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boss成为可攻略角色+番外 by 秋风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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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boss成为可攻略角色+番外 by 秋风夕(3)
·他下令:“主人要见他们,把他们带走·”·他好像是杜飞卿的亲信,地位要高于看守们··他的命令立刻得到执行,牢门被打开·三人默契地互视一眼,彼此都在眼中看到了灼热的火光。
他们所等的机会,来了·第29章 黄雀·“嗯你为何把他们都带来了”·许笑飞一踏入屋子,就见那人眸光凝注过来,微挑眉头问道。
他还未答话,领他们过来的那“孩子”,就高声道:“这三人非要一起过来,我拦都拦不住”·“是么”那人闻言一笑。
笑里带着几分讥诮,还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失望:“我本以为你……你不会这么心急的·”·他从头至尾都在注视着许笑飞··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森冷杀气,就从他遮掩在宽大外袍下的纤弱身体里散发出来。
什么·——不是你指明,要我们三人一道来的么·许笑飞迅疾地瞥了那“孩子”一眼,心中掠过一缕惊愕,但他没时间多想了。
魏玄风忽的一掌劈来,剑芒如炽热的火舌从掌缘吐出,将缚在他手脚上的锁链斩得四分五裂··这一击耗去了魏玄风全部的气力,他双腿一软,便要跪倒·荣瀚一把抱住他,脚下步法变换,险险躲开了三枚飞梭。
许笑飞凝出一支虚刃,执剑在手,迎了上去··挥出剑时,他不由想起这些日子的情景·他和对面的这个敌人,相处得其实还算融洽··这能不能算是有些交情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天清晨他过来练功,对方还会留些鲜果糕点给他·这份早饭比起监牢里的清水馒头,当然要好得多了··如果这里只有他们两人,许笑飞会退上一退,期望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但现在,两个好友的- xing -命还系于他的身上,他是决不能退后半步,出手也决不能有半分迟疑的·要谈,也只有将对方先击倒在地,再谈·防御结界再次在身前凝结,光芒颤巍巍地明灭了两下,又归于溃散。
荣瀚吐出一口血,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他和魏玄风都已满身血痕,灵力也将不继··还好,许笑飞的剑势越来越凛冽,对手要应付他,也越来越吃力,渐渐腾不出手来攻向他们。
前世今生·那两人的交手,眼看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此时此刻,外界的一切都已消失··许笑飞的眼中心中,只余下了剑··他自己的剑,还有对手的剑·他的对手也招出了武器,是一对精巧的桃花双剑。
他看得出,对方所使的剑法颇为精妙,掌握得却还未臻纯熟··他的瞳子随着剑光乱舞,也在飞快移动··破绽··破绽··破绽·要不是那人的修为比他深厚许多,护体气劲也更为强大,下一剑他就能奠定胜局了·这就是……最后一击了。
耀花人眼的剑光,忽然全都归于寂静··两把剑迎面相向,各往对方的胸口而去·这一回,两人都避无可避··雪白的虚刃和薄红的剑身,斜斜交错,从他们各自的肋骨间穿过。
“许老弟”·“许兄”·魏荣两人惊道··这一下实在是太快,他们就算有心帮忙,也来不及了。
“……”许笑飞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对方··这个人居然也会剑术,上一次动手,他保留了实力··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他们三人还有逃离此地的希望·剑气凝成的虚刃,在许笑飞的掌中消散。
他跌跌撞撞地退后两步,桃花剑也在同时,从他的胸口滑脱出来··对手也捂住胸口,脚下无力地坐倒在地··他声音虚弱地问许笑飞:“你的剑明明对准我心脏,在最后为何……偏了一寸”·许笑飞呛咳起来,一边咳嗽一边从口中吐出血沫。
他的肺叶被剑气所伤··听了对方的问题,他答道:“因为你不像我原先以为的那么穷凶极恶·想让你放了我们,应该用不着不死不休的·你的剑,不是也避过了我的心脏吗”·对方唇瓣翕动。
他的语声很低,依稀在说“只是这个原因么……”,却又让人听不分明··他随即又笑了笑,笑得颇为柔媚··“我不杀你,是因为我对长得俊俏的男人,都会手软一些的。”
忽有一个声音,在这尘埃落定的屋子里突兀地插了进来··“我当初长得也很不错,怎么没见你对我手软一些呢”·这句话,竟是从那眼睛很大很黑的“孩子”口里说出的。
他的嗓音变了,现在绝对不像一个稚嫩的孩童,倒像是一个轻浮浪荡、游戏花丛的青年男人··坐在许笑飞对面的那人一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就变了··变得惨白惨白,神情变得好可怕。
就像看到恶鬼从- yin -间爬上来,要扼住他的喉咙索命··“你、你不是小鸢,你是……”他颤抖着声音道··“不错,是我。”
“孩子”笑嘻嘻地望着他··他越害怕,这“孩子”好像就越得意··“孩子”又道:“小鸢虽是你的心腹,他在我身边也待了不少时日。
他的言行举止,我当然能仿得一模一样·当年我摆脱各大门派的追杀,多亏了这一身幻化乔装的本领,你该知道的,是不是你从未想过这个‘小鸢’是假的,只因你绝不肯相信,我居然还活在这世上。”
他笑得愉快极了,还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可惜在这张笑脸上,却一点都看不出孩子般的天真,反而让人心底发寒··“你、你为何没死我明明一剑洞穿了你丹田……”·“孩子”道:“当然是借助某种你不知道的秘术。”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斜穿过屋子,从角落走了出来··从他第一次发声起,黑气凝成的绳索,就悄无声息地落在屋内的四人身上,将他们尽数缚住。
四人中有两个受了重伤,还有两个灵力枯竭,都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这股黑气虽不是多么高深的咒术,却也令他们莫可奈何··“你、你不是杜飞卿”许笑飞忽然问道。
“他不是,”那“孩子”笑道,“我才是·他不过是我的一个娈宠而已,来这儿时自称霜怜,真名叫什么我倒不知道·他刺杀我时,我才知道原来他是为了报仇而来,好像是为了他姐姐他姐姐叫什么名字,我也忘了。”
这“孩子”,或者叫杜飞卿,掰起了他身前人的下巴··“你一定很后悔杀了我吧”他轻声软语,宛若情话,“我知道,你肯定想念我想念得紧。
我们功法互补,也只有我才能满足*过强的你·你抓来的人,都太不中用了,是不是我还知道,没有了我,你心底其实很想陪我一起死的,只是不敢自己动手。
我抓来的这三个年轻人都修为不俗,你明知道你惹不起,却还将他们留了下来,就是隐隐指望他们的后盾找上门来,将你杀了,对吗我本来只是试试,他们确也不负我的期望。”
原来……许笑飞闻言,咬牙切齿·原来他们的所为,都在这个杜飞卿的算计之中·霜怜默然不语··周身的黑气倏然一淡,他竟挣破了禁锢,抬手就向杜飞卿袭去。
杜飞卿早有防备,抬脚一踹,将他踹倒在地,屈膝坐在他身上,仍含笑抚着他的脸··禁锢的黑气,也再度浓郁起来··霜怜知道自己无法挣脱了,神色惨然,极度的怨恨,从他眸中流露。
他嘶哑着声音道:“拿开你的手,别碰我……你让我作呕”·“哦”杜飞卿道,“你我当了多年夫妻,我不仅摸过你的脸,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摸过,你又何必在这时候惺惺作态”·前世今生·他又笑着去扒霜怜的衣袍。
霜怜合上双眸,睫毛微颤·晶莹的水液,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溢出··这时候,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他说了,让你别碰他”许笑飞怒道。
他也挣脱了黑气的束缚,一挥剑,扑了上来··杜飞卿头也不回,袍袖一甩,无形劲气涌出,许笑飞的身形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飞跌,重重撞在墙上··缠绕他周身的黑气,也重新变得浓郁。
杜飞卿仍是望着霜怜··他遗憾地长叹一声:“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当年那真是一段神仙日子·清高倔强的正派弟子虽别有风味,最对我胃口的还是你的身子。
床笫之事,没人比得上你·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你,可惜……再美的花要是扎手,也只能将它折断了·”·他扼住了霜怜的喉咙··身后忽而剑风凛冽。
他本以为制住的许笑飞,竟又一剑刺来·落在他身上的黑气,已消融了大半··杜飞卿微微一愕,身形一闪,避了开去··“原来你不吃咒术”·许笑飞闭嘴不答。
他又将全副心神,放在了剑招之上·但这一回有些力不从心··他身上的伤太重,每挥一次剑,都有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贯穿身体··他的体力,也随着从伤处涌出的鲜血飞快流失。
如果现在有一瓶杨长老的强效伤药就好了——不管第二天他会变成一只松鼠还是一只麻鸭,他都乐意·但是他什么伤药都没有·随身的乾坤袋,早已被霜怜收走了。
过了几十招,许笑飞也被杜飞卿掐住脖颈,按在了冰凉的墙面上··重伤之下,他的身形已迟缓了许多··“既然你如此急不可耐,我就从你开始吧。”
杜飞卿道,“你的脸也生得很不错,霜怜没碰过你,倒便宜了我……”·他笑笑又道:“我夺舍后虽然功力大减,摄取了你们几人的修为,差不多就能恢复原样了。
来,你们都好好看着,我如何在这小子身上大展雄风·”·许笑飞是滑坐在地上的·他这副孩童的身躯,即便站着也只跟许笑飞视线齐平··这样子颇有些滑稽,但没人能笑得出来。
许笑飞也笑不出来··面对何种艰难窘境,他本来都能笑上一笑的··魏荣两人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黑气的禁锢··这时候,好像没人能救得了许笑飞了。
却偏偏有个声音,冷冷道:“很可惜,死人是不能大展雄风的·你还是下地府做梦去吧”·什么·料不到还有第六个人在场,杜飞卿也大吃一惊。
他心底刚浮现出躲闪的念头,寒芒一现,已从侧面穿胸而过··速度之快,天底下只怕没有几个人能躲过··那支冰刃瞬间又在他体内爆裂,弥散的雾气中,一个半透明的魂魄浮凸出来,依稀是杜少卿的模样……那人一挥袖,被冰霜冻结的这缕魂魄,也碎成了齑粉。
来人漫步走来,白衣翩翩,犹如一只羽鹤··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从哪里进来的,又是何时进来的··他环视了四周一眼,又一挥袖,困住众人的黑气也瞬间消散。
倒在地上,起不了身的霜怜仰视着他,迟疑了一下,忽道:“是你如约来了么……临公子”·“是我,”临砚道,“多年不见……尹云深。”
……竟然是他救了自己·许笑飞也认了出来·是天绝教的那个人·但来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径直走到真名叫做尹云深的霜怜面前,低头注视着他。
幽深的眸子中,看不出情绪··而后,伸指一点,幽蓝的冰锥就悬停在了尹云深的咽喉之上··这一下让众人都怔住了··他不是来救人的吗·尹云深也垂眸看着抵在咽喉的这枚冰锥。
他忽然苦涩一笑:“你已收到了传信么其实我……我在放出信鸽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有些时候,我以为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日复一日沉沦在*中,看不到尽头……但很多时候,我又想活着。”
他凄然道:“姐姐早已不在了,我一直是孤身一人……即便夜夜笙歌,也没有一个人会把我放在心上·我死后,在这世上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我……我从来没有活过一样……每每想到这里,我就想,不论怎样肮脏地活着,我都要活下去·”·“所以,”临砚静静看着他,低声道,“你现在又不想死了”·“是,我……我不想死。”
他眸中露出了光亮·那是强烈的求生意愿··临砚的神色有些奇怪·像是怜悯,他又将这丝怜悯,藏在冷淡之中··他淡淡道:“不管你现在想不想死,我都是来践行当年之约的。”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似都回忆起了当年··多年前,临砚第一次见到尹云深,是在位处幽州的天绝教总坛··跪在下面的人身子瘦弱,满身是伤。
他刚从中州前来投靠天绝教··他并非少年了,却还长着一张柔弱带怯的脸,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很大·世事风霜,没有在他眼中刻下什么痕迹··他垂头跪着,轻轻说出了他的请求。
他愿意替天绝教卖命,只求天绝教替他杀死采花魔杜飞卿··坐在上方主位的沈惊澜沉默了片刻·他忽而轻声一叹:“二十年了,你还是只会跪下求人吗”·前世今生·跪着的人,闻声吃惊地抬头。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又是迷茫,又是惊喜,又是震骇,还不敢过于露骨地流露出来……万般复杂的情绪,从他脸上涌现··他原先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主位上的沈惊澜,这时好像才看清了这位教主的模样。
“居然是、是你……”他低声道,“那本剑谱我认真练了,但是我天资太差,学了多年也领悟不了剑法的精髓……这次进入幽州,为了走到贵教的接引坛,我就几乎死在沼泽里。
就算我练上一辈子,我也,我也报不了姐姐的仇·所以我、我只能求人替我……”·沈惊澜摇摇头,没有说什么··他似乎有些疲倦,转头看了站在他身旁的临砚一眼。
换在当年,如果他有接下这档子事的实力,他二话不说就会拔剑襄助·但现在,他也不是当年的他了··临砚知道他懒得说话,替他说了下去··临砚道:“这儿是天下正道口中的魔教,不是什么赈灾施粥的善堂。
身怀苦衷来投奔本教的人,数不胜数,若是一个个都要我们出手帮忙,哪里管得过来你如果留在教中,安危没有问题·至于你的私仇,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他似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些,放缓了语气道:“就算没有习剑的天赋,别的天赋,你说不定会有的·你要报仇,手段也不止一种·或许你可以学学机关阵法、奇门遁术。”
尹云深怔了一怔,双眸烟雨般迷蒙··他忽然轻声,然而坚定地道:“我明白了·”·他在天绝教中住了下来··十年后,他已跟教中的魅魔学了一身合欢媚功。
他试着学过很多东西,最后找到了他最适合修炼的功法··在当初的那座大殿里,他向教主沈惊澜辞行··刚来的时候,他还是个朴素清纯的人,走的时候已是个风华绝艳的美人。
一颦一笑,都带着让人心醉神迷的魅力··他道:“我能否求你们一件事关于报仇,我没有再求过你们,唯有这件事……我所修的功法,会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若是哪一天,我沦为兽|欲的奴隶,想死又无法对自己下手,你们可以替我了断吗”·“好。”
沈惊澜答应下来··尹云深走的时候,瑟瑟秋风,刚吹落第一片红叶··又是多年过去,一只雪白的信鸽,从地底送来了绝命的讯息··尹云深眼中恍惚了一瞬,道:“沈……教主可还安好”·“暂且还好。”
临砚道··“好·你……你杀了我吧·”尹云深道··临砚慢慢抬起了手··背后忽然传来许笑飞的声音:“住手”·第30章 云深·临砚转身望向他。
