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同人)琅琊阁轶事+番外 by 浅无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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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同人)琅琊阁轶事+番外 by 浅无心(4)
·我看了他一眼,念了个诀把浴桶送了回去··蔺晨毫不惊讶,道:“屋里挺暖和的,难为你了,考虑这么周到·小雪,这么多年来,幸亏有你一直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摇头道:“不必自责,长苏懂你,万般痛苦又如何,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为重要的事情了·”·穿书历史剧·蔺晨站在我身旁,神色疲倦,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人,“我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没法做到罢了··活了二十年的蔺晨,自幼便是琅琊阁少主,纵横江湖无人敢惹·父亲为他请的是最好的老师,才学,武功,医术,没有一样是他学不来的,仿佛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能难住他,让他手足无措无可奈何。
直到十三年前··然后这份无力感和害怕失去什么的恐慌,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反而没有消减一分,反而愈演愈烈···☆、来啊,造反啊·四十三 ·我,蔺晨还有晏大夫三人轮流给梅长苏守着确认病情。
蔺晨因为还要忙着准备聂锋将军的解毒,忙得没有时间休息,我便多替他守着梅长苏,而晏大夫近日又在忙云家药房,又得关心梅长苏,神色也憔悴了不少··我守了三晚,六个时辰,最困的时候让丰云帮忙看着,自己趴在桌上也能睡着。
期间梅长苏病情反复过一次,蔺晨来看过,说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硬抗··我不敢用我的血和蔺晨的药混着用,于是想了个法子··我支走丰云,锁上门,被我一直放在袖子里的闪光蹦了出来,跳到桌子上,说:“锁魂术是禁术。”
我道:“五千年我可不是随便过去的,好歹学了些东西·”·我咬破手指,用血在梅长苏手心画了个独特的图案,轻声念着口诀,蕴含着我的神力的血仿佛发光一般燃烧起来。
然后,梅长苏身体突然变得透明,一道透明而闪闪发光的混沌在他蔽体的衣物里面显现出来··燃烧的血凝结成最后一滴,陡然落在了梅长苏眉间,然后渗入眉心,印出一个“锁”字,随即消失不见。
我仿佛脱了力扑倒在床边,喘了好半天气才好了些··神卷所下的锁魂术在梅长苏解毒后不久就已经消弭,所以我才得以在梅长苏身上再下一个··锁魂便是锁住魂灵,亡灵居于死者体内不得离开,以仙法作引,魂魄与身体再度契合,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便是锁魂。
只要我不愿意,只要被锁住的魂没有遭受到佛祖的超度以及造成魂飞魄散的伤害,梅长苏的魂魄就不会离开身体··三天后,梅长苏的气色终于好了很多。
他的眉间不再轻轻皱着,也不时不时咳嗽了,双唇有了些血色··梅长苏用完最后一副药,蔺晨给他诊了诊脉,确认没什么事,交代黎纲让晏大夫来看两天,就要回去休息了。
我问道:“那我呢”·蔺晨捏了捏我的脸,道:“你也给我回去休息·”·说罢转头走了,我愣了愣,突然感觉心中暖暖的,跟丰云说了些注意的事情,丢下没人陪玩的飞流,也回房休息了。
大概是连续三天精神气高度紧张,我这一睡,睡了整整两天··我醒来后,屋内一片明亮,丰云一直守在我身旁,听到声音,立刻上前看我·我睡得太久,全身发麻,使不上力气,对她说:“我没事,让我先躺躺,帮我倒些水来。”
她应了一声,端着水壶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这急切的样子让我有些想笑·我躺了一会儿,自己爬起来坐着,恰巧丰云回来了·后面跟着蔺晨··蔺晨走到床边坐下,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就抓过我的手,把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诊脉。
我手一缩,反被按住,看着蔺晨有些- yin -沉的神色,苦笑道:“你手太冷,真不是我不高兴让你看病·”·蔺晨看完,把我的手塞进被子,看着我道:“你睡了两天你知道吗”·我愣了愣,点点头,“嗯,现在知道了。”
蔺晨道:“你的脉我看不出来什么·你前两天睡着了就跟死了一样,你的小侍女什么也不肯说,只知道哭,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小雪,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自己的身体,别再让我- cao -心行吗”·我听了听他的口气,不禁感慨为人医者真的是忍不住就替病人- cao -心,况且我年数虽大,在梅长苏和蔺晨那里一直是被当作妹妹一样看待。
我前两日给梅长苏下了锁魂术,费了些精神气罢了,一时没缓和过来,难道被丰云认为我挂掉了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只能求饶道:“对不起,我前两天守夜没注意,太累了些,而且蔺晨,你知道的,我是个神仙,我要是想睡觉,谁也不能吵醒我的。
丰云那是一惊一乍,我劝劝她就行了·”·蔺晨那折扇子敲了敲我的脑门,无奈道:“赶紧起来活动活动,我叫吉婶给你煮一碗调理的药去·”·我内心哭泣,一点都不想吃药。
煮完药的吉婶给我把药端来了,在我耳边啰嗦了半日看着我吃完药才走,我同丰云聊了聊近日的情况,发现没什么,觉得有些困,便去睡了。·然而没想到,我一睡觉起来,就出事了··梅长苏被召入宫中,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和- yin -谋·前因是童路泄漏了梅长苏身中火寒毒的秘密,被夏江顺藤摸瓜发现了梅长苏的身份,然后夏江告诉了老皇帝。
若是梅长苏就是林殊,那么他辅佐的萧景琰就有大问题了··梁帝当初下令判罪林家和赤焰军,就是因为疑心太重,之后他虽然后悔不忍了,但是时至今日,他心中的怀疑其实没有减少半分。
梁帝此刻必定会认为,若是梅长苏就是林殊,他辅佐萧景琰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赤焰军复仇吗·发现问题之后,蔺晨立刻通知了霓凰郡主和蒙大统领。
两人一起赶到了靖王府··等我赶过去的时候,三人已经商量好了计策··霓凰说:“他总是担心反这反那,那我们就反给他看·”·我看着这位巾帼女将,神采飞扬,意气风发,雄心壮志,不自觉地笑了。
萧景琰看到我,远远地点了点头,道:“白姑娘·”·我走上前,向他们三人行礼,然后道:“蔺晨的意思想必已经由列将军传达了,我没什么可说的。
郡主的造反之言,我并不想反驳,但时机不妥,需谨慎考虑·我素来相信长苏的智慧,这件事,他和太子殿下不是不可以全身而退·”·穿书历史剧·蒙挚道:“姑娘此话怎讲。”
我摇摇头,“如何做,长苏心中自有计较,只是……需要殿下进宫配合·”·霓凰道:“太子进宫,岂不是正好中了计”·我道:“如果殿下不进宫,我们就得现在就造反了。
长苏和殿下母妃都在深宫,恐怕会受到牵连·殿下在宫中,好歹能护上一护·”·我抬眼瞧着萧景琰·他与梅长苏其实已经两清了,他着实没有必要在为了其他而牺牲如今的荣耀和地位,只要他说,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可是,那个理由和萧景琰的- xing -情,又让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只希望,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萧景琰可以稳得住··萧景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我一定会护住他的·”·他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坚定,又仿佛平淡如家常话,说完仿佛也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么重的一句诺言,重要到他自己可能承担不了··连蒙挚和霓凰都微愣。
我笑道:“殿下不必如此担心你们的安危·我会在你们身边,保证你们的安全·”·蒙挚愣道:“怎么可能,连我都不能进宫门·”·我哈哈笑道:“不瞒你们说,我其实是个有些道行的妖怪,此行乃是为了报恩来的。
不用多说了,大家快些去准备吧,以免生出不妥之处·”·霓凰和蒙挚先行离去,我和萧景琰落后半步,我轻声说:“殿下似乎不是特别惊讶·殿下是之前就猜出我的身份了吗”·萧景琰道:“并没有,只是有些感觉你不是一般人而已。
当初你面对好几次险境,便是连九安山上那样凶险的境地,一丝怯懦都不曾泄漏出来,我便觉得有些奇异·你能跟在苏先生身边,必是有不同寻常之处·”·我道:“那好吧。”
能猜出我竟然猜不出梅长苏的身份,也不知该说萧景琰是细心还是心大了··我继续道:“殿下此次前去,还是小心为妙,皇帝陛下突然扣住长苏,恐怕不只是发现长苏是你谋士这般简单。
若是有危险出现,我又来不及出手,麻烦殿下护上一护,看在长苏费心辅佐殿下的份上·”·萧景琰顿了顿,道:“我会的·”·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殿下,当时如果发生什么……不管发生什么,殿下都要稳住。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萧景琰不清楚为何自己的父皇突然抓住梅长苏,即使对方是自己的谋士·谋士和幕僚在政治上屡见不鲜,便是父皇当初也有好几个。
他觉得,问题很大一部分,在自己身上·梅长苏与自己走得太近,而他是大梁太子,他的存在太过重要,一不小心就会被梅长苏这样心思深沉的人控制住··然而,最后,他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个样子。
那个萦绕心头那么多次的猜测,他每每看着蛛丝马迹得出的模糊的真相,在面对时,他仿佛五雷轰顶一般,彻底无法思考,连当前是个什么状况,都分不大清楚了··他转过头,想看看那个人的眼睛,确认那个秘密,却不料对方轻描淡写地移开了视线,留下半张有些泛白的虚弱的脸,颤抖的睫毛,和下面掩盖着的,看不出情绪的深渊般的眼睛。
原来如此··为什么辅佐他为主君··为什么救庭生··为什么对他如此熟捻仿佛经年旧友··为什么在睡梦中也会轻轻唤他的名字··……·多年前的痛还未彻底痊愈,这一个如惊天天雷一般的真相打在他身上,他一时又疼又惊喜,陈年伤疤被硬生生撕开,他如同隐忍的幼兽,只敢在心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声来,克制着自己把人带走藏起来,让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的欲望。
·☆、相认和隐瞒··四十四 ·我施了个障眼法进入了皇宫,暗中保护梅长苏的安全,除了夏江突然发难,虚惊一场,便没有什么凶险的情况·当然,梁帝那杯毒酒根本没什么,不管那毒对梅长苏有没有用,萧景琰既然允诺,自然会好好护住自己的人。
就像一头长大了的狮子,在拥有了自己的力量,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领地后,就不会允许其他人进入··我站在宫门外,给蒙挚递了消息,等着梅长苏出来··仿佛又走过那条漫长痛苦无止尽的道路,梅长苏沉重地走出那道幽暗- yin -森的宫门时,差点被那高高的门槛绊住,一直半步不离的萧景琰在身后扶住了他,那双手无比炙热,又仿佛克制隐忍着什么。
蒙挚很快上来接到了梅长苏,萧景琰松开了手··蒙挚仿佛感觉到两人之间肃穆无比的气氛,吓得不敢说话··梅长苏借着蒙挚的力搀着,他的心此刻比萧景琰还乱,几乎全身僵硬无法作出合理的反应,只是机械一般往前走,仿佛逃离一般狼狈地躲开萧景琰无比复杂的目光。
他还没来得及走几步,又听到萧景琰那低沉而严肃的声音··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刚好让他听到——·“我萧景琰……一生都不会再负你。”
他仿佛被给了一粒糖果的孩子,惊喜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慌忙地躲开这让他手足无措的场景··走回静妃寝宫的那段路上,萧景琰突然觉得,那两年他误会梅长苏那么多次,那些对他的谋士的诛心之言,转眼间就报复在了自己的身上,成为了一把凌厉而坚硬的刀,划开他尘封多年的伤口,变得血肉模糊,痛彻心扉。
那一瞬间,他想,只要小殊能在翻案后继续这样平静快乐地活下去,他就是死了也甘心了··经年的无数情感仿佛凶猛的潮水向他袭来,他难以抑制地被压弯了腰,近乎野兽濒死一般闷哼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双拳已经是握得极紧,指甲几乎已经嵌入了自己拳心的肉里去。
·穿书历史剧梅长苏一回来就病倒了,看似毫无征兆,只有我和蔺晨能隐约猜出些缘由来··蔺晨已经毫无脾气,任劳任怨地去诊脉,煮药,服侍人睡下,又是一顿忙碌,期间还得安抚受了惊吓的霓凰郡主,要有多心累就有多心累。
忙活完了,他才找我问情况·我大致说了一下,最后道:“这下,怕是怎么扯也扯不清了·”·蔺晨也是感叹万千,道:“长苏心中明镜似的,不会拘泥深陷于此无法自拔。
事情既然发展成这样,他心中必有计较·”·我冷笑道:“心中既然有数,何必吐两口血吓人”·蔺晨无奈道:“他的心情必定有所触动吧,他们是局中人,我们看得透,他们却未必能及时脱开身。”
情难自已,说的就是这样的事·便是镇定如梅长苏,也无法一时承受这样的打击··只能等,等他们慢慢从创伤中走出来··日子平静地过去,梅长苏与萧景琰依旧未曾见面,只是每日梅长苏都能收到来自靖王府的一份礼盒,里面都是好吃的点心。
梅长苏往往都会哭笑不得,然后把点心给飞流吃··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吃点甜的东西就会快乐一整天的单纯孩子了·然而时间过去那么久,他们的心思那么复杂,许多事情来不及完成,他们所过的日子,与曾经相比,是越来越苦了。
真正打破平静的,是谢玉的死终于传到了京城,同时,萧景睿从南楚回来了··这一日,梅长苏亲自登门靖王府,找到了萧景琰··若是当初萧景琰对梅长苏有什么旖旎风月的心思,此刻是一点也不剩了。
在知道梅长苏就是林殊之后,萧景琰虽不清楚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但还是把人小心翼翼地供起来,再也不敢随意触碰,态度虔诚卑微得就像神佛面前忠实的信徒··只有在梅长苏登门时,在房间等萧景琰。
萧景琰在外面收到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他一进门,就瞧见了那个人,站在窗边找不到阳光的角落,一旁是高高的书架,微微低着头,目光似乎凝在自己的脚尖,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只是在发呆。
即使已经改换了容貌,变化了声音,连行事风格都变化得与以前大不相同··然而那些微末到看不见的细节,那片不曾忘却的赤子之心,依然烙印在骨髓深处··萧景琰走了进去,那人听到了声音,微怔后面色平静地朝他行礼,萧景琰心中一痛,抓住了他的手臂,原本只是想阻止对方行礼,但是透过衣料仿佛能感受到那人的体温,那么温热,不带一丝冰凉。
他突然上前,把人轻轻抱在怀里··梅长苏却是完全愣住了,全身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拍拍萧景琰的背,轻声说:“我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仿佛走过无数漫长的时间,那些年在边关萧索孤寂的凄凉岁月,历尽磨练的硝烟战场,弥漫着不带一丝人情味的血和残酷冰冷,那些走入皇宫只是循规蹈矩的回京述职,和所谓皇族亲人之间的冷嘲热讽和漠视轻蔑,只剩深宫中母妃那一丝微末的温情。
他曾经觉得自己历经人世,不过须臾一场只剩这般无聊的余生罢了··直到此刻,把十三年来日日夜夜都不曾忘记的执念拥在怀中,才感觉生命似乎又有了许多意义。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理智了,迫不及待想把人更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融入骨血,他才能感觉到真实的存在和活下去的力量··真好··他不曾信佛,也从未认真祈祷过,却在这一刻想感谢冥冥中的注定。
真好,怀里的人还是活的··没有什么比他的小殊能活着回来更令他欣喜··我并没有和梅长苏同去靖王府,但我还是能透过水晶球看到这幅场景·此刻我正在天上,那位黑衣守石人找到了一块上古遗留下来的灵石,说是能帮助我修复我之前被捆仙索割伤的神魂。
我依了他的言照做,却并不觉得有何差别·守石人与我无亲无故,我也不曾给他好处,自然是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帮助我治疗的我伤·不过他未曾向我索要报酬,想必是闪光那家伙请他帮的忙。
闪光这人……当然也不能称作是人了,我认为他应该是被困在水晶球里的一个上古神魂,本以为是严肃端正不苟言笑的那种类型,哪里知道- xing -格别扭傲娇得很,我违逆他的意见,受了一身伤,他倒好,好几天不曾理我了。
