滴的声音越来越快了··赵雅抱着他往外走··“妈妈,你快点回来哦·”·“好,妈妈一会就回来。”
然后他便被送到了隔离的人群里··有个比他高多得多的男孩子抓着她的手,“妈妈,弟弟呢”·“骆绎乖,弟弟还在车里,妈妈答应他,要回去救他,你现在帮妈妈一个忙,牵着他的手,帮妈妈把他送到救护车那里去,好不好”·男孩子点点头,牵住了纪然的手。
有和骆苏的妈妈一样衣服的人带着他两往人群外走,他回头,看到骆苏的妈妈毫不犹豫往车内奔去··“你别怕,你放心,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的·”·他跌跌撞撞的跟着男孩走,仰着头,黑暗中看不清男孩的脸,“哥哥你叫骆绎吗”·“你怎么知道”·“骆苏和我说过了,他说他有个哥哥,叫骆绎。”
小骆绎的声音很骄傲,“嗯,我是骆苏的哥哥,我叫骆绎·”·耳边的声音越发的嘈杂··“人都疏散了吗”·“爆破呢爆破怎么还没来”·“赵雅怎么往回走,你们怎么不拉住她”·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救护车救护车在哪”·“消防消防呢”·“救人快救人”·他置身于人群外,听着嘶吼与人群的逆行,好像明白了什么。
后来,他被骆绎牵着,一直都没放··再后来他听说骆苏和骆苏的爸爸妈妈都死了··再再后来,骆绎一觉醒来,喊他叫骆苏,还抱着他,自责说是自己不好,才让他被人拐了去。
他隐约听到医生说的‘心理疾病’一些词汇··骆爷爷泪眼蹒跚请求他,能不能告诉骆绎,他叫骆苏··他很痛快就答应了··以致于后来有警察问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叫骆苏。”
小警员怜爱地看着他,“原来你就是赵姐的小儿子·”·他懵懂的点头··骆绎自闭了三年,情况时好时坏,有时候把他错认成骆苏,有时候又认得他不是骆苏,直到三年后,骆绎终于像个正常的男孩子,趴在他床边,看着睡眼惺忪的自己,笑着问道:“苏苏,哥哥明天带你去游乐园玩吧。”
从那刻起,他就知道,这世上大概没有纪然了··只有骆苏··渐渐长大,他才知道当年的拐卖案其实只是一场绑架案,骆家爸妈得罪了太多人,即使他们把孩子藏得很好,从未露面过,可还是祸及家人。
他能明白一个老人家,含泪烧掉了家里所有关于骆苏的照片背后的痛苦··也能明白老人家改掉了骆绎的志愿,填了医学背后的苦心···重生强强他不想骆绎走爸妈的老路。
那真的,太惨了··或许是因为想到过往,骆苏眼圈微红,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上前笑道:“哥,你们在聊什么呢”·薛杳回过头来,“还能聊什么,聊你啊。”
说着,将照片拿到了骆苏眼前··骆苏接过,脸上的笑容很勉强,道:“我……我小时候这么可爱啊·”·他那眼睛去瞟骆绎,却只看到他低着头垂着眉,其实是与往常一样的脸色,却无由的让他背后发凉。
“哥,要不,我们先回去吧·”·骆绎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座雕塑,僵硬,死气沉沉··有些过往即使再久,也一如既往的清晰·没有谁能忘得掉。
骆苏小心翼翼问道:“哥”·“骆绎,你怎么回事”·骆绎回过神来,起身,“我先走了·”·他提着椅子上的外套便往外走,低着头,什么表情也没有。
骆苏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哥……你等我一下……”·骆绎脚步逐渐加快,到了酒店门口,猝然停住了··骆苏紧抓着他的手,外面很黑,他要看不见了。
“哥……”·骆绎没有回头,语气平缓,一如既往,“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哥、哥,我还有事想和你说,哥你别走,你听我……”·骆绎坚决而有力的拂开了骆苏的手,声音冷静,不近人情,“我暂时不想听。”
骆苏仓皇往前一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哥,哥你别走,我真的有话想和你说,”骆苏浑身冰凉··被抛弃以及失去的恐惧无端被放大。
那黑暗里有魔鬼··可他放了手,他以后就是一个人了··但他除了骆绎,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失去了,他就永远一个人··于是,他朝着骆绎的方向,毅然跨了出去。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孤立无援的恐惧让他寸步难行·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砰砰的心跳··“哥,你在哪你听我说好吗”·骆苏睁着眼睛,跌跌撞撞间被撞到,又很快爬起,他听到了脚步声,心上一喜,猝不及防间,有人猛地抱住了他。
“然然,你看清楚,我才是你哥”·是纪云见··骆苏浑身直颤·他真的好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你滚开你不是”·第六十六章 ·骆苏用尽全力, 却仍然推不开紧紧抱着他的纪云见。
“你冷静点,”纪云见低声道:“然然, 你冷静点, 他已经走了·”·骆苏仍然不管不顾,他看不见,死命却推不开人, 发了狠似得在他身后乱锤。
纪云见眉心紧拧,半昏暗的- yin -影里只看得见他隐忍咬牙的沉重, 无声承受着骆苏的发泄··车鸣声越渐越远,骆苏全身力气仿佛抽空一般, 心灵感应一般,睁着眼睛望着骆绎离开的方向,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哥他一定不要我了, 不要我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纪云见心底隐隐作痛, 只能低声安慰道:“没事的, 你还有我, 我才是你哥哥, 你身上流着和我一样的血,你是我弟……”·“一样的血我曾经做过骨髓移植手术, 是哥他救了我, 是他把骨髓移植给了我,我现在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不是你的。”
骆苏低低笑了一声, 没使多大力气在他肩上一推,也是奇怪,适才骆苏用尽全力也没能将他推开,这么轻轻一推,就将纪云见给推开了··纪少诚站在酒店台阶前,一直一步未动。
他看着骆苏,根本就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站在骆苏面前··那是他曾经抱着长大的孩子,看到骆苏这样,他心里又怎么会好受··“什么不是你是妈爸的儿子,他们爱你,你是我的弟弟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无论你怎么否认,这层关系永远都不会变”·“不是我不是”骆苏声嘶力竭,“别以为我小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爱我,什么宠我,还不是看在我和纪亦然肾源相匹配,想让我把肾捐给他”·纪云见骇然一惊,下意识朝着台阶上站着的纪少诚望去。
可纪少诚听了这话,亦是大惊失色,快步下来,一把擒住骆苏的手臂,“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骆苏想挣脱开纪少诚的手,可他似乎已是精疲力尽,更何况纪少诚的力气,他实在是难以撼动。
“纪先生,”纪云深也上前来,对着纪少诚轻轻摇了摇头··骆苏愤恨的目光还在跟前,纪少诚迟疑片刻,稍稍偏过头去,将手给放了··纪云深给纪云见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到一边后,大刀阔斧直接扛起了骆苏,往车里走,始终一言不发。
骆苏被扛起的瞬间一惊,双手双脚尽力的挣扎踢打,却还是被纪云深扔到了车上,他逃之无路,却也感受到了纪云深隐忍不发的怒火··他有些委屈··明明不是他的错,纪云深凭什么对他发火·纪云深亲自开车,将他带到了医院,一言不发擒着他往酒店房间里,一开门,直接将人扔进了浴室,温水当头浇灌下来,骆苏倔强低头咬牙。
“冷静了吗清醒了吗”·骆苏靠在墙角,抱着双膝不说话··纪云深暗叹一声,蹲下来,平视望着他··重生强强·骆苏没有抬头,“你早知道了是吗”·“是。”
“纪……云见也早知道了,是吗”·“是·”·“所以一直以来,你就是在哄着我玩的,是吗”·“不是。”
骆苏抬眼,他浑身上下- shi -透了,头发紧紧贴着前额,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流,划过脸颊,滴在他- shi -透了的衬衫上··纪云深起身,拿着毛巾替他擦脸,“我知道你不想回纪家,我也知道你不想对不起骆家,我尊重你的选择,所有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这件事……”·“你相信吗血缘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不是你想否认,就能否认的事情。”
骆苏摇头,“我不是·”·“就算你身上流着的是骆绎的血,可你是纪少诚的儿子这件事永远都改变不了,你知道你爸为了你,都牺牲了什么吗”·骆苏咬着下唇,眼泪肆意流淌,“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当年你爸为了自己的事业离开纪家,他凭着自己一双手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事业与声誉,可那事业,在爷爷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爷爷不仅不以为傲,反以为耻彻底和你爸断绝了关系,将我接到了纪家当成继承人培养。”
“你想知道你爸为什么会放弃一切回到纪家吗完全是因为你你生来就带病,你爸找不到合适的骨髓,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回纪家求爷爷,因为他知道,爷爷当时权势滔天,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合适的骨髓”·“你爸放弃了赛车,甚至于这十几年来,他没摸过一次方向盘,他昼伏夜出,接受爷爷的安排,这些,你都知道吗”·骆苏死死咬着下唇,仍然是摇着头,“可是没有找到,根本就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不仅如此,妈妈还去世了,他还把纪亦然带回了家他带纪亦然去游乐园,他都没带我去过”·骆苏眼睛通红,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我还知道……他根本就不爱我,和灰姑娘一样,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他为了纪亦然,想要我的肾,他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他早就不把我当儿子了”·“胡说什么”纪云深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层,“你听谁说的”·骆苏低下头,“听谁说的不重要,事实是这样,是我亲耳听到的。”
纪云深深吸了口气,双眉紧锁,“不是这样的,你那时候还小,听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你妈妈当年去世是意外,而当年纪亦然之所以能进纪家,是因为他的骨髓与你的合适,他是因为要给你移植骨髓才来的,他的肾没问题,身体很健康,否则也不会让他给你移植骨髓,至于带他去游乐园,我知道那天,因为第二天他就要上手术台,这是给他的一个小小的心愿而已,你身体不好,不能去游乐园那种场合,所以才一直把你拘在家里。”
·骆苏紧锁的眉心渐渐松了,脸上愤恨的情绪渐渐弱了下来,但却依然摇头,“不,我不信,这些都是你说的,你想为他们开脱,等我回去了,你们一定会把我送上手术台……”·“你是谁纪亦然又是谁,谁敢把你的肾给他”·骆苏垂着头,用牙咬着手背,咬出一圈深深浅浅的牙印。
“骆苏,你不要站在你小时候的角度去想,你现在再回过头想想,他们到底爱不爱你·”·骆苏眼前模糊成一片··他想起从小生活过的院子,想起曾经纪云见只带他出去玩了半个小时,便被纪少诚罚站一下午的那个午后,想起他虚弱依偎在纪少诚怀里,看着纪少诚慌张失措的样子。
轻轻一眨,一滴眼泪掉了下来··他又想起上辈子,他颠沛流离的后半生,想起他死前的绝望和冰凉,他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那场车祸的大火,埋葬了三条最真挚最美好的生命。