许笑飞道:“他不想死,你为何非得逼他去死看起来你们还是旧识,不是吗”·临砚不耐烦和他多说,冷冷淡淡地道:“你不想他死,那你准备如何阻止我”·“……我知道我远不是你的对手,”许笑飞眼也不眨地道,“我无力阻你,我是在请求你。”
“请求”·临砚从上到下,把他扫视了一遍··他面无表情,话里却似藏了针:“两腿一敞、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随便动动嘴皮子,原来你就是这么求人的么阁下的诚意,我可一点都看不到。”
其实许笑飞坐得这么毫无仪态,倒也不能怪他,他身受重伤,就连坐着都很吃力了··许笑飞闻声,果然动了动,试图站起来··可惜腿脚乏力,膝盖一软,又倒了下去。
他慌忙以手撑地,带着一股倔劲勉强半跪着,不让自己完全跪下·一时间寂静的屋子里,都听得到他急促的喘息声··临砚默然看着他··如果自己非要他跪下再求,他会照办么·不过,除非刑讯逼供、或是面对他极为厌恶的人,临砚对折辱他人,倒是从来都没什么兴趣。
许笑飞的喘息渐渐平定下来··“不知道要如何求你,才算是有诚意呢”他问··临砚略一思索,道:“把你身上最贵重的东西给我,我就放过他。”
“好·”许笑飞爽快道··他不是个吝啬之人,奇遇也甚多,从来没有缺过法宝灵丹··许笑飞边答应着,边下意识地伸手摸去。
摸上空荡荡的腰间,明显一愣,道:“我的乾坤袋被收走了·”·他又转向尹云深道:“你先把乾坤袋还给我吧·”·尹云深正要开口,临砚已道:“拿来的不算,我就要你此时此刻,身上有的东西。”
“啊”许笑飞低头看了看,“我现在已是身无长物……”·临砚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假如许笑飞是个女子,或许还会佩戴几件珍珠翡翠,但他不是。
用神识能够察觉,眼下他全身上下,就只有那枚贴身玉坠还算得一样宝物··这东西,许笑飞大概是不会交给自己的——交了他也不收··许笑飞又想了想,忍不住道:“你该不会是……是要我把这件外袍扒下来给你吧已经沾了血,还破了几处,料子倒还不错。”
他身着的天青色道袍是逍遥派派发的弟子服,比他拜入门墙前穿的粗布衣裳要好得多··他也知道这想法未免自作多情了些,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临砚道:“我要你一件破衣服做什么,等你死了给你立衣冠冢吗”·前世今生·望着许笑飞迷惑的神色,他忽而微微一笑:“你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不就是你的- xing -命”·“什么”许笑飞全没料到他要的竟是这个,大吃一惊。
他旋即又道:“你就是说说而已,是吗我知道,你从来都很通情达理的·”·“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哪里不够通情达理了”·“可是你,”许笑飞道,“你如果真想杀我,早就杀了。
在樊家庄,在山洞里,还有现在,你动动手指就能杀了我·”·他仰头望着临砚,眸子里又浮出了怀疑之色:“为何你总要这样试探我难道你是,你是……”·见到了那缕残魂的投影后,他已相信林墨真的死了。
但此刻,他又忍不住生起了期望·他还没有看过临砚的真容是什么样子··面前这人散发的气息,也总会让他想起林墨··“……”·临砚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如果我真能杀了你,我也早就动手了好么他不由心想··在游戏的前期,许笑飞还是气运所钟的天道之子,无论如何都是死不了的··他来之前,已看到逍遥派的人在附近搜寻。
临砚将他们引去了另一个方向,以免在秘窟里话说一半,有人搅局··“够了,都别说了·”·在两人沉默对视的时候,躺在一旁的尹云深忽然开口,他笑一笑道:“因为我……现在又想死了。”
许笑飞双眸瞪大,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眼睁睁看着尹云深拾起了落在他手边的短剑,翻转手腕,一剑刺入了自己的丹田··一旦丹田破碎,就算医仙再世,也救不回来了。
“为什么”他惊异地问··他说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死活,所以不论如何都要替自己活着··现在有人替他求情,为何他反而要自戕·许笑飞不懂——他真的不懂啊·尹云深口中溢血,秋水般的眸子也渐渐黯淡,他仍笑道:“无需吃惊,我……我本来就是个善变之人。”
他瞧着许笑飞,道:“谢谢你替我求情,原来世上还是有一个人,顾惜我的- xing -命的……可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因为你现在还同情我,怜悯我。
再过一阵子,你见我继续抓人采补,你也会愤慨于他们的遭遇,从他们的遭遇,你会想起你当初如何被我抓来,想起你在这里面临的危险和窘境·我还活着,就注定要祸害他人,这一切就注定会发生……你心地善良,不愿看着我死,但是要不了多久,你就算不希望我死,也绝不会希望我还活着了。”
“我现在死了,你就不会再改变替我求情的这份心意·这样我就能说,到我死去为止,世上仍有一个顾惜我的人·”·他的神色温柔而宁静。
死对他而言不再可怕,好像只是一个老朋友对他招了招手,而他正要走过去,牵住老朋友的手,和他一道离开··他轻轻道:“许公子,我看得出你心里有一个别人,可惜我没有早些遇到你……”·如果早些遇见,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许笑飞已经彻底呆住。
他看着尹云深忽而用尽气力,拔出了贯穿小腹的那把桃花剑··“这把剑的剑柄就是钥匙,可以……打开床头的楠木箱子·你在剑道上天赋很高,箱子里有一本剑谱,你拿去吧。
……可以吗”尹云深道··最后一句,他是在问临砚··那本剑谱,是天绝教教主沈惊澜赠与他的··临砚道:“无妨。”
那是教主多年前的旧物了·这些年来,教主有了极大的突破,剑谱所载,就显得浅薄了些,被许笑飞得到也没有妨碍··不过,那毕竟是教主的手迹。
临砚心里是很想要的,但他还不至于跟许笑飞抢··“许公子,”尹云深道,“愿意接下就…点点头吧…让我安心瞑目……”·他看见许笑飞点点头,就慢慢合上了眼睛。
他似已很累,很累了··这双曾勾人魂魄的眸子合上了,就再也没有睁开··临砚默然片刻,他一挥袖,尹云深衣袍上沾染的血痕就全消失不见,变得光洁如新。
细细花雨,漫洒而落,将香气留在了他的周身··临砚转身,向外走去··“等等”又是许笑飞道··“你还有什么事”·“你……你既然是如约来取他的- xing -命,那你为何又要杀了杜飞卿杜飞卿也是来杀他的,你们本来……没有冲突。”
“这是两码事·”临砚道,“好歹相识多年,在他死前,我就随手替他了结这场恩怨罢了·”·“是,我明白了·”许笑飞道。
也不知道他究竟明白了什么··临砚没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许笑飞他们还得先把自己的储物袋找回来,取出丹药抓紧时间疗伤·要放出被关押在监牢里的众人,还要收殓尹云深。
临砚并不想参与其中··第31章 白虎·云遮雾罩,重峦叠嶂··临砚落下云头,飞入了山腰间一处隐秘的洞口··山洞里铺着稻草,颇为干燥清洁,明显是有主人的——而山洞之主,正趴伏在草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见到临砚走进来,也只略抬了抬眼皮,碧色眼瞳里的光一闪而没··却是一只就算卧着,也有一人多高的巨大白虎,雪白毛皮上满布着褐色条纹··前世今生·临砚朝它点点头,找了片空地,就地坐了下来。
这洞- xue -的深处还有一进,从那儿隐约传来阵法的灵力波动··临砚知道,教主在里面闭关··这次只是临时闭关,要不了多久就能出关了·分坛里不够清净,故而找了这么个地方,教主好像也很乐意到这里来。
因为这儿,是他们当年落难,被天下正道一路追杀时藏过身的地方··临砚一进来,也涌起了许多回忆··他从储物袋里招出一只青铜方鼎,摆在面前,心念一动,一股细流就自行从流经洞外的涧水里分出,注入了鼎中。
临砚又在鼎下点了火,往里面投入了新鲜的鹿肉和牛肉,加了香叶、桂皮和别的香料··他坐在鼎前,守着这锅肉汤··袅袅烟气,逐渐从鼎里冒了出来··当年逃亡,他们也就吃吃冷食而已,可不敢这么大费周章地烹煮。
到如今,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慵懒的白虎闻见了愈来愈浓的香味,把脑袋抬起来,用小灯笼般的虎目凝视着鼎中的物事·它倒也耐心在等,没有急着取食。
四十多年前,它就在这山洞里安了家·临砚和沈惊澜找到这山洞时,他们正急需一个隐秘的处所歇息和疗伤,白虎似乎不怎么欢迎这两个不速之客,拦在洞前,弓着背脊,戒备地瞪着他们。
教主用一支肉灵芝贿赂它··临砚觉得,教主自从遭逢巨变,从备受追捧的天之骄子沦落为人人喊打的魔头,他对妖兽魔物,就要比对待人修温和上许多·他对妖兽魔物的信任,也比人族更甚。
或许只有自己是个例外··这头白虎想来能看出他的友善之意,居然点点头,收下肉灵芝,放他们进了洞··两人一虎,就此相安无事地一起住了下来··时隔多年再回来,这头白虎好像还记得他们。
临砚默然地给方鼎下添了把火··洞中光线昏暗,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容上,也在山壁上投下变幻的影子··他能听见背后白虎缓慢而悠长的呼吸声。
妖兽的- xing -命,总是比人类长久许多,坚韧许多的··就连他们这些修道者,手中掌握了比凡人强大得多的力量,还是一样脆弱不堪··临砚的眼前,忽而浮现出尹云深的模样。
他在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只要世上千万的人心里还有*和仇恨,流血和流泪就不会停止,注定有人要为之献祭··当年如果答应了替他报仇,他或许就不会死。
但那时候,教中事务繁忙,的确腾不出手来·自己的仇怨自己解决,也是天绝教向来奉行的准则··只能怪天意弄人··肉汤煮够了火候··临砚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小碗和一个硕大的铜盆。
随手一指,浓郁的肉汁混着大肉块注满了铜盆,临砚将这铜盆放到了白虎的面前··白虎不客气地将脑袋埋进去,呼哧呼哧的声音很快就传了出来··临砚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一人一虎各自吃着··忽有个人影显现,在他身旁施施然坐了下来··沈惊澜道:“也给我来一份·”·语声里带着笑意··“教主这就出关了吗”临砚道,边说边装了一碗递给他。
“嗯,我刚收功就闻见了香味,”沈惊澜道,“还好我出关得及时,否则就没有我那一份了·”·这一锅汤,临砚虽然吃不了多少,一旁的白虎却是有多少就能吃下多少。
“小尹的事,已办完了吗”他又问··“是·”临砚道··沈惊澜沉默了片刻,用筷子随手搅了搅碗里,轻叹一声。
对尹云深,他没有再说什么·临砚也没有再提··沈惊澜吃了起来·他忽然又凑过来,嗅了嗅临砚的发丝,道:“你该去洗个澡了,身上还留着一股- cui -情香的味道。”
“那又怎么样”临砚道··“让我一直闻着,夜里会睡不安稳·”·“为什么”·沈惊澜不急不躁地笑道:“我好歹也是个男人。”
他笑起来很好看,临砚一直都知道··这时候的笑,也依然令临砚心中一动··“是么,”临砚瞥开眼,不敢再看,嘴上仍强硬道,“我好像还没有看出来。”
沈惊澜摇摇头,拍了拍背后的白虎,笑叹道:“老伙计,你看,小砚是不是越大就越不听话了”·白虎低低嘶吼一声,似乎表示赞同。
渐渐入了夜,夜色也渐渐地沉了··两人已准备休息了··这时,安静地卧在身后的白虎忽然不安地吼叫起来,虎爪挠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吼声里仿佛带着莫大的痛楚。
他们回头望去··白虎已站了起来,背上生出一对羽翼,双翼一展,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了外界的茫茫夜空··沈惊澜道:“我在闭关时能觉察到,它夜夜如此,有些异常。”
“教主想跟去一看吗”临砚心知肚明,他又起了好奇之心··沈惊澜点点头··两人便一齐飞了出去,那白虎还没有飞出太远,被他们紧紧缀在其后。
白虎在飞出洞- xue -时,似已有些癫狂··它却还记得一个目的地,径直往某个方向飞去··不多时,就飞入了山间的一处谷地,下方屋舍俨然,田地片片,原来是一座寨子。
这寨子用大块的岩石筑起围墙,寨门前还有一片怪石嶙峋的石柱林··似已严阵以待,白虎甫一从半空现身,上百支箭矢就从石柱林中- she -出,密集如雨,一瞬间就有好几支扎破了虎皮。
这些箭的尖端闪烁着蓝光,像是淬过毒··前世今生·那些弓箭手们都藏身在石柱背面··白虎仰天咆哮,飓风从它张大的血盆巨口中吐出,分化成三股卷入了石柱林。
它猛地一抖身体,将箭矢纷纷抖落,也迎了上去··一轮毒箭- she -完,弓箭手也纷纷抛下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石柱林地形复杂,遮蔽之处甚多,白虎在空中不能轻易袭击到他们,一旦飞入其中,又顿时陷入了巷战。
临砚和沈惊澜驻足在高空,静默下望··情况不明,他们还没意思要插手任何一方··“吼——”白虎忽的吃痛怒吼··一个人影倏然现身于它背后的石柱上,将一把长刀刺入了它的后腰。
这是利用石化之术隐匿了气息,一动不动地潜伏到此刻,方才暴起一击··可惜,妖兽的筋骨太过坚韧,这一刀只递入了数寸,就生生卡住,不能再进半分··虎尾横扫,将得手的那人一把扫了出去。
眼看那人就要重重撞上石柱,颅脑迸裂,忽有一人斜刺里冲来,出手如电,将人截下··救了人后,他也拔剑··剑光如匹练,如白虹,如星子落于九天,往白虎攻去。
临砚和沈惊澜都看清了他的脸··“那位许少侠也来了,”沈惊澜道,“时日不长,他又有了不小的精进·”·临砚应了一声··在这里看到许笑飞,他一点都不意外。
哪一天触发剧情的地方看不到许笑飞了,那才是值得惊讶的大事··“教主好像对他颇为留心·”临砚道··“嗯,他有点像我。
看着他,能让我想起我过去的模样·”沈惊澜不避讳地道,“我先前调过他的资料,逍遥派掌门叶知秋的弟子,在他拜入师门之前,他的出身来历却是一片模糊。”
临砚道:“是,他的卷宗上也是我调查的结果·我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他的身世要么相当普通,要么相当神秘·我打探过,就连他本人都忘记了,他似乎经历过什么重大变故,将从前的事全都遗忘了。”
临砚说话间,不由想起许笑飞对他说过的那番话··“这一次,就算拼尽- xing -命,我也绝不会让你再死了……”·他一直以为许笑飞是错认了人,将他误当做一位生死以交的旧友。
现在他依然这么想··他的记- xing -从未出过错,他当然没有“死”过,也当然没有在很多年前见过许笑飞··沈惊澜笑一笑道:“不论他身世如何,你说他会是我们将来的心腹大敌,我倒有几分相信。
我观他的剑法,竟有好几家的影子,他还能驳而不杂,融会贯通……”·言语间,颇为赞许··他没有对许笑飞流露出一点杀意··临砚知道,自己不杀许笑飞,是因为他心知肚明现在还杀不了;而教主不杀,就是因为教主不想。
即便知道这人会是将来的大敌,教主依然有气度,等着他的对手成长起来··陷入苦战的许笑飞自然察觉不到,正有两个人在议论着他··这两个人,还是与他关联极深的人。
悬停在高空的临砚和沈惊澜隐藏了身形和气息,以他的修为,当然感应不出··许笑飞只觉自己胸口隐隐作痛,灵力也颇为滞涩··他的伤势根本还没有好,又来了这一战。
但他拔剑之时,从来不会多考虑这些的··刀剑虎啸的混响,以及血腥味的弥散下,好像连寨子里报晓的雄鸡,都不敢放声高叫了··就算没有鸡鸣,拂晓时分还是一样的来临。
鱼肚白从天际泛起··青惨惨的天色,透着些惨然,但毕竟是天亮了··白虎好似见不得太阳,忽又咆哮一声,背生双翼,倏然从包围中脱身,拔高了身形,飞入了空中。
眨眼间,头也不回地逃走了··“哐当”·方才还攥紧长刀,拼杀得眼珠赤红的战士们,全都丢了刀,坐倒在地·伤势重的开始呻|吟,伤势轻的开始照料伤势重的。
这一晚总算熬过去了··“许兄,你伤口又崩裂了·”许笑飞也想坐下来歇一歇,荣瀚已走过来,瞧了他一眼道,“快,赶快重新上药·我本不该让你一起来的。”