我不打算想这些,便与守石人闲聊起来,我说:“其实我一向觉得,萧景琰拿了女主的剧本,你说对吗”·守石人轻笑道:“天命石同神卷上写的是因果,并不是胡编乱造。”
我道:“萧景琰同梅长苏之间的感情一波三折,他更是苦守十三年才等来了林殊,唉,真是可惜了,这样的深情,怎么就没能在一起呢·”·守石人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我道:“你说吧,没什么大事·你一言也不会泄漏了天机·”·守石人道:“其实有一个版本是这样的,很久之前了,萧景琰不顾众人反对将梅长苏囚禁在身边,还找来个不知什么的妖术将自己的十年寿命给了对方,强迫对方不好好活着自己就陪着一起死……”·我愣了:“这么凶残然后呢,梅长苏应该不会愿意吧。”
守石人道:“就算是不愿意,又该如何呢·梅长苏死后,萧景琰也死了,死后三年大梁大乱,大渝铁骑南下,最后被诸国吞并·这应该是最初的版本了,我当时还很小,记不大清楚了。”
我道:“没在一起确实很可惜,可这样的结局,确实未必是两人想要的·”·守石人道:“萧景琰同梅长苏,一个苦守十三年,一个挣扎十三年,最后相认分离,铭记一生,未必不是最好的结局。”
我想了想,冷笑道:“梅长苏死了就是最好的结局是吗你们所认为最好的,却不是他们想要的,强加于他们身上,不过是给他们的伤口再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痕罢了。
我所认为最好的,只是梅长苏活下来,远离朝堂,和蔺晨逍遥在江湖·而萧景琰,带着后人,将大梁永远传承下去·”·穿书历史剧·守石人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族长是理想主义者。”
我站起身告辞,道:“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天命这种东西,是可以被踩在脚下的·”·然而最初的那个版本已经不在了,带着命运的印记的剧本已经将故事修缮圆润得毫无破绽之处,所有的事情仿佛理所当然,所有的结局仿佛就是当初的因种下的果。
萧景琰在发现梅长苏就是林殊之后,就再也不敢起任何非分之想了··他想,这个人是林殊啊··林殊是谁,当年的小火人,昔日的挚友,经历过大劫和分离他几乎将对方放在心尖上,好像对方就是一个易碎而珍贵的花瓶,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观赏和供奉,态度无比虔诚恭敬,半分逾越和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
梅长苏心里通透的很,知道萧景琰是被当年那件事给吓怕了,不过这正好如了他的心意,避免了和萧景琰再有过多的纠缠,不过内心却有微微的酸苦和不甘心··所有的过往,所有隐晦自私的心思,就让它随着他们走过的那十三年,埋藏在记忆和时间的最深处,永远不忘记,却永远不再提起。
作者有话要说:emmm彻底跟靖苏说拜拜,奇怪,我原本设定的主线明明是苏凰……·☆、靖王府··四十五·我赶回了靖王府,在门前请人通报萧景琰时,恰好看见出来的莅阳长公主和萧景睿,以及送客的管家和列战英。
萧景睿看见了我,微微怔了怔,什么也没说,陪着他的母亲慢慢地走了··萧景睿虽然在大梁生活,流的毕竟不是大梁人的血,他身份尴尬,恐怕连梅长苏都不知该如何安排他的未来。
但是毕竟是年轻人,将来总是得靠自己的··我跟着列战英进了靖王府,因为他临时有事离开,我便独自去找梅长苏··靖王府我比较熟悉,大概是因为经常来暗中递交案卷信件的缘故。
靖王府其实很大,不过它的大部分占地面积都用来改造成了演武场,其余的一部分建成了宅院,供住宿和招待客人等·所以看上去比苏宅大那么几倍的皇子府邸,他的宅子也并不如何华丽富贵,相反低调地让人怀疑。
内宅极小,穿过几间房,便可以瞧见萧景琰的书房,梅长苏他们应该在里面商议事情··我不清楚他们现在聊到什么了,也不好打扰,便索- xing -去演武场绕了一圈,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萧景琰手下的人有能力,忠心也有,还带了一些他们主子独有的憨厚倔强脾气,都是些可塑之才··我试图找找飞流,没见到人,便疑惑地皱眉··一旁有人注意到我,道:“白姑娘是在找谁”·我转头,问我的军官很年轻,浓眉大眼,很高,身形挺拔,笑容温和,一笑便露出极白的牙齿,我挑了挑眉,这人眼睛真的很明亮,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阳光的大男孩一样。
那人见我没回应,略微尴尬的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我笑着看他憨厚的表情,道:“我找一个男孩子,大概十三岁,靖王殿下经常亲自指导他,叫庭生,大概这么大。”
我用手比划了一下身高··那人刚要说话,突然有人远远喊道:“楚晔你跑哪里去啦我赢了,下一局该你了”·那人愣了一下,叫他的人就跑了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戚将军虽然傻,但还是很猛的,你可要小心点,别像上次——”说话的人转过头,看见了我。
深秋十月,来人却是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大声说话一点也不介意把口水喷到对方脸上,而他的眉眼极其英俊,皮肤微黑,大概是晒多了太阳·此刻他见到我,整张俊脸却是立刻扭曲了。
那人一说话我就听出了此人的声音,能在靖王演武场喧哗的,不是自己有些能力而且职位高的,就是背景后台比较硬··来人正是齐国公的第三个宝贝孙子,如今在靖王手下当一名小小的士兵的齐鸣。
我当初曾与他打了一架,当然,我赢了··我笑道:“齐鸣兄弟,戚将军怕是对你手下留情了吧”·齐鸣大叫道:“你这个女人怎么又来了”·楚晔有点懵逼,看看齐鸣又看看我,我笑道:“不想跟我打一场的话就别跟我吵,你这几个月锻炼得不错,你爹还真放你出来继续练啊。”
齐鸣让楚晔去场上练武去了,免得戚猛将军等的不耐烦下手太重,见人走了才对我道:“我爹不让我来的,是李大哥帮忙说的情·这几日朝堂形势比较复杂,我爹不让我乱跑。
你今日这般大摇大摆过来是要做什么,你是跟那个苏哲一伙的吗”·我微微一顿:“李大哥”·齐鸣也不瞒着:“李慕白。”
我点头,李慕白作为宰相独子,才华能力自然不在话下,况且有他爹的铺路,未来必定是封侯拜相的命,我道:“不想瞒你,自始至终都是如此,不过你放心,靖王殿下心中有分寸。
倒下的,只有那些罪恶的人,不会伤害到忠贞之士和你们这些无辜的小白花·”·齐鸣微恼道:“谁是小白花”·我摆手道:“不说了,你见到庭生了吗我想找飞流。”
齐鸣又同我说了些楚晔的事情,其实没什么稀奇,楚晔是靖王手下的一个小士兵,是江湖出身,身体底子不错,经过一番审查被允许来靖王府演练场·楚晔参军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年轻热血,报效国家的志向罢了,至于将来能走到哪里,不是被值得思考的问题。
而齐鸣,作为从小不爱读书只爱打架的别人口中的纨绔子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在三年前选择隐瞒身份在靖王手下当一名小兵,半年前才被同意使用演武场··他们心中没有任何算计和- yin -谋,即使出身和背景限制了他们的某些活动,可是还存在一批人,比如梅长苏,比如萧景琰,比如李慕白,为他们扫清障碍,给他们提供应得的资源和舞台,期待他们在未来发光,发热,成为将来支撑大梁政权的一股新的力量。
穿书历史剧·我第一次感觉到,梅长苏为他们铺路,为大梁铺路,是多么伟大,他们所说的高尚,大概就是这样了··靖王府书房旁有个练箭场,今日庭生学习- she -箭,飞流就放弃了和别人打架的爱好,陪庭生练习- she -箭来了。
飞流一般凭借自身的速度和隐秘的身法进行近身攻击,- she -箭纵然也会,但并不擅长,勉强达到合格罢了,而且飞流- xing -子跳脱,让他沉稳地瞄准对手实在是挺有难度的。
庭生原先在掖幽庭受了不少苦,吃得也不好,营养不良特别严重,被靖王接到府里养了好一段时间才好转了些·大概是小时候受苦太多,庭生- xing -子沉稳乖巧,十分听话,也受得住苦,若是能得到好的教导和机会,前途不可限量。
他拿着有些大的拉弓,神情绷的紧紧地,有些吃力地把弓拉大,手指攥得紧紧地,连骨节都有些发白了··飞流在一旁紧张兮兮地看着,突然感觉到什么,朝我这边看来。
飞流立马眉开眼笑,跳到石凳子上朝我挥手··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别以为是靖王府就可以这样没规矩了了,当心苏哥哥骂你不听话·”·飞流道:“正事看不到”·他的意思是说梅长苏他们在讲正事,看不到也不会发现他做了什么。
庭生放下弓箭,恭敬朝我一礼··我向退后方走了一步退开了,道:“是庭生弟弟吧不必如此多礼,我常听飞流说起你,飞流很喜欢和你一起玩。
我出身江湖,按江湖上的规矩,称我一声白姐就行·如果你不愿,便算了·”·庭生愣了愣,似乎有些紧张和畏惧,小心地看我一眼,才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叫了我一声。
我笑了一下,抚慰了几句,便让他继续练箭·庭生表现得都十分敬畏,虽说他是罪奴之子,但也不至于如此胆怯陌生人,身上毕竟流着皇室的血·我想,大概又是我自己的原因。
在他们孩子眼里,我既是威严的大人,又是不可侵犯的神仙,孩子最为纯洁神秘,或许能天然地感受到来自心底的畏惧吧··活了几万年的我有些郁闷,不讨小孩子喜欢真的不是我的错。
我看了半晌,注意到飞流从庭生身上移开了视线,庭生浑然不觉,继续- she -箭··我顺着飞流的目光看过去,穿过两旁茂盛的竹林,深红色的砖瓦房屋前简陋的木桥边,梅长苏一身蓝衣,眉目温和,嘴角一如既往的弯起,神色间却有淡淡的忧愁和疑惑,一双眸子依然是深不见底的复杂。
他身后便站着萧景琰,剑眉星目,冷淡自持的萧景琰··两人靠的极近,只要梅长苏往后一仰,便能靠近对方怀里,只是似乎他们谁也没注意到·我看着他们错身交谈了几句,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我又想起那日没把真相告诉萧景琰,还拿赤焰手环骗他林殊死了的事情,心里有些虚,我想我应该早些把梅长苏捆起来丢在他床上赎罪的·萧景琰不敢动梅长苏,但是瞒着他的事,他一定会跟我没完。
我看着萧景琰朝我移过来的冰冷恼怒的目光,默默朝梅长苏身后躲了躲,梅长苏笑道:“小雪也是因为我,何必这样吓人·景琰,不要生气了·”·我愣了愣,我何时见过梅长苏这样哄人飞流他这样哄过吗·萧景琰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梅长苏问我道:“你一大早就出门了,是去了何处”·我道:“有些私事而已·你们和莅阳长公主谈的如何她答应了吗”·萧景琰道:“答应是一回事,她敢不敢真的出面指正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若是姑母真的不愿做,我会另外找人·”·梅长苏点点头,心中清楚,也不多问··我在中间却是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默契。
我们三人回了房间,梅长苏或许情绪波动大了,咳嗽不停,萧景琰热了个暖炉给他,脸色有些- yin -沉,道:“你这病,不能彻底根治了吗”·梅长苏任由他给自己拍背顺毛,我尽职地演着作为医生的责任,“当年那一战落下的毛病罢了,要根治的话有点难度,重要的是还是静心养病,思虑过多- cao -劳过度都会是身体受损。”
萧景琰微微一怔,神情有些难过了,低着头闷闷道:“当年……”·梅长苏无奈地拉着他的手,道:“要我跟你解释多少遍,当年的事情我不怪你,你更加不必自责。”
·☆、金殿呈冤··四十六 ·我默默地斜开了眼··两人废话了片刻,梅长苏终于把萧景琰的毛理顺了·两人聊了聊朝政,萧景琰便让梅长苏回去休息,把我留了下来。
萧景琰把梅长苏送出门,直到人家马车的灰尘都散尽了,还不肯回府,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惆怅和难过的神情··过了许久,他才回来,把我带回了书房,我并非猜不出他的意思,他提出要我留下的时侯我是就明白他想问我什么,只是梅长苏并不紧张,我也确实什么都不会说罢了。
萧景琰道:“我想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道:“殿下知道,我的身份与一般人不同,我赶到的时侯却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我到不久,琅琊阁的人也到了,如今梅长苏身边那位大夫,就是神秘至极的琅琊阁少阁主·万幸的是,我们还是找到了活得林殊,救回了他·当时事发突然,许多事情根本来不及阻止。
事后我们查清楚了真相,他就开始准备翻案的事情·”·萧景琰怔怔地说:“那他的容貌,声音……”·我轻声道:“殿下,许多事情,你不要问了好吗你要林殊活着,上天已经把他给你了。
你还奢求什么呢”·萧景琰猛地摇头,“我没有要他这样痛苦,这样机关算尽呕心沥血地活着,我萧家欠他这么多,我只想让他自由,快乐,平淡……”·穿书历史剧·我退到远处,等萧景琰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等了片刻,听到萧景琰压抑的嗓音,他说:“我上次看到的你抄写的那本林氏兵法总结,你把它给我吧·翻案之后,我会安排处理的·”·我顿了顿,“我要留着底稿。”
“我知道·”他轻声说,眼睛里已经有了红色的血丝,“我会再重抄一遍·”·如今大势已定,只要等梁帝寿宴,准备赤焰翻案的事情都交给萧景琰了。
苏宅所有人都很清闲,梅长苏和霓凰在一起,有时去靖王府教导庭生,也没犯病了,让蔺晨送了一大口气·我本以为我可以好好睡大觉了,没想到一直躲着未曾现身的黑魇露出了痕迹。
上古大劫之后,诸多物种灭绝,黑魇这个产生于最幽暗肮脏的地狱角落的卑微物种,以一种苟延残喘的姿态存活到了现在·低级黑魇没有肉体,只有乌黑肮脏的冒着黑烟的魂魄,还有遮蔽阳光的黑色斗篷。
而高级黑魇可以化形为人,容貌能千变万化,身份也可以伪造和改变,然而就像千年前屈老婆婆所说的,即使如何挣扎,也改变不了身体内卑贱的血脉··他们行走在华胥梦境之间,以崩溃的梦境为食。
来之前,屈老婆婆就反复叮嘱我,要小心这些无识无感无情的生物,他们随时可能破坏我的计划·我一直小心翼翼,本以为他们消失了,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他们出现了痕迹。
我和丰云在金陵城搜寻了好几遍,杀了几只低级黑魇,便没有找出什么了,然而我的感觉告诉我,有一只隐藏在黑暗中潜伏的高级黑魇,带着- yin -谋伺机而动··我担心其他人的安危,便让丰云去了东宫待在萧景琰身边,不得已又动用了山河图。
山河图掌握天下形势,以我的神力为能源,这一下子我就又倒在床上爬不起来了··蔺晨吓得过来看了好几次,我把一帮看望的人赶走,才得已清静地睡一觉·等到我从深眠中醒来,我听到有两个声音的对话。
是守石人的声音,他说:“虽然用山河图可以把握天下之势,掌控一切·可是这耗费太大了些,族长大人受伤未愈,若是如此,还能撑到时空之门的打开吗”·闪光恼道:“我哪里不知道,可是你看她,哪里像是能听劝的样子”·我动了动身体,费力爬起来,道:“你们两个要吵就去天上吵,真烦人。”
守石人冲到床前跪下道:“族长大人,听我一句劝,山河图并非一般神物,上古留下来的禁忌之物,虽有逆天之力,可是这反噬能有几人承受得起况且你身上神力已经不剩多少……”·难为他如此尽心尽力,体贴周到,若我死了,自然是计划失败了,他不得解脱,得等无数个轮回过去,才有机会得到下一任被允许进入的华胥后人。
我掏了掏耳朵,低头认真看他,一字一顿说:“你知不知道,我此次任务,是必须拿到那灵珠的,绝无回转的余地·”·守石人一顿··我继续道:“我不知道灵珠效果究竟如何。
可是我华胥族长明灯已灭,亡族之祸近在眼前,我的家乡天上地下灵气稀薄,而天族已无优秀后人承担起整个世界的责任了,我们神仙已经遇到了末法时代,五千年前末代天地共主就已经死在我面前。
如果拿我的命可以去换灵珠,去给我的世界撑那么几万年,等希望出现,这难道不是一桩合算的买卖吗”·我说完了一长段话,突然觉得心口堵得厉害,便扒拉着床沿,咳嗽了几声,然后听到闪光说:“撤了吧,胥黎。”
他认真叫我名字,“若你不那么做,别说三个月,你身体连三个星期都撑不过·”·我心中一凉,沉默了下来··我可能是个理想主义者,我试图做到的事情,往往不能都如我的心意。
山河图最后还是被我撤了,因为我必须活到梅长苏倒下的那一刻··守石人去了阆州,帮我探查有没有黑魇的踪迹,我把闪光给了静妃娘娘,让它帮我看着宫里,蔺晨和梅长苏派了些人手,暗中潜伏在各大府邸,一有情况就回来通知我。
眼看就要到了金殿呈冤的那一天,我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太平静了··不止是朝堂,还有这整个世界·平静到诡异··我暗中联络了静妃娘娘,扮作贴身服侍的小宫女,随她进了内宫。
因为太皇太后去世不满一年,梁帝寿宴办得并不大,只是请了皇亲国戚以及朝廷重臣,整个大殿人员坐满,却不显得拥挤,却有些萧索凋零之意··大梁皇室的正统血脉,到了梁帝这一代,便日渐稀薄,梁帝身边仅有纪王这一弟弟,萧景琰这一辈,九个皇子,却是死的死残的残,之后孙子辈明面上一个都没有,庭生和誉王遗腹子都是永远不得正名的命。
堂堂一代帝王,活成这个样子,也是很可悲的了··寿礼开始之后,场面是又热闹又严肃,我作为侍女,需站在帘子后面时刻准备服侍主子的,不得站在前面·我不敢太张扬,连梅长苏一个眼神都对不上,只能躲在后面关注他们的行动。
·期间大宫女发觉了我的异常,斥问了我几句,随我一起来的静妃的另一个宫女替我开解,道:“好姐姐,原谅了我的妹妹吧,她是第一次随我家娘娘来陛下寿礼,没见过世面,想看个究竟。”