“就算这样又怎么样呢”骆苏喃喃道:“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你不会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你们不知道,都不知道·”·他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双唇直颤,“这世界上不会再有纪然,我叫骆苏,永远都只是骆苏,纪然死了,死在十八年前的那场绑架案里,也死在一年前……一年前……”·那是一段他最最绝望,最最孤苦无依的日子。
每天早上,或是每次清醒,他唯一想到的是就是死··即使戒了毒,但他仍感觉自己是脏的,血液里流淌着恶毒的液体,和他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骆绎,他恐怕连那最后一段时间都熬不过。
骆苏和骆家父母救自己一命··骆爷爷收养自己,救了他第二命··骆绎捐骨髓给他,救了他第三命··在他被迫注- she -毒品之后,骆绎一直在他身边,帮他戒毒,照顾他,救了他第四命。
这四条命,他用尽一生,也还不掉··骆苏只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望着纪云深,笑得比哭还难看··“纪然已经死了,真的已经死了,你们还找他干什么呢……”最后一句轻到纪云深几乎听不见。
骆苏软软的倒在纪云深怀里,双目紧闭,两颊是不正常的绯红··纪云深摸着他额头,有些烧··将人放到床上,叫了医生,脱了衣服后帮他擦干净··他静静坐在一侧,看着陷入熟睡的骆苏,不自觉放柔了声音,轻抚着他额头,苦笑道:“我怎么能不知道呢你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你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是他今生最大的遗憾,睁眼闭眼,永远都是骆苏死前那一幕··重生强强·所以他才对陆北川,恨之入骨啊·第六十七章 ·夜深人静, 医生替骆苏上了吊瓶输液,嘱咐了几句后便去了隔壁房间休息。
纪云深在骆苏床前照看着他, 吊瓶里的药水滴答滴答, 骆苏眉心紧锁,两颊是不自然的绯红,时不时说着听不清的呓语, 睡得昏昏沉沉··开门声传来,纪云深起身朝外走。
纪少诚与纪云见两人止步于客厅··“他怎么样了”·“医生看过了, 说没什么大碍,输液休息两天, 烧退下就行了·”·纪少诚点头。
“之前骆苏说得话纪先生也听到了吧”·纪少诚坐在沙发上,脸上是少见的疲惫色,充斥着深深的不安··“我不知道, 他对我会有这么深的误会。”
之前通过纪云深的手机通话,听到了骆苏所有的怨恨, 在他心里, 骆苏从小就是个单纯懂事的孩子,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 心里怎么可能会装得下那么多的事··那时他忙于工作,总想着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等骆苏骨髓移植之后就好了, 就那么想着,一晃就过了小半年。
什么时候那孩子不和自己亲近,也不喜欢在自己面前笑了·纪少诚不记得了··他只是记得骆苏在失踪前的前一天, 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哭着说要离家出走,他当时不以为意,还顺手递给他一个橘子,让他在路上吃。
那只是一句玩笑话,一个逗弄的动作,却没想到他真的以为自己这个父亲会不要他··他竟然真的会以为自己这个亲生父亲,会把他的肾挖出来送给别人·“当年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然然……骆苏他,就先拜托你照顾。”
纪云深点头,“我明白·”·纪云见懒懒倚在墙上,低着头,一直没说话··直到纪少诚要走了,他才抬头,淡淡问了一句,“爸,我也有件事,想问问您。”
“什么事”·“当年妈去世不久,你就把纪亦然母子二人接进了纪家,”纪云见望着他,往日嬉皮笑脸的脸上毫无笑意,甚至冷冽得有些骇人,“纪亦然,真的是您的私生子”·纪云深很有自知之明,这种事不是他能听也不是他想听的,当即朝着房间内走去。
纪少诚迎着他的目光,坦率了回了句,“是·”·纪云见稍稍撇开目光,自嘲似得笑了笑,“也就是说,当年您在骆苏出生后不久,张婕芙便怀上了”·“是。”
“我一直都不信,因为我知道,您对妈妈的感情不会是假的,可是为什么您要背叛她”·纪少诚没有回答··“我小时候,以您为傲……”·纪少诚微微阖上双眼,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纸醉金迷,令他失去理智的地方。
“我承认,这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错事,也是唯一一件对不起你妈的事,可是我不后悔,至少当年给了我一个救骆苏的方法·”·当年他从医生那得知骆苏的病症,那时正是骆苏经历的第一道生死线,他守在医院里整整五天,看着才那么小的孩子躺在ICU里抢救,看着医生一次次给他递过来的病危通知书,再怎么顶天立地的男人也像个迷失的旅人束手无策。
虽然后来骆苏脱离了危险,可那整整五天的提心吊胆的经历,无时无刻折磨着他,令他肝肠寸断,让他痛不欲生··他从没有什么时候有那么害怕过,害怕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在他眼皮底下离开,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在寻找骨髓无果的情况下,医生提醒他,有血缘关系的骨髓匹配率要比普通人高得多··在医生明确告知了妻子的身体后,他借酒买醉,一夜荒唐,可还是让那个女人给逃了。
他一直都知道,他对不起自己的妻子··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对不起··纪云见苦笑,“我知道了,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纪云见抬脚大步离开,纪少诚坐在沙发上,久久未动。
***·宁静的夜晚倏然在半夜时分,雷电交加··一道道骇人的闪电劈裂天穹,让人睡得极不安稳··陆北川又做梦了··这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他都在做梦,从最开始拢着一层迷雾模糊不清,到如今越来越清晰的面孔与声音,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与骆苏有关。
在梦里,他像个幽魂似得漂浮在半空中,他无数次的看见骆苏仰着头,笑着看着梦里另外一个‘陆北川’··和‘陆北川’打招呼,可‘陆北川’却总是目不斜视的与他擦肩而过,那么冷漠,连他都感觉到心寒。
“陆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骆苏兴奋的神色里夹着小心翼翼的目光··“纪然昨天酒驾,不小心被拍到了,待会记者会,你上去承认。”
陆北川想起来了,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对骆苏做过的混蛋事··“陆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纪然被拍到了一些照片,你去澄清。”
“陆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纪然新歌发布,还缺一首主打歌,你这首歌不错·”·“陆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公司决定,你最近不要出现在公众场合,暂停手上一切公告,等公司安排。”
“陆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来‘天上人间’一趟·”·重生强强·所谓的‘天上人间’,不过是乌烟瘴气的情色场合。
他看见、他听见陆北川在‘天上人间’里准备好针剂,对房间里的人说:“待会将这针给他打进去·”·打进去·他很不明白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要做这么荒唐的事情,那是骆苏,那是你找了十几年的骆苏,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怎么舍得这么对他·他来到‘天上人间’的大门前,他看到骆苏裹着黑色棉衣从出租车里出来,又瘦又小,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在骆苏的面前疯狂的叫他喊他,让他不要进去··可是骆苏却怀着一颗欢呼雀跃的心,义无反顾走进了‘天上人间’的大门··他看到包房内四五个高大的男人将骆苏摁压在桌上。
有人压着他的腿,有人按着他的手,有人粗鲁的撸起他的袖子,针尖扎进了他的肌肤,扎进了他的血管,白色的液体缓缓推入他体内··而‘陆北川’却如同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看着。
“住手住手你们住手”他嘶声,胆战心寒,“你看看他,他是你找了十几年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对他”·陆北川一次次的想要阻止那些人对骆苏的所作所为,这是他的梦里,可他却连主宰自己梦的能力都没有。
他站在‘陆北川’面前,他声嘶力竭,却没人能听得到他一句话··“陆总,我只是喜欢你,我没有做任何事情,我只是喜欢你,如果你不喜欢我喜欢你,我以后绝对不会喜欢你了,我求求你,别给我注- she -毒品,我什么都可以承认,什么都可以替你做,我……”·‘陆北川’静静看着,“传闻是BFor成员有人吸毒,这件事已经被举报到了警局,过两天会有警察带你去检查……这件事情之后,我会好好弥补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陆北川踉跄后退几步,望着波澜不惊的‘陆北川’,惊愕到连连摇头··“那不是我,不是我,绝对不可能是我,我不会这么对骆苏的,不会的……”他极力想掩饰想忘记这一切,神色癫狂,“这一切只是个梦,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看着骆苏蹲在地上,在那刚刚被注- she -的地方撕咬,鲜血淋漓。
“不要……骆苏,没事的,这都是梦,都是假的,我发誓我会好好对你,我不可能这么对你的,你知道的……”他伸出双手想给骆苏一个拥抱,却硬生生扑了个空。
一滴泪穿透他的掌心,却刺得他滚烫的疼··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臂膀发呆,一抬头,他却看到骆苏像个频临垂危的病人,坐在高楼,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他一步步向骆苏靠近,轻声道:“骆苏,那儿危险,你过来,别干傻事,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骆苏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似得,回头,笑了··即使瘦到不成人形,即使眼神空洞毫无神采,那笑容,也是世上最灿烂的笑,比天边初生的日出还要美··陆北川欣喜,“骆苏,你能看见我是吗”·“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从没强求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不是我……那不是我……骆苏,那真的……不——”·梦中惊醒。
窗外雨声淅沥,雷声震天··陆北川呆愣坐在床头,望着自己掌心发呆·一滴泪砸在手心,他竟然发现,自己哭了··倏然,胸口处传来一阵心悸的疼痛,他捂着心脏的地方,浑身颤栗发抖。
他不止一次的问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对他·为什么·第六十八章 ·次日一早, 陆北川早早起床去了公司··晚上他基本睡不着,不敢闭眼, 一闭眼, 满脑子全是骆苏,他就那么睁着眼睛,望着房顶等到了天亮。
盛世岌岌可危, 投资失败,项目失败, 投资人撤资,董事局的那群老家伙就差把他逼上梁山了, 在这个关头,他不能退,也不能输··一旦退了, 输了,盛世娱乐就完了。
陆北川大步朝办公室走去, 沈放在门口等着他, 一见着人, 连忙迎了上来, “陆总,我有事和您汇报·”·沈放隶属于盛世娱乐, 如果不是骆苏的事情, 绝不会亲自来总部找他。