“对,”随后走来的魏玄风也附和道,“当时就该把你留给逍遥派,让你好好养个伤·”·许笑飞低头一看,胸前衣襟上果然又渗出了殷红。
那是处剑伤,他在地下秘窟里伤得最重的一处··他已上过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过·没有用杨长老的药,否则就不会这么轻易绽开了··许笑飞实在没有狗胆在两个好友面前用那位杨长老的药,假如出了什么岔子,真不知道要给他俩添多少乐。
“我没事,重新上个药就好,”许笑飞道,“来都来了,难道你们在拼杀,我躲在屋子里,我就能安心疗养了吗”·“我替你敷药吧。”
荣瀚道··他帮许笑飞脱下外袍,轻轻揭开缚住伤处的布条,而后涂抹上翠绿的药膏··寨子的大门敞开了··战士们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则是被人背着抬着,涌入了门里。
交战之际,寨门是紧闭的,还布下了严密的防御结界·不论谁心生怯意,退都不能往回退一步··此际暂时停火,立马有一群寨民上前迎接··三个好朋友也走了进去。
他们与之并肩作战的这些战士,就是土生土长的寨民,好像都从小修习一种祖传的刀法·这刀法有些神异,算是以刀入道的一门粗浅功法,因此人人都有修为在身。
当然,绝大多数人的修为,还是及不上他们三个的,他们修行的毕竟是道法正统·不过他们三人,在地下秘窟中要么受伤,要么灵力枯竭,一时还没有完全恢复··前世今生·有人拦在了他们面前。
一个古铜色皮肤,面庞英俊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把皮毛丰沛的狐尾·这种毛色棕黄,末端带一抹白的狐尾出自三眼狐,此狐最为狡诈,速度也极快·能用一串三眼狐尾做配饰,说明他的身手和捕猎技巧,已相当了得。
他拱拱手道:“多谢诸位相助,几位的心意,我陆某人心领了·我已安排好,你们就在寨子里休息到下午,然后我就送你们离去吧·我看你们都带着旧伤,想来还是静养为宜。”
“陆兄”荣瀚道,“以你我的交情,你以为我能在这时候一走了之我问过了,今晚白虎依旧会来,我们当然也要留下。”
被唤作陆兄的陆之枫摇摇头,语气生硬道:“荣兄,先前是我没拦下你们·这件事本不该由你们插手·先祖有训,白虎侵扰是对我族勇士的考验,不可借取外人的力量。
不必多说了,我稍后来送你们·”·两人说话之际,魏玄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哼,”他忽然冷哼一声,道,“不必我们插手今天有不少人受伤,要不是有我们三人帮忙,只怕就不仅仅是受伤了”·他语气不善,陆之枫却也回得不怎么客气。
他道:“你们的一番好意,我当然看在眼中·不过我白虎寨中人,向来以战死为光荣,何况是与白虎的这一战假若战死,就能被飞升成神的老祖宗收到身边,反倒是莫大的幸事。
更何况,”他觑了魏玄风一眼,“我寨之人擅长石化术,重伤时能够龟息续命,慢慢恢复·没有你们三人就会有所伤亡,倒也未必·”·他对身旁的一个少年说了句什么,就转身匆匆走了。
那少年便道:“几位贵客去我家歇息吧,枫哥把你们交给我了·”他又笑道,“我阿妈做的饼可好吃了,你们都来尝尝”·他在前带路。
魏玄风驻足不动,怒道:“这姓陆的小子真是不识好歹我们好心帮忙,他倒是一副嫌弃的鬼样,还要将我们赶走·小荣,我们还留下受什么气,现在就走”·荣瀚沉默不语,忽又摇了摇头。
许笑飞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看了看两人神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手捂住胸前刚刚上药的地方,道:“哎呀,好痛……还是跟着这位小哥先去休息吧。”
他一叫痛,魏玄风顿时道:“算了,许老弟身子不适,那就多留一会儿·”·他们跟随着那少年,在寨子里穿行而过,不一会儿,面前就出现了一栋竹楼。
领路的少年扯起嗓子,朝竹楼里喊了一声,他的阿妈慌忙跑出来迎接,一把抱紧了儿子·脸上带着喜色,以及还没有全然消退的担忧··她眼底乌青,似乎为自己出战的儿子担心了一整晚,不曾睡个好觉。
“这三位贵客是”·待看到儿子安然无恙的激动劲儿过去,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少年询问起来··“是枫哥的客人,昨晚和那头白虎交战时,他们还出了不少力。”
妇人闻言,顿时热情地招呼他们··面对这慈爱的老妇人,就算一肚子气的魏玄风也说不出什么话了··这家的男主人好像不在了,三人都默契地没有多嘴,·他们一道围坐在略显狭小的木桌边。
妇人端来了热茶、油饼和煮鸡蛋··许笑飞拿了个饼·炸得金黄的油饼在嘴里酥脆地一响,喷香的葱味涌上舌尖,他本来就不是个挑食的人,对这油饼很是满意。
吃两口饼,喝一口茶·茶水很清淡,也很解腻··许笑飞吃得好欢··他看看荣瀚,荣瀚也在吃着,却有点食不知味的模样··他再看看魏玄风,魏玄风大口大口咬着油饼,咬牙切齿的模样,倒好像在撕咬仇人的血肉一般。
许笑飞偷偷地在心里叹口气··他的江湖经验虽少,察言观色的功夫却不弱,眼下的状况,差不多心知肚明··但他好像还没什么能做的··他们也是凑巧才到这深山中的白虎寨来的。
那地下秘窟中关押了不少人,被他们尽数救下·其中有一人外衣上绣着虎头徽记,被荣瀚瞧见,追问了两句··原来,荣瀚许久都没有消息的好友陆之枫,正是和那人从同一个地方来的,这虎头就是他们的族徽。
从地下秘窟脱身时,许笑飞还遇见了正率队寻他的大师兄韩樾和师姐祁燕··韩樾正在准备论剑大会的比试,每天忙于练剑,就连吃饭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见许笑飞失踪,竟也抛下练剑一事出来寻他,令许笑飞心头大为感动。
感动归感动,他和师兄弟们道了谢,报了平安,寒暄几句,就跟着荣瀚两人一道去找陆之枫了··刚来的第一晚,就遭逢了与妖兽白虎的一场恶战··许笑飞暗暗思忖,他们遇见的这头白虎,虽然不如传说中的上古神兽那般威能无穷,但白虎一族向来也是通晓人- xing -的灵兽,与人族还算亲善。
到底为什么,那白虎非要侵扰这寨子不可·为了吃人倒也不像··难道这寨子中有它渴求的东西,或者有它非要报复不可的人·想到这儿,他开口向那少年问道:“那头白虎究竟为什么要来袭击你们”·寨民少年道:“这里有个典故。”
三人中就属许笑飞吃得最享受·他并非没心没肺、心事全无的人,只不过吃饭的时候,会将烦忧暂且放下··他吃东西的样子,这少年当然也看在眼中。
见到客人喜欢自家端出的食物,主人自然会很高兴的,对这样的客人,主人也会格外有好感·所以那少年很爽快地解答了他的疑问,将这个典故娓娓道来··他道:“据说好几百年前,我们白虎寨的老祖宗率领着一族人,从被海水淹没的故土出发,想寻一片土地再次落地生根,建成新的家园。
辗转许久,才找到这里,定居下来·一开始总有妖兽侵扰,折损了不少族人,后来老祖宗与一头白虎交了好友,白虎是山里的万兽之王,有它坐镇,渐渐就没有妖兽敢来冒犯了。”
前世今生·这个故事,他好像是从小听到大的,没有多回想,又顺畅地说了下去:“寨子里本来营建得风风火火,眼看大家都要安居乐业了,那头白虎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忽然背叛了老祖宗,还想偷袭他。
这畜生自然是被老祖宗一刀斩杀了但白虎是不死之身,从那以后,每隔四五十年,白虎就会重新现身,向这寨子复仇·老祖宗也定下一条流传到现在的规矩:每一回斩杀白虎时贡献最大的,就是本族的‘第一勇士’。
不瞒你们说,大家都觉得,这次的‘第一勇士’非枫哥莫属了”·少年的眼中也露出向往之色:“枫哥的大哥陆之椴就是上一任的‘第一勇士’,那时候枫哥还小呢所以枫哥从小就仰慕他的大哥,就好像我仰慕枫哥一样。
为了追上他的大哥,当上‘第一勇士’,枫哥已经勤练刀法好多年啦,谁都比不上他刻苦·他还经常出外游历,寻人切磋呢,每次回来,都能厉害好大一截。”
他瞧瞧脸色不好的魏玄风,又连忙道,“刚才你们和枫哥好像有点……有点……咳,你们别怪枫哥,枫哥说话不会拐弯抹角,他说的其实是真话。
我们寨子往常都是欢迎贵客的,但白虎来袭的这段日子,一般都会闭寨,不招待客人们的·听说是坚叔告诉你们怎么来的吗坚叔在外面住久了,他还不知道白虎又来了吧不过你们既然来了,又是坚叔的救命恩人,在昨晚还帮了我们不少忙,我肯定得好好招待你们。
来,多吃点·”·他又主动递给许笑飞一块油饼··“每隔四五十年出现的白虎……这么说来,那个陆之枫岂不是……”许笑飞接过去,想了想道,“少说也有五十岁了我倒一点都看不出来。”
修道之人当然会显得年轻些,但陆之枫修的并非正统功法,一身功力都在刀上,本身的内功并不强大··少年笑了,颇有几分自豪:“老祖宗当初看中这块地方,就是因为这儿是块风水宝地,盛产一种千叶草,我族人用来泡茶喝,比外界的人寿命长久,老得也更慢,不比你们修道的人差。
枫哥刚刚也嘱咐我,让我稍后采一些千叶草送与你们带走·”·他们所说的话,闲坐在高空一朵浮云上的临砚和沈惊澜都听在耳中··沈惊澜道:“这孩子在讲述典故时,似乎隐瞒了什么。”
临砚道:“是么”·教主有时候模样漫不经心,其实倒还挺细致的··关于此事的始末,熟悉剧情的临砚当然是最清楚的,但现在他还不想说出来。
“嗯,我还没有想明白此中的关键·这座白虎寨的消息,我曾有所耳闻,可惜还是所知甚少·”沈惊澜摇摇头,道,“我们走吧,看来已听不到别的了。”
他们身下的浮云,便无声无息地往回飞去··……·吃过早饭,少年将三人引到楼上的房间里,让他们好好休息··荣瀚找了张椅子坐下。
坐了一会儿,始终一语不发的他忽然起身道:“我出去一趟·”·魏玄风一直盯着他,见他要出门,也连忙道:“我一起去·”·他回头看了眼许笑飞,道:“许老弟,你伤势最重,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在这好好睡一觉吧。”
许笑飞目送他俩出了门··现在就只剩他一个了··他脱去外袍,除去鞋袜,盖上薄被,在竹榻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不久,他的眼前忽又浮现出尹云深的脸。
一张柔弱苍白的脸,眼底含着泪光,面上却带着笑意··“谢谢你替我说话,可我……我又忽然想死了·”·“如果能早些遇见你,事情会不会变得有些不一样”·唉……活着都如此艰难,要死……为什么那么容易·他想挽留的- xing -命,为何总是挽留不住·许笑飞心绪缭乱。
他翻了个身,又伸手攥住了胸前那枚坠子··小墨……·他的手慢慢收紧·温凉的玉质贴紧在他掌心,在他心里,就好像攥住了一只他挚爱之人的手。
许笑飞的嘴角渐渐下撇,像是泫然欲泣·终究是没有哭,只化作了他神情中的一抹坚毅··就算是利用邪术也无妨··一定要让小墨活过来··他一动不动地躺了好一会儿,仿佛睡着了。
忽又猛地坐起来··心里乱,伤口又疼,他哪里能睡得着·许笑飞索- xing -穿起衣服,也走出屋子,竹楼有些老旧了,脚下的地板嘎吱嘎吱作响。
那少年已不在家中,正忙着打扫屋子的妇人和蔼地招呼他··“醒了吗,不再多睡一会儿”·“不了,大娘,我去走走·”许笑飞道。
他在这陌生的寨子里漫步而行··荣瀚和魏玄风应该没走太远,他也无心去找·那两人、或者是三人的事情就够麻烦了,他不宜再去掺上一脚··毛竹扎成的小楼,错落点缀在寨子里。
许多小楼前还蓄养了一头精瘦颀长的猎犬,看来更似狼,而非狗··田地里则种着某种药草,紫花开得大朵大朵,连成一片花海倒也好看·是什么药草,许笑飞并不识得。
没多久,他就走到了寨子的出口··那白虎据说半夜才会现身,白天并不露面,因此寨门还是敞开的··许笑飞也就走了出去,又招出了一把飞剑··他其实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就是想随便散散心。
心神恍惚之际,已驾剑在云雾弥漫的山间飞出了很远··咦,那是……·回过神来时,他已落在了溪畔··一头比他还高大得多的白虎,正低头咬下生长在水边的一种不起眼的小草,嚼碎之后吐在虎爪上,涂抹于伤处。
前世今生·这草药好像很是有效,它庞大身躯上的伤痕泰半都已消退,看去没那么血肉狰狞了··但许笑飞能感觉到,比起昨晚,它也衰弱了许多··白虎的恢复力虽强,要疗治它的伤势,也需要耗费它大量的生命力。
许笑飞心念一动,飞剑顿时隐匿了形体,悬浮在他身旁··一对一他还没有把握,假如见势不妙,他逃跑就是了··感觉到他的举动,白虎抬头,看了他一眼。
猛兽没有表情,许笑飞却从那双深碧色的虎目里看到了冰冷和漠然··白虎看了他这一眼,就继续自顾自地疗伤起来··待到伤势痊愈,白虎双翼一扇,又径自飞走了。
竟连理都没有多理他一下··“……”·许笑飞将飞剑收起,想了想,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样小玩意··却是一座可以托在掌心的小塔。
八宝琉璃,飞檐斗角··他默念一声咒诀,身形缩小,飞入了塔中,而后,这座塔也飞了起来··跟着那白虎而去··这座藏踪塔可以隔绝气息,不论用来跟踪还是逃跑,都是神不知鬼不觉。
许笑飞确是好奇,这白虎白天会在何处落脚··飞了片刻,白虎一头钻进了前方的山洞里··许笑飞稍一犹豫,没有跟上,反而催动他置身的小塔,悄然往下方的水涧飞去。
他似乎影影绰绰地瞥见了人影……·真的有人在水中沐浴··他没听说过这附近有热泉,但涧水还冒着腾腾白气··他能看到,有个人一头黑发披散在水中,涧水一直漫到他的锁骨。
许笑飞心头一跳··这张脸他并不认识,虽然莫名的与他自己有些相像……只不过神情更沉静些,脸色也更苍白些,像是生了重病·被热气所熏,才泛出少许血色。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上一眼,许笑飞似乎就能感觉到,这个人每时每刻所承受、所忍受的肉身的痛楚··就好像痛在他自己身上一样··这个他莫名熟悉的人,正泡在水中,向另一个人说话。
让许笑飞心头一跳的,却是这第二个人··他背对着自己,披着外袍,坐在岸边··看背影,像是……天绝教的那个人·许笑飞依然很想看看他的真面目。
现在也许是一个好时机,那人不知有外人在场,总不会还掩藏着他的真容吧··但许笑飞还不敢飞得太近·他已知道,他打过几次交道的这个人,功力究竟有多强,而泡在水涧里的那一个,虽然病弱,身上散发的威势竟还远远超过他。
——那一定也是魔教中人·说不定,在魔教中的地位还相当之高··许笑飞悄悄放出了神识·他有时候还算谨慎,但更多时候,简直是胆大包天。
然而,几乎就在瞬间··泡在水里的那人,忽然抬头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原本带着倦懒之色的眸子,变得雪亮如刀·许笑飞大吃一惊,心脏狂跳起来。
他纵然想拼死再“看”一眼,也什么都“看”不到了·浓郁的白雾瞬间吞没了他的神识视野,显然,是那面有病容的神秘人隔绝了他的神识。
他对许笑飞,看来杀意并不重··否则这一手隔绝神识的手段用在他处,许笑飞早就死了十次··……·感知到许笑飞狼狈而逃,沈惊澜轻声一笑。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胆子倒不小·”·“那位许少侠刚刚来过”临砚问··他知道许笑飞有一件隐匿气息的法宝,不过,他若不是提前知道,有意查探,也是感觉不出来的。
“嗯·”沈惊澜道,“他似乎想看看你的脸,他似乎对你很有兴趣·”·他说得好像也饶有兴致··“教主说笑了,”临砚道,“他以为我是他的一位故友而已。”
沈惊澜眸光闪动,微微一笑,忽而又道:“你真的不再下来泡一泡把整条山涧水烧热,我好歹也要费些力气的·”·临砚道:“……我洗过了。
教主多泡一会儿吧·”·第32章 仪式·“呼”·许笑飞一连飞出了老远,才歇下来喘了口气··还好还好,没人追来,自己的小命还在··许笑飞保住命,又开始惋惜起来。
又没能窥看到那人的脸……只能再等以后的机会了··封闭他神识的另一个人,也莫名地熟稔·那人的威势太强,许笑飞心里其实是隐隐畏惧的,但畏惧之外,又很想与他亲近。
而且同情他,想要分担他的痛苦··许笑飞也不清楚,为何会对他有这样复杂的情绪··也许一切都与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若有机缘,真希望和那人也交个朋友·当然,许笑飞没有忘记,这两人都是魔教中人。
魔教里不全是大女干大恶之辈,这两个一眼看去都不像·但好像每次魔教的人一露面,立马就有坏事发生··难道这次白虎侵袭,也是他们捣的鬼·许笑飞想了想,又摇摇头。