对方碍于静妃在宫中的势力,便不得多说,走了··我向小英道了谢,由她帮忙,找了个比较近又足够隐秘的位置··等莅阳长公主进来,我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然而又觉察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百年前建造的金殿辉煌依旧,殿堂极大,莅阳长公主跪在中间靠前一些的位置,历数谢玉夏江罪证及赤焰军当年悲惨遭遇·她快要五十岁了,保养得却是极好,看上去还带着年轻时的风韵和美丽。
她的声音不大,然而大殿内寂静一片,回荡着当年的熊熊烈火燃起的声音和无尽杀戮后鲜血喷溅的声音··莅阳长公主说完,最后跪求梁帝下令重审当年赤焰旧案··随后,霓凰郡主和蒙挚也下跪请求梁帝答应重审赤焰旧案,最后百官附议。
·穿书历史剧金殿上乌黑黑得跪了一大片,小英也拉着我跪了下来,我被前面的摆件挡了视线,只能隐约看见梅长苏还坐着,而上面萧景琰和静妃还坐着··萧景琰最后起身质问梁帝,成为压弯那个又固执又冷酷无情的帝王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微微松了口气,没有错,是这个剧情··昨晚我和闪光推演无数遍,确实是这样子发展的··随后梅长苏站出来,历数当年林燮对皇帝的扶持与忠心,然后梁帝突然站起,拔出宝剑冲下台阶,连倒在台阶上摔倒的细节也一摸一样。
我略微松了口气··梁帝举剑指向梅长苏,在这时,萧景琰站到了梅长苏面前,挡下了锋利的剑锋··萧选的手一顿··他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面前挺拔英俊的儿子,无比严肃又十分生气。
这个他所认为最优秀的儿子,这个他唯一一个可以传承皇位的儿子,此时竟然挡在那个乱臣贼子的前面·不仅如此,那些文武百官更是躲在后面躲的远远的,蒙挚站在一旁是措手不及完全不知怎么办,云南穆王府的立场从来不是站在他的身边,至于他的亲人,最亲密的亲人,信任的人,都离他远远的,从未真心为他考虑过。
萧选突然觉得,自己活着活着,活到最后,他自己活成了毫无退路··他闭了闭眼睛,拿着那把指着萧景琰心脏的剑的手微微颤抖,只要他一用力,就能刺进去,就能结束这个背叛了他的儿子的生命。
可是他不能,他所有的选择,让整个大梁的未来,必须倚靠萧景琰··萧景琰沉默,所有人沉默,梅长苏低垂着眸子,似乎不担心萧景琰,也似乎知道萧选的选择。
毫无疑问,萧选老了,他没有其他的选择··就在所有人都相信萧选败了,就在无比沉默到诡异的氛围里,我闻到一股来自地狱腐朽的味道··然后寂静的大殿里,突然响起极轻的“扑哧”一声,以及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知谁尖叫了一声,慌张的气氛散开来·梅长苏冲上前,“景琰”·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本周的,接下来要放寒假了,更文时间有所改动,我会在下篇的时候确定了再告示·下篇大概在下周周六1.20更·☆、尘埃落定·四十七 ·萧选睁大了眼睛,一股细到分辨不清的黑气从他背后飞出,他仿佛脱了力气,半跪在地上,呆呆的没有反应了。
我万分没有想到,黑魇竟然能瞒天过海藏到皇宫里来,还对萧选下了手·以至于在最后时刻,萧选的选择有了偏差,伤了萧景琰··金殿里有些混乱,静妃和太子妃也慌张地跑下来,叫人立刻去叫太医。
我挤到萧景琰身边,蒙挚吓得不轻,一个劲地拉梅长苏,也不知哪个才是伤员·梅长苏还有理智在,知道我在场,一见到我就给我腾了个位子··我也不管其他,先查看伤口,再诊脉。
萧景琰伤口不深,刚好闭过重要部位,就是这群皇室孙子们没见过血腥的大场面,一时吓住了··萧景琰其实没昏迷,就是胸口疼,他上战场的时侯没少受过伤,比这更严重的多了去了,就是旁边的人大惊小怪,在看到梅长苏惨白的脸色,觉得自己不倒一倒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蒙挚撕了块布过来,萧景琰解开外衣草草地包扎了一下··我把之前给梅长苏准备的用我自己的血凝结而成的保命药丸拿出了一颗,让萧景琰吞下去,道:“没什么大事,回去好好包一包,止个血,伤口不要碰水,这两天不要剧烈运动就行。”
金殿混乱一片,老皇帝却不知去哪里了··太医来确诊太子殿下没事之后,大家放心了,也不知该走不走,偏生几位位高权重的皇子大人还有太子殿下都没走,皇子没有旨意,也不敢走,便留了下来,几个人都凑成一团讨论当年的赤焰旧案。
蒙挚扶着萧景琰在一旁休息,我和梅长苏也过去坐下,我略微压低了声音问萧景琰,“他拿剑指着你的时候,和平常有没有什么不一样”·萧景琰略微回忆了一下,“没有,不过……父皇是闭着眼睛的。”
他指划了一下,“我本以为他心思动摇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动手了·”·萧景琰转头扯了扯梅长苏的袖子,用更低的声音说:“你别生气·我真的没事。”
他方才听到梅长苏叫他的名字,想来对方过于担心他,一时间心中十分开心,但等缓过味来,确认他真的没事后,梅长苏就冷着脸,再也不理他了··梅长苏问我道:“你发现什么了”·我道:“不怪你,你最初的判断没有错,无论萧选信了谁,都不会出手伤了太子殿下。
但是大概是我的错,是因为别的原因,是我疏忽了,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梅长苏轻轻叹口气,抬手轻轻捏了捏萧景琰的肩膀道:“下次莫要这么冲动,凡事留些分寸。”
我出门找了个隐秘处去通知丰云搜查整个皇宫··不多时,皇帝派了个公公传唤梅长苏过去单独见他··我道:“以防万一,我随你过去·”·萧景琰道:“你们两个身份敏感,我和你们一起。”
蒙挚:“……”·霓凰:……兄长再加个人可以吗·梅长苏好说歹说,才拒绝了蒙挚和霓凰两人的请求,我总算见识了林家小殊的好人缘。
·萧景琰一路护送梅长苏至梁帝那里,梅长苏一个人进去后,萧景琰便在外面等着,我在内宫深处不便乱跑,只能安静等着··萧景琰长身玉立,身形挺拔,还是二年前的剑眉星目,然而周身气质却是截然不同了。
此刻的萧景琰,就像一块被磨砺得圆润无比的玉石,为人处事妥帖大方,外圆内方,又带着上位者的气势··日渐式微的大梁朝政,急需一位真正清明公正的君主来整顿调理。
穿书历史剧·黎崇老先生当年的思想和教育理论正好符合当前大梁征战疲乱后的休养生息,萧选在政三十年,期间战事并不多,但也不少,却因为过于看重自己的权力,忙着搞权衡之道,早已经把修整朝政造福百姓这种事情给抛到脑后。
前二十年,赤焰军之名威慑天下,大梁从来不曾有亡国灭族之忧,后十年,萧景琰作为七皇子,勤勤恳恳驻守边关,云南穆府镇守一方,还有些领兵不错的老将守着国土,没什么大战发生。
若是誉王和旧太子继续明争暗斗下去,若是两方两败俱伤,大梁周边列国合谋进攻,亡国之乱近在眼前··能站在金殿上与皇帝陛下议政的,都是些聪明人,大梁目前的形势,也不是看不清,虽然没有人明确提及,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想要大梁存续百年,不在二世内亡国,除了萧景琰,目前没有别的选择··悬镜司首尊夏江意图最后一搏,却落得个身败名裂被困地牢的下场··当朝宰相李吉甫万般无奈,在最后,面对如此形势,也不得不任萧景琰上位。
历史的发生从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必然·但是若不是当初梅长苏选择辅佐萧景琰,却又不会出现如此局面·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历史又是人所创造的··已经等了半刻钟了,萧景琰却没有半分不耐烦,一张脸还是沉稳安静的。
我想了想,随便扯了个话题,道:“赤焰案重审后,长苏的愿望也就了解了,只怕他是不愿入朝为官的·”·萧景琰道:“他想去哪便去哪,我不拦他。”
我顿了顿,道:“殿下竟能如此潇洒放人”·萧景琰看了我一眼,笑道:“本就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拿什么理由关着他朝政上的事情,我也不想拿来烦他,他若愿意指手画脚,我便顺着他,他若喜欢在江湖逍遥,那他便去,只要每年抽点时间来看看我和母妃,与我保持联系就行。”
我惊了,我怎么没从萧景琰身上看出一丝帝王的欲望和控制欲·萧景琰摇摇头,道:“我不想让他难做·”·千般万般,纵然恨不得日日见到这个人,与他吃饭谈天说地,可是他心里清明得很,自己承载着他的希望和期待,不能辜负他,更不能凭一己私利留下他。
只能在每一个深夜,告诉自己要克制隐忍··我把手卷进袖子里,靠着柱子等了片刻,没多久梅长苏就出来了·他的神色淡淡,与之前没什么两样··萧景琰迎了上去,道:“我父皇没有难为你吧”·梅长苏摇摇头,道:“没有,他都同意了。”
萧景琰点点头,护送他出宫··梁帝同意重审赤焰案的条件,是林殊从此以后不能再出现在朝堂之上··梅长苏准备赤焰冤情洗清后就归隐江湖,真的没有打算- cao -心大梁朝政,就算如此,还是让人有些心凉。
不过从十三年前,他就已经对这个便宜舅舅彻底心寒了,此刻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回到了苏宅,梅长苏交代了几句,就彻底不管重审赤焰案的事情,安心听蔺晨的,好好养病。
难得病人如此听话,蔺晨开心的嘴都合不拢了,整日和梅长苏讨论将来去江湖哪里玩··霓凰也常来苏宅,似乎也不怕有人说闲话,大大方方从大门进··我和丰云杀了最后一只黑魇,便在苏宅修养。
丰云一旦对一个地方熟悉了,就会露出跳脱活泼的脾- xing -来,在整个苏宅陪着飞流上蹿下跳地玩闹··蔺晨给梅长苏调理养病,也来不及逗飞流玩··萧景琰偶尔来苏宅探望,梅长苏自然欢迎。
也常有大臣来苏宅和梅长苏讨论政事,梅长苏才华横溢眼光独到,与他们相谈甚欢,提供了不少有用的建议··经历了两年风雨,似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躺在苏宅门口的躺椅上,在冬天的暖阳里有些昏昏欲睡,恍然间听到屋里说话的声音。
梅长苏道:“赤焰案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些细节了·不出十天,就可以定罪结案了·”·霓凰道:“日子过的真快啊,转眼间两年就过去了。”
蔺晨道:“我多啰嗦一句,长苏你看,你两年把赤焰主犯和从犯都搞死的搞死,关牢里的关牢里,最后重审,也没什么大犯人好抓了,当年受害者也没什么补偿,真没意思。”·梅长苏道:“不过是想洗清冤屈罢了。
如今我的心愿已了,没什么所求了·”·蔺晨:“好啊,看你这身体,左右撑不过三年,你随我走,我跟着你,保你再活十年·”·霓凰急忙道:“兄长,你等霓凰三年,等穆青再长大些,我就来找你。”
梅长苏笑道:“好,都听你们的·”·因为梅长苏正在用药,按照蔺晨的计划调理一个月,便懒懒地在苏宅不出门,直到赤焰案审查结束,昭告天下,由梁帝亲自道歉,下罪己诏。
而后过了三日,林氏宗祠建成,宸妃牌位重新出现在皇家宗祠里··梅长苏在第二日出门去了趟自家的宗祠··我因为不放心,让丰云看家,自己随梅长苏去宗祠。
林氏宗祠不大,林氏牌位向上追溯不过是林殊的爷爷的爷爷·梅长苏来前,萧景琰便在林殊牌位上挂上红布,在宗祠内等待许久了··我在宗祠附近探查一番,发现没什么黑魇的气息,便放心了。
梅长苏在里面祭拜,我不能忍受那种烟味,便出门透透气··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算算日子,最多四个月,一切都可以结束了·我慢慢地走出门,心中有些惆怅。
等到了门口,我本以为没有人,抬头一望,却见到了两个熟人··我愣了:“言侯爷,豫津”·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更晚了,出去玩得太开心忘了这茬。
明日还有一更,然后接下来每周周二,周四,周六,周日更·其实不长了,快要结尾·穿书历史剧·☆、风云乍起·四十八·言侯似乎发现了什么真相,情绪有些不稳,豫津却是一头雾水,见到我,也吃了一惊。
·言豫津道:“白姑娘怎么在这里好久都不曾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回江湖了·”·两道目光之下,我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头。
显然言侯爷已经发现了真相,这下我该怎么处理,安慰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走开言侯应该不知道我和梅长苏关系亲密吧,那我突然来林氏宗祠怎么解释·言侯爷到底是历经世事,很快就稳定了情绪,不咸不淡道:“姑娘可是随太子殿下来的”·我谨慎道:“……是,太子殿下确实在里面,侯爷可是要进去”·言侯爷顿住了,言豫津却发现了问题,“太子殿下不是昨日宗祠建成之后就来拜过了吗况且……太子殿下不是从来不坐马车吗难不成太子妃也来了”·言侯看了恨铁不成钢的儿子一眼,道:“太子妃身处内宫,如何出得来你小子,莫要胡言乱语。”
言豫津愣了,“那……”·我这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本来打算在门口松口气,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如今言侯爷知道了真相,我却不想跟他唏嘘感叹一番,可梅长苏在里面,当日在萧景琰发现真相时梅长苏就近乎自残般吐血晕倒,要是再受了什么刺激,回去蔺晨必要同我唠叨了。
还好言侯爷只是轻轻叹气,说:“不为难姑娘了·我进去,怕是要吓着他,姑娘不要提及我曾来过·”·说罢他转过身,拉着没弄清楚的言豫津,往自家马车走了。
我注视着他的背影离开,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十分萧索衰老··不过一会儿,萧景琰扶着梅长苏出来了,把人扶回马车上,见人都走了,才看到我,道:“白姑娘怎么还不走发生了什么吗,脸色有些不好”·我道:“方才你们在里面的时候,我出来透气,看到了言侯爷和豫津。”
萧景琰愣了愣,也突然反应过来,顿时想明白了,脸色有些白·好半天才道:“既然侯爷不想让他知道,那我们就替他瞒着·”·我点了点头。
萧景琰道:“只怕过几日,他就会走,不要拿这些来让他烦心·”·我:“……”·五日后,大渝,南楚,北燕,东海突然袭击大梁守军,夜秦叛乱。
大梁国土边境,无一不被侵犯,整个朝堂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消息真正传过来时,梅长苏在穆王府,我和蔺晨和飞流在一起玩闹,是甄平拿着琅琊阁的鸽子慌慌张张跑过来说的,我正拿着茶杯,一个不留神掉在了地上。
蔺晨心中微讶,也没多想,只是道:“大梁近年来朝政衰微,邻国虎视眈眈也是有道理的,不过事先没什么风声比较吓人罢了·何必如此你还怕那个萧景琰搞不定”·我深吸一口气,脑中嗡的一声,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觉得太快了,平静短暂的日子恍惚只有一瞬间,十三年的挣扎隐忍仿佛一瞬,就走到了结局和分别的时候。
蔺晨只看到我全身发抖,脸色发白,以为我急病犯了,赶忙拉手诊脉··我推开他,也不管碎瓷片,坐回位子上喝完一杯茶,才平静下来··蔺晨拉住我道:“你怎么回事这事情有猫腻”·我拉着他的手,突然哭道:“蔺晨,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梅长苏,我对不起你们。
是我,都是因为我,这一切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蔺晨眨眨眼,懵了:“你……难道是敌国派来的女干细不对啊,你这么傻,况且你也不是人啊。”
我:“……”·梅长苏在穆王府收到消息,当即赶去了靖王府··萧景琰也不在东宫,召集了十多位军方重臣在书房,加急文书已经在他的书案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垒。
深秋未过,此刻的天空无比澄澈明净,气候也十分舒适凉爽,却让人提不起任何开心的情绪来了·金陵城似乎一如往常般热闹平静,可一道恐慌的情绪在每个大梁人心头弥漫开来。
平静近三十年的大梁皇城之顶,终于在烟雾重重中,看见那把悬着的国土沦丧江山飘摇百姓流离失所的刀··蔺晨看着失态的我,把甄平拿来的情报仔细看了看,认真想了一番,似乎懂了什么,脸色霎时白了。
蔺晨怒道:“这不可能我不会让它发生·”蔺晨拉住甄平,道:“你家主子呢,赶紧给我拖回来你大爷的我就不信了”·甄平也吓了一大跳,结巴道:“宗、宗主在穆王府啊。”
蔺晨也不顾什么江湖野人不进皇亲国戚的府邸的原则了,当下就道:“我去找他”·我赶忙拉住:“长苏收到消息绝对不会比我们晚,他肯定已经去找了萧景琰,要么在东宫,要么在靖王府。”
蔺晨懊恼地一挥袖子,我继续道:“蔺晨,别去了·劝不住的·”·蔺晨直视着我,大概情绪过于激烈,眼睛里充满血丝,“你怎么知道劝不住我偏要试一试我知道你身份特殊,十三年你待我们不错,我蔺晨也能说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如今梅长苏是我的朋友,是我蔺晨的挚友,我一定要救他,哪怕拼尽全力粉身碎骨·我可能没资格让你帮我,但请你不要拦着我·”·蔺晨转身走出门,我急忙追上去,大概因为我们的动静太大,隔壁院子里的宫羽姑娘,还有一起练功的夏冬聂锋两人,吉婶晏大夫都赶了出来,其余下人都吓跑了。
晏大夫上前拦着蔺晨,道:“这是出了什么事,这么急躁”·蔺晨站住了脚··飞流一开始被吓到了,这时也战战兢兢地,有些害怕,上前拉住了蔺晨的袖子。
穿书历史剧·十三年的努力仿佛在最后灰飞烟灭,纵然是当初母亲的死也不曾这样让他难受过·所有的淡然,定力,和平静,在梅长苏面前都化作了泡影·他仿佛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徒然地与命运作着斗争,命运却不屑一顾。