陆北川脚下没停,“去办公室说·”·到了办公室,陆北川刚让沈放将门关上, 急急问道:“你来找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陆总,我收到消息,骆苏似乎是病了。”
“病了”陆北川一怔,他知道骆苏做过骨髓移植手术,身体总归和普通人不大一样,“什么病,没事了吧”·沈放当初得到陆北川的叮嘱,只要是关于骆苏的事情,事无巨细,都得和他说清楚说仔细。
“只是个小发烧,应该没什么事,昨天纪少诚先生也去了影视城,和骆苏剧组吃过了饭,这才病倒的·”·“你说谁”·“纪少诚,纪先生。”
“他他怎么会去影视城”·沈放也觉得奇怪,不过琢磨着,“应该是去探班纪云深的吧·”·陆北川摇头,“不,不可能,纪云深和他虽然都姓纪,但两人没什么关系,纪少诚不可能因为纪云深而去探班,除非……”·除非纪少诚知道了骆苏的身份。
他企图瞒是十多年的真相,终于还是被揪了出来··陆北川微微阖眼,靠在椅背上,十分疲惫,“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以后有什么事再来通知我·”·重生强强·“诶,好的……”沈放踌躇着,还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见人不走,陆北川凝眉,“还有事”·“还有件事,是关于纪然的事·”·“他”陆北川迟疑,仔细想想,纪然这些天确实没怎么出现了,“他有什么事”·“他说,他想和咱们解约。”
“解约”陆北川一声冷笑,“他也想解约理由”·“他说,自己负面缠身,不想再麻烦咱们了。”
“说得好听,实在怪你没替他洗白吧·”·这凉薄的话听得沈放触目惊心··从前陆北川对纪然多好啊,要什么给什么,不遗余力的力捧,现如今不喜欢了,就连脚下的泥巴都不如。
“那这事……”·“你告诉他,想和盛世解约可以,要么盛世倒闭,要么他违约金,否则,解约一事免谈”·沈放喃喃点头,“那、洗白一事,还运作吗”·“沈总监,如今公司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董事局那群老东西一个个的盯着盛世娱乐,不赚钱尽亏损,都让我将公司关了,这个骨节眼上,你还要再发心血财力替一个劣迹斑斑的小明星洗白替他洗白,你能替公司盈利你能替公司赚回在他身上花的钱”·沈放心惊,彻底无话可说。
“好,我明白了,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去吧·”·沈放看了一眼陆北川,心惊肉跳转身离开··陆北川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一股深深的疲倦席卷而来。
可是他还不能休息,盛世烂摊子还在等着自己,他不能让盛世就此一蹶不振,他还要给骆苏一个星途坦荡的未来,昨天晚上做的那些梦,再逼真,也仅仅只是一个梦而已。
思及此,陆北川拳心紧握,胸口心脏突然的绞痛逼得他浑身发颤,他闭着眼仰着头大口的呼吸,脸色煞白··不可能的,那只是个梦而已,只是个梦而已··他找了骆苏十几年,怎么会对骆苏做那么肮脏的事情,一定是因为最近他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
陆北川失神的望着头顶,告诉自己,一定是·***·骆苏昏睡了两天··只是一个发烧,却因为曾经手术的原因住进了医院··然而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闹着要去见骆绎。
纪云深直接告诉他,在医生没有明确说明可以出院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让他出病房一步··骆苏知道自己势单力薄,走投无路只好退而求其次,“我想给我哥打电话。”
他还病着,烧还没退,声音嘶哑得很··纪云深将手机递给他,骆苏连拨打了好几个电话,骆绎都没接··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了骆老先生,庆幸的是,骆老先生接了。
“喂,爷爷,是我,骆苏·”·“苏苏啊,怎么今天给爷爷打电话了”·骆苏一时间也不敢将这事告诉给骆老先生,他不想这个对他疼爱有加的老人家伤心,也不想让年事已高的老人家担心。
“好久没和您打电话了,想和您说说话,您最近身体还好吧·”·“还好,爷爷硬朗着呢”·“您身体好我就放心了,哥他……在吗”·电话里沉默了许久。
骆苏一颗心倏然就提了起来,他颤着声音问道:“爷爷,怎么了”·“苏苏啊,你老实告诉爷爷,你哥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骆苏心里咯噔一声,“爷爷……您怎么这么问”·“你哥他这两天,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说,一个劲的闷在心里,我实在是担心他……”·“心理医生”骆苏喃喃道:“哥他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嗯,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老实和爷爷说,别瞒着爷爷。”
骆苏眼泪倏然便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又倔强用手背把眼泪擦了,“爷爷,哥哥好像已经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骆老先生迟疑,“怎么会……想起来的。”
“爷爷,对不起,哥哥现在不接我电话,我也没办法向他解释清楚,辜负您的苦心了·”·骆老先生叹了口气,仁慈的口吻宽慰道:“别说傻话,从那天起,爷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让我老头子安稳了这么多年,爷爷很感谢你,至于骆绎,你放心,爷爷会和他谈谈的。”
“爷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向爷爷道歉,是爷爷该谢谢你,这些年如果不是你,骆绎他早撑不住了。”
·“可是当年是因为我,骆苏和爸妈才……”·“他们做了一件自己该做的事情,我永远以他们为傲·”·骆苏哽咽,再也撑不住了,不住的说:“谢谢您,真的谢谢您……”·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句谢谢,骆苏头脑发晕之际,这才挂了电话。
他整理好情绪,擦干了眼泪,将手机递还给纪云深,垂眉不语··纪云深坐在他床边,刚坐下,就听到骆苏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纪云深沉眉,“在我们第一次合作之后。”
第一次合作是那部《将相和》电视剧,骆苏自认并未露出什么马脚,为什么纪云深会知道·重生强强·他望着纪云深,深深的不解··“你说,你从小有个梦想,想和我合作演戏,还记得吗”·“我记得,我是说过这句话。”
纪云深叹了口气,“你忘了你小时候曾经和我说过,将来有机会,一定和我合作演戏的·”·那是纪少诚回纪家不久,纪云深深知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真正的继承人回来了,他这个替补就得让贤。
纪老先生虽然说出绝不会让纪少诚继承家业的话,但他知道,纪老先生嘴里骂着,可心里却一直想着··他再好,在纪老先生面前,也好不过亲生的儿子··为了不让纪老先生为难,纪云深主动进了娱乐圈,彻底断了继承纪家的退路,也同时让纪老先生松了口气。
那时候的骆苏才三岁,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比寻常三四岁的孩子长得弱一些,也不大说话,见人都是怯怯的··直到有一次他从剧组回家,头一次见到骆苏朝他露出了笑脸,还指着电视里播出的电视剧,笑着说以后也要和大哥哥一起出现在电视里。
软软小小的一团倚在他怀里,低头还能闻到身上的奶香味,软软糯糯的抬起头来看他,说着大哥哥好厉害的话·那眼睛里,仿佛噙着一抹清澈纯净的汪泉,盈盈流动,璀璨得好似要将星辰都囊括在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纪少诚会如此溺爱这个孩子··纪云见那时候还看他一脸不爽,见骆苏亲近他整个人脸臭到不行,三番两次叮嘱骆苏不要和他接近,还说纪云深是坏人,恐吓说纪云深会把他卖掉。
骆苏每每听到这话就叉着腰教训他二哥,“二哥,你不要胡说八道了,大哥他很好,每天晚上会给我讲故事,还会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他才不会把我卖掉呢,只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就想着把我卖掉换钱然后自己去仗剑走天涯,还不带我”·从此,纪云见和纪云深之间的仇,越来越大。
第六十九章 ·纪少诚与纪云见回了家··回了纪家··关于骆苏的消息纪少诚没有告知纪老先生, 只是纪少诚的行踪纪老先生向来清楚,对于他去了影视城一事虽然不解, 但并未过问缘由。
“这一大早的, 你们父子两个怎么来了”·纪少诚忙工作,一向少回家,纪云见忙职务, 更是难见几面,今天竟然毫无预兆一起回来了·纪云见歪着身子, 挑眉笑道:“爷爷,今天回来是为了一件事, 也想让您做个见证,免得传出去,还以为我纪云见欺负女人。”
‘欺负女人’这几个字刚说完, 张婕芙正踏进大厅··“哟,齐了”纪云见听见脚步声, 也懒得往后望, 目中无人似得冷冷说了句, “有些人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意有所指··张婕芙看了纪云见一眼, 她知道纪云见对她一向有偏见,说的话总没什么好话, 可今天她听了这话, 却有些心神不宁··“少诚,你找我”·纪少诚还没说话,纪云见嘲讽笑了声, “叫得这么亲热还真让人不习惯,在这个家里,你还是叫我爸一声纪先生的好,我纪云见还没死,就听不得别人这么喊我爸。”
张婕芙微微一笑,似乎不甚在意纪云见略带刻薄的话··纪老先生虽然一向不喜欢张婕芙,但纪云见这话说的也不太像话,传出去也遭人说闲话,“云见,行了。”
纪云见耸肩,见好就收··纪少诚这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坐吧,有件事,我想问你·”·张婕芙在对面沙发坐下,一大早被叫过来也没怎么打扮,到底是上了年岁的人,脸上不复年轻时候的美貌,皱纹悄悄爬上了她的眼尾。
在纪少诚望过来的瞬间,张婕芙偏过头去,原意是不想纪少诚看见她没化妆的样子,可在纪云见眼底看来,却是心虚的表现··“纪亦然呢平时不总爱往这跑的吗怎么今天不见人”·张婕芙笑笑,“亦然他昨天晚上睡得晚……”·“你直接说还没起不就行了”纪云见一声冷笑,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纪云见对张婕芙母子二人实在没好感,试问哪个儿子能接受在妈妈死后两个月,继母带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儿子进门的·当年纪云见年纪小,十来岁,看着喜气洋洋进门的张婕芙母子二人,一把匕首差点就把张婕芙的手指给砍了。
有后妈就有后爸,这话可不是只说说而已··他如果不表明态度,不有所作为,往后在纪家,他和纪然两个还有好日子过吗·于是,为了他兄弟两个的未来,纪云见不怕打不怕罚,处处与张婕芙母子作对。
好在,纪老先生拎得清,纪少诚也拎得清,只是让他们母子进门,没做其他出格的事,就连住所也只是在副楼而已··“少诚,到底怎么回事·”纪老先生发话。
纪少诚看着纪老先生,叹了口气,“爸,我找到然然了·”·“找到了”纪老先生口气惊讶,带着喜悦以及不可置信,拄着拐杖,下意识便站了起来,“那孩子在哪呢怎么找到的,现在过得好不好他身上的病怎么样了”·纪老先生当年虽然对纪少诚的离家出走不满,但却不曾迁怒孩子,纪然从小便长得可爱,一笑起来特别甜。
老先生又听说这孩子有病,需要骨髓移植,也知道纪少诚正是因为需要骨髓移植这才回家,对纪然更存了几分怜爱,那时候纪老先生总爱抱着他,哄着他··“爸,您别激动,”纪少诚神色很是淡然,“他现在过得很好,被一户好心人家收养,还找到了匹配的骨髓,做了骨髓移植手术,医生说了,已经完全康复。”
·重生强强·纪老先生这些年一直惦记的就是纪然的病,总想着在外面会不会被人欺负,生病了病发了没钱住院该怎么办··听纪少诚这么一说,这才安心,“好,康复了就好,什么时候带回家来,一家人团聚”·纪少诚垂眉,纪老先生这话,着实是个难题。
但他也没准备隐瞒事实,“恐怕有困难·”·“困难”·“收养然然家庭的父母和小儿子为了救他牺牲了,大儿子一直误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照顾,就连骨髓,都是大儿子捐献给他的。”