白虎的传说是多年前流传下来的,这一回,寨子里的人们也没有发觉什么异常,这事应该与他们无关……但愿如此··假如真有魔教掺和进来,还不知要有多大的麻烦。
天光大亮了··漂浮在山峦上空的云雾不知何时已散去,极目望去,能望到很远以外··许笑飞分辨了一下方向,往白虎寨飞去··前世今生·咦,那不是陆之枫吗·飞了一会儿,眼尖的他又在下方的山林里看到了一个熟人。
他不去休息,偷偷跑来这野林子里做什么·陆之枫没换衣服,还是昨晚那身装扮,手里提了一壶酒,还携了一大枝开得烂漫的桂花,像是要和人私会的样子。
许笑飞刚才想东想西,想得出神,还没来得及从藏踪塔里出来·既然撞见了陆之枫,索- xing -龟缩不出,也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他一向率- xing -而为,对跟踪他人这种事,并不觉得如何羞耻。
·不多时,他已跟着孤身独行的陆之枫,进入了一片隐秘的谷地··说隐秘,是因为这谷地颇为狭隘,上方巨岩遮挡,大树参天,从空中往下望很难发现。
山谷里好像是一座砖石砌造的祭坛··通往祭坛的有一条步道,步道两侧,每隔一段就有塑像分立两侧·这些塑像面貌各异,神情也是栩栩如生··步道末尾的祭坛上,也供着高大的石刻神像:一个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脚边卧着头巨虎。
这应该就是白虎寨的老祖宗,和他那位白虎朋友了··白虎虽然背叛了他,在立塑像时,却还一并刻了出来,天长地久地和他待在一处··许笑飞看着陆之枫先去简单拜祭了老祖宗,就往回走到步道的另一端,在位处末位的一尊塑像前停了下来。
他的酒、花枝,还有装在乾坤袋中的鲜果,看来都是给这个人的··他摆上贡品的动作小心翼翼,比方才面对他的老祖宗,还要小心上几分··摆放完,他又起身,注视着面前的塑像。
忽然伸出手,抚上那张虽然刻画得颇有生气,却依然冰冷僵硬的脸··“大哥,你等着,”他的眼眸温柔,言语却充满着坚定之意,“我一定会拿到这次的第一勇士,和你站在同一个位置……我一定会你在老祖宗那里,已等了我四十年了,你可有很想念我我很想你,我也等不及了。”
“四十年……已经太长、太长了·”·陆之枫对着不言不动的塑像,独自一个人喃喃自语··“就算这四十年来我一直沉浸于刀技,努力提升境界,无暇为别的事分心,我也时而觉得,日子太难熬了……一天天数着过,等候白虎出现,这日子真的太过煎熬……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
我能感知到,那头白虎的力量已经消亡了大半,今晚就是它的死期·”·他轻轻叹息了一声·那是欢喜的叹息··“大哥……这回再相见,你会不会惊异我又成长了许多我一直在追赶你的脚步,说不定现在,我已经有和你抗衡的力量了你若不服,我们不妨再来较量较量,再也不用你给我放水啦。”
他又在石像前絮絮低语了什么·许笑飞已然听不清楚了··他只听出,陆之枫的语声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旖旎··哪里还像一个弟弟对兄长该说的话。
——是一个痴恋之人的情话··他所说的话,许笑飞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他也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照这么看来,荣兄大概是没希望了……不过,既然荣兄没希望,魏大哥就还有希望。
本来嘛,他就觉得魏大哥对荣兄有些不同·魏大哥对他当然也很好,可能由于自己年龄小,还格外容让些,但他对荣瀚的好,又是另外一种好了··原来还不明显,陆之枫一现身,他简直装瞎都能看出来。
许笑飞在心里感叹了一通,又忽而醒悟过来··——等等,陆之枫刚才还说了什么·他说,很快就是他和大哥的见面之时·他的大哥陆之椴,只余一座石像,看起来似是离世了,难道白虎寨的每一任“第一勇士”,都得去死吗·这好像有些奇怪……想来是他猜错。
“大哥,很快便要相见了,我就先走一步,回去练刀了·”陆之枫又在石像前流连了一会儿,轻声道··许笑飞躲在藏踪塔里,看着他转身离去。
练刀·现在跟过去就能偷窥到陆之枫的独门刀法了,他在此道上好像浸- yín -颇深··但许笑飞窥看别人言语举动,还做得出来,这种类似于偷师的行径,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所以许笑飞没有动··等了一会儿,直到他再也感知不到陆之枫的气息,便从塔里飞了出来··总待在塔里,有点儿闷··许笑飞也落在塑像面前,瞧了瞧那张脸。
看上去,与陆之枫确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眉眼更清秀些,神情更温和些,与他想象的还不太一样··一阵清风吹来··整整齐齐地堆叠在石像脚前的果子,被吹落了一颗,骨碌碌地滚到一旁。
他没见过这种朱红欲滴的鲜果,也许是山里的特产··“这是什么果子啊”许笑飞喃喃,“看样子好像很好吃·”·他弯下腰去捡拾,准备把果子放回原处。
“吼——”·许笑飞动作一僵··回过身来,正看见一只巨大的白虎,冷冷地凝视他··深碧色的虎目,就算在白天,也依然在发着光,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白虎不是回山洞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自己当时被魔教的人惊走,不小心泄露了气息,让白虎随后追了上来·怎么跟来的倒不要紧,要紧的是,自己全然不是这白虎的对手·它先前还对自己不屑一顾,到了现在,不知为何,周身却散发出了杀气。
“喂,有话好说,”许笑飞稍稍抬起一只手,“不一定非得打打杀杀的,是不是你看,我还有一支肉灵芝,听说妖兽都很喜欢吃的,比人肉好吃多了……”·前世今生·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支,抛了过去。
白虎没有接,却低头瞧着肉灵芝,愣了一愣··趁它愣神的功夫,许笑飞已招出了飞剑,乘着剑夺路而逃··背后的咆哮声忽又响起··脚下疾行的飞剑,也突然停滞。
许笑飞回头一看,与那双虎眼四目相对,忽的眼神迷离起来··他觉得头晕··有一团- yin -影,从白虎幽深的瞳孔里飘出,落入了他的心湖··搅起了无穷无尽的漩涡……·天旋地转,视野颠倒。
心神渐渐丧失··他如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隼,一头从半空栽落··……·一前一后,有两道身影飞落在了白虎寨前的石柱林中··他们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这小子究竟跑到哪儿去了,到现在还不回来”魏玄风道,“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来游山玩水的吗,小王八蛋”·他嘴上不客气,眉宇间却隐有担忧之色。
暮色|降临,寨子里的战士们都已披坚执锐,藏身在了石柱林中,等候着今晚一战··许笑飞却还不见踪影,魏荣两人已找了他好一会儿··荣瀚安慰道:“许兄身手不错,人也机灵,想来不会有事的。
也许真的是在某个风景宜人的好地方多流连了一会儿·”·两人虽然没有说,心里头都有些担心,许笑飞是不是遇上了那头白虎·不过,据说白虎昼伏夜出,白日里很少现身……·两人说话间,陆之枫走了过来。
他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却还神采奕奕··长刀斜挂在腰间,他的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利落、凛冽··他道:“那位许兄弟还没有回来么”·荣瀚点点头。
陆之枫道:“说不定他只是迷路了,这片山林里并无特别厉害的妖兽,以他的身手还应付得来·”·他看了两人一眼,又道:“天色已晚,我就不催促你们动身了。
请回寨子里休息,今晚白虎就会被斩杀,你们想留多久都无妨·”·“陆兄,你在说什么呢”荣瀚道,“我当然要留下来,和你一道对敌。”
魏玄风道:“他要留下来,我也同他一起·”·陆之枫仍是冷冷淡淡,并不领情··“我说过了,这一战不宜有外人插手·两位请回吧,待我凯旋,再来向你们敬酒赔罪”·“你……”·魏玄风压抑在心头的怒火,又差一点爆发出来。
但他忽然看到一个人·惊喜之下,顿时把这股怒火忘在了脑后··“臭小子,总算知道回来了我和小荣找了你半天”·他冲着那从半空飞落的人影道。
“许兄,好在你安然无恙·”荣瀚也道··来的自然是许笑飞··许笑飞没有回应他们的招呼··他原本是束了个发冠的·这时候发丝散乱了一缕,从额前垂落,挡住了他的眼睛。
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他无声地落在三人身边·除了呼吸声还在,几乎像一具傀儡木偶般沉默··这可一点都不像他平日里的风格·魏荣两人正要问个究竟,他忽而发声。
“快让开”·与之同时,他已抬手一剑,刺向了陆之枫胸前··这一剑真是迅疾非常,也狠辣非常·陆之枫猝不及防,另两人更是大吃一惊。
剑风激起了许笑飞额前的碎发,令他们看清了被乱发遮挡住的那双眸子——赫然是幽邃的深碧色·还发着光··是绿荧荧的鬼火之光。
也是那头妖异白虎眼中的神光··好在陆之枫反应机警·他临阵经验,也极为丰富,许笑飞一剑刺来,近在咫尺,他仍勉强避开了半寸··散发寒气的剑尖,从他肋下斜斜穿过。
他也拔刀在手·酷烈的刀气,瞬间就弥漫开来··许笑飞一击未成,剑势铺展,连绵不绝地向他攻去··“许兄,你做什么”荣瀚愣了一霎,也加入了对阵。
看样子,许笑飞是中了什么降头术··他自己的神志,好像已模糊不清,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许笑飞入魔之后,用起剑法不管不顾,灵力似也猛然澎湃了许多。
他连看都不看荣瀚和魏玄风两人一眼,每一剑都冲着陆之枫而去··似乎,一心想置他于死地·许笑飞不顾自己的安危,和他对阵的三人,却不能不顾及到他,不敢下对他太重的手。
束手束脚之下,一时间竟被逼得狼狈不堪··连过了几十招,陆之枫方才觑准时机,一刀劈出,以刀背击晕了他··魏玄风一把将晕迷过去的他接住,把了把脉,探了探他体内的气息,叹口气道:“这小子果然被人秘法- cao -纵了。”
“是么不知他睡一觉能否清醒过来·”荣瀚道··他又看向陆之枫··陆之枫脸色惨白,被他搀扶着,就地坐了下来。
他肋下的伤,虽不致命,实在已经很重了·胸前瞬间就红透了一片··荣瀚道:“我替你敷药·”·“多谢·”·他解开陆之枫的外衣,替他抹了伤药,又用布条细细包扎起来。
下手很轻柔,也很娴熟··敷好药,道:“我扶你回去歇息吧·”·“回去歇息”陆之枫闻言,却笑了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回去歇息”·前世今生·他说得理所当然。
荣瀚先是一愣,而后,脾- xing -温和的他,也涌起一阵怒意··这阵怒意化作一丝薄红,浮上他白皙的面颊··“难道你还想留下来对敌你不要命了”·“没错,”陆之枫道,“我就算这条命不要了,今天也一定要留下来。”
他忽然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什么,送到嘴边,一口吞了下去··动作太快,荣瀚来不及阻止··“你……你吃了什么”·“强效的伤药而已。”
陆之枫并不在意地答道··这丹药的效用,果真强大得很··甫一服下,他脸上又有了血色·有些虚弱的气息,也重新变得强健起来··但荣瀚也是老江湖了。
他知道,往往这种强效丹药,都会令服用者付出惨烈的代价——伤势一时好了,也会在身体里留下永难拔除的病症··“你又何必如此我听说了,你是为了那‘第一勇士’的称号……这称号,真的值得你……”·荣瀚顿住了。
他已说不下去··受损的是陆之枫的身体,却好像痛在他的心坎里一样··“值得,当然值得·”陆之枫道,“我也说过,这件事比我的- xing -命还重要。
你不懂,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荣瀚的心意,陆之枫其实也约摸看了出来,但他无法回应,索- xing -就装作不知道··索- xing -,把话说得更冷淡一点。
“是么”荣瀚失落地道,“我不够了解你……我的确不明白,你寻求的到底是什么·”·他脸上的神色,让魏玄风再也看不下去了。
“小荣”·荣瀚摇摇头,抿了抿唇,很快收起失神落魄的神色,忽又道:“既然如此,我不阻拦你……但你也阻拦不了我,我今晚一定要留下来。
我不插手你们与白虎的战斗,我只替你掠阵,护卫你的安危·”·他也说得坚如磐石,不可动摇··陆之枫看出说服不了他,叹息一声道:“随你。”
……·许笑飞慢慢睁开了眼睛,望着黝黯的屋梁··这是在哪儿他怎么会躺在这里·浑身上下还隐隐酸痛,似乎和人动过手,但还没有大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回想起来··这儿是白虎寨里那位大娘的家··他坐起身来·他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最后看到的那双奇异的、仿佛摄人魂魄的虎目……再往后的事,都如隔了一层纱,如镜中月水中花,辨不清晰了。
哎呀他握拳一砸床板··他心神丧失之下,好像偷袭了陆之枫,还将人刺伤了·但愿陆之枫不要伤得太重,他得去看一看,道个歉……·那头白虎- cao -纵他伤人,恐怕也是畏惧陆之枫的刀法,想要抢先解决掉这个大敌吧·没有了陆之枫,今晚的战力,确实会削减很多。
许笑飞下了床,穿好衣服··从半敞的窗子看去,外面已是深夜了,以他的耳力,还能听到远处的厮杀声··他推开门,走到楼下,稍稍一愣··木桌旁坐着一个人。
是那位做葱油饼很好吃的大娘,她就着一盏油灯豆大的光亮,还在织补衣裳··听到许笑飞的脚步声,她转头望来··“小伙子,睡醒了吗离天亮还早,再多躺躺吧。”
“不了,我出去看看,再睡也睡不着啦·”许笑飞道,“大娘,你还不睡吗”·话一出口,他旋即想到,大娘只怕在焦灼地等待她的儿子回来,哪里能睡个安稳觉。
和大娘说了几句话,又问清了陆之枫家的所在,许笑飞便走了出去··奇怪,他没有留在屋里养伤·许笑飞站在空无一人的寂静小楼前,发了会儿呆。
他依稀记得,陆之枫受的伤很是不轻·这样的伤势若是还要勉强与白虎对敌,很可能跟送死差不多·不过,听他在陆之椴的石像前说的那番话,也许他真的要带伤上阵……·许笑飞猝然回神,运起遁术,往寨子外飞去。
他可不想让陆之枫因他而死·飞到半途,迎面就见一群人乌压压地涌了过来··众人大多浑身浴血,脸上却泛着喜色,气势也颇为高昂··咦,那个不是——·许笑飞一眼瞥见,皮毛闪着缎子光泽的巨大白虎,被两名壮汉一前一后地抬着,往白虎寨大门里运去。
一道狰狞的血痕,贯穿了它的腹背,几乎将它劈作两半··看来白虎已经死了··白虎寨又会有新一任的“第一勇士”诞生··“许老弟”·“许兄。”
魏荣两人已发觉了他,从人群中飞出,停在他面前··荣瀚道:“看样子,你已好了”·许笑飞赧然道:“我已经好了,不会胡乱砍人啦。
我还得去向陆兄道歉赔罪·”·“我们知道你是无心之失,也替你赔过罪了,”魏玄风道,“不过,你也真的应该亲自去给他赔个罪……虽然我很不喜他”·他并不掩饰他对陆之枫的恼火。
许笑飞在人群中找到了陆之枫··他正被众人簇拥,和别人说着话,时不时爽朗而笑,显然心情很不错··走路时脚步也很稳健,看不出身受重伤的模样。
许笑飞一怔··前世今生·他几乎要疑心自己那一剑并未刺下去……但魏荣两人的反应告诉他,他没有记错··常人的恢复力绝不会这么好的。
难道陆之枫为了疗伤,服用了什么秘药·他走上前去,双手抱拳,诚诚挚挚地道了歉意··以后若有驱使,他一定尽力而为··陆之枫摆摆手,好像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也根本不在意。
得胜归来的寨民们欢乐而喧嚷,而陆之枫,好像又是他们当中最大的功臣,和公认的英雄··对旁人的崇敬和赞美,他似也没有放在心上··他的心,已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的眼睛,也没有在看着身边这群人··——也许在看着人世以外的地方·许笑飞只好退到一旁·看来,只能以后找机会替陆之枫做点事了。
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在村子里摆了露天的庆功酒,要不要一起去凑个热闹”身旁的魏玄风道··“好。”