蔺晨看到飞流眼睛里的担心和关切,感觉自己理智终于回来了一些·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 xue -,脸色缓和了些,柔声道:“没什么事,你们都回去吧·”·晏大夫大概也没想到蔺晨突然变得温良恭俭起来了,自己竟没什么办法好强求人家说出来了,便哼了一声,面色不善地走了。
蔺晨和飞流回了屋子,一路上连一眼也不曾给我··飞流似乎觉察出什么,也不闹,安静地自己玩··屋子里顿时安静无比,我发呆了片刻,无边复杂的情绪包围了我整个人,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艰难地站起来,转身回房了··我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想等梅长苏回来,可是忍不住困倦,趴在桌上睡着了·等我睡醒,我就听到蔺晨和梅长苏在林子那里的争吵。
一摸一样,与神卷上所书无一差别··神卷还有最后几页的空白,所有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都写在了上面,仿佛是用鲜血和生命写就的历史,我每次打开都不敢看里面的内容。
他们的死亡,苦难,悲伤和怨念,都与我息息相关··然而我却不能把我的慈悲善念和赠与给他们··丰云护送梅长苏回来,就知道必定出事,她没看过剧本,脑子却是聪明机灵得很,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她一到苏宅,就冲到我面前抱住了我的大腿··自从我神魂受伤后这个小姑娘一直大惊小瓜,生怕我一下子突然没了,也不怪她,如今身处异世,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她比我小,有依赖是正常的。
我蹲下伸手摸摸她的头,正要开口安慰,听到她近乎卑微般祈求我:“阿黎姐姐,你再忍一忍,再坚持三个月,我们就可以回去了,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我脑中嗡的一声,放在她头顶的手顿时僵住了。
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却因为一次又一次自己的私心让她担惊受怕,让她难受·我十分内疚后悔地抱着这个在任何时候都陪伴着自己的小侍女,轻声道:“都会过去的,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等我好说歹说安慰了自家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姑娘,抚慰了前来询问的宫羽等人的情绪,才去房间里找了梅长苏··梅长苏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玉瓶,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他的脸色,还好,不是特别苍白,看来梅长苏情绪很好,身体也没有大碍··梅长苏向我点了点头,道:“消息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我点头道:“刚知道的时候我也和蔺晨吵了一架·你别往心里去,他越生气就说明他越重视在意你·”·梅长苏道:“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打算随同大军往北境退敌。”
梅长苏无比坦然,好像知道我不会阻挠,也似乎相信自己无比坚定不会动摇·我们之间不必多说,他有他的选择,我有我的责任和使命,他无比清明也无比聪慧,也能看透世事,却从不抱怨。
这种人,活得太清醒太辛酸···☆、底牌··四十九 ·前方战事告急,梅长苏心知自己准备的时间不多,江左盟那里他已经无暇顾及,又收到长老们来信说有因年老想要离开的意思,便觉得有些焦头烂额。
江左盟里愿意回来的赤焰旧兵都已经恢复身份回到了朝廷,还有些旧人和一些江湖讲义气的兄弟们在阆州,他不能说自己可以完全割舍,无法不管他们·但是他一人无法兼顾两处,黎纲甄平随行,没什么能在江左盟代他说话的人。
梅长苏其实完全没有想好,自己走后,江左盟交给谁,自己的那些兄弟们该去哪里,能不能生活好,还有霓凰和萧景琰,他原本还想为他们布置些什么·他这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他以为的还有时间,其实上天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但是他还是选择了那条路··走向林殊的结局··当晚我受了梅长苏嘱托,连夜把一些江左盟处理事宜送回了阆州·我以为事情紧急,便动用了法术,等回来时还未到凌晨,梅长苏房间的灯还是亮的。
我推门进去,看见那人低头写字的模样,虽然面色苍白,却仿佛有一种神采奕奕的明亮的光芒··我多点了一根蜡烛放在他的桌子上,道:“这么晚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梅长苏写完最后一行才搁笔,抬头看我道:“无妨,有些思虑还是写下来好,掖着也睡不着·多谢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快·”·我道:“你知道我的本事。”
梅长苏犹豫了一会儿,道:“此次去战场,蔺晨跟我同行,所以……若是你没什么要紧事,我想请你帮忙·”·我看着他眼里的疲惫,道:“让我回去看看江左盟”·梅长苏点头。
我道:“可以·”·梅长苏轻轻松了口气··我借着昏黄的灯光,也没用法力增强我的视力,只是睁着凡人的眼,看着面前瘦削的人,他的面色苍白,眉目温和隽秀,双眸漆黑明亮,双唇带着些血色,嘴角含笑,长发落在肩上,衬的整个人如玉石般气质温润。
我握紧了拳头,颤声道:“梅长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梅长苏微微一怔,道:“你问问你自己,来到这里的每一刻,何时曾想过后悔”·我道:“冰续丹一旦用了,三月后必死,毫无回转余地。”
梅长苏轻叹道:“不必次次提醒我,我知道·”·梅长苏拿下身上的薄毯,站起身,脱去外衣似乎要睡觉,我也不避嫌,道:“当年你解毒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我都记得很清楚。
梅长苏,那- ri -你问我,你能活到什么时候,我说我会提前三个月告诉你·你应该懂了吧”·穿书历史剧·梅长苏背对着我,白色里衣下的身体十分瘦削,他微微侧头,轻声说:“我懂了,这么多年,还是谢谢你。”
我同他最后一次相互说晚安,然后呆呆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突然忍不住蹲下来流泪,刚才我曾与一个无比鲜活的生命说再见··到了分别的时刻了。
梅长苏服下冰续丹之后,蔺晨跟在他身边观察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发现没什么异样,才确认了安全,然后停止了梅长苏所有日常用的药物·以免与冰续丹产生反应,发生不好的事情。
蔺晨自从发现了我的意图之后,待我十分冷淡,我觉得很正常,毕竟梅长苏是他一直想要保存的好朋友,我却一直不能及时救他反而还害他,蔺晨不理我,我也没感觉有多愤怒,只是有些难受。
而东宫那边因为老皇帝病倒,已经忙作一团了,萧景琰每日批阅奏章商谈朝政调整部署,恨不得一心二用,熬夜不休息·梅长苏前去给他提了几个建议,看见他眼下的青黑色和疲惫神色,也十分心疼难过。
·他离开后,他的景琰就要背负沉重的压力和无尽的孤独,带着仍旧乌烟瘴气的大梁朝堂艰难地走下去··金陵城上的承诺之后,梅长苏又一次在深夜回到了苏宅,身心俱疲地他一回来就埋头睡觉。
黎纲甄平能力极高,把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完全不用他- cao -心··飞流也睡着后,黎纲在梅长苏床脚留下三支蜡烛照明,便也退出了房间··我明日就要走,后日梅长苏随蒙挚带领大军前往北境,同时霓凰郡主随新云南王穆青回云南抵抗南楚大军。
我翻身落在了主屋屋顶,视野辽阔,正好能看见蔺晨那边的灯亮着··我犹豫要不要跟他道别,我与他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与梅长苏是交易关系,他与梅长苏是挚友,他所求的是让梅长苏活下去,我却一直在等梅长苏的死亡。
我们两个本身就是敌对关系,又因为命运作祟,我一直处于上风,而他苦苦追求却不得··除此之外,我与他真诚相处十多年,蔺晨是个不错的人,重情重义,不输于梅长苏的那般聪慧,为人圆滑而有原则,潇洒磊落,该果断狠戾也从不马虎,该温柔平和也不会咄咄逼人,他年少时丧母,随父亲经历世事,看过天下风云变化,却从未丢失过一颗炙热的赤子之心。
这样的人,是值得深交的朋友··我却只能与他短短相处十年,真是可惜··然而又想到蔺晨千辛万苦寻到的梅长苏这一知己,就这样抛下他一个人寂寞孤独半世,便又觉得,让人难过许多了。
我抬起头,今夜的月亮还是一如既往地皎洁··大概坐了一刻钟,我看了看,丰云那处也睡着了,便跳下来,借着月光,摸索进了梅长苏的房门··天地良心,我真的不是来做什么猥琐的事情的。
我摸出一颗夜明珠,借着光来到梅长苏床前,梅长苏晚上睡觉极其不安稳,是因为长期浸染冷凝香的缘故,容易做噩梦,经常会被自己给惊醒·即使在睡觉时,他的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似乎在遭遇什么般露出痛苦的神情。
若是此刻霓凰郡主在,一定很心疼很心疼了·然而我替蔺晨守夜多了,梅长苏今天睡觉虽然不安稳,但还是很平静·以往有几次,我在旁边打瞌睡的时候,还见过他哇哇大叫或是一挺身站起来的诈尸场景。
我明日早上就走,但还来得及与他告别,而且,深更半夜,我也没有伤春悲秋怀念往事的心境··我将夜明珠搁在床头,正要上下其手,感觉自己被人一推,心道丰云睡了是哪个不怕死的鬼在这个时候坏我好事的,我赶忙扒拉住床杆子,往一旁看去。
闪光的光芒差点刺瞎我的眼··我看着他虚幻般的人影一闪而逝,有些惊喜道:“你能化形了不错啊”·水晶球里有个神魂,无比虚弱,也没有匹配的身体,必定是因为当初遭受了大创艰难保存下来的一片神魂。
一个完好的上古尊神,只留下一片小小的没有神力的魂魄,可以想像那个大劫有多么可怕··闪光语气压抑着愤怒,若是有身体,我都可以想象那副臭脸色,“你才化形我不是妖怪你疯了吗”·他似乎喜欢骂我疯子,我其实觉得自己有些困,但好歹挺清醒的。
闪光沉睡了几万年,毕竟是上古神族,没有了神身,神魂所剩无几,却能保持理智和记忆坚持那么久,一是因为神器水晶球,二是他自己·自身足够强大时,即使在最虚弱的状态,也能依靠意志力和时间,恢复一些元气。
刚刚瞬间化形来到我身边,还有力气推开我,看来是恢复的不错··或许过个几百万年,就不必依靠水晶球的力量了·也能入轮回,历劫飞升为神了··我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放心,不会出事的。
我对我自己的能力还是有把握也是清楚的·”·闪光没法像个人那样露出表情也无法做出动作,最多光芒弱一些或暗一些,不过我却感受到他心里的愤怒··我转过头,借着两个光源,开始用鲜血画符。
当初我在梅长苏身上布下锁魂术,只差最后一步,布成之后,就是大罗神仙也不能把他的魂魄收走了··锁魂术步骤很简单,我布过两次,十分熟练,很快就把梅长苏的魂魄给显应出来,然后将神力化作锁,将魂魄锁在体内。
若是身体没有遭受伤害,便不会有影响·一旦遭受重创有生命危险,锁就会把魂牢牢锁在身体里,等一个契机身体损伤修复,神魂与身体契合,人就能再度活过来了。
所以说,锁魂术是另外一种能让人复活的方法··我已经看不见梅长苏的脸,只能感受到林殊灼热的魂魄·我把积攒后留下来的最后一点神力耗尽,终于给梅长苏身上下了一个完整的锁魂术。
大功告成,我几乎脱力,差点摔倒在地上··我在黑暗里休息了片刻,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房间,扒去外套就倒在床上沉沉睡过去··第二日醒来我状态不是很好,被前来给梅长苏诊断的晏大夫看见,梅长苏便提议我先休息一两日再赶回阆州,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休息赶路绝对会在半路上垮掉,便干脆留了下来。
穿书历史剧·然后我睡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清晨才醒过来,一醒就看见旁边坐了个人··不是丰云,是蔺晨···☆、宗主之位·五十 ·我吓得立即爬起来,一阵头晕目眩。
我不是在纠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只是自从上次蔺晨生气,我几日也没见到他,现在他突然出现,倒让我受宠若惊··蔺晨也有些无措,手里的扇子捏得紧紧的,道:“你……睡了一天一夜,我和晏大夫看了看,发现你最近- cao -劳过度心神损耗过度,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爬起来,低头道:“我没事,休息几日就好了。”
蔺晨有些气恼于我什么都不说的冷淡态度,便道:“那你歇着吧·我……我和长苏先走了·”·他摸摸鼻头,也不知该如何告别,便走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了他的意思··赶忙爬起来洗漱,我睡了一整日,头还是疼得厉害,肚子饿的不行,全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力气,我本已经辟谷,只是神力突然耗尽,我会暂时像凡人一样,等慢慢适应和恢复过来,吸收点灵气,就没有大碍了。
我吃完早饭,休息了好片刻,得知梅长苏他们已经走了,便往金陵城门赶··到了金陵主城门口,前行的大军堵住了大门,禁军封住了城墙口,我躲在居民商铺中,旁边是围观的百姓,除了人头还是人头,根本看不见什么。
我只得往城墙跑,但还是被一个禁军护卫给拦住了··刚好沈追穿着一身官服从旁边经过,我急忙叫住他:“沈大人是我,麻烦你跟太子殿下说一下,我在这里被拦住了。”
沈追走过来,对我笑了笑,与旁边的禁军讲了几句话,便把我放行了··我道:“沈大人好厉害”·沈追曾在苏宅见过我,我也曾去他府上替梅长苏传过口信,每次见面都有种忘年交的感觉,熟捻得很。
沈追笑的谦和:“向你们家苏先生学的,做正确的事也是可以用些手段的,也免了我这个老胳膊老腿的跑上去让白姑娘等得不耐烦了·”·我看着他利索地爬城墙,道:“麻烦沈大人了。”
沈追爬上城墙同萧景琰说了几句,便见太子殿下神情复杂,似乎心中感慨万千无法言说,他便看了一眼远处··昔日一身白衣的病弱谋士,如今一身戎装骑在马上。
目光望向远处,那种深沉的目光,让人情不自禁沦陷进去,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此刻复杂难辨的心境·只是那抬手扬眉之间,莫名的毫无违和感,仿佛有气吞山河意气风发,年少时鲜衣怒马的气势。
沈追收回神思,难以想象自己竟然从那位传说中手段高明毒辣只会玩弄- yin -诡之术的谋士感受到那般磅礴的气势和难以言说的心境··沈追向太子殿下告退,离开了这里。
萧景琰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我的存在··我也随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城门外··将军百战声名裂,向河梁,回首万里,故人长绝··在我那个世界,不知是哪位诗人曾这么写过。
如今萧景琰独自一人在京都留守,昔日的挚友和陪伴的将领又要再度出征,望着这幅浩浩荡荡的出征场面,心中难免感慨万千··一半士兵已经出城了,黑压压的人仿佛看不到尽头。
蒙挚作为主帅在一旁监督,前面有参将领兵·梅长苏和霓凰驾马站在一起,两人都微微偏过头说话,模样十分亲密,片刻后两人告别,朝不同方向赶去··我远远望去,只看见蒙挚,梅长苏,飞流,蔺晨,宫羽,言豫津等人离去的背影。
萧景琰站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人的背影,扬起的灰尘都已经落下的时候,才收回了目光··我道:“他是不是答应你,会看着你,开创一个大梁盛世是吗你信吗”·萧景琰看了我一眼,想了想,说道:“我信,而且我尊重他的选择。
有些事他没跟我说,但我还是隐约有些感觉·此行他必定瞒了我些东西,不过我知道,林殊身来就是在战场上,如今有机会重回战场,他很高兴,这样就行了·”·仿佛在冥冥之中,萧景琰能感觉出梅长苏这一选择能够让林殊的一生得已圆满,然而他却万万没有料到,这一选择最终付出的代价。
如果他能提前知晓将来的那种痛苦,那种让他在睡梦中惊醒,让他坐在龙椅上也会感到无力的痛苦,他一定会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让那个人恨他一辈子,也会出手阻拦··然而在这一刻,他只能怅然地看着大军远去,心中空荡荡的失落,仿佛失去了至宝。
武将出身的大梁太子,此刻的眉眼有些疲惫,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被无边的压力压弯了腰,慢慢地,走下了城墙··苏宅大门紧闭,我带着梅长苏留下的两个心腹,以及丰云,四人一同往阆州赶。
我已经耗尽神力,只得像凡人一般一路骑马回去,只是骑马太累,自从在马上摔下来三次后,丰云就给我叫了辆马车,我们两个就先赶马车回去,另外两位先行··梅长苏临走前留了一封手书给我,上面写了他所认为可以担任下一任宗主之位的人选,还有他对江左盟目前状况的部分安排。
让我在回去之后给四位长老看··梅长苏交代的事情大多是盟里事物的安排,关于人员调整和事务分配都一一作了部署,即使下一任宗主什么事都不做,江左盟也可以勉强撑上一二十年。