纪少诚说这话的时候,是沉重的口吻··他心里很清楚,养育之恩大过天··纪老先生听沉默了片刻,许久才幽幽叹了口气,“是困难·然然那孩子懂事又孝顺,绝不可能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这事,还是以后慢慢再说,人找到就好。”
“我今天回来除了向您说明这件事,还有件事想问问你·”纪少诚将目光望向了张婕芙··其实在纪少诚提及纪然时,张婕芙已然坐不住了。
当年她做的那些事别人不知道,她和纪然可是一清二楚,她实在没把握当年三四岁的纪然还记得多少,和纪少诚说了多少··可听到纪少诚这么说,心咯噔一声,她知道,当年的事,怕是露馅了。
“张婕芙,我自问这些年对得起你,而且当年的协议你也是答应了的,否则,我不会轻易让你进纪家的门·”·张婕芙目光闪躲,她艰难笑道:“少诚,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爸在说什么你应该很清楚”纪云见一想到骆苏极有可能因为这事而不回家便满腔的怒火,“你也别在我面前装,这些年你也装够了,你的戏我也看够了,当年如果不是你,然然怎么可能会走丢”·张婕芙深吸口气,酝酿着眼泪汪汪,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我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当年、当年我自问对你和然然视如亲子,我对你们……”·“视如亲子别,我可没这个福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披着一张慈母的皮对然然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告诉他,恐吓他,教坏他,让他以为这个家里没有人爱他,让他以为自己有病活不久了,要把肾捐给你儿子,对不对”·张婕芙捂嘴无声流泪,哽咽道:“云见,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揣测是揣测还是事实你心里清楚,五年前主动辞职的帮佣为什么会离开不正是因为当初被你买通故意在然然面前说那些话做哪些是让他误会你想给一笔钱打发那个帮佣,那你知不知道,能用钱封口的人,你觉得她的嘴巴会有多严”·听到这,张婕芙心内一片冰凉。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这些”但她依然竭力狡辩··她从底层攀爬到如今的身份,虽然在外的关系,是纪少诚的情人,但终究让她摆脱了穷困一线。
可她当年也知道,像纪少诚这种有身份地位的人,是决不能承认她的存在,说不定连她当年怀上的孩子也会被勒令打掉··张婕芙不甘心,于是她怀着孩子悄悄离开,独自一人在老家生下了孩子,一个人抚养。
直到有一天,有人找到她,说是纪家的人··那时候张婕芙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可当纪少诚在她面前,直接将那一份协议递到自己面前时,她还是崩溃了。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那个刚出生不久就确诊患上了再生障碍- xing -贫血的孩子··血缘关系之间骨髓的配对率最高,所以才有了借腹生子救幼子的这么一个想法。
她孩子的出生,就是为了救另外一个孩子··她抱着啼哭的孩子,看着纪少诚的眼睛,企图找到一丝的怜惜,可惜没有··那时候张婕芙就知道,自己得先是一个女人,然后才是一个母亲。
她痛快签了协议,可她有条件··她要尽快住进纪家··纪少诚同意了··于是在纪家,她看见了那个粉雕玉器备受宠爱的孩子,纪然··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所有人都如获珍宝,一个喷嚏都能请来家庭医生,一个摔倒磕破了皮就住院接受治疗。
那时候她真的好恨那个孩子··如果不是他,她的孩子也就不用成为一个养骨髓的机器··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她的孩子就要上手术台,完成他命中注定的宿命。
张婕芙不服,他的儿子绝无仅有,凭什么·她笑着靠近纪然,像对自己的孩子那样对他,取得他的信任,让他知道,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少诚,这些年来我从未奢求过什么,我一直安分守己,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吗”·纪少诚看着她,没有半点动容,“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父亲,更不是个好丈夫,我做过许多错事,但我不后悔,亦然已经十八,我和他的义务就断在今天吧,我会另外出一笔抚养费给你,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搬出纪家吧。”
“少诚,不,你听我解释好吗我没有做过这些,我真的没有做过……”·“够了”纪少诚倏然震怒,怒目望着张婕芙,脸上再无云淡风轻,“你有没有做过你心里清楚有些证据我不想直接摆在台面上,你聪明的话,应该懂得进退”·纪少诚自回纪家之后,情绪从未如此失控过,即使是当年骆苏走丢,他也只是不眠不休三天,冷静的找了一个月。
“懂得进退”张婕芙轻笑,看着纪少诚,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笑话,“纪少诚,你把我当什么,把我儿子当什么他身上流着你的血,你怎么能那么狠心”·“狠心然然当年才三岁,你知不知道那年冬天有多冷,他一个小孩子,身上还有病,你怎么就能蛇蝎心肠”·重生强强·“谁让他要我儿子的骨髓他就该死”·“当年是你这个母亲自己自愿的我曾经和你说过,如果你不愿意自己儿子捐赠骨髓,我不会勉强你”·“不勉强”张婕芙笑得岔了气,“不勉强……那你为什么要和我上床呢难道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一个可以救纪然的孩子吗”·纪少诚平静地看着她,“亦然也是我的孩子,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看到他之后,我是真心让你自己选择的。”
·第七十章 ·“好了, 都别说了”纪老先生掷地有声,久居高位多年, 自然带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姿态, 眼神凌厉望着纪少诚,“少诚,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纪少诚简单扼要一个是。
纪老先生望着张婕芙, 手里捏着拐杖,到了震怒的边缘··“所以说, 少诚说的这一切,你承认是你做的”·事已至此, 张婕芙似乎是没什么好怕的,她直视望着纪老先生,控诉道:“老先生, 纪然是您的孙子,难道亦然就不是吗亦然身上也留着纪家的血, 从小到大他一直孝顺尊敬您, 您为什么就是不承认他的身份”·“我纪家, 只有两个孙子, 那就是云见和然然”纪老先生这话算是直接将纪亦然排除在外。
其实这么多年从纪老先生的态度也能看出,他是真心没将纪亦然当成自己孙子··纪亦然当年其实不叫纪亦然, 这个名字是纪然走丢之后改的··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
“为什么老先生,就算我有再大的错,亦然是无辜的他是您的孙子, 亲孙子”·“是,他是无辜,但那仅限于小时候,这些年你怎么教儿子的,你心知肚明,我老头子也心知肚明,你如果真的心疼自己的儿子,纪家的大门在哪,你知道该怎么做可你这么多年一直待在纪家不走,你自己的选择怪不了别人。”
纪老先生合眼,深吸了口气,“正如少诚所说,纪亦然已经十八了,我们纪家也已经尽了该尽的责任,我会给你们一笔钱,明天,你们就搬出去吧,以后在外面,不准提是我们纪家的人。”
这笔钱算是买断了张婕芙母子与纪家的关系··虽然以纪家,这笔钱完全不用出,但始终流着纪家的血··张婕芙软软坐在沙发上··一笔钱·一笔钱能有什么用。
更何况她能猜到能有多少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虽然在外面顶着情妇的头衔名声不好,但终究是住在纪家的,衣食住行富贵了十几年,一朝若是脱离了豪门,那笔钱,能够她挥霍几天呢·不甘心啊,实在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十余年后回归原点,更不甘心自己什么都没得到··“爷爷,爸,您不能这样对妈妈”清亮夹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纪亦然快步到客厅里,脸上已经是满脸的泪,眼睛通红。
“爷爷,这些年我一直尊敬您孝顺您,我是您的孙子,亲孙子,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于纪老先生而言,对纪亦然说感情并没多少感情,这么多年,照面其实也不多,但如今纪少诚正在晋升的关键点,云见也听说了提拔的风声,这乱七八糟的家事决不能传扬出去。
见纪老先生不说话,纪亦然又看向了纪少诚,“爸,我是您亲儿子,您怎么能这么对我和我妈,就算妈妈当年做错了什么,就不能看在您委屈了妈妈这么多年的份上,原谅她一次吗”·“委屈多年”纪云见笑了,望着纪亦然,唰得一声抽出了军刀,“纪亦然,谁给你的脸让你说出这种话的委屈你妈你问问你妈,你问她,在纪家这么多年,她委屈不”·“二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别叫我二哥”一想到这些年纪亦然可能借着他的名号在外耀武扬威,纪云见仿佛吃了苍蝇般恶心,又一想到骆苏至今不肯喊他哥,怒从心起,“我只有一个弟弟,你算什么东西”·其实张婕芙初心是想将纪亦然养的单纯善良,想着自己将来如果被纪家厌恶的话,还有个纪亦然能被纪家怜悯,自己好歹还有条后路。
可张婕芙心机在,为人处事哪样不被同一个屋檐下的纪亦然看得一清二楚有样学样,小小年纪也有了张婕芙的- yin -险··可偏偏张婕芙不教他心机,总为点蝇头小利而沾沾自喜,那副小家子气的做派,自然让纪家人不喜。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今天将东西打包好,明天,我会让人送你们离开·”纪老先生起身,略有些困乏,“少诚,到我书房来一趟·”·说完,提脚上楼。
张婕芙在纪少诚转身的瞬间拉住了他,“少诚,你真的……要做的这么绝吗”·纪少诚却连想和她说话的意思都不曾有,直接推开,大步往楼上走。
张婕芙呆坐在地上,失魂落魄··“记住了,如果以后让我知道你在外打着纪家的旗号招摇撞骗,我就砍了你的手听明白了吗”纪云见看纪亦然脓包一个,还抱着张婕芙哭,不禁冷笑,“这事没那么容易完,纪然受过的苦,你们也得尝尝”·张婕芙与纪亦然两人抱在一起,也不知道有没有将纪云见的话听进去。
“妈,我们该怎么办”·张婕芙搂着纪云见,浑身颤抖,她看着走出门的纪云见,在纪亦然耳边低声道:“亦然,别怕,妈不会让这样善罢甘休的”·听了这话,纪亦然安心了许多。
第二天一大早,送张婕芙母子二人的车便停在了门口,有人将行李抬上车,张婕芙最后看了一眼她生活了十几年富贵华丽的地方,终于在不甘心之余离开了这··重生强强·上车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保镖将一信封递给张婕芙,“这是纪先生让我给你的东西。”
张婕芙接过一看,是一张银行卡··她牢牢攥紧了那张银行卡,不敢放··车弯弯绕绕往前,车内无一人说话··渐渐张婕芙略觉不太对劲。
原本应该是通往市区的路,可越走,越荒凉··“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司机与保镖并不回话··张婕芙感到不安,抓着车门,敲打着车窗,“停车我要下车”·可惜,没人听她的。
纪亦然见着这样也慌了,上前撕扯这那名保镖的衣领,却被保镖一个反手制服··一阵晕眩传来,张婕芙看着车窗外的荒凉的野外,全身无力,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她醒来,才发现自己被黑布蒙住了双眼,双手双脚也被捆住,一股恶臭在她鼻尖环绕。
不知道身处何地,张婕芙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低低喊了两句,“亦然”·纪亦然怯弱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妈……妈我在这……我害怕……”·话音刚落,开门声响起,有人蹲在张婕芙面前,将她脸上的黑布解开拿了下来。