荣瀚道··“好啊,这就去吧·我已闻见了酒香和肉香”许笑飞也并无不可··说老实话,他也饿了··一壶酒,一盘肉,一张饼,不管是什么都好,他都想来一点。
而且这庆功酒,应该还相当的丰盛··酒宴已在寨子中央最大的那块旷地上摆了下来·篝火也被点燃··有烈酒,有烤炙得表皮金黄的肉,还有乐师拉琴、俊俏的姑娘和小伙子轮番歌舞。
三个好朋友也在篝火边坐了下来··不停地有人来向他们敬酒,白虎寨的村民们,还是颇为好客的··被众人围拥得脱不开身的陆之枫,居然也来找他们。
他还额外多敬了荣瀚一杯··“这一杯酒,谢你往日的照拂·你随意,我就先干为敬了·”·他将酒杯送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荣瀚也默然喝空了杯中的酒。
陆之枫走后,他也重新坐下,眼底却还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浓雾··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心头有些不安,许笑飞也看了出来··陆之枫在石像前所说,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应该告知荣瀚一声,但告诉了他,也许只会徒增他的烦恼。
许笑飞放眼一扫,扫到了领他们回家的那个白虎寨少年,心里又有了主意··他起身,走到那少年身边··一旁还坐着那少年的满脸欢喜的阿妈,许笑飞笑着朝她点点头,凑到少年耳边,和他低语了几句,两人就一道离开了摆设酒宴的旷地。
许笑飞一直把他带到偏僻无人的角落里··“许大哥,你究竟有什么要紧事跟我说”少年好奇地问··许笑飞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所隐瞒陆之枫可说是你们白虎寨的第一勇士了,他身上会发生什么”·少年吃了一惊,慌忙摆手:“哪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对本族的勇士,一直都崇敬得很啊。”
然而许笑飞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你就别诓我了,我知道,他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再也没人见到他,是不是”·那少年张着嘴,好似呆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果真如此”·见自己的谎话被拆穿,少年只好老老实实道:“许大哥,我不是不信你,不过这件事是不能跟寨子外面的人讲的。
既然你不知道为什么,都晓得这么多了,我就告诉你吧,你可别转告外人·”·“嗯,放心吧,你尽管说”·许笑飞还立个誓。
那少年便道:“其实……每次选出第一勇士后,就会举行仪式,让勇士饮下白虎的血,啖食白虎的肉,以白虎剥下的毛皮做披风……因为不死之身的白虎体内流淌着仙神之血,具有上古神格,进行仪式后,勇士就能获得它的力量,迅速提升境界……然后,一夜飞升。
早已成神的老祖宗感知到了,也会来接引他的·”·他苦着脸道:“这秘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外人让外面的人知晓了白虎的秘密,下一次白虎现世,可就轮不到我族人的份了。”
“原来如此……这飞升成仙的方法,倒是简单便捷得很·要是外人知道了,不知有多少人要抢破了头·”·这么轻轻松松就飞升,恐怕成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神仙吧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而是夺取灵兽之能,这种事不乏先例,但成的仙,多半是外道邪神之流……·当然,这种话许笑飞只敢在心里自己想想,没敢当着少年的面说出来。
看来,陆之椴在四十多年前就飞升了,从此杳无踪迹,陆之枫要想追上他的脚步,也唯有竭力当上这“第一勇士”了··他能得偿所愿,也算不错··“好啦,你别担心,我都发过誓,绝不会说出去了”许笑飞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笑道,“至于我自己,还从没想过要靠这种手段升仙。
这是你们白虎寨的机缘,未必适合于我·师尊和大师兄要是知道我不好好练功,尽做些天上掉馅饼的美梦,还不要打折我的腿·”·“许大哥的师尊和大师兄很严厉吗”少年眨眨眼睛问。
“咳……其实不严厉,对我都不错·”许笑飞咳了一声道,“只不过我有时候,会不小心惹些岔子,让他们劳神罢了·”·很快就是论道大会了,也不知大师兄的剑法,练得如何了·想来他不会有问题的·大师兄向来靠谱,比自己可要靠谱多了。
打探到的这件事,似乎还是应该告知荣瀚··前世今生·陆之枫在今晚过后,就会消失不见·不该让荣兄的心还吊在那里··他知晓了陆之枫的去向,想来……也会为他高兴的。
纵使不高兴,也不会为他担忧··许笑飞也诚恳地对那少年说了此事,征得同意,就放了一只传讯的铜雀,飞去酒宴上,把荣瀚叫了过来··荣瀚也发下了心魔誓,听那少年将这件事讲了出来。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是么难怪我发觉,他今日有些不对……”·陆之枫不顾自己的重伤,服食禁药,勉强上阵,他不能苟同,也难以理解。
这么想来,一切都通了··荣瀚身上还带着酒气,显然已喝了不少酒··忽而一笑:“原来他今晚特意敬我的那杯酒,是辞别之酒……再没有下一次,也没有下一杯了。”
少年好像也看出了什么,不由道:“枫哥还在跟大家热闹,你再去和他说几句话吧”·“不了,”荣瀚摇摇头,怔了一下,又摇摇头,“他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我……也没有话要对他说了。
说什么也都没有用了·这件事本不应该让我们这些外人知晓的,所以我也没法去恭喜他一声,是不是”·说什么都没有用,说什么……都已嫌太迟了。
当年,幼年的自己在山间迷了路,还是他将自己送回了荣家··肚子饿极时,陆之枫从河里捕来,亲手烤的那条鱼,滋味他至今还记得··终究都要变成不可追索的回忆了……·回到酒宴上,荣瀚依旧一口一口喝着闷酒。
许笑飞却知道,他在悄然注视着陆之枫··这是最后的时光了··魏玄风还不明所以,许笑飞不欲他追问,拉着他,你一杯我一杯,胡吹乱侃起来··再怎么热闹的酒宴,也会有散场的时候。
篝火熄灭了,只余一滩冷灰·扫荡一空的盘盏,也被人收拾起来··众人将他们的英雄陆之枫,一齐送到村外的一间小屋前··这儿应该就是举行仪式的地方了。
仪式的过程中,似乎不许有旁人打扰·目送陆之枫步入了屋子,众人便三三两两地离去··告知许笑飞真相的那少年,也急切地对他们道:“快走吧这也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若要偷窥,会遭天谴的”·三人只得离开。
天谴许笑飞并不怎么相信·但他也不好让那少年难办··他又回头,朝那孤零零地矗立在深夜里的小屋看了一眼··陆之枫真的是要飞升成仙了吗·……·屋子里有一张很大的石案,表面光滑,可以映见人影。
两支鲜红的蜡烛,一左一右,摆在石案的两侧,仍在幽幽燃烧··在中央摆着的,当然是白虎庞大的身躯··陆之枫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上光华一烁··放血,食肉,最后是将剥下来的半张白虎皮,披在身上……·他做这一切时的双手,稳定而熟练。
他不仅是个优秀的刀客,还是个优秀的猎人,如何料理猎来的野兽,早已是驾轻就熟··胸口的伤处虽还隐隐作痛,但他只当被蚊子咬了一口,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这头白虎果真狡诈得很,事先- cao -纵了一个人来偷袭他··可惜,他要做的事,是谁都阻止不了的··鲜血很腥,生肉的膻味更重·将虎皮裹在身上时,浓郁的血腥味一直灌进他鼻子里,几乎难以呼吸。
·陆之枫也不在意··这些凡俗的困扰,根本不会在他心上留下痕迹··大哥……·就要与你相见了·他觉得,体内的血液似在燃烧,气海中的灵力也在狂热地回旋。
身体里渐渐充溢着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力量··他要飞升了吗·他正在与这白虎的威能融为一体··他就是白虎,白虎就是……·这个瞬间。
残存在白虎死去的血肉中的一抹意识,飘入了他的脑海··他能感知到,白虎生前断断续续的念头··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沾了血的双手。
这双手,不知何时,已悄然生出了毛发、指甲变得尖长,竟赫然成了一对虎爪……·“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双“手”。
忽然间,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原来是骗局……原来一切都是骗局·没有什么飞升成仙,他心爱的大哥,也从未在仙界逍遥过一天。
——就在今晚,被他亲手杀死了·而且,他还吃了肉,饮了血··有谁对挚爱之人做过……比这更丧尽天良之事·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陷入癫狂的他,也能隐约觉察到,有一股强大的神识,在侵蚀着他··不是他获得了白虎之力,而是白虎得到了新鲜的*献祭··披在背后的虎皮,已经和他的脊背长在了一起。
“把身体交给我吧·”·有个声音这样对他劝诱··“我知道你心怀怨恨,但这是白虎寨人的宿命·白虎之力是负担,也是重任,必须有人传承下来。”
“否则,就会发生极可怕的事·”·“不……我绝对不接受”·陆之枫忽而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前世今生·他已活不下去了··他也绝不想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新演绎在他的后辈身上··但他这一掌没有能拍实·因为那个神识,强行制止了他。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流俗,还真是可怕得很·”·高天之上,沈惊澜注视着下方的情景,道··“虽然可怕,受害的人当中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口,因为他们都变成了白虎。”
临砚道··“他们的老祖宗,为何要定下这么一条规矩”沈惊澜望向他··他好像笃定,临砚一定会知道··临砚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教主继续往下看就知道了。”
“轰”·下方的小屋倏然倒塌,一道白影,从中飞了出来··只怕在白虎寨的寨民们看来,那是陆之枫飞升的异象吧··沈惊澜一眼看去,就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体已大半部分变成了虎身,脸上也出现了斑纹,却还顽强地保留着人类的模样··脸上的神色,任谁都不忍心多看一眼··“他本来应该彻底变为白虎,却只变了一半,看来是出了岔子。”
沈惊澜道··他边说,边又望向临砚··临砚道:“教主又以为是我干的吗倒也不错,我在喂给白虎的那锅肉汤里,加了些佐料。
那佐料对教主的身体没有害处的·”·沈惊澜笑了笑道:“就算是□□,你替我煮的,我也会吃下去·”·“不过,我虽然动了点手脚,但关键还是陆之枫自己不想与白虎融合,所以才变为这半人半虎的模样。”
临砚说的是实话··就算没他插一脚,原剧情里,陆之枫变成白虎也是失败了的··由此引发了后面的事件··就算没他插一脚,原剧情里,陆之枫变成白虎也是失败了的。
由此引发了后面的事件··临砚又道:“教主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远古夜魇”·“有所耳闻,却未见过·”·“那很快教主就要见到了。”
临砚道,“只要白虎还在,夜魇就不敢出来活动·现在,陆之枫拒绝传承白虎的力量,夜魇就要露面了·”·第33章 疑虑·话音未落,就见下方无边无际的山峦丛林中,有一股薄薄的黑雾,缓慢地弥散开来。
这股雾气是如此淡薄,以至于置身其中的鸟兽,还没有一个察觉到异常··雾气还没有弥漫到远处的白虎山寨·在那寨子里,连片的竹楼无声伫立,灯火都已熄灭,寨民们都沉浸在梦乡之中。
其中一栋竹楼的上层,许笑飞也睡着了··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心微微蹙起,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梦见了一头白虎,弓起背脊,充满敌意地拦在洞- xue -前,虎瞳亮得骇人。
他取出一支肉灵芝,向白虎求取栖身之处··那好像是他自己,又好像……是另一个很像自己的人·“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孩子,安安静静地站着。
目光追随着“他”,似是依恋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梦境消散,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缓,陷入了安恬的深眠··咦,难道时辰还早·第二天许笑飞醒来时,先望了眼窗外。
天空晦暗,还有层遮蔽视野的雾气··“许兄,吵醒你了吗”刚刚推门而入的荣瀚带点歉意地道··竹楼的楼上有里外两间,许笑飞睡在里间,荣瀚则从外门进来。
他还搀扶着魏玄风,让魏玄风的一条胳膊搭在他肩上·两个人都是一身酒气··“无妨无妨,”许笑飞道,“也是该起床的时候了·”·他下了床,穿起衣物,又道:“荣兄,你们俩该不会喝酒喝到现在吧赶快躺下歇息。”
昨夜庆功宴散了之后,荣瀚还想再喝,带了酒和小菜,就和魏玄风两人一道出去了··许笑飞没有去,他身上还有伤··“不知不觉就喝到现在。”
荣瀚道,“若不是魏兄倒了,还能再喝下去·”·说话间,他扶着魏玄风,轻轻把人放平在床上,除去外衣和鞋袜··许笑飞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言。
魏大哥的酒量在他们三个里的确是最差的,眼下也醉得不轻··不过,昨晚他跟荣兄出去喝酒,正是个劝解宽慰心中抑郁的友人的好时机,怎么他还是第一个喝倒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荣瀚安顿好魏玄风,自己也在另一张床上躺了下来,又像是记起什么似地说:“我回来时,大娘正在烙饼,许兄你下楼去刚好赶得上吃早饭·”·许笑飞走下楼梯,果真闻见一股香味儿。
他顿时发觉自己饿了··主人家的少年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大娘则赶忙给他倒了碗热茶,夹了三块烙饼给他··许笑飞失过忆,童年往事都已忘却,对自家父母也没有了印象。
在这儿他却觉得像在家里一般·他和两人边吃边聊,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哐——”·一阵隐隐约约的锣声,忽然从外面飘来。
“哐,哐,哐·”·锣声转急··少年打断话头,道:“是族长召集大伙儿,有大事要说”·白虎的事刚刚了结,又有什么大事要说·许笑飞心中好奇,也去凑热闹,跟少年一道来到了村头旷地。
旷地上,有人正执着一面铜锣敲个不停·寨民们三三两两地聚作一堆··前世今生·不一会儿,锣声止息··两鬓斑斑的老族长,目光先是在人堆里扫了一圈,然后高声道:“今天有两件事要和乡亲们说。
第一件事,千叶草田已经连续好几日遭了窃贼,昨夜又被偷了不少·大家多留意些,一旦抓住窃贼,重重有赏”·下面一片哗然·白虎寨有结界防护,守卫严密,又处于深山,极少有小偷光顾。
莫非是内鬼么·“第二件事,”老族长等寨民的议论声停下,才继续说道,“大伙儿都看到雾气了吧不错,是迷踪雾。
按照旧例,从今天起直到雾散,寨门关闭,任何人不得离开山寨·”·迷踪雾,那是什么·许笑飞连忙问身旁的少年·原来这也是个传统了,祭祀之后,时而会有的一种天象。