关于江左盟下任宗主的人选,梅长苏提出了三种选择,一是黎纲任宗主,甄平任副宗主协助··黎纲甄平相互帮助,只要不起什么大风浪,有蔺晨暗中照顾,江左盟的存续不是问题。
二是宗主分权给四大长老,由四大长老后人一同掌管江左盟··三是直接将江左盟给了琅琊阁,由老少两位阁主决定江左盟的未来·这样的结果,可能会导致琅琊阁将江左盟吞并。
如果四大长老有更好的建议,由拿着宗主令牌的我最后决定,然后实行,不必通知远在北境的他··穿书历史剧·最后一点,梅长苏要求飞流脱离江左盟,从此以后,飞流将是自由身,不再是江左盟中人,如果飞流愿意,随时可以离开,江左盟任何人都不能差遣和干扰。
梅长苏用自己最后的权力,给飞流换回了自由··哪怕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他依然竭尽全力,为身边的人布下最好的结局··三天后我赶到了阆州,丰云不眠不休一直在赶着马车,我让她立刻回去休息一下,自己去了江左盟总部天机堂找四位长老。
四大长老恰好在天机堂商量事务,我拿着宗主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去,看见四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那里瞧着我··十三年的时间过去,他们本就已经年老,如今身体也有所衰老,照顾这样一个帮派,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但是他们的脸色依然健康,大脑依旧清醒理智,岁月还给了他么宝贵的阅历和经验··我微微颔首,喜长老道:“白姑娘一路奔波想必十分劳累,先坐着休息会儿。”
哀长老道:“重凛和重泽两人已经回来一日多了,白姑娘是坐马车回来的吗”·我道:“身体不适,所以和丰云一同坐马车回来的。”
乐长老道:“我看白姑娘脸色也不太好,为何不直接回去休息,宗主交代的事情不妨过几日再说·”·我摇摇头,把宗主令牌放在桌前,深吸一口气,道:“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暂代宗主之位,盟里的大小事务,由你们负责处理。”
四位长老都是一愣,哀长老道:“你的意思是说,梅宗主将令牌给你让你暂代宗主之位,然后等他回来”·我点点头,坚定道:“是的。”
喜长老摩挲着茶杯盖子,目光渐渐从我脸上移开··我看着四位长老,最初惊讶的表情过去,他们收敛了异样的情绪,都微微侧头或低头,似乎在思考问题。
怒长老脸色一向有些- yin -沉,此刻神色却是困惑迷茫,重复说道:“梅宗主竟然让你暂代宗主之位”·我道:“没错。
因为黎舵主和甄平都随他去了北境,虽然盟中有才能手段的人不少,但是梅宗主还是不放心贸然选择一个没有受过他教导的宗主来掌管这样一个耗尽他心血的帮派,他觉得还是等他回来,好好考虑选谁,然后细心教导后再说。”
四人又沉默了片刻··乐长老皱眉看着我道:“可是宗主上一封信中就说,让姑娘回来告诉我们下任宗主的候选人·”·我愣了愣,移开目光,道:“大概是他突然改变主意了吧”·哀长老道:“白姑娘,我们该如何信你”·我道:“骗你们对我没有好处。
长老们若是不信,大可以飞鸽传书,亲自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北境那么远,长苏作为军中军师,每日繁忙,何必让他- cao -心这些事情”·怒长老道:“关于宗主为何突然去北境,为何突然要决定下一任宗主之位,其间本就疑点重重。
宗主瞒了我们不少事情,如今白姑娘也是如此·江左盟的兄弟们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情,难道连解释也没有吗”·乐长老道:“金陵的风声,早已经传遍了天下。
我本以为宗主胸怀广阔不止于江湖,眼光一直在庙堂之上,如今事成,却突然去北境御敌,这究竟是为何白姑娘若是不给个解释,盟里一干兄弟会怀疑,到时候如果闹了内讧就不好了。”
我看着他们锐利的目光,突然想到我面前就是一群老狐狸,何必跟他们扯淡呢,直接先斩后奏不就好了·我道:“三个月后,长苏回来,各位不妨亲自问问他。
我暂代宗主一职,各位长老,没有异议吧”·作者有话要说:将军百战声名裂,向河梁,回首万里,故人长绝·——出自辛弃疾,因为题材架空,都是架空,我在文里就不提了·☆、诺言·五十一·我在江左盟本就没有什么倚靠,况且我说了我只是暂代,宗主实权依旧掌握在四大长老手中,便是我野心大,也没有夺权的可能。
宗主权力不会旁落,我的做法只是在拖延时间,拖过三个月·四位长老只是摸不准我拖三个月究竟是为何,既然梅长苏都已经决定让位了,那么,拖三个月又是为了什么呢·绞尽脑汁,四位长老也没想出个原因来。
怒长老- xing -子比较急,道:“行,你说是就是,等他回来我再好好问问他去·”·我笑了笑··喜长老摸摸胡子道:“那便如此·我应该还会再呆半年,等三个月,三个月,就会明白白姑娘的意思了。”
剩下三位长老也都点头同意··马上就要到午饭时间,四位长老也不打算聊下去,各自回去吃午饭去·我送他们出门,临走前,喜长老落后半步,突然叫住我,让我留下来。
我跟着他,再度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天机堂··我们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的茶已经被人收拾掉了,换了两副新的茶盏·喜长老面色平静,给我到了杯新茶,悠悠开口道:“白姑娘若是不饿,就陪老朽聊两句。”
我被他叫回来时心中着实有些惊讶和疑惑,此刻看他这样平静,也看不透什么,便听他说下去··喜长老道:“其实,梅长苏的身体,我也能猜出一二。
他能上战场,我是不信的·”·我手一抖,险些把水撒了··喜长老道:“梅长苏为何要去金陵,为何要成为靖王身边的一位谋士,为何要做那些事情,看似乱作一团,让人看不透,其实很好猜。”
我看着他,摸不准这个藏的极深的老人究竟看出了什么··喜长老道:“梅长苏要去金陵,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替赤焰旧案翻案·辅佐萧景琰,那只是顺便。
至于他为何要替赤焰案翻案我本来是猜不出来的·但是我又打听到,卫峥竟然就是药王谷谷主义子素玄,而且那年素谷主回来与我谈起的相关宗主将帅之才的话题……”·穿书历史剧·我道:“只是猜测而已。”
喜长老道:“没错,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但如果不是这个猜测,堂堂云南一代郡主为何会屈尊在一个谋士身边一个单纯的谋士,又为何在大梁如此危急的时刻挺身而出上战场御敌更可疑的是,萧景琰,东宫太子,为何会派自己的一个谋士承担军师的角色随蒙带领大军对抗大渝”·我放下了茶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看着喜长老皱着眉把话说完。
喜长老道:“当然,这一切其实还是猜测·但是好巧不巧,我与琅琊阁老阁主是熟人,老阁主喝酒喝醉了的时候,我套了几句话·”·我心一沉,道:“他没有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
喜长老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据我所知,容貌大改声音剧变,再加上体弱多病,这些都不是刀剑所伤或是中剧毒可以造成的,中间发生什么我不想弄清楚,只是他身体如此,怎么可能称过战场上那般艰险的情况我想,这关乎大梁存亡,即使他身份特殊,他身边的人也不会让他乱来吧”·我脸色白了白。
喜长老道:“姑娘若是不解释,我便去亲自问问他·”·若是喜长老亲自问,那么我的计划就将全部失败,我违背梅长苏的意思也将泄漏,可我若是说出了事实,我的计划又难以实行了。
我沉默了好久,只得道:“他……服下了冰续丹·”·喜长老曾在典籍上看过火寒毒的相关记载,也看过那个十命换一命的案例,又读过医书,知道冰续草和冰续丹的功效,当下就明白了来龙去脉,脸色顿时白了。
喜长老此刻的心情比当初从老阁主口中得知梅长苏身份还要震惊·两年间他有过很多猜测,他甚至猜我是不是一个易容高手·但是,没有想过真相是这样的。
喜长老立即想到服下冰续丹意味着什么,心中顿时疑惑了,锐利的目光看着我,道:“服下冰续丹的人,最多只能活三个月,那你所谓三个月后等宗主回来是什么意思”·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几乎无法说话,缓和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我能救他,我会救他的。”
我不记得那时我是怎么回去的,后来我什么都没吃,直接晕倒在半路上,我躺在床上时,头痛得快要炸掉··连续两日发烧,烧的自己快变傻了·乐鸢和丰云一直在旁边照顾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发烧·那种全身难受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大夫说,我心中郁结太多,情绪大起大落,再加上路途奔波,- cao -劳过度所致。
只有我清楚,我神力耗尽,就像个凡人一样,会染上各种疾病··大病一场,四位长老也不再找我问话了,我便安心养病,日日看的都是从北境传过来的捷报··不愧是当年赤焰军少帅,梅长苏不负众望,带着蒙挚,打了不少胜仗。
乐鸢经常来我屋子看我,这个小姑娘出落得越□□亮,只是年纪不小,竟然还没有嫁人的消息传过来,让人挺着急的·我看卷宗时没时间和她聊天,她也不会不高兴,等我看完了,才跟我说话。
有一天,我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嫁出去还是忘不了萧景琰”·自从被她爹和娘打击后,乐鸢也不敢真往金陵跑去寻找真爱,乖乖地待在阆州闷闷不乐,过了几年,相思也过了,年纪也不小了,人也成熟了,也不想这些有的没的,彻底败给了现实,况且如今的萧景琰是东宫太子,更加不可能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这个问题大概戳中她的伤口了,让她的神色看起来有那么一丝难过··我道:“总会碰上合适的人的·”·乐鸢道:“不说这个,白姐还没嫁人呢,我着什么急啊。
白姐还看着那么年轻,一点没变呢·身体好点了吗,还难受吗需要叫大夫来再看看吗”·我道:“不必了,麻烦你这两天一直照顾我。”
乐鸢道:“不麻烦,主要是丰云姑娘一直在照顾你·”·乐鸢有时也会翻看我收到的来自北境的卷宗,便会用无比敬佩和赞美的语气说:“没想到宗主带兵打仗也这么厉害啊”·我道:“药王谷素谷主也曾说过,长苏这本事,不去带兵打仗才真是可惜了呢。”
乐鸢问:“宗主身体不好,怎么这次突然上战场打仗了呢”·我怔了怔,道:“国难当前,长苏身在金陵,又是萧景琰的人,自是有志男儿,当然有报国之志,名垂千古。
他身边又有不错的大夫,时机正好,当然要把握·”·乐鸢点点头,觉得颇有道理,两眼发光,道:“不过宗主真的很厉害啊……”·我笑着摇头,毕竟人家是赤焰军少帅。
我在江左盟休养了半个月,然后被守石人请到了天上,我让丰云留在凡间照应江左盟··借着天命石和华胥神杖,我能吸收更多的灵气,以免撑不过三个月就倒下。
如今神力耗尽,我只能用修炼了几万年的修为勉强支撑自己··守石人和闪光守着我,我吸收了不少灵气,神魂上的伤也修补得七七八八,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修了大半个月,我正要提出回去,守石人突然把一卷厚厚的纸递给我。
我愣住,这纸的手感,与我的世界一摸一样··守石人道:“结局……后,这个世界不会终结,这是后续·天命石上所写的·”·轮回了千万年的诅咒被打破,仿佛女娲灵珠都有了触动,守石人能看懂天命石上写了什么,自然能知道故事结局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颤抖着手,就站在那里,把剩下那个不算长的故事看完··因为我之前看过神卷,已经完全清楚了所有该发生的事情,这下看完后续,突然感觉自己仿佛又经历了一个人世。
所有的大悲大喜,所有的怨恨不甘,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开始肆虐,成形,如汹涌的潮水,席卷了整个世界··穿书历史剧·白纸黑字被我丢在地上,我艰难地想要跑回去,却被天命石绊倒,守石人赶忙来扶我。
我半跪在地上,拉着守石人的袖子,问他:“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守石人道:“长林军军制被废,长林府亡·千真万确。
族长大人,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更何况朝代更替,人心莫测的凡世呢”·梅长苏费尽心力隐忍半生甚至献出生命,萧景琰勤勤恳克痛苦悔恨半生之后,换来的竟是这样的未来。
轮回从来都不曾终结过,这一代人逝去,新一代人出现,再度上演了一番雷同的喜怒哀乐,最后闭幕的红布拉上,响起最后结局的悲音··我闭了闭眼,手腕刚才在天命石上的棱角划破了一条口子,现在缓过气来,真觉得疼的不行。
守石人道:“我本以为一切结束你走之后这个世界会崩塌破碎,没想到只是打破轮回的诅咒,让这个世界的历史发展下去·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看到它反应会这么大,这是之后的事情,族长,何必过于看重身后之事呢”·我把散落的白纸捡起来,低声道:“我不会让他们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抱歉,昨天打算更文的,但是不知道是系统抽了还是我电脑炸了,一直登不上来,今天也是时好时坏··为了补偿各位,周一加更一章。
☆、苟延残喘··五十二 ·我回到江左盟,离梅长苏他们出发去战场的那日已经过去了二个半月·具体战事我不知如何,只是收到消息,夜秦那边的叛乱已经平息,北燕那边聂锋将军已经拦住了敌军的进攻,南楚那边更是胜利在望。
而大渝已经是在垂死挣扎中了··我松了口气,战事如此之顺,想必梅长苏还有口气喘喘休息个几日,没想到,没过两日,我就收到了梅长苏的诀别书··四位长老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我手中的诀别书绝对是梅长苏提前写好寄来,又有琅琊阁的鸽子,到的自然飞快。
只是梅长苏已经动手写诀别书,情况必然不好了……·我把信塞回袖子里,冲出门找马匹··丰云吓了一跳,急急叫我,我让她在江左盟呆着,哪里都不要乱跑。
我骑着马一路狂奔,跨过平坦草原之后发现山路崎岖驾马太慢,便丢弃了马匹,施了法术,一路飞奔而去··医书上所写冰续丹药效持续三个月,然而总会有意外,究竟能坚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蔺晨本事大,但我知道,这样的情况,凡人的力量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世界上总会有些事情,就算是拼尽所有也无法做到·蔺晨治了梅长苏的一生,也无法拉回已经踏进鬼门关的人。
我以前看过个话本子,剧情狗血,但此时我却莫名想起其中一句话,能治的是病,不是死亡··而现在我们面临的,就是死亡,不是别的··我神力尽废,但一身修为还在,勉强支撑身体,等我吊着一口气看到大梁军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我扒拉着树干喘了几口气休息,我若是个凡人,大概可以去参加个什么马拉松,绝对能拿冠军··我往军营走,没几步就被巡逻的哨兵拦住·锋利无比的长矛往我胸前一指,气势挺足,“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军营重地”·我心平气和道:“我找苏哲苏先生,麻烦通报一下谁都可以,就说白雪白姑娘来了。”
楞头小兵大概是被我淡定的语气给吓到了,立即跑去报告,我等了片刻,只见远处走来一个人,他的步伐飞快,一旁的小兵只有跑着才能追上他,他穿了一身青色衣裳,一头乌黑长发再度披散在肩后,他的眉目依然好看,只是难掩憔悴的神色,只是短短两个多月,竟然瘦了不少。
我心中一紧,蔺晨就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他急忙拉住我的手,把我往军帐方向拖,我被他拖的一个踉跄,道:“你慢点他究竟怎么样了”·蔺晨缓下脚步,道:“昨天晕倒的,体力迅速流失,我把脉时发现他虚弱得不行,到现在为止就没有醒过。”
蔺晨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我快疯了”·我停下脚步看他,他眼睛里满是血色,脸色- yin -沉的难看,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如此可怕的神色。
所以他的头发只是简单地扎了一下,此刻显得凌乱无比,他像是一夜未睡,神色疲惫不堪又有些癫狂痛苦··我和蔺晨走到军帐前,军帐外言豫津正走来走去不停,宫羽站在那里沉默着,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呆住了,她见到我,才恢复了一丝神采,似乎要扑过来。
蔺晨却一把拉住我,把我扯进军帐··我揉了揉发痛的手臂·军帐内无比温暖,摆放了好几个火炉,还站着不少人·蒙挚,飞流竟然还有萧景琰··飞流见到我,立即扑上来,“白姐苏哥哥”·我往床上看过去,还是那张熟悉的脸,梅长苏紧闭着眼睛,毫无生息地躺在那里,他的面色苍白,脸上血色全无,看着就像死去了一样。
蒙挚也道:“白姑娘,你快来看看吧·”·我道:“我不是大夫·”·萧景琰全身僵硬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梅长苏的手,只有感受到那未冷却的体温,才能确切感受到那人还活着。