被眼前亮光刺激到,下意识偏头闭上了眼睛··“嘿嘿,娘,她醒了·”·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口,“醒了就好,儿子,千万记得别给她解开绳子,知道吗”·男人回头憨厚的笑道:“娘,我知道了。”
张婕芙望着眼前的人,震惊之余失声尖叫,“你是谁滚开”·那男人笑呵呵的,一看就知道脑子是有毛病,“你是俺媳妇,你以后就住在这,还有你儿子,也住在这,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
张婕芙看向一侧缩在角落里的纪亦然,登时什么都明白了··“你也不要想着逃,咱这座山,可大了,咱们村子里的人都不敢一个人跑,你要是进去了,命可就没了。”
如今,张婕芙才真正明白纪云见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这事没那么容易完,纪然受过的苦,你们也得尝尝·她望着眼前粗狂的男人,杂乱无章的木屋草棚,门外鸣叫的驴子,和远处湛蓝的天空和翠绿的大山,远离城市的繁华,带给她的,是深深的绝望。
***·骆苏病好,是在一星期之后··这一星期里,他给骆绎打的电话却从未被接听过,只能从骆老爷子那得到骆绎的消息··他听说,骆绎已经正式住院接受治疗。
这是第一次,他听说骆绎自愿接受治疗的消息··“那个、骆苏,你等等……”薛导叫住他,满脸的愧疚,“那天的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骆苏还是第一次见到薛杳愧疚的表情和道歉,但他也知道,这事并不能怪薛杳,没有他,这事迟早也会发生··“不,不是您的错,”骆苏微笑,“您不用感到自责,我会将这件事处理好。”
薛杳沉重拍他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再次回到监控器面前··三个月后,《夺锋》剧组杀青··天气由冷变暖,骆苏站在离开剧组的车前,回头看着叫住他的纪云深。
“纪哥”·这三个月以来,或许是因为身份被揭开,他在剧组得到了纪云深无微不至的照顾,偶尔纪云见也会过来··纪云深将一礼物递给他,“快过生日了,生日礼物。”
骆苏抿嘴,将礼物接了过来,礼貌道谢,“谢谢纪哥·”·“《夺锋》已经杀青了,和盛世解约的事情,你也该着手办了·”·“嗯,我明白,我会处理好的,纪哥再见。”
纪云深望着他,试图想将骆苏那脸上的冷漠看穿看透··可十秒之后,他还是自嘲笑了,伸手将骆苏外套的衣领捋好,“去吧·”·骆苏全身一僵,点点头,上车离开。
纪云深站在原地,望着骆苏的车久久未动··强扭的瓜不甜,人须得有自知之明··而这份自知之明纪云深很早以前就懂了··或许是因为年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别人赐予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能坦然接受并礼貌地说一声谢谢。
见过白眼也听过恭维,见过繁荣,也就不觉得受宠若惊··冷静,睿智,有条不紊,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的- xing -格··可纪老先生喜欢他这样,他就必须得活成这样。
直到很多年前,纪少诚回来,他卸下了所有不该属于他的责任,可当那个软软糯糯的孩子看着自己,他就明白,自己生命里或许还有一个责任··“大哥,以后我也要和您一起演戏。”
所有人都只把这句话当成稚子的玩笑话而已,··堂堂纪家的二公子,怎么可能会进娱乐圈·可鬼使神差,他将这句话记了好多年。
上辈子,骆苏绝望的眼神,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七十一章 ·骆苏从影视城回来, 第一时间就是去盛世找陆北川··在剧组三个月的时间,骆苏经常会在第二天早上, 看到陆北川凌晨三四点给自己的通话记录。
他没想法再和陆北川有任何的牵扯, 前几次还能让小杨问问沈放是什么事,听闻没什么事后,再看到陆北川的未接来电, 骆苏淡然删除··盛世娱乐这段时间不太好过,生存环境尤为恶劣。
重生强强·骆苏在剧组时也听说过盛世集团目前的现状, 外界的打压,各行业的排斥, 让这位年轻的掌权人寸步难行··虽不是家大业大,但盛世集团这些年好在还有些人脉,听说陆北川曾经亲自上纪家, 算是暂时解决了盛世的燃眉之急。
但董事局对陆北川还保留着盛世娱乐这一只出不进的烂摊子甚为不满,可陆北川乾坤独断, 力保盛世娱乐, 以致于到现在, 董事局还吵闹不休, 甚至不少董事因此事而对陆北川颇为失望。
他提前和沈放打过电话,说今天会来公司··盛世娱乐已不像从前那般人来人往, 大堂只寥寥几人, 前台见着他,领着他往楼上走,耳边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声骆苏听见了也当做没听见, 大大方方往电梯那走。
来的是顶楼,陆北川的办公室··助理推开门后便走了,骆苏往内走,远远只瞧见陆北川坐在办公桌后俯身在写着些什么··“陆总·”·陆北川抬起头来。
骆苏霎时间呆愣在原地··他记得,在去剧组之前,陆北川还是个意气风发的掌权人,年轻气盛,自有手腕,可如今,两颊消瘦,脸上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窝深深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精神萎靡不振,颓废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垂暮的老人一般。
“你来了”·说话声音不复以往的清朗圆润,嘶哑低沉,仿若枯枝摩挲,听上去骆苏心里发毛··陆北川起身绕过办公桌,骆苏这才发现陆北川瘦了不止一圈,从前穿西装是挺拔帅气,现在却是仿佛人在西装里晃。
“坐·”·骆苏凝眉坐在陆北川面前,毫不迟疑将准备好解约合同递给了陆北川,“陆总,我今天过来,是为了解约这件事的·”·“你还是要解约”·也是奇怪,陆北川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可偏偏望着骆苏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倒让骆苏有些无可适从。
“是,解约,这件事之前我就提过,但是当时您没同意,我想现在您应该同意吧·”·“现在应该同意”·“我知道您现在处境艰难,盛世娱乐的财务状况您应该比我清楚,保留一个不赚钱的公司,靠您一个人是顶不了多久的,我不知道您为什么非得保全一个不成熟的娱乐公司,但是我觉得对于一个商人而言,您现在的做法,很不可取,更何况我是一名艺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不愿意留在一个毫无未来的公司。”
陆北川仍是一瞬不瞬望着他,他从来不知道骆苏在他面前直言不讳时候,语言竟然也有这么大的伤害力··他不信任自己,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可以保全他。
或者说,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连娱乐公司都无法保全的废物··良久,喉间哽咽,陆北川艰难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骆苏礼貌笑道:“不,怎么会,您一手创立盛世,怎么可能没能力,我是觉得,眼前有些困境,其实很容易解决。”
说到这份上,骆苏觉得自己够良心了··他将那份合同再次递给陆北川··陆北川垂眉望着那份合同,苦涩的笑,将茶几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他,“我给你准备了两部电影三部电视剧四个代言,都是让人精挑细选的,你、可以看看。”
骆苏脸上的抗拒看得出来,“不用了·”没兴趣··陆北川的手顿在原地,却又既不甘心问了一句,“不打开看看吗”·骆苏凝眉,他对陆北川当真是一脸懵逼。
起先弃之如糟粕,现在又像是对待如珍宝··是因为自己才是真正的纪然·骆苏早明白,陆北川之所以对纪然好,或许是因为他将纪然认成了纪家的纪然,如果是因为那个存钱罐想报恩的话……·骆苏将目光望向了一侧书架上的存钱罐,“陆总对我这么好,因为知道了我才是纪然吗”·陆北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存钱罐,经过他的粘合,支离破碎的存钱罐已被他黏成原型,只是外表破碎痕迹明显,仿佛一触既碎。
“陆总,其实小时候的事情,我很多都已经忘记了,这个存钱罐我也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送给你的,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对我好,大可不必·”·陆北川喉间干涩,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声自嘲笑了两声,“连这个理由也要剥夺吗”·骆苏没听清这话,反问他,“什么”·“没什么,”陆北川将那些资料在骆苏面前摊开,近乎一种祈求的口吻与神情,“你看一眼,就看一眼,如果这些资源不能令你满意……”·骆苏摇头笑道:“陆总,真的不用了,我不追求男一男二,我只希望能演自己喜欢的角色和剧本,这些,您还是留给别人吧。”
说着,骆苏又将解约合同推了过去,“如果您是在报答那个存钱罐的恩情,我想,没什么恩情是您在这份文件上签字,更大的了·”·文件末位留了空白的地方,乙方已经被骆苏签了字,隽秀大方的笔力,很好看的字迹。
“你就这么想走吗”·“想走,是因为不想重蹈覆辙·”·“重、蹈、覆、辙”陆北川一字一句,恍惚间,头脑有那么一瞬间的不清明,“我发誓,绝不会让你再重蹈覆辙,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陆总说笑了·”·陆北川手心握着笔,攥得死紧··他想起梦里骆苏永远对他一个的笑容,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他绝望的目光,两者来回交替,他来回的看着,贪恋那个微笑,却又想挽救那个绝望的目光。
都是合该··重生强强·这一切,都是他合该承受的··那绝望的目光是他给的,所有人都能拯救,唯独他不行··他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大名,最后一笔沉重有力,划破了纸背。
骆苏怕他像上次一般后悔,还不待陆北川合上笔,骆苏就攥着合同的边缘,拽了过来··“多谢陆总,这些年的恩情,我永世难忘·”骆苏微笑着,“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祝您生活愉快,事业节节高升。”
那是最轻松的语气,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自由的气息··陆北川想说些什么,绞尽脑汁却不知道说什么··“陆总,再见·”·骆苏不再看他一眼,起身,脚步轻快径直走向了门口。
陆北川就这么呆坐在沙发上,看着渐渐消失在门口的骆苏,仿佛失去了一切感知··他想,他终于和骆苏,没有一点关系了··胸口的钝痛传来,他紧捂着胸口,脸色越发的苍白,额上蒙了一层细汗,但依然咬紧牙关忍痛。
他跌跌撞撞起身,到书架前,将夹子上的存钱罐取下,如珍宝一般抱在怀里,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憧憬似得看着天穹··还好,还有一点点关系··他还有关于骆苏的东西。
他并非一无所有··陆北川坐在地上,朝后摩挲到了一本厚重的书籍,将那书籍摊开,中间挖空了一部分,放着一个针剂··这针剂他在梦里见到过,和打进骆苏体内的,是同一支。
他将针剂取出,衣袖捋起,抵在自己干瘦的手臂上,对准了那条暴露狰狞的青筋,刺了进去··恍惚间,眼前的一切归于虚无,白茫茫一片··渐渐,四周景象如雨后春笋般拔起而起,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声音,“陆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他转身,呆愣的望着眼前‘骆苏’脸上少年般羞涩的笑容,注视着他期待的眼神,在离他一米远的距离,他朝前走了一步,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温暖的体温,和真实的触觉,他在想,真好,这不是在做梦··怀里的人身体有些僵硬,陆北川失笑,将头搁在他头顶,拍着他后背,似哄似宠,语意温柔,“别怕,我只是想抱抱你。”