据说到了这雾最为浓重之时,非但伸手不见五指,而且身处其中,还会心神恍惚,最终魂魄像蜡烛一样消融··还好,这迷踪雾往常三五天便会散去·白虎寨又有守护结界,无需忧虑。
看来要在这白虎寨里困上几天了,许笑飞心想·他原本打算等魏荣两人酒醒之后,就一道离去··到了傍晚,两个酒鬼才懒洋洋地起身·听了许笑飞的话,都有些吃惊。
他们出了竹楼,极目望去·早上还是淡淡一层雾气,才过半日,就已变得浓郁- yin -沉··商量之后,三人一致决定在寨子里多宿几天,等雾散了再走··既然三五天就会散去,又何必要冒险·当晚,夜色深沉。
睡在床榻上的许笑飞,忽的睁开了眼睛··一声苍凉的虎啸,不知来处地在他心底响起··他的神色变得茫然·双眸中的灵动,也渐渐化作呆滞··随后,漆黑的瞳仁里,绽- she -出碧绿的毫光。
他陡然坐起身来·下一瞬间,从窗口飞掠而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若一个幽灵··好静的夜,好黑的天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去,快去……”·有个声音在心底诱导着他。
他循着那声音的指示,一路疾飞,来到寨子深处,一间房门紧闭的木屋前··而后一脚踹开了屋门··他先是看到两个人:族长,还有另一个似乎在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者,都背对着他,跪在香案前,虔诚祈祷着什么。
闻见声响,两个人都吃惊地转过头来··烟气袅袅,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檀香味·香案上的数十根蜡烛结成了复杂的阵势,最中央摆着一束不知何人的头发。
烛火虽明亮,却透着一股- yin -邪之气·那两人逆光的苍老脸庞,也诡秘得如同鬼影··许笑飞的神色无喜无怒,他根本没将这两人放在眼中·他一步踏出,越了过去,而后挥剑。
嚣狂的剑气,如巨浪回旋,一瞬间搅碎了香案上所有的物事··烛光尽皆熄灭·那束发丝也成了齑粉··“你做什么”·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又惊又怒地道。
白虎寨人人修习刀法,两位老者自不例外·许笑飞能一击得手,只不过是由于他们年纪太老,反应已变得迟缓··但他们的刀法依然犀利··两柄磨砺多年的利刃都出了鞘,寒光森森,纷纷向许笑飞劈砍而去。
暴烈狂猛,毫不留情··许笑飞已不再是他们的客人·荣瀚和魏玄风赶到时,许笑飞已被村民重重包围··他身上遍布刀伤,血透重衣。
一脸漠然,且战且退··夜色之中,他的双眸闪烁着兽类的碧光··“你这小子,又做了什么”魏玄风气得怒吼一声。
手底下却一剑劈出,替他挡开了七八道刀风··“许兄,快醒醒,你又被迷了神志”荣瀚也加入进来,一边大声道··这还没隔一天,想不到许笑飞又惹出了事来……他被白虎种下的驭魂术,看来并未消散,但那白虎不是已经死了么白虎一死,驭魂术也该失效才对呀·魏荣两人,心底都闪现出这个念头。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护住许笑飞这家伙·他若是真的犯下涉及人命的大错,也等救下以后再说··有他们两人援助,许笑飞缓过劲来,从包围圈中脱身而走。
他径直飞向山寨的正门··一头白虎,静静等候在那里··漂浮在暗夜中的一双虎瞳,仿佛点着鬼火的灯笼··白虎寨已经张起了结界,拦阻了雾气的漫入。
但从内突破,本就比从外界闯入简单得多··许笑飞的身形快若闪电,毫不停顿地冲出了结界··寨子外的雾气已经很浓了·白虎身畔,雾气却自动避开。
走··白虎发出无声的号令,双翼一扬·狂风拔地而起,将它巨大的身躯托上高空··许笑飞乖顺得像一具木偶,随它飞遁离开··魏荣两人也追了上来,紧随其后。
这些没有正经学过遁术的寨民们哪里追得上他们的速度··飞了好一会儿,白虎和许笑飞钻入了一处山脚下的洞- xue -··这地方并非沈惊澜两人借宿的洞- xue -。
白虎是一方地主,栖身之所自然不止一处··洞里潮- shi -而幽暗,空间极大,石钟乳如犬牙交错,遮挡视线,如迷宫一般··白虎极为熟悉地形,领着许笑飞左转右转,将追踪的两人暂时甩脱。
它踏入一处空间,忽然机关发动,巨石悄无声息移动,将这处空间封闭起来··密室里,唯见白虎一身缎子似的白毛,闪烁着微光··许笑飞低着头,垂着手,站在一边。
他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成为了白虎的奴仆··他忽然身子一震,眼神也随之一变,碧色隐退,又清醒了过来···前世今生什么地方……这是,怎么回事·心思转动之际,他手里已凝出了剑刃,指向白虎。
他的战斗素养,一向不错··面对他如临大敌的目光,白虎动都没有动··它也望着许笑飞,口吐人言:“且慢动手,有话对你说·”·许笑飞双眸瞪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听出了这个嗓音·“陆……陆兄”·“是我·”白虎静静地道·有若水波荡漾,空气中幻化出了陆之枫的身影。
陆之枫道:“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我找你来是有事相求·”·“什么事”许笑飞茫然,“你又怎会变成这副模样”·“我被骗了,成为了献祭给这头白虎的血食,”陆之枫平静道,“我已无法回复人身,却也不想让这白虎如愿。
白虎得不到我的力量,无法镇压地底的凶兽夜魇,才会有这迷踪雾产生·好了,别的事与你们无关,引你出来,是要催你和荣兄他们快走·你们是被无辜牵连,迷踪雾已经越发浓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白虎寨的结界,撑不了几天。”
“那村民们,你不管了吗”听出他话外的意思,许笑飞不由问道,“你不打算告知他们”·“他们”陆之枫嘴角一扯,似是笑了笑,“他们知道,不用我告知。
和他们的恩怨,你们走后我自会处理·”·他虽笑,眼底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全是死寂之色··“方才我- cao -纵你打破的那个阵势……”他低低缓缓,仿佛自言自语般地道,“那个阵势,是族长老人家亲手布下,想要扼杀我的魂魄……我能感知到。
若你不摧毁,不出五天我的魂魄就会烟消云散,不入轮回·”·许笑飞已渐渐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猎杀白虎,和一夜飞升的真相·他又想起他先前偷窥到的景象,陆之枫带着鲜果和花枝,在陆之椴的塑像前温柔低语。
既然真相如此,那岂不是、岂不是……·“你……”·许笑飞不是个笨嘴拙舌的人,但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什么样安慰的话语,在陆之枫面前,都太苍白了些·“走吧。”
陆之枫又道,“荣兄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会以白虎之身护送你们离开这片山脉,白虎的力量虽然衰弱,但还有残余的威能,可以逼开迷踪雾·他们若是奇怪,稍后你就对他们说,你已将我收做灵宠。”
许笑飞没有回应,他心头犹豫··他能感觉到——陆之枫已经没有了生念,他是一心求死·他也想拉着白虎寨的所有寨民一道去死吗·回想起被他懵懂间毁掉的那座阵势,透着- yin -邪之气,阵势中还有一束乌黑的发丝,原来是陆之枫的……许笑飞心底一寒,好狠,那族长好冷酷的心,好果决的手段据说迷踪雾不止出现过一次,这种手段,只怕也是白虎寨的族长世代流传下来的。
但是,应该不是所有人都有过错……至少这真相,陆之枫以前并不知晓,招待他们过夜的那少年也不知晓,只怕所有一心一意地与白虎厮杀的战士们都不知晓。
他们其实也是无辜之人啊··他又不知道如何去劝··陆之枫只怕已入了迷障,能想起他们来,领他们离去,就已不容易了·扪心自问,他自己遇上这种事,还不知道要如何疯癫·如果我,无知无觉地亲手杀了小墨……·如果我,发觉曾亲近的人们要令我魂飞魄散……·我会变成什么样子·陆之枫的身影消失了,他又变回了身躯庞大的白虎。
它迈了两步,越过许笑飞身侧,又回首望他:“你不肯”·许笑飞道:“我……我只是想起了招待我们落脚的那孩子,他说起你来,眼睛发亮,一副憧憬的模样。
还有那位大娘,她做的烙饼可真是好吃……”·陆之枫变作白虎后显露不出表情,也分辨不出虎目里的情绪,它听了这话,似是微微一怔,望着他,半晌无言。
许笑飞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又道:“我知道你的处境,我虽力量微薄,单我也想竭力帮你”·“帮我”陆之枫嗤笑一声,“你又能帮我做什么”·“帮你,斩除夜魇,消灭根源”许笑飞在刚才短短一刻,就已想出了答案,朗声道,“消灭了祸端,就会使这传统断绝,不会再有人落入这个陷阱。
迷踪雾消散后,结界也会解除,那时候你想找谁报仇,也可寻到机会,我绝不会拦着你·”·“你想得倒是容易,”陆之枫叹息一声,“你我之力,哪怕再加上小荣和那位魏兄的力量,也不会是夜魇的对手”·他原本还很果决,不知不觉间,也顺着许笑飞的话说了下去。
因为许笑飞似是无意,又似是有意地提到了,如果这么做,就能让这吃人的传统断绝·他最恨的就是先祖流传下来的这个传说,害了陆之椴,也害了他,将来还会继续害死一代代后辈……·不是对手么许笑飞听出,他说的是真话。
心底又刺痛起来·宽大的袍袖里,他悄然攥紧了手··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弱小如果我足够强大……·他压制心绪,开口道:“我可以传书回去,求师门派人过来。”
“逍遥派”陆之枫摇头,“赶不上了·白虎寨的结界,支撑不了几日·也就是这个缘故,老族长才会急于对我的魂魄下手。”
他的语气已变得冷静··片刻后他又道:“荣兄他们正往这里赶来,很快就会发现这里,我们走·”·前世今生·许笑飞也感知到了两个好友愈来愈近的气息。
·难道就这样放弃么·他双眉蹙起·他不甘心……这么多人的- xing -命,就真的漠视不管了吗·他急切地思索着办法。
到底怎样才能破得了这个局,需要怎样的力量,才足够破局·啊··他轻呼一声,眼前忽然浮现出两个人的身影·他们很可能还滞留在这山间。
他对这两人的力量,尤其是那个在水中沐浴、和自己长得很相像的男人的力量,印象极为深刻·那么强大的威势,是他生平仅见·就连他拜见逍遥派掌门,都没有察觉到这样摧枯拉朽、无可比拟的压制力。
那个人应该足以对付夜魇了··许笑飞自然也没有忘记,他们是魔教中人,而自己却身处正道,正是立场相对·他真能请动他们出手吗·没有把握,一点把握都没有。
自己送上门去,也可能有生命危险··但是……许笑飞想起昨天他们放过了自己,另一个人与他有数面之缘,一次放过了自己,还有一次甚至救了自己一命。
他对这人,还有一种莫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亲近感··他决定一试··“轰”·封闭的石门外,荣瀚两人好像已在运使术法,准备强闯进来··石块摇摇欲坠。
趁这最后的机会,许笑飞忽然向陆之枫问道:“你可曾在山里见过两人,其中一个长得很像我,面带病容,另一个喜着白衣你若见过,可知道他们住在何处”·“你想向他们求助”陆之枫会过意来,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两人是魔道身份,境界深不可测,你如何请得动”·“总要试一试才知道”许笑飞笑了笑,“就给我一次机会,如何”·他双目灼灼。
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如何·我看得出来,其实你心底,也并非怨恨白虎寨的所有人·你虽心灰意冷,也不想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的。
“……好·”·石门轰然破碎之时,许笑飞听到了陆之枫对自己的传音··石门一碎,荣瀚两人就闯了进来··两人手中都执着武器,神情戒备。
瞧见许笑飞安然无恙,没有被白虎吃了,不由松了口气,却又担心受到- cao -纵的他,对己方下手··许笑飞招招手,笑道:“我没事,已经清醒过来了·还趁这白虎不备,制服了它,将它收做灵宠。”
站在他身旁的白虎陆之枫也很配合地低吼一声··真的么·两人都怀疑地注视他,仍是警惕得很··居然将这死而复生的白虎收服了,听上去很不可信啊。
许笑飞眼底确实没有了咒术的翠绿光泽,但也说不定只是幻象,在意图蒙蔽他们··知道他们不敢信,许笑飞只好食中两指一并,指尖蕴光,在自己胸前几处接连一点,道:“我将自己的灵力封住了,你们可以探我脉搏,看看我有没有□□控。”
他的动作坦坦荡荡,看不出作伪的痕迹··脚边的白虎,也默然往后退了几步··魏玄风走上前来,捉住他的手腕,探入一股灵力··果然,许笑飞的修为已被自己封禁,但他灵力稳定,并没有受人- cao -控后该有的紊乱之象。
点点头,又替他将禁制解了··“你这小子啊,”魏玄风头疼地长叹一口气,“一刻没相见,你又闯了什么大祸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伤及人命吧”·许笑飞道:“我……我似乎毁了白虎寨的祠堂,把老族长气得不轻,回去后自会向他老人家道歉。
倒是没有伤及人命·”·有关陆之枫的真相,显然是不宜说出来的,尤其是在荣瀚的面前··荣瀚道:“也是我们疏忽了·本以为这白虎已死,想不到却还活着。
这白虎位阶极高,它种在你心神上的咒术,的确不是睡一觉就能消除的·若是我们小心些,你一出屋子我们就能拦下你·”·许笑飞摇头笑道:“荣兄你切勿自责。
还不是我在外游荡,才中了这白虎的驭魂术的·哎,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三人便行离去··……·“我真的非喝了这碗药汤不可么”·燃着篝火,明亮温暖的山洞中,沈惊澜端着一碗淡紫色的药汁,微微蹙着眉头,苦笑着道。
清新的药香,从碗中散出·这药汁的味道,却比迷惑人的药香要苦上百倍··以至于连沈惊澜都有些抗拒··“嗯,喝吧·”临砚道。
并没有给他什么商量的余地··沈惊澜叹了口气:“我知道这药汤劳你每日辛辛苦苦地去偷摘千叶草,劳你每日花费许多功夫熬煮……”他边说着,边仰头,倾斜碗沿将药液尽数灌入口中,一饮而尽。
看到他的动作,临砚眼底透出些笑意··“千叶草极难保存,刚采下时效力最好,采下三天后便与杂草无异·熬成的药汤对你身体应该会有些好处的……也就是刚巧落脚在这里,我才会熬给你喝。
离了这里,那当然是没有的了·”·沈惊澜随手将药碗放到一边,轻快道:“假若天天都喝,还怎么得了·”·“给·”·临砚从储物袋中变出一物,托在手掌上,递到他面前。
沈惊澜低头瞧去,不由失笑,又揶揄地望向他:“你把我当成多大”·却是一块油纸包起,方方正正、散发甜香的桂花糕··“教主不爱吃就算了,”临砚道,“听你说这药汁太苦,我就在偷摘千叶草时,额外顺了一块糕点回来。
我推演过药- xing -,两者并不相冲的·”·前世今生·他嘴上说着“不爱吃就算了”,却也没有把桂花糕收回储物袋中··沈惊澜果然接了过去。
剥开油纸,咬了一口··他肩头落了一只小小的鹰隼,眼眸锐利,羽色鲜亮·忽然在他耳边啾啾叫了两声··“哦”沈惊澜道,“那位许少侠找上门来了。”
他足不出户,待在山洞里时,这双千里鹰眼可以替他留意许多东西··“是他”临砚坐着没动,脸容却倏然变化,幻成了另一张脸。
……·飞掠一阵,许笑飞忽道:“对了,我昨天在山里遇见了一对好友,他们就隐居在这附近,我有事要去找他们一下·”·“这么晚了,似有不妥,不过,提醒一下他们这股迷踪雾也好。”
荣瀚道··“无妨,他们想来还没睡·”许笑飞道··白虎陆之枫已用神识传音给他,他能感知到山洞里的两人,还未歇息··“是吗这么巧有你的好友,也介绍介绍给我呗”魏玄风道。
他向来喜欢结识好友··许笑飞连忙道:“我那朋友有些孤僻,下次吧·”·魏玄风闻言,只得作罢··让白虎留下,许笑飞运使遁术,冲天而起,飞上了半山腰。
那里有个一眼望去,并不起眼的洞口··飞到近处,许笑飞才发觉,洞口笼罩着一层朦胧的云烟,望不见里面的情形,似是一个隔绝内外的结界··伸手试了试,果真将他拦下。
他双手抱拳,朗声道:“在下逍遥派许笑飞,冒昧求见·”·而后便耐心等待··里面沉默了片刻,封住洞口的云烟散去·许笑飞踏入其中。
洞- xue -里很干净,似乎也很舒适··许笑飞先是望见了临砚,可谓是他的一个“故人”了·他看见的仍是他见过好几次的那张文弱俊秀的脸。