飞流以为我救不了他的苏哥哥,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赶忙按住这个家伙的头,道:“飞流你别哭·你们先别急,别急·”我看着蔺晨眼中难过的神色,轻声劝道:“别担心,交给我,会好的。”
蔺晨把飞流拉到一旁,我上前走到床边,探下身去探梅长苏的鼻息,微弱,但不是没有··我道:“还有气息,没死·过去多少天了”·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蔺晨道:“七十七日。
受过伤,中箭,在左臂上·”·本来应该还有是十多日,因为梅长苏身体本就不好,- cao -劳十三年,而且在北境战场这样凶险的地方受过伤,能撑完整的三个月还真做不到。
我不清楚梅长苏究竟是在哪一日死的,眼下这情况,我那锁魂术有没有用我是不清楚的,最好还是把人给救醒,有什么遗言赶紧说了再说·宫羽还在门外,一定是有什么还未发生,以至于没有走到结局。
穿书历史剧·我道:“拿把匕首和干净的碗来·”·蒙挚疑惑地去找来了匕首,我正要往手心里割,手腕却被萧景琰给抓住了,蔺晨也上前紧张地看着我。
我注视他们两个道:“想不想让人醒来,想的话就给我放开·”·萧景琰顿了顿,松开手··我转头对蒙挚说:“大将军,找些味道重的香料来,放在屋子外面。”
蒙挚再度懵了·军中开火,香料并不是没有,放在帐子外面做什么里面又闻不到·然而太子殿下沉默了,蒙古大夫也不说话,他只得乖乖出去照做。
我看着他出去,割开了手心开始放血,等放了大半,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我道:“血有些味道,怕引来野兽,两位都是厉害的人,克制一下吧·”·蔺晨皱起眉,扬手打晕了飞流。
放了半碗血,我收回手,道:“喂他喝了·”·萧景琰瞪大了眼睛,无比惊讶道:“喝”·我道:“喝了就能醒。”
萧景琰低头把床上那人的手塞回被子里,把人托起,拿起碗慢慢地喂··我走到一边,看到桌上的布和清水,正要用另一只手把血擦擦干净,蔺晨就走到了身边,夺过干净的布帮我擦手心。
我皱眉道:“轻一点,疼·”·蔺晨也不说话,只是帮我擦,擦完了然后帮我包扎·军帐里的气氛又诡异又沉默,我便任蔺晨抓着我的手腕,也不反抗,只是觉得刚刚割开手心没觉得,现在疼的厉害。
我看着蔺晨,他的神情专注,眸色极深,若是不笑,便一点都看不出他那双桃花眼的意思,但是他眉目生的极好,这样近得看,还是觉得五官精致,长相俊美,此刻一丝不苟地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流露出那么一点温柔的神色来。
他在我手上打了个结,看着我,突然上前抱住了我·我吓得全身都僵住了,这都距离我们见面过了一刻钟了,他才想起来个故人相见的拥抱,也太晚了··我想要推开他,去看看梅长苏的情况,但是一只手疼的厉害,没有力气。
等我下定决心,突然听到埋在我肩膀上的那人的哽咽声··这样一个大男人,来到北境的战场,无论多么凶险的战况都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和退缩,此刻面对故友的突然倒下和即将离去的事实,近乎崩溃般如孩子一般抽泣起来。
蔺晨哽咽着说:“我很害怕,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小雪,我该怎么办·”·我听着这无比可怜祈求般的声音,想着自己活了几万年,若是有孩子,恐怕也会这样面临恐惧的事情的时候扑进妈妈的怀抱。
我伸出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背脊,柔声安慰道:“别担心,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顺了大半天蔺晨这家伙的毛,我疲累不堪,去宫羽的帐子休息。
大概休息了两个时辰,宫羽过来把我推醒,惊喜地告诉我:“宗主醒了”·我只得爬起来,穿上衣服跑过去,梅长苏已经醒了过来,半坐在床上,数落着萧景琰这个东宫太子玩忽职守任- xing -妄为,所有不负责任的词语都用上了。
我走上前,梅长苏的脸色依旧苍白,只是唇色上有些血色,眉头微皱,眼睛还是清醒明亮的·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松了一口气,若是说他本该死的话,那么就是我的锁魂术有了效果。
·梅长苏看了我一眼,对萧景琰道:“你回去休息一会儿,你是太子,不能倒下·”·萧景琰也是一夜未合眼,此刻累的不行,便摸了摸他的头,转头让蒙挚带他去一个帐子里休息。
等萧景琰彻底出了帐子,蔺晨过来在梅长苏旁边坐下,抓起他的手开始把脉··梅长苏平静道:“我是怎么醒的”·我道:“我给你喂了我的血。”
我找了个位子坐下,道:“冰续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你的体力,让你暂时和正常人一样·代价是你只能活三个月·我的血和冰续丹差不多,能让你在短时间内如正常人般行动,但是不会让你死。”
蔺晨微愣,道:“那岂不是长苏不必服下冰续丹,只要受你的血就能上战场了吗”·梅长苏道:“你没有跟我提,说明你知道我不会答应。”
我低下头,道:“你们知道,我快撑不下去了·如果我这么做,你便只能天天以我的血为生,不说我的身体能撑住,我也知道你不会这么做·”·梅长苏和蔺晨沉默了片刻,相视一眼,都有些无可奈何。
梅长苏温和道:“没关系,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遗憾的·”·我看向蔺晨,蔺晨抬头看着梅长苏··梅长苏道:“那么你直接告诉我,我还有几日。”
我想了想,道:“你还需要几日”·梅长苏:“给我七日时间,我把剩下的事情做完·”··☆、留下和离去··五十三 ·我在北境呆了六日。
梅长苏醒来第二日,就把东宫太子赶回了金陵城·虽然梁帝年老,朝中更是有重臣帮忙把持朝政,但梅长苏还是放心不下,觉得萧景琰还是回去比较好··为了让萧景琰乖乖回去,梅长苏不得不签订无数丧权辱国的条约,比如答应他以后要回去看他,比如要亲自看着他开创大梁盛世,梅长苏几乎已经把老脸丢光了,说了无数谎话,才把人哄走。
萧景琰半信半疑,最终拗不过梅长苏,还是回了金陵··我献血第二日就开始吃补血药材,但这依然没有阻止我日渐衰败的体质·我原本打算用修为堵上体力透支的缺口,然而随着失血而来的无尽疲惫,我的修为开始大幅度下降。
第四日丰云抱着闪光赶了过来,在她发现我在做什么时,突然变得十分暴怒,那生气发狂的神情,几乎让我觉得她要去把梅长苏杀了才甘心··穿书历史剧·闪光对我说,一个凡人修仙便可以成为神仙,但除非上古血脉,都不会有神力。
神力蕴藏在血脉之中,本该是生生不息的·我神力是耗尽的,只是血脉里还残存了些才勉强支撑,持续失血只会让我损耗过度··我问他我修为不浅,为何还是不能维持神身。
他说,因为女娲灵珠在压制这个世界的灵力,所有外来者,一旦没有神力护体,等待的就是消亡的命运·这也是我当初认可你的原因··为今之计,只有我尽快出去,才有活路可走。
然而等到了第五日,我的血也开始没有用处,梅长苏在第三日开始咯血,而后越来越严重,等到第五日,他陷入了长久的昏迷,只有很短的时间才能清醒过来一次··蔺晨坐在床边,死死拉着我,求我救人,他卑微的姿态和祈求的神情让我十分惊讶,同样是男人,竟然能放下尊严为一个人竟乎卑微到泥土里。
蒙挚已经开始准备回金陵的事情了,我不知道自己面对蔺晨还能说些什么,便留下最后一碗血,也离开了·我知道这样残忍的不告而别对蔺晨意味着什么,这等于判了梅长苏死刑,这个世界没有轮回转世之说,死了便是死了,错过的仍旧是错过。
我不敢回江左盟,闪光叫来了守石人,我和丰云一同赶回天上··我在一天的时间里花了很长的时间睡觉,似乎这样能够保存我流失的生命似的·偶尔我会看着天边绚丽的晚霞,也会翻翻那天命石上所写的《风起长林》。
一切看似都没有终结··但事实上它已经结束了,我活了千千万万年,看过不少沧海桑田,但并不能说我能接受他们·我认可的朋友只是梅长苏和蔺晨他们,将来的事情,其实与我无关。
而我所认识的人,他们都将死去,我将不能再见到他们··他们会成为我看不见的历史,他们存在的所有痕迹都会随着光- yin -而抹去,他们会变成无数尘土中的一个,直到再也没有人想起他们。
那是真正的沉寂··每当我想起,我都觉得心口疼的厉害,然而我再厉害,也是无法阻止的·这大概就是命运·然而梅长苏此刻的死亡的命运,我并不是没有办法阻止,只是代价无比惨痛罢了。
我走后第二日午时,梅长苏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过··在最后关头,蔺晨却是最平静的那个,他确认了梅长苏的死亡,然后平静地开始料理后事·他还很平和地与蒙挚解释了原因,并陈述了数条理由,让蒙挚把梅长苏的遗体交给他,带回阆州下葬。
赤焰军七万男儿的尸骨都留在了梅岭上,包括林殊的·梅长苏没有理由再回到金陵··蔺晨存了些私心,把梅长苏的尸骨带回了琅琊山··蒙挚带着空棺,全军披上了白色缟素,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金陵城。
抵达金陵城门的那天,阳光大好·太子萧景琰正好站在城墙上迎接他们,在见到他们的着装时,太子殿下突然冲向城墙,冲到了蒙挚面前··一向隐忍稳重的太子殿下,不顾及任何皇家颜面和尊严,仿佛经历了大丧和大恸一般崩溃地跪在空棺面前,良久都不曾起身。
即使心中早有预感,在最后确认事实时,他还是忍不住那种撕心裂肺般的伤心··而那个人,终究还是食言了··我偶尔下凡,得知了这些老友的情况,然后在蔺晨他们松懈的时候,顺便把梅长苏给偷回了天上。
丰云看见,惊愕地下巴都要掉了··天地良心,我偷的这个男人是我朋友,我真没有其他意思··我确认了下,锁魂术还是好好的,梅长苏的魂魄果然没有消散,还好好地被锁在身体里面。
只是该怎么让他活回来,还真是一件需要考究的事情··丰云修为太浅,算不出我在做什么·闪光虽然知道,但无论他怎么劝,我也是不会停止的·至于守石人,他做了千万年的看客,安守本分,一点都不打算插手此事。
他只是等着事情结束了,然后离开这个世界,去过逍遥日子··我带回梅长苏身体第三日,天就变了··我说的天变了就是变了的意思·就是在刹那间变化了。
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点让剧本终结,只是仿佛命运走到了尽头,一切都结束了··然后我感觉到了命运齿轮的转动,一切时间都静止了,风开始刮起来,天空的尽头布满了美丽的晚霞,随着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天空破开一个洞,一束纯净无比的天光落在了黑黝黝无比丑陋的天命石上。
一股无比磅礴大气的灵力出现在场间,带着让人臣服的压迫感··我深吸了一口气,几乎站立不住·丰云在这上古神威面前已经半跪在地上,胸口闷的不行,嘴角被逼出了鲜血。
我把闪光护在怀里,他仅有一片神魂,很容易抵抗不住神威而魂飞魄散··守石人已经匍匐在地上跪着,全身都在颤抖··天道和无上神威面前,便是神仙也要低头。
茫茫云海齐放光彩,我看着这幅美丽壮观的景象,不得不感叹上天的鬼斧神工··在无法描述的美丽之中,出现了四颗极其明亮纯洁的珠子,圆润剔透,散发着无比耀眼的光芒。
灵珠·我心中大叫一声,几乎要扑过去,可我被神威压迫,无法靠近··蕴含着娲娘无上神力的灵珠,我为它们在凡间苦等十三年,让自己彻底堕落红尘,忍受诸多妄念之苦,如今终于见到了自己所想,我几乎激动得难以站立。
所有的希望,存活的希望,都在它们上啊··带着磅礴神威出现的灵珠,让我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和敬畏·然而等天光消失,这四颗圆润的珠子渐渐变得温润服帖起来,它们掠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仿佛受到了指引一般慢慢走去,然后伸出手,让它们落在掌心··一道温和无比如河水般滋润的力量从掌心流入我的身体,多日来神魂受损,神力耗尽的痛苦和疲惫消失殆尽。
“它们把你认作新的主人了·”·闪光闷闷的声音从我怀里传出来,还有一丝轻微的虚弱,“从此以后,它们任你使用·”·穿书历史剧·我看着手心里的四颗圆润光滑又明亮无比的珠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竟然成功了十三年仿佛一瞬,如同一场劫难,我难以想象曾经那些辗转反侧又无力伤心的时刻,此刻的惊喜和欣慰却是无比真实,真实到我只要攥紧我的手心,就可以感受到那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仍旧有些失神,突然脚下的云层一晃,然后整个天界的云层都翻滚起来,风声再度呼啸而过,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来··我听到了屈老婆婆的声音:“族长大人在吗快回来吧时间已经到了……”·闪光道:“任务已经完成,得赶紧回去。
两个世界力量不平衡,华胥幻境太容易破碎,一旦通道断裂,就没有机会了·”·我登时回过神,立即祭出华胥神杖,拉过丰云把神杖和闪光塞进她怀里,道:“赶紧走”·丰云一愣,抱了满怀的东西,只知道满嘴喊我的名字抓着我的袖子,自己的身体也不动。
我把四颗灵珠扬起,如今近了看,才能发现它们的颜色其实各不相同,只是若是在阳光下,都呈现流光溢彩般的彩色,变幻莫测··我深吸一口气,道:“既然你们认我做主人,那么我便有权命令你们。”
闪光尖叫道:“白……胥黎你给我冷静点,你不能那么做”·我道:“上古娲娘的四颗灵珠,我希望,第一颗,成为我华胥族长明灯灯芯,永世不灭,护我华胥族千千万万世。
第二颗……请替我陪在我的爱人身边,他是末代天地共主容华·第三颗,赠予我的挚友,真正的女娲后人,九重天大公主明兮·第四颗……归于大地,降下慈悲,让天下生灵和平共处。”
我说完最后一个字,几乎已经用尽了全部力量,只能借着丰云和神杖支撑着身体··四颗灵珠得令,立即光芒一闪,钻进时空隧道到我那个世界去了·我对闪光和丰云说:“这四个小东西,麻烦你们两个帮我看看,它们有没有遵守诺言,帮我做到我让他们做的事。”
丰云却是惊恐地看着我:“主人你要做什么我们快走吧·”·我把丰云用力往隧道洞口推,闪光还在嚷嚷:“停手胥黎,你知道你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神力尽毁,神格被降,你的修为迟早会消耗殆尽,你会堕落成一个凡人你会死的”·丰云道:“主人阿黎姐姐你不要这样,他们只是角色,只是剧本里的人物你不必为他们做到这样”·我一咬牙,把两个聒噪缠人的家伙推进隧道里去,然后立即退出洞口,远远地还能听见他们的叫声。
我看着洞口渐渐合拢消失,方才我推丰云的那一瞬间,闪光化作了人形,似乎要来拉我,只是没拉住,便被吸走了··我毫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屈老婆婆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我抹了把脸,抹去泪痕·走过天命石,慢慢地,往梅长苏的方向走去···☆、我决定的结局·五十四 ·天上不知岁月,我也不知凡间究竟闹到什么程度了。
云层的翻滚已经彻底平息下来,天色暗沉,但还是有光线,我微眯着眼,在躺在那里的梅长苏的身边坐下,轻轻地叹道:“我留下来了·”·我把神卷封印在了华胥神杖里,短时间内族里那群人发现不了,若是想要再度定位这个世界,必须要与这个世界密切相关的媒介才行。
隧道无法打开,我也没法回去··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一个既不算神仙又不算凡人的活物,还有梅长苏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四周寂静下来,不是那种死气沉沉- yin -森无比的感觉,只是安静,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孤独寂寞就集中在了这一刻,让人无端难过起来。
我坐在那里,开始细细回想这十三年··不过是个华胥幻境罢了,我不过是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我匆匆走过,看见他们的挣扎、努力、拼搏,看见带着血色的刀光剑影,也看见- yin -暗肮脏的人- xing -后的悲悯高尚。
然而,事实上,我与他们的关系,只是读者与角色而已··我以为的置身的土地,其实只是华胥幻境一场,梦醒之后,这个世界便会支离破碎,消失不变··但是许多事都不能说绝对。
当年女娲将神力封印在灵珠里,只要灵珠还在,这个世界就会永久存在·灵珠破碎,故事终结,一切消弭··这才是他们的结局,我应该的选择。
我相信命运,同时我也有信仰·他们既然成为了我生命里重要的一部分,是我重要的朋友和珍视的知己,我就不会抛下他们··屈服命运和已经写好的剧本,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琅琊榜和他们,如今已是我信仰里的一部分·我曾经就将自己最珍贵的一部分信仰弄丢,如今,不会了··不会了·我不会再抛下任何一种可能,任何一个我珍视的人。
所以我选择了留下··我已经把梅长苏认作了朋友,没错,就像定位蔺晨一样,我把他们当作朋友,他们有难我就应当帮忙·但人世关系复杂,是否帮忙,帮忙到什么程度,往往由双方的- xing -格和关系亲密度决定的。
我不想拿我是个神仙这个身份说事情,我只说我与梅长苏身份悬殊太大,完全不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我想出手救他,不是因为对他的怜悯,也不是因为我的自尊心和叛逆的欲望,我只是被他感动了。
说到底,生命避不开七情六欲,我也一样·梅长苏这么好的人,命途却如此悲惨,他也试图去改变,却因为那所谓的命运而无可奈何香消玉殒··他死了,但是我没有。
我看过每一个不同样子的他,他的每一个抉择,每一句话都令我感动,我与他之间,就好像生死之交,他给了我不止是温暖,胸怀,还有令我无法忘记的灵魂上的洗礼,即使我还能活实际万年,我都能在生命的最后想起他的一颗赤子之心。