怀里的‘骆苏’抬起头来,明亮的大眼睛透着懵懂与喜悦,“陆总”·“是我·”·“您、您怎么了吗”·陆北川低头看着他,眼底柔情似水,“没事,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一直都想和你说的话。”
‘骆苏’侧耳倾听··“我喜欢你·”·“喜欢我”·陆北川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是啊,我喜欢你,我找了你好多年,终于找到了你,你呢,你喜欢我吗”·‘骆苏’呆愣着,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而兴奋的两颊绯红,他重重点头,“其实,我也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好久了”·一阵春风吹来,办公桌上的文件四处飞扬,陆北川坐在书架前,怀里抱着存钱罐,眼神迷离望着虚空的地方,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第七十二章 ·从盛世娱乐出来, 骆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终于和盛世娱乐再无瓜葛··但此刻他心情却没多少轻松的意思,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无论是补救还是重来,发生过的事实永远无法改变。
他记得事情的经过,记得事情的结局, 也记得事情带给他的结果与伤害··即使伪装再成功,他也无法说服自己, 真的将那段黑暗时光彻底忘却··临近傍晚,骆苏坐在车内想了很久, 最终决定回骆家。
他知道,骆绎在精神心理科接受治疗,至今已有三个月了, 治疗结果如何,骆苏不得而知, 这段时间也不曾与骆绎取得过联系, 他是真的很担心骆绎的精神状况··刚来那几年, 骆绎几乎不说话, 也不见人,整天躲在房间角落里, 目光涣散, 没有焦距。
骆绎曾经自闭了三年,没有说过一句话··可那三年的时间,他说忘就忘··但有些事忘得了一时, 却忘不了一世··自欺欺人,逃避现实,总不是办法。
站在骆家门口,骆苏有些胆怯··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面对房间里的人··为了他一个人,骆家牺牲的太多了,他根本,无以为报··能重活一世,他没有别的想法,能待在骆家照顾骆老爷子,看着骆绎结婚生子,是他最大的心愿。
至于自己,似乎没什么资格再去敲定未来··深吸了口气,骆苏抬手敲了敲门··门后有脚步声想起,坚定有力,不像是骆老先生的··骆苏一颗心倏然七上八下砰砰直跳,忐忑又紧张,手心捏紧,脑子全是懵的。
咔哒一声,门开了··门内站着的人,是骆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纪云见··这实在是出乎骆苏的意料,这个时候,这个时间,不像碰巧撞上,而是根本就是计划好了的,“你怎么在这”·见骆苏站在门外不动,纪云见伸手去拉他,“什么你你你的,没大没小。”
骆苏朝后一退,避开了纪云见的手,淡淡的疏离和隔阂,似乎是真的不想和纪云见有任何关系和接触··纪云见手停在半空,脸上不显尴尬,反而笑着倚在门口,挡住了进门的路,嬉皮笑脸,“怎么,这么讨厌我”·这话颇有些亲昵的意味在。
骆苏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侧着身体,与纪云见擦身进了屋子··重生强强·骆老先生慈祥的声音在客厅里想起,“苏苏回来了”·骆苏心里一暖,换鞋的空档笑道:“爷爷我回来了。”
一抬头,脚下挪不动半分··纪老先生与骆老先生端坐沙发中间,纪少诚与纪云深坐于纪老先生身侧,骆绎坐在骆老先生身边,呈鼎立之势··见着骆绎,骆苏眼前一亮,欣喜上前,“哥——”·只一声,骆苏又梗住了,眼圈微微红,鼻尖发酸。
因为他看见客厅角落里,堆积了不少东西,其中一个行李箱尤为眼熟·是他的··行李物品摆放整齐,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骆苏却自欺欺人,不服输一般,看见了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笑笑,“爷爷,哥。”
骆老先生笑眯眯点头,骆绎面色温和,似乎与平常无二··骆苏站在客厅中央扫视了一圈纪家人,比之对纪云见更为疏离冷清的目光艰难微笑示意··像是要哭。
骆老先生叹了口气,慈祥看着他,殷切问道:“苏苏啊,你还认不认得他们·”·骆苏当年离家不过三岁,小孩子记忆有限,哪里记得那么多··可这些年纪家人的面孔在电视中时常出现,骆苏想不认识,都难。
“纪老先生您好,”他客气又疏离,“纪先生您好·”·“十几年过去,都长这么大了,”纪老先生打量着骆苏,又对骆老先生笑笑,“老同志,谢谢你们。”
骆老先生眼圈也微微泛红,颇有些动容,“说什么谢谢,当年无论是谁,都会那么做的,他们是警察,救人是他们的责任·”·骆苏听得不是滋味,心底微微泛酸。
骆家父母之事,这是骆苏第一次听骆老先生亲口说出·以往那么多年,骆老先生闭口不谈,好像从未发生过这事,也许是怕自己心底有愧,也是是不愿骆绎想起什么。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始终是我们纪家欠你们的,老同志,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尽管来找我们,帮得上忙的,我们一定帮”·纪老先生这话算是承诺,可骆绎不买单,礼貌微笑拒绝,“老先生不用这么客气,骆苏当年年纪小,没什么地方可以去,换做别人,也会不忍心把他送去孤儿院的,不过因此而弄巧成拙,让你们失散这么多年,很抱歉。”
骆绎这话看似好听,说的却没有一丝人情味,在他嘴里,似乎当初救骆苏,领养骆苏,养育骆苏,仅仅只是个任务而已··骆苏垂眉,掩饰眼底的落寞,“我有点累,你们先聊。”
“等等”骆绎叫住他,“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各位了,骆苏,你的东西我帮你整理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一并带走。”
“一并带走”骆苏红着眼望着他,“哥,你什么意思·”·“既然已经找到了你的家人,你当然应该和自己家人一起生活。”
骆苏眼底是深深的震惊与不可置信,骆绎眼底的坚定与冷漠,像是一柄开锋不久的利剑,毫无心慈手软的意思,在他心上来回切磨··他想起之前在剧组演戏时薛杳曾说过他痛彻心扉的一场戏,情绪永远不在点上,那场戏在薛杳的无奈妥协下过去。
那时他不明白,他明明是体会着前世的绝望来演绎的,为什么薛杳总觉得差那么一点··现在他有些明白,不是什么经历都能被定义为痛彻心扉··骆苏喃喃,“可是……我不是姓骆吗”·骆绎道:“你如果想改回原来的名字也可以。”
如此的冷漠,如此的不近人情··第七十三章 ·纪云见走过来, 手搭在他肩膀,语气万分沉重, “跟哥回去吧·”·骆苏置若罔闻, 站在原地,脚下未曾挪动分毫。
他一瞬不瞬的望着骆绎,看他淡薄的眉眼, 平直的嘴角,再无任何表情的面容, 骆苏真的很想问他,这么多年的相处, 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骆老先生叹了口气,脸上写着不赞同, “骆绎”眼神略有些严厉。
骆绎随意笑了笑,很温和, “爷爷, 难道您不为骆苏找到亲人而感到高兴”·高兴·在场的人没有谁是高兴的··骆老先生沉声道:“骆绎, 爷爷理解你的心情, 这件事无论如何不是你一个人能做决定的,你就不想听听骆苏的话”·“我想纪老先生和纪先生也都是希望骆苏回去的。”
“那你问过我吗”骆苏清亮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将目光望向了他··可骆苏垂着头, 没人看得见他的脸色··在场所有人似乎都在为骆苏着想,可是却没人问过他,他怎么想。
纪少诚适时站了起来, 笑着对骆老先生道:“老先生,我作为骆苏的亲生父亲,在这件事情上,我由衷的感谢你们,但到底,骆苏在你们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十几年的感情不能说断就断,在这件事情上,我尊重骆苏的选择,而且,我也希望,老先生,还有这位骆先生,能和骆苏好好谈谈。”
骆老先生叹息着点头,将目光望向了偏执的骆绎身上··骆绎却仍不松口,“以后再谈吧·”·相持不下··骆绎似乎是铁了心的要将骆苏往外赶。
骆苏揪着裤腿,嘴角尽是苦笑,眼眶发胀,鼻尖酸涩,舌苔底下尝到的尽是苦涩的味道··他不能走··一走了之不是有骨气·他要向骆绎问清楚。
“时间也不早了,我看今天咱们就先到这吧·”纪云深起身,说道:“骆苏,关于签约华娱的事情,我还得和你商量一下,待会有空吗”·重生强强·骆苏很感激纪云深的台阶,能让他免于一时的尴尬。
可是……·他望向骆绎,沉了口气,抱着巨大的勇气,说:“哥,我想、想现在和你谈谈·”·骆绎很淡然的看向他,除了眼底没有什么温度,一切一如既往,“以后再谈吧,晚上我还有事。”
那么冷漠,那么不近人情的拒绝,彻底击垮了骆苏心底的防线··在卸下了‘骆苏’这个名字之后,竟然都不愿面对自己了·所以,自己除了‘骆苏’这个名字之外,其实没有什么是可以入骆绎的眼的。
眼睛酸涩肿胀感觉更甚,骆苏抬手揉了揉,用力地揉,好像这样,就能将不受控制的眼泪揉回眼眶··可不久,手背温热潮- shi -一片,越擦越- shi -,数不尽的泪水滚落出眼眶,他却倔强的用手心去揉。
有人朝他走了过来,搭在他肩膀上,往怀里拢了拢,“爷爷,我先带骆苏去处理签约的事,先走了·”·纪老先生无声点头··骆苏脑子里一片混沌,踉踉跄跄被纪云深带着往外走,关门的声音传来,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想要转身再进去。
纪云深却强硬的拢着他肩膀,不允许他转身,更不允许他回头,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骆苏挣扎,泪水糊了一脸,在被纪云深塞进车里时,几乎是在对他拳打脚踢。
“冷静一点”纪云深扳着他的脸,令他望着自己,“骆苏,冷静下来,给他一点时间,好吗”·“不、不行啊,我要和他解释清楚的,哥他肯定是误会了,不然不会这么对我,我要解释清楚”·纪云深见他惶恐不安的眼睛,颤颤发抖的唇,紧抓住自己衣袖的手,他明明是将自己当做依赖的稻草,可纪云深却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抓住自己。
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骆绎··“再过一段时间好吗给你自己一点时间,也给他一点时间,骆绎他,今天刚从医院回来,你难道想把他逼疯吗”·骆苏的手倏然松开,怔怔地望着纪云深,“刚从医院回来逼疯”·纪云深点头,“是,这三个月里,骆绎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这不是普通的心理疾病,这病藏在骆绎心理已经十多年了,我曾经也去医院了解过骆绎的病情,医生说治疗过程有很大的风险……”·“风险”·纪云深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好几次他差点疯了。”
“疯”骆苏霎时间的迷茫,下一秒眼里啪嗒落了下来,眼睛里透着慌张,他垂下头去,手足无措以手背擦掉眼泪,“我……我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所以我才告诉了你,现在你知道了,如果他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给他一点时间,短时间内不要再提及这件事,好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骆苏咬紧了下唇,手心拧成拳心,哽咽着说:“我不会再打扰他,我……我以后也不会再问了。”
骆苏全身直颤,下唇咬出了血腥的颜色··纪云深将他拢入怀里,双手紧紧箍着他··感受纪云深臂膀的力量,像是一艘在大海中孤立无援的小舟,在翻天覆地的巨浪里提心吊胆,终于靠到了岸,无缘由的安全感终于让骆苏崩溃痛哭出声。
听着骆苏的哭声,纪云深想起前世那个视频··即使被那么对待,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崩溃痛哭,撕心裂肺,好似崩塌了全世界··***·纪云深将骆苏带去了自己公寓,并没有提关于签约的事,而骆苏这几天也是格外的安静,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外出,总是一个人坐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目光虚虚的望向半空。