这张脸是假的……他心底失落地叹气·他一定要找到机会,看到这个人的真面目··而后他又将目光转向了沈惊澜··不仅是相貌相似,他总觉得与这个人,有着非常紧密的关系。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像是延绵了许久,融入了血液骨骼,无论多快的剑多锋锐的利刃,都不能将之切断··不过,沈惊澜正在做的事,却让他稍稍一愣··沈惊澜在吃东西,吃的还是块看起来甜甜糯糯的桂花糕。
吃东西本身没什么好看的,好在沈惊澜的吃相还算斯文··这个人原来喜欢吃甜食么……许笑飞心想·他倒是对沈惊澜,感觉更亲切了些许。
“无事不登三宝殿,”沈惊澜道,“你昨日见了我还落荒而逃,今天又是何事拜访”·他望向许笑飞,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我确是有事相求·”许笑飞坦言··他将陆之枫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最后,请求两人出手,消灭夜魇··沈惊澜耐心听着,并未打断他。
待许笑飞说完,笑一笑道:“请动我出手的价码,向来不低·你可付得起”·“敢问什么价码”许笑飞咬咬牙,“我知道两位手段高妙,非我所能揣度。
我全部身家,只怕也够不上·但两位所求,我一定竭尽全力·”·他看向临砚,又道:“我还记得,你放过我两次,还救过我一次,这条命是欠你的。
我还有件不得不做的事要办,还不能死,待此事了,你要我的命就拿去·”·不得不办的事,就是将林墨复活··放了两次,救过一次·沈惊澜也看了临砚一眼。
小砚与他,居然还渊源颇深··他随即道:“你的确很有自知之明·不错,无论你拿出何等法宝、灵材、典籍,都难入我眼·不过,你的所求,倒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笑飞眼前一亮:“前辈请提条件·”·沈惊澜深深看他一眼·他心中存有某种怀疑··这怀疑有些匪夷所思,却又如此切合许笑飞给他的感觉。
自然,许笑飞所感受到的一切,他也能够同等地感受到··他在夜市上第一次看见许笑飞时,这感受还不那么强烈··每一次再见到这少年,这种感觉就愈发分明。
沈惊澜大袖一挥··一道白光迅疾飞入了许笑飞的额心··“若能练成这道功法,”沈惊澜道,“你就叛出逍遥派,来幽州投奔我天绝教。”
许笑飞以意念感知··那道白光在他脑海中散开,化作一册玄奥秘典··许笑飞抽回心神·他忍不住道:“如果我故意不修习这道功法,也就谈不上练不练成,前辈不就是亏了吗”·“你若不练,就当我看走了眼。”
沈惊澜轻笑一声,“我天绝教倒还不缺你这一个教众·至于功法本身,确是一门上佳功法,我亦没有动过手脚,不过,我也设下了禁制,你是不能传授给他人的。”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许笑飞再次抱拳一礼:“多谢前辈授业之恩·这功法,我定会潜心修习·”·也不知直到练成,需要多久。
但许笑飞心里明白,此事答应下来,就说明自己已差不多背叛了逍遥派··宗门的恩情,只能想办法报答了·事实上,从他下定决心,不论用何种手段都要复活林墨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样的心理觉悟。
他很可能变成正道不容的魔头·许笑飞告辞离去··临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教主给他的功法,莫非是……”他忽然开口。
前世今生·“半本《神霄真术》·”沈惊澜道··《神霄真术》,也就是天底下无数人觊觎,导致他从名门正派的精英弟子沦落到魔道的那本仙级功法。
也是他亲自教给临砚的功法··“我将《神霄真术》中涉及真武体质的那部分传给了他·我怀疑,他与我有相同的体质,只不过由于现在功力尚浅,还未爆发出来。”
《神霄真术》功法虽好,对当年的沈惊澜意义尤为重大,却是因为这本功法可以弥补他真武体质的缺陷·真武体质修炼起来,速度比常人超出百倍千倍,功力暴涨的同时,肉身却也在不断地衰弱,直到身死。
沈惊澜虽然得到了这本功法,可为时已晚,没有时间散去原先的修为,重练此功·这么多年来已是沉疴难救··“真武体质么……”临砚喃喃,“广大修真界中,我也只听说过沈家,几代人中会出一个。”
沈惊澜就是其中之一··许笑飞如果也是,那他的身份……·临砚眼神一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笑飞的相貌,不正与教主颇为相像吗·瞧见许笑飞飞了回来,魏玄风扬声道:“喂,你这没良心的小子,和友人在山洞里聊得兴起,却让我们待在山下吹冷风”·许笑飞道:“其实我们谈了些正事。
我那友人见多识广,这迷踪雾的来源,他都告诉了我,原来是出自镇压在这处山脉地底的夜魇·”·他便将省略了陆之枫的版本,讲述一遍··“什么这头夜魇即将挣脱封印,白虎寨闭寨不出,这次错了吗”魏玄风惊问。
荣瀚也关注地望来··许笑飞点点头:“好在我那朋友答应出手,有他出马,不止能重新封印,还能将夜魇毁灭·”·陆之枫化身的白虎,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沈惊澜两人,也算是他多年旧识,实力他很清楚·能请动他们,就不成问题了··但他的眼中,却藏着深沉的忧悒之色··“据说夜魇乃是上古凶兽,战力卓绝,我们三人联手,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许笑飞说得确凿,魏玄风也不怀疑,而是感叹道,“你那位朋友,看来相当厉害,许兄弟,以后你可一定要找机会介绍与我”·他素来喜欢与人切磋论道,这是还不死心。
许笑飞哪敢将这魔教巨头,介绍给魏玄风·魏玄风虽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行事风格却一直是正道之风的··他只好敷衍道:“若有机会,自然介绍给你。”
荣瀚则道:“许兄,那位朋友动手之际,我们也当前去援手··“嗯,这是自然·且尽我们的一份力·”·山洞里,沈惊澜站起身来,披上宽大的外袍。
镶着金丝暗纹的黑袍,鼓荡开来·他的身体已被病痛折磨得消瘦异常,肩背却还笔挺如剑··他不是个拖延之人·既然答应了许笑飞,稍作调息,就打算出去动手。
“唉……”临砚道,“我知道教主与夜魇定有一战·原本打算,待那头白虎山神与夜魇缠斗许久,削弱实力后,再请教主出手的·如今那头夜魇乃是全盛之躯,教主虽能胜它,只怕也会受伤。”
沈惊澜闻言一笑,不以为意··“难得有值得我全力出手的对手,受点伤又何妨,我倒是有些期待”·他知道临砚担心,又温声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教主要如何,我哪里拦得住,”临砚摇摇头,也笑叹道,“教主尽管施为,我在一旁掠阵·对了,梦魇丹,小心不要被你的紫极天雷轰碎了,我还留着有用。”
梦魇丹,就是凶兽夜魇的内丹··“好·”沈惊澜爽快答应··第34章 幻象·夜已经很深了··浓郁的黑雾笼罩四野。
今夜本来是月明星稀,可惜星月的清光一落入雾气里,便立刻像散落在浊水中的微尘,顿时消失不见··若不是许笑飞他们都修了道,目力远超凡人,一定会在这山林里迷路。
他们正往白虎寨的方向飞掠··倏然间,一道撕裂苍穹的电光,闪现在群山之巅··又过了片刻,轰隆巨响声才遥遥传了过来··回头望去,三个人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不知何时,天际已布满浓云,十数根粗如巨柱的雷霆从高天垂下,错落扎入山间·在雷鸣电闪的浓云当中隐现出修长的轮廓——竟似是游走的蛟龙,就算隔得如此遥远,蛟龙周身鳞片的细小闪光,依然如闪烁的星子,映入他们的眼睛。
一直藏在地底,喷吐黑雾的元凶夜魇,也终于被逼了出来,现出了横贯数座山头的庞大身躯,无数条触须在周身乱舞··“那该不是……苍龙”荣瀚愣了半晌,才苦笑道,“许兄,你这位朋友竟能招来龙魂,看来根本不用我们插手,也不需我们多事了。”
“龙魂,那是什么”许笑飞问··“你没有听说过么”荣瀚摇摇头,“许兄,看来你还不知晓,绝非随便什么人都能招来龙魂,营造这般浩大声势的。”
他遥望天际,徐徐说道,“据说南方极远之地,有一无底深渊,苍龙之主九幽便盘踞于此·龙主九幽癖好收集天底下的奇招异术,你若有一两式前所未有的绝技演示给他,令祂拍案叫绝,祂便会答应,将你的一缕气息与祂勾连。
但有用到祂时,心念一动,便能招来祂的龙魂□□·当然,能做到这一点的,全都是惊才绝艳、天纵英才,我一时间想起的,竟然都是退隐已久的老前辈·你这位好朋友,我却想不出是谁。”
“许老弟,”魏玄风也叫道,“你那朋友可真是了不得,了不得下次你见到他,务必得向他多讨教几招·”·前世今生·许笑飞没有答话。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游弋高空的苍龙身上··奇妙的熟悉感,浮现在他心头··这一幕情景,他仿佛在哪里见过·龙魂招来……·这一招,我……好像会的·无需苦苦思索,许笑飞唇瓣翕动,忽然低声念出了一段咒文。
连他自己都不懂这咒文的含义,却脱口而出,顺畅无比·这咒文好似早就刻在了他的心尖上··但下一刻,诵咒声顿止··丹田中充溢的灵力,在瞬间就被神秘咒文抽取得一干二净,四肢百骸,周身经络,全都刺痛了起来,如被一千根针穿透了身体。
许笑飞猛地回过神,出了一身冷汗··差点儿就走火入魔以他现在的贫乏灵力,要强行运使这咒术,还差得太远太远··他不敢再试。
赶紧悄悄地吐纳气息,好让自己恢复过来··好在荣瀚两人一时间被这难得见到的景象所迷,没有留意到他的异常··调息之际,许笑飞忽觉一阵晕眩,一层幻象,在他眼前浮现了出来。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微波荡漾的水··恐怕已是很深很深的水底了,往上望一片漆黑,不见光亮,却有荧荧光芒,从下方透上来··一大串珍珠般的雪白水沫,浮了上去;不远处,一大群浑圆的半透明的水母,发出微光,缓缓从他身侧漂浮而过。
有一朵小水母距他最近,他伸手捉来,就像在花丛里随手拈起一朵花,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他继续往水底潜游··片刻之后,看到了在高耸的珊瑚林中突露的巨岩,还有盘踞在上的庞大轮廓。
那是一条苍青色的巨龙··这条龙如此之大,一眼望去只能望见它生着鹿角的头颅、两轮明月般的龙瞳和小半截躯体,远不足以看清它的全貌·还有更庞大的部分,藏在更深邃更黑暗的海水中。
·苍龙开口了,龙吟声悠长清远·他居然能听懂这条龙在说什么··“吾友,”苍龙道,“你倒是难得来看望我·这次来又有什么事情,莫非,你又有新招数与我共赏”·“你这老龙,就不能关心点别的事吗我今天来是来跟你告辞的,顺便把这样东西带给你。
我知道,你已经觊觎很久了”·他抛出一物·是一枚古旧得几乎化为岩石的蚌壳,抛出去后又涨大了不少,足有一人多高,蚌口半敞,显露出夹在其中的一颗碧青色宝珠。
“哦,你居然舍得割爱了”也不见苍龙有什么举动,平静无澜的深水里忽然凭空出现了一股涡旋,将蚌壳摄了进去,瞬息间这样宝物就不知所踪了。
急切地将东西收走,苍龙才问:“你方才说什么,向我辞行难道……唉,我说你怎会突然舍得了,原来是在交代遗产·你怎么还是想不开,散仙的日子真有如此难熬不如我带你再去兜率天听几十年禅吧多听一听,你便不会执迷了。”
“行了行了,听什么禅,弥勒佛主虽讲得天花乱坠,我一听就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他笑了,“你这老龙,还是好好修你自己的佛去吧散仙的日子没什么难熬的,这千年来,我逍遥得很,上极青霄,下彻黄泉,哪里没有去过。
我并非寻死,也没有想不开,我要走,不过是早就这般打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今,我总算把那个术推演完成了,总算可以成行,我正高兴得很呢”·苍龙沉默半晌,最后,只回应了一声叹息。
浮现的幻象,就此戛然而止··许笑飞怔怔出神··这是被龙魂招来的咒术一并牵引回来的记忆·……又或是一个太过逼真的梦境·他迷惑不解。
关于他自己的身世来历,他一直都没有头绪,不论怎么竭力回想,都回忆不起一星半点·这段记忆若是真的,也许能从中推出许多极有价值的线索··他走神的时候,远处的酣战已接近尾声。
挥舞着千百触须的夜魇,在蛟龙的凶猛攻势下,终于溃败··它庞大的躯体,又再度膨胀,忽然炸成一片灰烟··这爆炸在悄无声息中发生,全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可那团烟尘,却以可怖至极的速度往四面倾泻,一忽儿就笼罩了极广大的地方。
极目望去,但凡烟尘到处,树木草叶,尽皆枯萎·飞禽走兽,也顿时僵死··烟尘中一定有剧毒·还好白虎周身微微发光,光华所至,邪祟退避。
……陆兄·许笑飞险些就令这个称呼脱口而出··这一刻,安静地蹲在他身旁的白虎,扬起双翼,一头扎进了面前的灰烟里··又在忽然间,一团清光爆开——像最皎洁的月光,又像最明净的星光,无可阻挡地扩散开来。
剧毒的烟尘,一片片消逝在光华里·没过多久,山间又恢复了一片清明··而那头白虎,也不见了踪影··“那不是你收服的灵宠吗”魏玄风惊讶地问。
许笑飞摇摇头,苦笑道:“一时不察,让它跑了·”·心底却是一沉·陆兄他,是不是已经凶多吉少·回到白虎寨,一想到今晚自己犯了什么事,许笑飞就觉得头疼无比。
好在,村长似也有所察觉,要私下和他相谈·许笑飞讲明了经过,老村长沉吟片刻,长叹一声,却是对他作了一揖,道了声谢··夜魇既然已死,白虎寨人的使命,也就终结了。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蒙在鼓里的勇士被族人献祭,但白虎的庇佑,他们恐怕也失去了··走出屋子,荣瀚和魏玄风正神情紧绷地守在外面,随时准备进去救人,见到许笑飞平安无事地出来了,都松了口气。
老村长犹想多留他们在寨子里歇息一日·许笑飞本想推辞,荣瀚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又看看许笑飞身上带的伤,都应承下来··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许笑飞又躺回了借宿那家的床上。
·前世今生可是……他如何能睡得着·陆之枫的结局,还有与苍龙有关的记忆……在他脑海里轮番回想··也不知想了多久,他眼角瞥见窗棂上划过一缕白光。
白虎轻盈无声地越过窗子,落在他床头,化作白眉白发,面容清秀的少年人·额边生着一对上勾的羊角··“你是谁”许笑飞坐起来问。
“我是这座山的山神·”生着羊角的少年道··他周身散发微光,圣洁而不沾外物·那是属于神灵的光··“陆之枫呢,他还在吗”许笑飞第二句问的却是他关心的友人。
“他不愿再司山神之职,所以我放他转生去了·”·“山神明明是你,为什么偏要找上他这个凡人为什么非要如此折磨他”就算面对仙神,许笑飞也没有半分畏惧。
“山神是我,可他身为白虎寨人,也早就与我定下了契约·”少年平静道,“我不过要他履行信诺而已·”·他望着许笑飞,眼中有着淡淡的怒色:“三百多年前,一头夜魇侵入了我的领地,我将它镇压在地下,却也底蕴大损,法身濒临溃散。
那时,刚巧有一支流民跋涉到此,也就是今日的白虎族人·他们族里起了一场瘟疫,几近灭族的境地·少族长设下三牲祭祀,向天祈求神灵相助,是我降临,救下他们,赐予他们居所,又定下契约,我令延年益寿的千叶草生长,将恶兽驱逐出他们的家园。
而白虎族要做到的,就是每过五十年献祭一次人牲,令我能够将法身维持下去·当年那位少族长,我唯一一位人族的朋友,就坦然无惧地献祭于我·他的后人们,却越来越贪婪,只知索取,不肯遵守诺言。”
许笑飞默然,片刻后才道:“背弃诺言虽然不对……但你并非人族,又怎么懂得这契约对人族来说,有多残忍”·山神冷冷道:“人族的爱恨纠葛,我没有兴趣,也不想知道。
夜魇既死,契约当然也就了结·不过,你们虽然杀了夜魇,却落下一大堆烂摊子,山中的一草一木、走兽飞禽,都是我的孩子·如今大地荒芜,生灵皆亡,我还须以余下神力,将之修补复原。
你转告白虎族人,从今往后,这座山里再也没有山神,千叶草就此绝迹,猛兽将重新踏入他们的家园,此处也永不再是他们的乐土,让他们好自为之·”·从今往后,这座山里再也没有山神……·许笑飞听到这里,又吃了一惊。