我也曾遭受苦难,我的一颗原本纯真善良的心也曾变得冷漠麻木,然而他的一颗赤子之心,仅仅持续三十多年,却由来如此,从未改变··穿书历史剧·容华以前让我不变初心,以华胥族存续为我的责任,我勤勤恳恳,鞠躬尽瘁,也是为了天下太平华胥永存的初心而努力。
而大梁朝堂海晏河清天下百姓安康和谐也是梅长苏自始至终未曾改变的初心,他的智慧勇敢,恰到好处的果决狠戾,未曾泛滥的怜悯慈悲,这样一个人,或许有所缺点,但足可以被称为圣人。
然而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我只把他视作一个重要的朋友,那种我可以为他两肋插刀的朋友··我原本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拿到四颗灵珠拯救我的华胥族,梅长苏的生死在剧本上,不是意外,而是命运,我不得不选择暂时屈从于命运。
而如今,应尽的责任我已经完成,该放下的执念我已经放下,我独自一人如同怪物一般留在这个不欢迎我的世界,我想着,应该给它带来一份惊喜的礼物··天命石就在我和梅长苏的不远处,我站起身,天边的云朵好像被什么吹起,不断聚拢又不断消散。
我眯起眼,我在拿到灵珠时,那股力量就修复了我的身体,我也恢复了一些神力,只是无比微弱·然而我还有万年的修为和无比精纯的法力··五千年的苦修可不是白修的。
我聚拢手心,法力凝结成一柄七米长的长刀,我向前一步,挥刀砍下,把聚拢在前面挡路的云层一齐切碎·伴随着电闪雷鸣,天空完全暗淡了下来。
不是灵珠出现时的晚霞绚烂,而是那种压抑着的无比沉闷的气氛,无比浓稠的黑暗包裹了我,来自苍穹的天雷劈开黑暗,划出一道可怕耀眼的弧度··我将数万年的修为凝聚在胸前,造出一层厚厚的结界护着我和梅长苏。
我确认梅长苏的身体不会被那不长眼的天劫紫雷劈坏后,便转身朝天命石的方向走去·天雷的数量越来越多,每一道都狠狠地砸在我和梅长苏的结界上,每砸一下,都摧毁一点我修炼了万年的修为。
我走到天命石前,把毕生法力凝聚在手心··想要逆天改命,必先毁去天命石··既然天命想让梅长苏死,那他必须死·如果我想让他活,必须得打破所谓天命。
我向来是不相信所谓的命运的··我伸手向天,将法力凝结成一道醇正无比的光刃,用力向下,狠狠劈在面前乌黑破败的石头上·只听轰的一声,仿佛天崩地裂,天命石应声破碎。
我脑中嗡的一声,被天命石破碎时所爆发出的灵气掀翻在一旁,紧接着,天上的雷声更加剧烈,随之数十道天雷落在我布下的结界上,结界应声而碎,碎裂产生的法术碰撞全部反噬在我身上,我喷了口血,全身剧痛,神思却还是清明的。
天命石碎成了一块块,散落在地上,无比凄惨··然而我的举动触怒了天罚,我不确定下一刻我会不会像这块被我劈碎了的天命石一样被碎尸万段,死得比它还惨。
我捡起一块小石头,割破手心,跑到梅长苏身前,把手心里的血喂他喝下,然后把法力输送进他的身体··没过多久,我就感觉到梅长苏体内的锁魂术被解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的脉搏出现了,心脏开始跳动,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偏凉的体温。
我激动的几乎无法说话,没有哪一次比救活面前这人更让我兴奋和激动·因为这是在命运注定了的情况下把踏进鬼门关的人给拉回来,原来命运并不是不可以改变的。
我真想找个人抱住,向他倾诉此刻我内心的喜悦··然而我还不能开心的太早,天边传来声声雷声,我想,会有一波新的雷劫将在我身上··我招来一片云,把梅长苏推上去,心里默念道:琅琊山,梅长苏,你快回琅琊山吧,他们都在等你。
我把云朵推开,看着它包裹着梅长苏往凡间坠落,再也看不清··我凝神聚力,还没结出另外一个仙障保护自己,天雷就落了下来·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就像话本子里所写的那样天灵盖被劈,整个人仿佛要被撕裂一般全身剧痛,元神仿佛被打散了又重新被聚齐。
我来不及思考任何东西,来不及回味过往的数万年,更何况最亲的父母和爱入骨髓的容华,就在硬生生承受天罚的那一刻,我就感到什么东西碎了,碎的彻底,然后剧痛传来,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让我在刹那间觉得,自己送走梅长苏之后就应该一掌把自己拍死,也好过承受这样生不如死的痛苦。
然而似乎是上天怜悯吐血不止奄奄一息的我,天雷暂时停了,我依稀看见天边闪烁的白光,想着应该还会有一波天雷,看来老天是要把我劈死才算完事··我只得拼了命在云层上爬,身体已经不受我的控制了。
我仿佛爬了数万年,才感觉身体一轻,呼啸而过的风声从耳边吹过,我想,我应该在极速下坠··至于坠往何处,若是我有命醒过来,再细细看罢··之后许多许多年,我想我还是不后悔我当初的选择。
这个许多年,是按照凡间的时间计算的··天罚把我的神格劈碎,我堕回凡间,神力尽失,降为凡人,修为和法力一点不剩,然后在将来的几十年里,感受着凡人短暂的生命,在几乎把人逼疯的折磨里,一点点感受自己渐渐丧失五感和基本的生存能力,渐渐老去,然后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琅琊榜就是我的信仰,没错,没毛病··关于第一人称的“我”,笔者在此不想多提,只是圆笔者一个未能让梅长苏活过结局的妄想罢了。
最后一卷结局篇,笔者还在纠结剧情,不过唯一肯定的是,我要改为第、三、人、称、了·why因为“我”都快死了,再从“我”的视角就看不到任何剧情了·终于可以放飞自我了嘿嘿嘿嘿·☆、北境··五十五·蔺晨在军营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做梅长苏的专属大夫。
琅琊阁遍布天下,向来明哲保身,对待任何政治问题都是中立的态度,一旦让他国发现他这个少阁主效忠于大梁,只怕在其他国家的琅琊阁分布会被端个干净·况且蔺晨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慈悲情怀。
穿书历史剧·他无比冷漠的想,是梅长苏用自己的命,换来那么多人的平稳安定·那么他看着那么多即将死去的士兵,救不救都无所谓了··他的好友竭尽一生,救了那么多人,与他相比,妥妥是个圣人,最后的结局,也不见得如何好。
他想,不如做个恶人··都说人世轮回,在奈何桥上喝下孟婆汤,前世今生便忘了个干净,什么也不记得,干干净净地上路,新生与死亡,永远在同时发生··他因此从不相信转世轮回,他走过不少路,经历过不少事情,生命可能比话本子中还要艰难辛苦,但不会那般传奇快意。
他从未把希望放在所谓的下一世,他与梅长苏,是他追求失败也罢,是知己也罢,总之是遗憾了··军营的生活比想象中的辛苦,把颠簸崎岖的长长的一段路途赶完,体力好的,还有力气搭个帐篷生个火,体力不好的,把长矛一扔就瘫地上起不来了。
梅长苏虽服用了冰续丹,但还是不敢高估自己的身体,能不忙活就抓紧时间休息,如果开战打到一半自己倒下了那就完了··每日清晨,午时,和睡前,蔺晨都会过来把脉检查他的身体,确认依旧照常平和后才让他睡。
蔺晨自从他服下冰续丹后就没给他好脸色过,军营里都传闻这个神秘的蒙古大夫过于冷漠严肃了·梅长苏也很无奈,撩也撩不起,骂也骂不过,还是他的飞流比较讨人喜欢。
琅琊阁新榜单迟迟未曾出来,飞流因为在战场上进入敌军如入无人之境的轻松而名扬大渝··梅长苏在两军交战的第七日收到了密探传来的情报,确认了那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大梁新皇属军主帅,正是当年那位用兵如神的褚将军的弟子臧辉··第八日战场上,不可一世想要替当初恩师讨回面子的年轻将军出现在阵前,年轻气盛地把大梁皇帝的祖祖辈辈骂了个遍,然后摆出极复杂的阵法,等着大梁来破解。
自诩老实人的蒙挚蒙大帅一句也没反驳,转头回去找军师去了··三日后,大渝皇属军大败,撤退三十里扎营休息··一个月过去,两军交战十余场,大渝仅胜三场。
臧辉把自己关在军帐里,把这十余场战斗细细回味了一遍,绞尽脑汁,也只觉得以蒙挚的木鱼脑袋是想不出来如此巧妙的解法的,梁军那里,绝对有一个聪明绝顶用兵如神的厉害人物。
但是从他收到的情报来看,大梁十余年未曾出现过军事奇才,那么那个人究竟是谁呢·还要思考如何打败对方的法子,臧辉觉得自己要疯··这个大渝最年轻的主帅,年仅八岁拜在褚将军门下,看过的战场比吃过的饭还多,十三年前有幸捡回一命,十三年来将所有兵书往死里琢磨透,十三年中胜仗无数,战场之上无人敢正视其锋芒,如今却打不过一个从来没在战场上露过面的无名之辈。
真是荒唐·臧辉又气又恼,像个小孩子般把桌上的卷宗全部推到地上,还狠狠踩了几脚··帐外立即有人赶了进来,抬头瞪视,竟是那个一向不多说话的幕僚柯先生。
柯先生是他父亲派来帮助他的人,人狠话不多,但手段毒辣也得使得上才行,此处是战场,不是- yin -谋诡计遍布的皇宫朝堂·战场上,是讲究真材实料的··但毕竟是父亲派来的人,臧辉收敛了一下怒气,道:“柯先生。”
柯先生看清了面前的场景,微微皱了皱眉,道:“我们派去大梁的女干细,收到消息,梁军第二批粮食供给,明日就要到了·”·人是需要吃食的,大军需要的粮食更多,一旦一个军队得到了足够的粮食供给,军队士气必定得到鼓舞,一个具有坚实后方供给支援的军队,在战场上更具有优势。
臧辉握紧拳头,碰的一声砸在了桌上··柯先生眉头皱的更深了,语气仍旧是不咸不淡的:“我还收到了一个消息,我想这对我们理解眼前的情况,有所帮助。”
臧辉看着他··柯先生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皱巴巴染着血迹的残缺不全的书递过去,道:“十个兄弟的- xing -命换回来的·大梁太子最近刊印了一部兵法,数量有限,只有官阶极高或是与他关系匪浅的军中人才配拥有。”
臧辉拿过来把封面展开,蓦然看见上面的“林氏兵法”四个字,惊讶地张开了嘴··柯先生道:“你的本事全部承自于你师父,当年赤焰军被背叛,并被扣上了一顶谋逆的帽子,本以为林氏的所有兵法会就此消身匿迹,而你得到足够历练之后可以杀回北境,为我们当年旧皇属军惨死的将士们报仇雪恨但没想到,林氏那套兵法……依旧流传了下来。”
臧辉整个人都是懵的,呆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细细看书上所写的内容,看了半日才道:“这本内容不全,从上面的东西来看,前半部分基础兵法谋略根本无法与我对抗,后半部分过于高深晦涩,除非是经验极多的将军根本无法看懂。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钻研透这本书·”·柯先生微愣:“你是说,有姓林的活着,写了这本书”·臧辉头痛地砸了砸桌子,道:“当年赤焰军主帅从未收过徒弟,就算是他手下的将领,也不可能完全继承林氏全部的作战风格,如今你看这个人的计谋和他布兵破兵的习惯,明显承自于当年的林帅,而且更加圆润低调。”
臧辉骂了一声,“这人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柯先生道:“可是林家全都死了·”·臧辉气急败坏道:“我当然知道我也是了解朝堂的,赤焰案还平反了我也知道”·柯先生也沉默了,想了许久,才慎重道:“你记不记得那个江左梅郎”·臧辉一愣,道:“听说过,不是把北燕六皇子扶上位的那个谋士吗他这次还来参军了呢。”
柯先生听到了后半句,微微睁大了眼睛,道:“他也来参军了我怎么不知道”·臧辉道:“你负责幕后,敌方有多少人,是哪些将领领兵,消息都是递到我这里,你不知道很正常。
怎么了”·穿书历史剧·柯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让他闭嘴,自己沉思了好久,突然疯疯癫癫手舞足蹈了起来,神色若狂道:“梅长苏辅佐了大梁那个七皇子为太子,如今赤焰案平反是如今的太子做的,那么,难道当初江左梅郎进入大梁朝堂的目的就是为了赤焰军他的年龄,还有治军风格……”·臧辉简直不敢相信自家幕僚的脑洞,然而也不得不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然后被那个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的可怕念头吓了一大跳。
臧辉呆愣了许久,与柯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交流,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兴奋,他握紧拳头,说出了一生中最豪迈最有勇气的一句话:“我一定会打败他的”·打败林氏,是他师父临死前唯一的夙愿,打败林家真正的后人,他本以为没有机会,没想到,上天捉弄,经真让他碰到了这难得的机会。
柯先生比臧辉年岁大些,此刻心情不是兴奋,也不是害怕,而是心凉了··作为一个幕僚,明哲保身最要紧,无论对方究竟是不是林家的那个小祖宗,看着用兵本事,一定是自家小主人打不过的,得赶紧找个借口逃回帝都比较好。
那方大渝皇属军的大胆猜测,此处蒙挚带领的七万兵马也是被军师的本事给惊到了··不过不是惊吓,而是惊喜··蒙挚所带的基本上没有赤焰旧人,还有部分尚阳军残部,所以没有人猜出梅长苏的身份,只是有不少人感叹,苏先生的本事,不领兵打仗,可真是可惜了。
梅长苏只是微微一笑,就此了之··梅长苏已经不担心他的身份被识破了,如今赤焰案伸冤,所有人都知道林氏是被冤枉的,不知有多少人在私底下可怜那个天纵奇才的林少帅,若是他身份被爆出来,只会让众将士更加兴奋拥护。
然而他并不想这样,林殊已经死了,他此刻出现在战场上,只是为了心中那一点不甘心而已··他在战事过去一个多月时陪着蒙挚出现在战场上,第一次在敌军面前露出真容,他也是第一次看见昔日那位被父帅赞许过数遍的褚将军的弟子臧辉,比他年轻许多,眉眼俊朗,戎装加身意气风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举止之间充满了力量。
梅长苏微微笑起来:“久仰臧将军大名·”·臧辉眼中有一丝惊讶,眯眼想瞧个清楚,一旁的蒙挚死死盯着他,他狐疑道:“阁下可是梅长苏梅宗主”·梅长苏笑道:“如今只是蒙帅麾下的一名小将。”
臧辉催马向前,走到两军中央,气势不凡地一仰头,看着梅长苏道:“我是个武将,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们大渝皇属军十三年前就在这里败给赤焰军主帅林燮,当时领军的是我的师父,他的夙愿是打败赤焰军。
如今赤焰军没有了,我知道他这个愿望是完成不了了,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我且问你,你可是林燮之子,赤焰军少帅林殊”··☆、悲歌··五十六 ·梅长苏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猜出自己的身份。
不过如果他知道这完全是因为一个情商不达标的将军和一个脑洞大开的幕僚猜出来的话,只怕要气死后再气活过来··然而当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将军一句话,就掀起了两军的风波,不敢置信,震惊,恐惧,敬畏,各种各样的情绪萦绕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蒙挚策马向后大吼了一声,梁军才安静下来··他转头看着神色没怎么变的梅长苏,另一边随行的蔺晨乐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对梅长苏道:“这瓜娃子也是挺有本事的,这样算是胡言乱语,还是离间计,还是耍着玩”·言豫津和萧景睿一脸懵逼,言豫津对好友道:“对方脑子怕是被冻坏了吧”·梅长苏失笑。
臧辉也听不见,却看他们窃窃私语,有些不耻,道:“身为男子,竟然连勇气承认自己究竟是谁都不敢吗”·梅长苏提高声音,用那种毫无波动,无比平静的声音说道:“我究竟是谁,与两军交战毫无关系。
我不是林殊,你打不过我,我如果是林殊,你便是如何恨我,你打不过我,又能如何呢十三年前的旧账如何算,要问当年的人·臧将军放不下恩师的夙愿,我很佩服也很感动,但我不能为此而撒谎,欺骗将军的一片真心。”
梅长苏也催马上前,直到与臧辉几步距离停下,略降低了声音,道:“将军听我一言,将军所求的,不过是与当年林氏的用兵谋略比上一比,与褚前辈的谁更胜一筹,林氏兵法我会,如此,将军何必纠结于我究竟是不是林殊呢”·臧辉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便点点头,道:“无论你是谁,这番话都不像是军中之人会说出来的。”
梅长苏道:“因为我最初是个谋士·”·刚才那番劝说的话,自然是谋士之言,用来诛心的··梅长苏拉马回头走,转身瞬间,他笑道:“但我还是想做个将军。”
驰骋疆场,保家卫国,乃至封侯拜相,名垂千古,是多少有志之士毕生的追求啊·当年的林殊以为自己很轻易就能得到他们,而如今梅长苏就觉得自己与他们究竟有多么遥远。
转身的那一瞬间,梅长苏的微笑还没从脸上褪去,眼中的忧伤却一闪即逝·待转过身,他还是那个云淡风轻,充满智慧而神秘无比的谋士和军师··臧辉虽然不再追究,但他的话还是给大梁将士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臧辉的话意思太过清楚,况且梅长苏毫无躲闪·大渝军后那个幕僚柯先生听后便清楚了,对面那个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神秘军师就是当年林氏之子林殊··对方的意思很明白,基本上就是——我就是林殊,但我不想说,你想跟我打一场,那行,来吧。
·蒙挚带领的大梁军基本上没有赤焰旧人,与祁王府旧人相熟的也很少,也没有昔日在林帅手下当过兵的人,无法看透梅长苏的每一个与林帅雷同的布局,也无法猜透梅长苏巧言令色说的那番话的深层含义。
穿书历史剧·梅长苏的身份并没有曝光··梅长苏与臧辉的交谈之后,臧辉就开始认真打仗,但介于当初他也是认真打得,只不过眼下更谨慎了,梅长苏的风格却变化了。