太安静了,这份安静让纪云深无由来的感觉到不安··好像让他看到了上辈子骆苏坐在高楼的天台上,也是这么安静的望着半空中升起的日出··下午时分,他接到公寓的阿姨打来的电话,说是骆苏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我去叫纪先生吃饭,可是我打开房门,没看见他·”·“你在房间里看见他手机了吗”·“没有。”
“我知道了·”·纪云深挂了电话,冷静拨打骆苏的手机号码,可是连打了好几个也没人接··他知道,骆苏决不可能做傻事··死过一次的人,会把生命看的尤为宝贵。
紧接着,他又给骆老先生打了电话,询问骆苏是否去了骆家,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给纪云见打了电话,让他查··等了半个多小时,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倏然,纪云深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提起外套雷厉风行离开公司。
如果骆苏不在骆家,那么很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这些天他想着给骆苏自己时间好好想想,一直都笃定了骆苏不会干傻事,不会想不开,知道他死过一次会把生命看的比什么都贵重。
可是他没有想过,如果骆苏把骆绎看得比自己- xing -命还重呢·浓浓的愧疚和负罪感会不会把他压垮·纪云深拨通了骆绎的电话。
一个两个都没接,重播了第三次,骆绎才姗姗接听了电话··“骆苏去你哪了吗”·电弧那头微楞,语气似乎有些凝滞的干硬,“……没有。”
纪云深沉声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你是怎么打算的,但是我希望你能第一时间赶去盘云大厦,骆苏可能在那·”·说完,不等骆绎说话,径直将电话挂了。
重生强强·纪云深不知道骆绎会不会去,他既希望他去,又希望他不去··纪云深紧握方向盘,半小时之后,来到了一栋高楼··这儿不是市中心,位置处于开发区,四周高楼还未建立,视线开阔,天边的日落正徐徐下沉。
夕阳似火··他急急爬上高楼,看到坐在天台边上的骆苏,心猝然揪起··那个消瘦的背影这几天更显单瘦,天台边上有晚风吹来,宽大而轻薄的外套乱晃,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如同上辈子一般,被一卷风刮走,直直往下掉。
纪云深又惊又怒,“骆苏,你在这干什么”·骆苏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橘色的一片余晖,喃喃笑道:“我只是想来看日出,可一出门才发现是日落。”
纪云深徐徐朝他靠近,小心翼翼··听到细微声响,骆苏回过头,看着纪云深,笑道:“纪哥,你别担心,我真的只是来看日出的·”·眉眼之间虽然还是化不开的悲切,但好在没有心如死灰的念头。
听到骆苏这话的保证,纪云深这才松了口气,转而眉心紧拧,声音因微怒也高昂,“你想看日出,可以和我说,我带你来看,你这样一声不响,知道我多担心吗”·骆苏垂下头,皱着眉,颇为挫败的模样,“我没想过做傻事,我只是觉得自己挺差劲的。
小说里的重生,主角都是大杀四方,一路坦荡,可唯独只有我,活成了这个样子·”·隔得太远声音又小,一时间纪云深没有听清楚··“纪哥,您能让我单独待一会吗”·“骆苏,过来,那儿太危险了。”
这栋楼有二十多层,几十米的高度··骆苏却置若罔闻,他幽幽的望着纪云深,“我真的很恨你们,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当我死了,不好吗”·“当你死了”纪云深听了这话怒极,第一次对骆苏发了火,“那你就能将所有人对你的好视而不见吗你把骆家当成自己最亲最近的人,那纪家呢你爸,你哥,还有爷爷,你把他们放在哪”·骆苏垂着头,手心攀抚着天台的边缘,经历过一次生死,他一点也不畏惧这样的高度。
“纪然……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啊,死在了那场绑架案里了·”·纪云深再也忍耐不住,朝前几步,一把抓住骆苏的衣领与手臂,将他拉了上来,摁在地上,他曲折腿半跪在他身边,俯身居高临下看着骆苏,怒斥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云见为了找你,跑遍了全国,也跑遍了全国偏僻山区,因为他听人说,小孩子被拐卖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些地方,每次空手而归,一次次的失望,你能想象他是什么心情”·“还有你爸,这些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一直活在愧疚与懊悔里,一旦听到有你的一点点消息,总是第一时间放下手上的工作去找你,身体每况愈下,好几次心脏停跳,这些年,你以为只有你不好过你以为你死了,活着的人又有多快活”·“我不需要”骆苏仰起头,眼眶通红,所有的理智因愤怒而分崩离析,脸色涨红,“我姓骆,我叫骆苏,我从小在骆家长大,我身上留着骆家的血,是骆家救我养我给我治病,这一切和你们没关系我这十多年也和你们没关系你们何必再来找我你们不能释怀的是不过是你们的愧疚而已”·“你说什么”·“三岁的时候,我被绑架,你们在哪里救我的人不是你们,是骆苏,是他救了我是他让自己的父母剪短了绑在我身上的定时炸弹,后来他死了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替我去死的,这是我欠他的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纪云深甩手,一巴掌打在骆苏右脸上。
很快,白皙的侧脸上通红浮肿··他平静地望着骆苏,“清醒了吗”·骆苏也望着他,一时蒙住了··第七十四章 ·天色越来越暗, 遥远天边那一抹橘色也隐入黑暗里。
在那漫天星河的半明半昧里,纪云深却清楚瞧见骆苏那双剔透的眼眸, 滑下一道剔透的泪痕, 沿着眼角滑落到发间··“我什么都没有了·”·纪云深静静的望着骆苏平静的眼睛,无由来的,心底蓦然一颤。
他想到了他总是做的一个梦··梦里的骆苏也是站在这个高楼边缘, 以悠闲的姿态看着天边的日出,当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那一刹那, 他回头,也是以这种平静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
他无法感受骆苏当时绝望的心情, 此刻却只觉胸口处抽疼··“我知道,骆苏和骆家父母都是为了你死的,你要报答是应该的, 骆家救你在前,收养你在后, 无论哪条, 都足够你, 足够纪家报答一辈子, 我不是让你彻底与骆家断绝关系,我只是想让你在报答骆家时, 能看看你的爷爷父亲, 你的哥哥,还有你已故的母亲,他们都等着你回家。”
原本平静的骆苏听了这话, 泪水从眼眶内汹涌而出,“你不懂,你根本不明白……没有人明白,我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上辈子失去了一切,这辈子,依然什么都没得到。
算来算去,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懂,我明白”纪云深望着他的眼睛,仿佛想要看到他灵魂深处,“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我见证了你的一切,我看见过你的辉煌,也正是因为我见证过,所以我知道你在这,因为你上辈子,就是在这结束的生命,是吗”·骆苏不可置信望着他,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底呼之欲出的声音。
“不、不可能”他仓惶且避之不及··“没有什么不可能,骆苏,你看,你能重生,为什么我不能”·重生强强·晚风呼啸的声音从不知名的方向而来,呜咽哀嚎。
楼顶无端卷起一道凉风阵阵··骆苏震惊之余,平静望着纪云深,他说:“之前,也是这么一个晚上,我在这坐了一晚上,没人来找我,没人记得我,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人来找我,我会告诉他,我只是来这看日出,不会做傻事,可是没有……”·骆苏哽咽片刻,继续道:“刚才我骗你了,其实……我不是来看日出的。”
“你……”·“我给哥哥发了信息,我想他来,可是他没有来,”骆苏颓然笑道:“哥哥没有来,你却来了,好像都差不多,没什么两样。”
说着,骆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只有哥哥了,他不能有事,我也不想失去他”骆苏倏然推开纪云深,跌跌撞撞到天台边上,冲着无尽的黑暗里大喊,“哥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原谅我骆苏是你弟弟,难道我在骆家这么多年,我就不是你弟弟吗是你说的,我身上流着你的血,我流着你的血啊你为什么不认我”·声音在漆黑的夜色中消散,骆苏泪流满面,仿佛在宣泄心中储存多时的痛苦,“为什么,骆绎你回答我我把你当哥哥这么多年,你凭什么说不认就不认我了,凭什么你凭什么躲着我,你凭什么赶我走,那是爷爷的家,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赶我走……”·喊到最后,得不到一丝回应。
就好像他用祈求的眼神望着骆绎,却得不到骆绎一个只看他的眼神··骆苏无力靠在天台,瑟瑟发抖··纪云深望着他,深深闭上了眼睛·手心微颤。
上辈子无可弥补,还好,还有这辈子··纪云深听见了他的哽咽声,他走过去,想将他扶起来,骆苏却突然伸手,环住了纪云深颈脖,将头埋在他胸前,闷声且哽咽道:“对不起……”·骆苏的情绪似乎彻底平息了下来,“我暂时不能回家。”
就算骆绎这样冷漠对他,那也没关系··在得到哥哥的谅解前,他不能回去··生恩不及养恩大,更何况骆家对他已是掏心掏肺,骆家不要他是一回事,他自己离开骆家,又是另外一回事。
纪云深胸前濡- shi -了大片,叹了口气··“不能回就不能回吧,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下次见着你爸,你哥,你爷爷,不要那么冷淡,他们当年纵使有不对的地方,但这些年,他们始终……”·纪云深话说不下去了。
道理他懂,而且他也明白骆苏也懂,一味的催促和劝说,只会适得其反··骆苏闷在他胸口,没有说话··等不来骆苏的回应,纪云深也作罢不问了··暮色四合。
纪云深遥望四周,放弃了扶骆苏起来的想法,一手勾着后背,一手勾着腿弯,将骆苏抱了起来··骆苏被抱起的瞬间,略带惊慌的用双手搂住纪云深颈脖,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水润明亮。
纪云深稳稳抱住他,“天黑你看不见,我抱着你下去·”说完,又补了句,“像小时候那样·”·骆苏其实是不太记得那段在纪家的记忆,他记住了最令他伤心欲绝的,温情的却没有记得多少。
但纪云深所说的小时候,骆苏却有些印象··纪云深年龄比纪云见要大,比纪云见稳重,也比纪云见耐烦,会哄着他,会给他讲故事,晚上也会因为他怕黑而守着他,抱他。
他其实也有一段很崇拜、很依赖纪云深的时光··“过两天你生日,想怎么过”·骆苏窝在副驾驶上,身上盖着纪云深的外套·摇头。
“随便吧·”·他兴趣寥寥··这个生日是‘骆苏’的,不是他的··说来也巧,他和‘骆苏’的生日,仅隔一天。
往年生日,总是骆家最热闹的时候··那天,无论骆绎有多忙,也会回来一起陪他过生日,这是偶尔过年都在医院加班的骆绎都会赶回来的日子··但是今年……·骆苏无神望着车窗外,缓缓合上了双眼。
他大概,再也得不到骆绎的生日祝福了··直到纪云深的车离开许久,在大厦不远处的路边,一辆停滞已久的车缓缓将车窗摇上··而那车胎旁,熄灭的烟蒂无数。
***·纪云深将人带回之后给各家报了信,骆苏相安无事并与世隔绝一般在纪云深公寓休息到了生日那天··之前从剧组回来,纪云深便提前给了他一份生日礼物。
生日那天,微博有许多粉丝给他送来生日祝福,让骆苏感到意外的是,之前一起参加军营节目时的宴秋、西辞和莫国庆兄弟也都给他送来了生日祝福··但是,纪云深或许是因为忙,不仅一整天没见着人,就连微博,微信也没动静。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骆苏沮丧的,最令他沮丧的,是毫无动静的骆绎··天色已渐渐转黑,时钟也由八点转向了十一点的方向··他听见时钟滴答的声音,睁着看着眼前一切,似乎在看着时间的流逝。