“一定还有办法可想,你……你真要牺牲自己”·他的态度真诚,令山神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了些许:“我早已是强弩之末,三百年来凭着人牲祭献,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我如此苟活,不过是为了镇压夜魇·夜魇既除,我已无挂碍·山神本是山川之灵,千百年后,山里自然会凝聚出润泽万物的新神·”·只不过新生的神灵,与他一定不是同一个人了。
许笑飞心里也知道,却终究无话可说··山神的语气和神情,都坚定无比·作为神,本来就没有打算跟一个凡人商讨什么··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额生双角的白发神灵,周身忽而化作一粒粒萤火虫般的光点,徐徐散去。
彻底消散之前,一块晶莹的石头从光点里飞了出来,落在许笑飞面前··“这是陆之枫转世前求我带给你的·他让我转告你,大恩无以言谢,唯有以这颗紫金石聊表谢意。”
声音消失了,山神也不见了··许笑飞捡起那块卧在地板上的石头··比看起来的要沉太多·未曾经过打磨,表面还裹着一层蜜色的晶石,仔细往里看,能隐约看到深邃又沉静的光泽。
紫金石……也许还是最上等的紫金石,应该能冶炼出一柄上好的飞剑来··许笑飞心里想的却不是这块紫金石,他在想为了这座山中灵智未开、混沌懵懂的千万生灵,毅然赴死的山神,还有用情至深,反叛宿命的陆之枫。
他又朝隔壁望了一眼,魏荣两人还在睡梦中,也许睡得太沉了些·想来,山神在到访时对他们动了一点小手脚·陆之枫已经投胎转世,对他而言,或许是得到了解脱,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仍不能让荣瀚知道。
有他一个人背负,就已足够了··他收起紫金石,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发了很久的愣,最后终于抵不过困意,沉入了深沉的睡梦之中··第35章 蝴蝶·许笑飞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那神秘的魔教中人留给他的功法,竟然十分契合他··他现在万分肯定,这功法他是一定能够练成了··他是脱了鞋袜,坐在床榻上运功的·一动不动地练了三个时辰,心神有些疲惫,许笑飞一头歪倒,躺了下来。
这张床已不是白虎寨里他借宿的那户人家的床,而是逍遥派分配给他的小筑里的床·从山里出来,他和两个好友自然就各回各家,许笑飞也回到了逍遥派·他虽拜入门墙的时间不长,对这个地方,已感到许多亲切。
又伸手一探,许笑飞拿起枕边的一本剑谱,举在面前,翻看起来··——正是尹云深临死前,赠与他的那一本··他在剑道上天分极高,看起来并不吃力。
休息时看看剑谱,就和别人看闲书一样,当做消遣··这本剑谱里不仅有详尽的注释,还有寥寥几笔勾画出的小人,小人掌中的剑势,在他眼前自行地连成一片,行云流水般铺展开来。
光是在脑海中演练一番,他就能感知到,每一招中灵力流动、剑气运转的轨迹·假若换成一个庸才,只怕实际- cao -练十遍,也领悟不了的··许笑飞越看越是入神。
很多地方,都堪称精妙也不知编纂剑谱的人,是如何才能构思出这样的剑招·又看了许久,他忽然一骨碌地起身,下了床,走到临窗的书桌前坐下。
找来一付纸笔,对照着剑谱,认真抄录起来··前世今生·窗外清风徐徐,将没被镇纸压住的书角吹得簌簌作响··他抄录的这一本打算送给大师兄·魏大哥教给他的诛魔剑法,肯定不能外传。
而这本来历不明的剑谱,尹云深没有叮嘱他不要传给别人,想来不要紧的··逍遥派,还有大师兄韩樾,都待他不错·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会在逍遥派里待上多久。
走之前能还多少人情,就尽量多还一些··抄了一个时辰终于抄完,许笑飞又核对一遍,用丝线装订好,便将剑谱揣进储物袋中,驾起飞剑出了门··大师兄韩樾为了备战下个月的论道大会,如今每天都在逍遥派后山一处僻静林子里潜修。
许笑飞还没飞近,就见从那林子里,升起冲天的剑气··炽白的剑气中,还能隐约看见盘旋的青鸟群··青鸟群大约是祁师姐的招式,这段日子,她也一直在给大师兄当陪练。
许笑飞躲开剑气笼罩的范围,降下了云头,往那两人走去··“许师弟你怎么来啦”祁燕先发现了他,热情招呼道。
“小师弟,”韩樾也关切地望着他,一边掐诀收起剑气,“你身上的伤如何了”·“没事,没事,我好多啦,一直在乖乖养伤。”
许笑飞连忙道··自从他惹了一堆麻烦,又带了一身伤回来,他这温柔和蔼的大师兄,就好像变成了他妈,不仅把他数落一顿,摁着吃了几天杨长老特制的伤药,还严令他伤势痊愈之前,不得再下山乱跑。
祁燕噗嗤一笑·韩樾眼里也透出点笑意,又问:“你是特意来找我的么可是修行上遇到了什么疑难”·许笑飞师从掌门叶知秋,而叶知秋又常年闭关,他的功法和剑术,都是韩樾在教。
名义上虽是大师兄,实际无异于半个师父··“疑难暂时还没有,大师兄,这是我最近奇遇所得的剑谱,我抄了一份给你·不是多么高深厉害的剑法,大师兄你就看个新鲜吧”许笑飞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笑嘻嘻地道,“你可千万别推辞……只要,咳,只要少唠叨我几句就够了。”
就算大师兄不练,多看一看,博采众长也是好的··“你呀……你要是行事小心一些,我又能唠叨你什么”韩樾无奈地摇摇头,接了过去。
他知道许笑飞的剑道天赋,能让他郑重其事地抄录一份送给自己的剑谱,必有过人之处··“师弟如此有心,愚兄先谢过了·”·“咦,又是一本新剑谱”祁燕讶异道,“小师弟,你每次出门,好像都有收获”·许笑飞笑道:“我也有点奇怪,为什么总有人想把功法塞给我”·“你这小子,”祁燕重重一拍他肩膀,“又得了便宜卖乖。”
他们说话之际,韩樾在翻看剑谱·他也是爱剑之人,翻了几页,不知不觉看得出神·待到发觉许笑飞和祁燕都住了嘴,一齐看着他,俊脸一红,咳嗽一声,将剑谱收起,道:“师弟,既然你又有奇遇,想来剑术有所增进。
来,陪师兄我练上几招,也让我看看你这段时日的长进”·“好啊,”许笑飞爽快答应,“不过,大师兄你可要对我手下留情一些。”
他只是随口一说,韩樾倒是认真道:“师弟你伤势未愈,我动手时自然会心中有数·”·当下不再废话,两个人各自退开一些,就在这片被韩樾练剑的剑气毁得七七八八的林子里,招出飞剑,较量起来。
双剑缠斗了好一会儿,方才分出胜负··韩樾顾忌到许笑飞的伤,没有使出全力,不过他浸- yín -剑道日久,就算放水也比许笑飞强上不少··收了剑,他点点头,赞许道:“很好,果然大有精进”·“师兄这段时日勤修苦练,好像也厉害了不少”许笑飞道,“剑谱已经送到,大师兄,祁师姐,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他告了辞,转身要走,忽又回头,笑道:“对了,师兄你好好加油,师弟我好想喝酒……不光是庆贺你论道大会夺得头名的酒,还有扎着红绸子的喜酒。”
双眸弯弯,笑得一脸纯真··谁都没料到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祁燕的双颊立刻浮起红晕,韩樾也愣住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许笑飞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一朵云飞临了人烟繁密的城镇上空,旋即消失··城中天绝教分坛所在的巷子里,凭空出现了两个人影——自然就是归来的临砚和沈惊澜··他们俩往一座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宅院里走去。
临砚忽然喃喃道:“少渊这家伙,怎么越活越小了”·沈惊澜道:“或许他想试探我们能不能认出他来·”·他们口中的“少渊”,扎着两只小髻,水灵灵的大眼睛,笑起来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正跟一群真正的孩子玩得火热。
他们吵闹得简直快把整条街的屋顶都掀翻了··一只粉蝶慌里慌张地飞了过来,孩子们在后面追逐··两人让开一些··这群孩子从他们身侧呼啦啦地冲过去。
“啪嗒”,少渊化成的幼童却突然脚下不稳,像是绊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一跤扑倒在地··他爬起来,吃惊地瞪大眼睛,往后望去··这两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他本来以为骗了过去——·视线所及,那两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分坛。
“他在捉蝴蝶……”沈惊澜忽然笑道,“倒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捉过·”·他们已走进分坛里供憩息的别院,绕着水池边的假山,慢慢走着。
临砚道:“教主想起了自己的孩提时候”·前世今生·沈惊澜摇摇头·今天阳光很好,他的心情也不差,语声里还带着些欢快:“说来惭愧。
我那时候非但不是孩童,而且已经二十七岁了·”·临砚瞧他一眼,也微笑道:“看来教主童心未泯·也许刚才就想留在外面,陪少渊一起玩吧”·“那就算了,我比他还是强上一些的”沈惊澜朗声笑道。
他的双眸里露出回忆之色·他本来不是个常常喜欢回忆过往的人,但病势沉重后,他已经渐渐地变了··“这事情说来话长,我忽然想说,你也随便一听。”
他接着道,“那时候我有个朋友,常年落魄潦倒,穷得连半枚铜板都没有,我经常请他喝酒·有一天,这朋友时来运转,发了一笔横财·我刚听到传言,就接到他来信,他在落星城的碧玉酒楼——方圆百里内最豪奢的酒楼等我,他一定要好好回请我一顿。”
临砚道:“听到这里,跟教主童心未泯地去捉蝴蝶好像还是没什么干联·……怎么,你失约了,没有赴会吗”·“没有失约,只不过在去之前,我先雇了一班唱作俱佳,最擅长坑蒙拐骗的戏子,把他的银钱坑得一干二净。
那朋友心肠一向很软,看不得别人可怜,否则他也不会总是落魄潦倒了·”沈惊澜笑了笑,“我打算等他掏空了家底助人为乐,再姗姗来迟,嘲笑他一顿,最后还是我掏钱埋单。
但我到碧玉酒楼时,他正在楼外的栓马柱旁候着,诚恳地跟我道歉,说他手头困难,这一顿不能请我吃酒席了,只好带我下小馆子,要我别介意,下次他一定补上·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发了横财后的第一件事是买了身新衣裳,第二件事就是请我喝酒。
银钱被我骗光后,他把新买的那身衣服又当了出去,穿上原来的那身破衣烂衫,这才有余钱请我·”·说到这里,他望向专心聆听的临砚:“那时候的我是不是很讨人嫌,很讨厌”·临砚道:“教主捉弄他,想来……有自己的理由。”
沈惊澜道:“也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我那时- xing -子骄纵而已·我的确有点生气,因为他先前召集同伴出海探秘,没有叫上我·虽然我不通奇门遁术,那地方对我也危险了些……当年我还是碎星宗门下首席弟子,师长看重我,师弟妹尊敬我,就算在宗门外面,也是顺从我的人多。
但凡有谁不顺着我,我就要折腾谁·你不说,我也觉得我那时候很惹人厌·”·临砚道:“我倒很想看看教主那时候的样子·教主身上一定有更多讨人喜欢的地方,否则,哪会有那么多人愿意顺从你”·沈惊澜望他一眼,温柔一笑:“我知道了真相,心里歉疚,但我那位朋友,请酒会来,却无论如何不会收下我的银钱,买衣裳给他也不会收。
我只好另想它法·这朋友早年就和家里决裂,断绝了往来,但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他仍对这妹妹很是疼爱,会偷偷回去探望她·我打听到那小姑娘爱蝴蝶,就在她生日的前一天,捉了一千只,悄悄放生她住的院子里。
又留下纸笺,告诉她,是她兄长的手笔·”·“这份礼物,想来她一定很喜欢·”·沈惊澜笑了笑,没有做声··他望向阳光灿烂的院子——好像真的看见了一千只蝴蝶,在那里飞舞。
第36章 援救·“哦,这是你要的东西,给你·”沈惊澜想起了什么,将一物递给临砚··临砚接过去,打量一番··梦魇丹,这就是夜魇的内丹。
只有巴掌大的一颗珠子,表面粗糙无光,还笼着一层淡淡的黑雾·散发的灵力波动,却相当惊人··“那夜魇眼见不敌,自爆残躯,我倒阻止不了它,留下的烂摊子白虎山神似乎有心治理,我看他也凶多吉少。”
沈惊澜看着自己瘦到骨节嶙峋的一只手,皱了皱眉头,“我好像从来只有杀伐之招掌握得最快,别的都马马虎虎·”·他的语气淡淡,似有惋惜,又有遗憾,但都不甚明显。
他已经做到了他允诺的事,有些事情他无能为力,那也没有办法··“教主会的已经够多了·再谦虚,我们可要无地自容了·”临砚道。
“这颗梦魇丹,你打算用来炼制什么”沈惊澜问··临砚摇摇头:“还没想好……我再考虑考虑·”·他只知道,不能放任许笑飞得到此物因为这梦魇丹,是本游戏里铸造至强神兵的主材料。
视主角修行的路线不同,可冶炼成幻魔剑、幻魔刀、幻魔琴、幻魔扇……其中之一·神兵出世,鬼哭神嚎,不论得到哪一样,都能令主角战力飙升而临砚自己,他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搜集辅材,开炉铸造,也没有迫切提升战力的需求。
如今有教主坐镇,天绝教还用不上此剑;哪一天教主不在了,教中或许就需要这样一把镇教的神兵……·但教主若不在了,天绝教对他临砚而言,又算什么·“嗯”沈惊澜有点意外,临砚从来都是个井井有条,很有计划的人,居然会说“不知道”。
不过他旋即道:“拿去把玩也随你,无妨·”·“多谢教主·”临砚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紫玉匣,将梦魇丹小心装好收起··默默将沈惊澜送进屋,临砚道:“教主,你先小憩一会儿吧,我已命人准备饭食,还有你今日要服的汤药。
等都料理妥当,我再来叫你·”·“好·”·“教主,”临砚又问出了他已经问过好几遍的那句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沈惊澜立刻道:“才用完我,就要赶我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临砚悄悄叹了口气,每次提这个话题,他都要头疼一阵子,但还非提不可··可教主也是越来越难缠了·话里藏的这一丝委屈,就让他招架不住··前世今生·“我知道,幽州的风景差了些,山水也不好,”临砚苦笑道,“不过,教主的寝宫里好歹也有精心布置的绝灵阵,还有一批招揽来的名医。
就连厨子,都是照着教主的口味从各地最著名的酒楼里挖过来的·教主回去之后,总会比现在到处奔波过得舒服一些·”·沈惊澜沉默片刻,叹息一声。
“三个月·”·“教主说什么”临砚不解··“我还能支撑三个月,便要继续闭关·在中州再留三个月我就回去。”
他瞧了临砚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届时你也跟我一道回去·”·临砚待要张嘴说什么,沈惊澜已截口道:“你可是亲口答应过的·”·“是。”
临砚也只有老老实实道··教主很多时候并不像个师长和上司,但他真的摆出长辈和上位者的威严时,临砚也没有办法忤逆他··先随教主回幽州,若是再有什么紧急的事,或是派出去打探医治教主病症的药方的探子又有了消息……就趁着教主闭关,再偷偷溜出来吧。
数日后,逍遥派中··坐在床上练功的许笑飞徐徐收功,睁开眼睛··一只送信的青鸟从窗户飞了进来,落在他掌心·他将灵力探入青鸟体内,查看片刻,猛地跳下床,连鞋袜都来不及穿,就匆匆忙忙冲出门,招出飞剑,往逍遥派群峰之间最高耸的一座飞去。
如青鸟传来的讯息所说,常年在西南偏远之地修行的孟长老,似乎身陷在某神秘势力之手·失踪前向门派里传出了求救的信号·好像其他正道门派,也有人一齐失踪。
逍遥派自然要组织人前去相救··许笑飞一定得去··他还清楚地记得,祁燕师姐特意告诉过他,这位失踪的孟长老,曾向门派里传信回来,他在西南看到了活人成僵,死人复活之事。
为了复活林墨,他一定得去调查一番·他本打算等自己实力强大一些再去·而今,逍遥派要和其他门派一起聚集人手,他就可以趁机随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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