如果说一开始梅长苏还藏着掖着一些独门本事,如今却是放开手,在蒙挚这个当初曾在林帅手下被教导二年的人看来,梅长苏此刻的打法,完完全全就是林燮的风格,光明磊落,然而又那么巧妙得让人惊叹。
这一结果便是——奇兵绝谋天纵奇才的赤焰军少帅林殊再一次将他的对手打得落花流水仓皇而逃··只是有一次,臧辉气急败坏以自己引诱敌军,蒙挚不察,梅长苏兼顾不及,被敌人弓箭手- she -中,幸好飞流赶回来,箭头偏了偏,落在了左肩。
浴血战斗一场后,蒙挚收拾了下自己,就赶回去看梅长苏··蔺晨早已经细细检查过伤口,也细细包扎了,此刻冷着脸站在一旁··蒙挚是个粗人,也感受不到两人间诡异的气氛,关切问道:“没事吧”·梅长苏脸色有些白,气息却还是平稳的,道:“没有大碍,只是- she -中左肩而已,接下来左手可能不方便用了。”
蒙挚松了口气,道:“没想到那臧辉竟然调虎离山,是我一时没注意,险些让你陷于危险之中·”·梅长苏道:“不怪你,当时的情况,你是应该先去追臧辉,不需要顾我。
最后怎么样了”·蒙挚道:“被他跑了,不过我看他受的伤也不轻·”·梅长苏点头,垂下眼,“他不会善罢甘休,皇属军折了一半,还有五万,我军在数量上不占多少优势,他大概还有博上一博。”
蒙挚点头记在心里,等会回去提醒将领们不要放松警惕,然后道:“我方才过来的路上收到消息,新的粮草和支援明日就抵达,我已经派人去接应·这是不是其他几处战场战事都结束了,怎么户部那边粮草这么宽松,吃的用的送这么勤快”·梅长苏还未说话,蔺晨就凉凉道:“托某人的福,东宫那位殿下最紧张的就是北境这边的战事了。”
蒙挚一脸疑惑地瞧着梅长苏,梅长苏轻咳一声,道:“景琰不想委屈了将士们,他做的很好·粮草和支援对行军打仗总是很重要的·”·蒙挚觉得颇有道理,便也不多纠结了,喝了几口茶水,道:“我看那臧辉与你林家仇怨不浅,若是将来他卷土重来该怎么办你是想赶尽杀绝吗”·梅长苏道:“他那边有聪明人,想杀光他们,有点难。”
蒙挚露出一丝愁苦,“那该怎么办,做主帅主将是要智慧的,我一介莽夫,做做禁军头领按规矩办事还可以,当主帅没有你可不行,以后也不能次次带你来战场,这该怎么办我一点都不想看那林氏兵法,小殊你知道我是一点都不想看书的……”·梅长苏笑道:“蒙大哥别着急,你听我说。
当年父帅将大渝七万皇属军斩于马下,大渝安静了十三年,如今大渝元气大伤,只要我们把他们从北境赶回去,将来七年内,大渝不敢也没有这个力气侵犯大梁北境·七年之后,景琰一定已经培养一批比我更加优秀的将领,他们会替我们守护北境……”·就像蒙挚深信梅长苏不会让大梁失败一样,梅长苏深信萧景琰会守护好他心心念念的大梁天下。
他们之间,不需要海誓山盟,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看透彼此所想,就能遵守不需要出口的珍重的诺言,并且会铭记一生··看着大渝皇属军节节败退,仅剩四万军马,带着重伤的主帅往西北方向逃走时,蔺晨松了口气——终于要结束了。
那一日北境战场上,所有的大梁士兵都不会忘记,平坦的雪地上,他们的军师驾马前行,所有的敌人都已经伏诛,胜利就在手中·他们的军师苍白的脸上眼睛明亮,脸上的神色几乎可以用神采飞扬来形容。
而就在那一瞬间,军师身体微微一晃,突然跌落下马··他的身体轻盈,就像一只被折去了翅膀的蝴蝶一样无比脆弱地跌落在地··这太突然了,好像毫无征兆一般,就连不远处从未离开的蒙大将军也没有及时拉住人。
就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军营那里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惊呼声,然后一匹黑亮的马踏雪而来,直直闯入战场··在看清来人的相貌和着装,所有人都不敢拦。
来人正是东宫太子萧景琰··萧景琰到达战场时就看见梅长苏坠马,他感觉自己的心就要破笼而出,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生命中从未出现的恐惧和害怕··他立即跳下马,冲到了梅长苏面前,将人抱起。
冰续丹的药效仿佛突然截止,所有的副作用瞬间爆发出来·梅长苏在坠马的一瞬间,体质就回到了几个月前还是苏哲的状态,甚至更加虚弱·他全身无力,只能躺在来人的怀里,任嘴角的鲜血不断流出。
萧景琰紧紧地抱着他,感受到那还温暖的身体,理智和冷静才稍稍回笼·他埋头低沉着声音,仿佛带了一丝哽咽:“对不起,我又来晚了,对不起·”·之后便是一片慌乱。
蒙挚在后来回想那天时,只记得黑压压的天空和沉重肃穆的气氛··那日的东宫太子和神秘的蒙古大夫脸上,没有一贯的冷静自持,只泛着令人绝望的灰白色··直到第二日,那个披着一身黑色斗篷,容色秀丽的姑娘出现。
梅长苏弥留之际时萧景琰并不在身旁,连霓凰飞流宫羽都不在,蒙挚和言豫津他们都被赶了出去,梅长苏身边只有一个蔺晨··梅长苏死死抓着蔺晨的手,而不是蔺晨想要抓着这个将死之人的手。
蔺晨脸上满是紧张和不舍,与往日潇洒肆意的他截然不同,他说:“梅长苏,你等等,我去找小雪,她一定能救你”·梅长苏重重喘气,道:“蔺晨,你听我说,我是一定要死的,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别这样。
蔺晨……”·蔺晨大声道:“梅长苏,你知道你欠了我多少吗你甘心死吗你拿什么来还你是不是混帐东西。”
穿书历史剧·梅长苏闭上眼睛,他何尝甘心就这样死去,只是他还有机会活吗他有预感,那个来到他身边无比神秘的白姑娘,等了那么多年,等的就是他死亡的那一刻。
·他所欠下的,不只是蔺晨,还有霓凰,景琰,飞流,还有许多许多··他知道他的死是最不应该的,这只会给那些真心关心他的人带来伤心和难过。
但他只想最后体验一下上战场的感觉,林殊就应该是在战场上的啊,所以请原谅那么自私的他···☆、回归··五十七 ·佛曰多说是错,说多是劫··梅长苏花尽了所有力气拽住蔺晨,在最后一刻,他只想让这个给他快乐和轻松的老友陪在他身边。
他仿佛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光,这个世界的所有声音都在那一刻远去,他感受着蔺晨手心的温暖,在最后一刻,他说:“蔺晨,你抱抱我,我把所有欠你的都还给你。”
然后他感到蔺晨紧紧抱住了他,在那窒息般的温暖里,梅长苏想,他欠的好像更多了··蔺晨把头抵在梅长苏肩膀上,苦涩的药味萦绕在鼻尖,感受到怀里的身体的温度在渐渐降低,直到最后,他忍不住哭泣起来,他轻声说,仿佛说给自己听,“长苏,你欠我的,是你的命啊。”
大渝折兵六万,大梁折兵一万,元祐六年冬初,北境长达三个月的战事终于平息··大渝主帅臧辉重伤,手下将领有六位身死·大梁主帅蒙挚以及手下有阶品的将士全部身还,仅有三个轻伤。
然而大梁军师苏哲苏先生身死··回金陵时,全军缟素,蒙挚亲自抬着空棺来到金陵城门,当东宫太子质问他时,他难以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只能跪在地上和太子殿下一起长久不肯起身。
看似一场没有损失的胜利,然而他们知道,一颗耀眼无比的军事奇才之星,就这样陨落了··蔺晨回到琅琊山时,他的老爹老阁主也已经提前回来了··老阁主早已经收到消息说梅长苏服下了冰续丹,也清楚那人已经是无法挽回了。
然而看到自家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痛··至少,那人是自己好友的独子,而自己却连好友唯一的血脉都保不住··蔺晨抬眼看了看自家老爹,梅长苏死前他有求助过老阁主,但老爹毕竟不是大罗神仙,救不回来就是救不回来,他就算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用。
老阁主上前想拍拍儿子的肩膀,好好安慰他,然后猛然看到了儿子背后被四个人抬着的东西··老阁主顿时就炸了,“这、这这……”·蔺晨淡淡地掀起眼皮,“我把他带回来了。”
人都死了你带回来作甚左右不是我们蔺家的人难道你还要葬到蔺家祖坟里去天杀啦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手忙脚乱得收拾了个灵堂出来,把棺材放上去。
蔺晨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即使他有个自诩是神仙的朋友,他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也没有任何敬畏之感·然而等到他发现棺材空了的时候,他就疯了··多日后琅琊阁颁布了一条悬赏令,要找个人,听说姓白名雪,是个姑娘,容色秀丽。
姑娘的画像挂满了大街小巷··不少人带着姑娘上山了,然而一个都不是··蔺晨抚摸着空棺冰冷的边缘,心也渐渐凉了··老阁主说:“过段时间,你就能缓过来了。
人世无常,向来如此·”·然而他还是很难过,他的朋友不多,至交的也就那么一个,却偏偏就这么死去了,一想想在剩下的那段漫长的岁月里再也见不到,他就恨不得自己也就死去了好了。
人世那么短,就那么几十年,他也来不及挽留住那个人··元祐七年仲春,忙完了这大半年所有战事的后事的萧景琰,终于可以喘口气好好休息几日了·然后各位大臣和将军,都发现这位公正清明的储君,最近越来越容易走神。
已经老朽的宰相大人在下朝后对众人道:“春天来了啊……”·惊蛰那一日,老阁主刚刚启程出游,被一场雷雨困在了阆州··蔺晨守着琅琊山,抬头望着天上的电闪雷鸣,听到身旁的小琪说:“今年这惊蛰的雷声,也太大太响了一些吧”·岂止是太大太响,这雷声,自早上到傍晚,就没有消停过,午时还有一道声音极大,光亮极其耀眼,期间太阳就没有露面过。
伴随着打雷而来的,竟然是温度的降低··琅琊山顶本就比山下冷上许多,蔺晨总记得穿的多些,此刻却觉得有些凉意,正要进屋找件兜风的披肩,就瞥见一道极亮的光打下来,伴随着震天响的轰鸣,一道雷电正击在琅琊山半腰,发出巨大的声响,似乎是雷电把大树劈倒了的声音。
半腰上没有人家,但有草屋,不保证有没有躲雨的人,蔺晨有些担忧,便让小琪去叫些人去看看··过了半晌,蔺晨找到了件斗篷,在门口站了好半天,也不见小琪回来,正要自己过去瞧个清楚,就见大雨倾盆里跑过来个人影,正是小琪。
小琪跟在蔺晨身边十余年了,是个孤儿,身家清白,自小就养在琅琊阁里,胆子又小人又实在,是个不会背叛让人放心的孩子··小琪一边跑一遍大声喊着什么,可是雨太大,蔺晨听不清。
直到小琪跑到他面前,蔺晨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小琪说:“少阁主,是梅宗主我们在半山腰找到梅宗主了”·蔺晨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就呆住了。
梅长苏怎么会在半山腰,是鬼魂吗是来看他的吗那为何那么多天都不曾托梦给他还是他活过来了呢是他放心不下自己,特意来看他的吗·小琪在他耳边大声叫唤,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蔺晨推开小琪的手,大步往雨里走去。
雨水瞬间浇- shi -了他的全身,落到他的眼睛和耳朵里,他睁大眼睛,所有的感觉只剩下了紧张,他在雨幕后看到了一群人,一个人跑在前头,身上背着一个人··穿书历史剧·雨滴连成了线,蔺晨竟看不大清楚。
那群人在他面前停下来了,蔺晨被撞了一下,才稍稍回过些神·那个背着人的是个魁梧大汉,却心细的很,慢慢蹲下来让后面的人把人扶起来,却都被蔺晨推开了。
蔺晨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是那件他亲手将人放入棺材的衣服,还是那副深入他骨髓的容颜,他把人从别人背上抱下来,手稳稳的,一丝颤抖也没有·怀里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大概是被冰凉的大雨冲刷的缘故。
蔺晨在看到闭眼的梅长苏时心就凉了,他安慰自己,人回来了就好,他不奢求其他的··小琪在身边大喊:“少爷快回去吧,淋雨要感冒的”·离门口不远,蔺晨打算把人抱回去,便抓起梅长苏的手腕正要放到胸前,就愣住了。
·他是习武之人,又精通医术,他知道哪里是人手腕的脉搏和最脆弱的地方,在抓人时也会习惯扣住敌人手腕上那致命的地方,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习惯,抓人的手腕就经常扣在那里。
而此时他扣住的地方,正传过来一丝丝微弱的跳动··蔺晨没疯,他此刻还是有些理智在,他的判断力从来不弱,医术也没降过,这样明显的脉搏,显然这人是个活的。
得到了这个真相后,蔺晨觉得自己要疯了··蔺晨猛的把人抱起,对小琪吼:“叫人多烧些水放到我房间”·小琪一愣,心道,多烧些水是烧多少·蔺晨活了那么多年,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失而复得。
心心念念想了那么多天的人,此刻就躺在面前,眼睛虽然仍旧是紧闭的,胸膛也未见如何起伏,只是那微弱的呼吸,有力的脉搏,以及偏凉的体温,无一不昭示着那个人仍旧活着。
梅长苏活过来的消息,在琅琊阁后院内宅炸开来了,若不是后院那些人都是蔺家心腹,这个消息只怕要传到琅琊阁前面的阁楼里去,然后在三天内传遍天下··蒙挚带着空棺回金陵时,梅长苏的死讯就传遍了江湖。
因为琅琊榜更新了,上面没有梅长苏的名字,琅琊阁给出的解释是——斯人已逝··当时情况虽然混乱,但是蔺晨蒙挚等人都亲眼确认过,梅长苏确确实实是死了的。
全然没有假死的道理,蔺晨若是还有心情想,便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他此刻只剩下了满心欢喜,呆呆坐在梅长苏床前,等着那人醒过来··琅琊阁后院的内宅是蔺家的私宅,总管姓李,是个沉得住气的主,为人忠诚,打小就跟着蔺老阁主,见过的奇怪事也不少,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死人复生的。
李总管读过不少书,也听过话本里说的那些怪力乱神,向来是不相信死了的人还能活回来,梅宗主那样子诡异得很,他有些不放心,把宅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丢给下人做,自己贴身盯着自家少主。
李总管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世间奇事诸多,但太过玄幻的事情,他们还是不信的··等了一天一夜,梅长苏仍旧没醒··众人劝说蔺晨,古往今来未曾听说过起死回生的例子,况且当时人已经是死透了。
如今突然出现生命的征兆,实在是违背常理··然后便大胆猜测床上那人只怕只是个没有意识的傀儡,或是被下了蛊虫,迷惑旁人未死的假象罢了··说来说去,只是让蔺晨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最后他们看着自家的少主露出从来未曾有过的坚持,冷冷看着他们,说:“只要他不醒,我就会一直等下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众人都想,夭寿啦,赶紧去把老阁主叫回来比较妥当。
第二日傍晚,琅琊山上又莫名冒出个神秘人··琅琊阁的暗哨们都沉默了,他们兢兢业业,不敢有任何疏忽,这些奇怪的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没有任何从路上走过的痕迹,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小琪抱着重大使命,到蔺晨房间里对那个一日不曾休息的人说:“少主,有人找你,他说他带来个朋友,姓白名雪。”
前几个星期白雪的身份曝光,蔺晨听过不少这样的说辞,只不过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都让他麻木了·这一次,他破天荒地站起身,说道:“带我去看看。”
·☆、苏醒··五十八 ·来人太过诡异,一身黑色斗篷,还有个大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使人看不清那人全部的相貌,只能看见泛青的下巴,以及毫无血色的嘴唇。
依稀可辨是个男人,此刻正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人,头靠在男人的胸膛,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楚究竟长什么样子·两人形容亲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男人没有半分逾矩。
琅琊阁高手来了七个,聚集在男人身边,以防对方作出不利的举动··蔺晨看到这幅对峙的场景,微微一愣,但好歹见过大场面,当即走到那人面前蹲下··黑衣男子似乎认得蔺晨,见到他来了,立刻把怀中人放在地上,抬高了怀里的人的上身,露出了那张脸。
蔺晨脑中再次嗡的一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守石人把怀里的人交给他,双膝跪在地上,重重行礼,才抬起头轻声问:“梅长苏梅宗主可是在蔺少阁主那处”他的声音无比暗哑低沉,仿佛常年未曾说话,说的极慢。
蔺晨抱着人,还未回过味来,只是点点头··守石人又磕了个头,郑重道:“族长用她神坻的身份打破天命,换来梅长苏的复活·我终究不能在此处待下去,只能把她交给你,她如今只有数十年可以活,蔺少阁主,请念在族长救你好友的份上,照顾她剩下的日子吧。”
蔺晨满眼迷惘,伸手拉住对方的袖子,不敢置信地问:“你……说清楚些,她……”·守石人垂头道:“为了救梅长苏,她打破天命,受了天罚,堕落为凡人,只有数十年可活了。”
他说完,再度磕了个头,像是与遥远的故人告别似的,深深看了蔺晨怀里的人一眼,然后站起身,凭空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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