·再过五分钟,他的生日就要过去了··骆苏不死心看了眼手机,毫无动静··这是他的生日啊··却是他二十一年来过得最孤独的一个生日。
滴答——·时钟指向了十二点整··凌晨了··终于过去了··卸下了期待之后的骆苏,只剩了疲倦··他懒懒卧在沙发上,舒适地替自己找了个位置,准备睡觉时,手机接二连三叮咚响。
·重生强强有几条信息,是生日祝福的话语··而这些短信署名,是纪云深,纪云见,纪少诚等人··骆苏恍惚想了起来,十二点过去,现在是属于纪然的生日时间。
骆苏握着手机,左思右想了许久,还是放下了··而这时,门开了··纪云深端着生日蛋糕走进,蛋糕上还燃着21的生日蜡烛··他身后跟着纪云见。
“你们……”·“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纪云深与纪云见两人唱着生日歌,将蛋糕放在他面前,“许个愿”·纪云见则将一大袋子东西放沙发上,搭着骆苏的肩膀,“快,寿星,许个愿。”
现在这个时间……骆苏有些迟疑··“我的生日,过了·”·“没过,你的生日刚到五分钟·”·骆苏闻言,固执摇头。
纪云深也不强求,只是将蛋糕放在茶几上,看着纪云见从他带来的袋子里将礼物一样一样的,摆放在茶几上··“过不过生日是你的事,但是,替你过不过生日是我的事,”纪云见从袋子里拿出一件礼物,“生日快乐。”
骆苏望着茶几上陈列的礼物,不为不解··“这是你三岁时候的生日,这是你四岁时候的,五岁六岁,直到现在的二十一岁,”纪云见望着他,挑眉轻浮笑道:“每一年哥哥都为你准备了礼物,感动不”·骆苏眼神扫过茶几,没有说话。
纪云见一笑,将礼物塞到了骆苏怀里,“哥哥知道你肯定感动,吹个蜡烛好不好”·一如既往小时候纪云见哄着他的样子··骆苏喉结滚动,眼神根本不敢往纪云见那瞟。
他怕一看就心动,一看就眼红··倏然,门被敲响了··纪云深意味深长与纪云见对视,去开了门··骆苏蔫蔫的坐在沙发上,正对这蛋糕手足无措时,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朝他靠近。
这个脚步声,曾经很多个夜晚,在他假装熟睡之后,推开他的房门,走近他的床铺,给他盖好被子··一个巴掌大的礼物盒递到了骆苏跟前··“生日快乐。”
骆苏抬头,骆绎正站在跟前··***·#豪门失踪多年的儿子竟然是他#·#娱乐圈十八线小明星竟然是影帝的弟弟#·最近骆苏有点火。
他是纪家走丢多年的儿子一事被宣扬开来,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坏事,自然不用藏着掖着,然而消息在传出去的当天,骆苏的名字便节节攀升热搜榜,稳居不下··有豪门为引,影帝为后盾,这个热搜,一时半会算是下不来了。
如果说这次的事件将骆苏的流量捧到了一定高度,那么近期播出的《将相和》这个剧,则是实打实摘掉了骆苏头上‘娱乐圈花瓶’的称号··因为此刻,骆苏正与纪云深一起,参加一个颁奖晚会。
这个颁奖晚会骆苏上辈子无缘参加,现在,却是以昂首挺胸骄傲的姿态踏上了红毯··他在《将相和》中所扮演的角色,成功入围本届的最佳男配角奖项··当然,这也是在签约纪云深工作室后,纪云深告知他的秘密‘内幕’。
但在现场,骆苏看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纪然··“他怎么在这”·纪云深随意瞟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担心”·骆苏摇头,他早就不将纪然当成敌人了。
毕竟当你站在一定高度时,自然而然不会在俯视在你之下的人,站得高看得远了,眼界自然也就高了··对于纪然而言,陆北川就是他的全部,他所有的一切都依赖于陆北川的偏爱。
而陆北川的偏爱,自从那份亲子鉴定单出来之后,便消失殆尽··这样子的一个人,除了在娱乐圈苟延残喘恬不知耻找靠山之外,恐怕再也没有其他的活法了··纪云深虽然不太想让娱乐圈一些风言风语传到骆苏耳朵里,但骆苏偶尔也听到别人提过,现在娱乐圈里,最不择手段的属纪然莫属。
为了一个角色,能为任何人张开双腿··活到这份上,骆苏觉得,没必要再和他有过多的纠葛··台上主持人正神秘地宣布着最佳女配角的入选名单,几个新晋小花淡定自若的笑容背后有多紧张谁都清楚,当主持人宣布最后的获奖名单之后,几个贺喜的声音有几个是真的,也都清楚。
骆苏听着台上女明星获奖致词,手机突然震动来了信息··骆绎:结果出来了·骆苏笑着回了句:快了··骆苏收回手机,忍不住又在纪云深耳边再三的嘀咕,“大哥,当初,骆绎哥是怎么回心转意的”·纪云深每每报以一笑,不做回复。
他曾经与骆绎的长谈,没人知道最好··“大哥”·纪云深笑着拍他后脑,“他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无论从前,还是以后,他都是你哥哥,这是永远都不会变的事实。”
骆苏对句话,很有安全感··台上主持人在念最佳男配角的名字··名单里赫然有骆苏的名字,以及纪然的··他不知道纪然是怎么挤进最佳男配的名单的,但他却毫无担心之意。
他腰背挺得笔直,像可以随时上台受封的战士··“这么笃定这个奖项是你的”·骆苏看向纪云深,耳边便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最佳男配角的获得者是——骆苏”·“就是这么笃定”·重生强强·全场掌声。
骆苏起身,从容不迫上台··“下面有请纪云深纪先生给骆苏颁奖”·纪云深紧随其后··沉甸甸的奖杯送到骆苏手里时,在与纪云深拥抱的瞬间,骆苏低声道:“你早就知道了,还装。”
·纪云深嘴角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与他分开··“大家都知道,纪先生作为上届影帝得主,有什么话想对骆苏说的吗”·主持人递过话筒。
纪云深略想了想,就着主持人的话筒笑道:“以后,多多指教·”·只此六个字,再不多说··主持人微楞的片刻飞快反应过来··“看来最近传言骆苏被纪影帝签在了自己工作室,以后骆苏真得多多指教了。
好了,骆苏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咱们现场,第一次拿到奖,有什么想说的吗”·骆苏环顾观众席,来之前他背的台词在聚光灯下,几百双眼睛面前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他深吸了口气,以生疏的口吻笑道:“能站在这,我要感谢我哥·如果不是他,我想我这辈子也没有机会站在这,我知道哥哥现在一定在看着我,我只想说,谢谢你。”
骆苏望着摄像机,诚挚而自信的微笑,“我相信,最佳男配角不会是我的终点,而是我的起点,我想邀请你们一起见证,我的未来·”·-全文完-·第七十五章 番外·“长大以后, 我要像爸爸妈妈一样,当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七八岁的骆绎站在沙发前, 骆苏捧着警帽, 爬上沙发,为他加冕一般,郑重将警帽戴在骆绎头上。
骆苏踩在沙发上, 才与骆绎平视,手背在身后, 一脸老成严肃的望着骆绎,瘪着小嘴, 两颊鼓着婴儿肥,奶声奶气,“骆绎同志, 请不要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骆绎稚嫩敬了个礼,“是”·礼毕的瞬间, 骆苏笑着滚进了骆绎的怀抱。
“等哥哥当上警察了, 就没有人敢欺负我啦”·骆绎箍着他肥嘟嘟的屁股, “有人欺负你吗”·骆苏一点也不在意, “有啊不过我才不和那些小屁孩计较叻,我有哥哥, 他们没有”·时隔多年, 小时候稚嫩而坚定的誓言依然在耳边回响。
骆绎自问不是个怨天尤人的人,可是有时候却又忍不住的去想,如果当年他没有把苏苏弄丢, 苏苏就不会被绑架,爸妈也不会因此而牺牲··他知道并牢记,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所以他的后半生,再也没有选择快乐的权利··他要照顾好爷爷和苏苏,为此,可以放弃从小的梦想去学医··警察和医生都是救人,并没有什么两样··骆苏大难不死,骆绎以为从此,骆苏就会安安稳稳过这一生,可没想到,骆苏竟然查出了再生障碍- xing -贫血。
他身为一个医学生,自然知道这病会给骆苏的未来带来什么影响··但幸好,他和骆苏的骨髓相匹配··成年的那天,他带着骆苏去了医院,做了骨髓移植手术。
手术很成功,他不后悔进了手术室这一遭,因为那是他弟弟,甚至于他还有些庆幸,学医当了一名医生··只要骆苏好,让他付出所有都值得··后来,骆苏想进娱乐圈。
骆绎是真的不想让他进··先不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进了那地方,他完全没有能力保护他,就是他刚做完手术不久的身体,也不允许他进入娱乐圈··一哭二闹的把戏在家里演了个遍,最后还是爷爷出面,答应让他进入娱乐圈,这才完事。
那段时间骆绎是真的生气,气骆苏不顾自己身体,非要进娱乐圈那种地方··大约有那么一个月的时间,他对骆苏不闻不问,即使打电话回家也不接一个电话,他想给这个任- xing -妄为的孩子一个教训。
可骆苏倒好,一连两个月,一个电话也没有··到底是谁给谁教训·骆绎按耐不住,偷偷去问他的消息··看那没心没肺的小家伙自娱自乐,感情这两个月只有他在生闷气·不过骆绎也算是想通了,只要骆苏自己开心就好。
也许是因为手术之后的后遗症,有时候记忆有缺失··有时候五分钟前的事,五分钟后就会忘得一干二净,甚至于有时候会突然闪过一张小孩子的脸··那是一个他毫无印象的小孩子。
其实说后遗症蛮可笑的,骆绎自己是医生,知道什么病带来的后遗症有哪些,一个骨髓移植手术,怎么可能影响到脑子··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认为,找一个令自己信服的借口而已。
骆苏因为身体原因而住院的消息传来时,他并非没有生气,只是担忧大于生气时,其他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只是他有些不太明白,从医院醒来的骆苏,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从前那个单纯宽容的骆苏,变得让他有些陌生··他看过的病人无数,如果不是经历过什么,怎么会在一夜间变得这么沉稳··眉眼间总抹不平的凝重让骆绎放不下心来。
也许因为这一次住院,骆苏在娱乐圈的事业似乎有了长进··从前他总笑话骆苏,演戏没演着,总是上些娱乐节目逗人开心··骆苏往往毫不在意,她说:“逗人笑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可真正当他如愿以偿演戏了,骆绎又后悔了··那个纪云深,表面正人君子,可他能看出,眼底深深藏着的,是觊觎··他不想骆苏懵懂落入纪云深的圈套,他没有经历过黑暗,总是以善意看待别人,心肠太软,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时隔多年,纪云深想起那次去影视城探班,依然不知道该以何种情绪面对··重生强强·他既庆幸自己去了,又时常问自己,为什么要去··薛杳是个久负盛名且年纪气盛的导演,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 xing -格还好,长大后越来越差。
他将骆苏托付给薛杳,没想到这个薛杳也是个没用的,还能让粉丝潜进骆苏的房间··原本只想去剧组看看他,安慰他,没想到,一张照片……·骆绎无奈失笑。
如果不是那张照片,或许他会就这么把骆苏当亲弟弟过一辈子吧··看到那张照片,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家里没有一张关于骆苏小时候的照片,他从前总以为是爷爷怕他自责伤心所以才烧掉,可后来想想,是害怕自己知道真相吧。
骆苏不是他亲弟弟··不,不能这么说··骆苏是他亲弟弟,只是骆苏早在十多年前,在那场绑架案中,和爸妈一起,葬身火海了··而现在在他面前的,他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他喊了他十多年的‘骆苏’,把他挡亲弟弟照顾了十多年。
·没有自己的身份,心甘情愿顶替着骆苏生活··骆苏能接受,可是他接受不了··骆绎决定不再得过且过,他开始积极配合治疗,去精神科。
治疗的时候与世隔绝,每天早上醒来,消化脑子里的一切的时候,骆绎觉得自己快疯了··真的快疯了··有时候还会自暴自弃的想,疯了吧··他总能看到‘骆苏’站在一片火光前,一身都是血,指着他,控诉着他,为什么不救他,还把别人当弟弟。
可一转眼,又是骆苏站在他身侧牵着他的手心,胆怯地用一双水雾朦胧的大眼睛看着他,软软糯糯的问他,“你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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