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貌冠天下[重生]+番外 by 岫青晓白(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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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冠天下[重生]+番外 by 岫青晓白(6)
·“说是借,其实就是抢啊,这人命关天的,那能给他快快快,你们一人拿几包,藏到袖子里”管家模样的人急吼吼攀着门扉,一边张望一边冲厨房里的人喊道。
厨房里的下人们立时行动,藏好药后排着队被管家往偏门送,只留三小姐的婢女继续煎药··陆云深心尾随这几人出门,在他们分头各回各家时,挑了那个身形最为瘦弱的继续跟,哪知过桥时那人兀然转过身来,捡起桥边石子往少年所在位置砸,还破口大骂:·“你个狗- ri -的杂种,敢跟着老子,老子这里可没什么可偷可抢的”·少年躲得极快,反手就要抽背上的刀,但断刀仍在富户宅院外的青石板上立着,根本没机会拿回来。
他不由得垂下手来往周边张望,寻找有无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谁想那瘦竹竿已经抄起一把铁铲冲过来,对着陆云深后背狠打··陆云深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躲过这一击,然那瘦竹竿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接连挥了好几下铲子。
他在把陆云深往桥边逼,后者眸色微微一凝,错步旋身,竟是直接迎上去·“小杂种,你这是找死你知道吗”瘦竹竿眼中闪过凶光,唇角扯出一抹狰狞笑容。
少年沉默地用肩膀与他手中铲子相撞·说时迟那时快,被瘦竹竿藏在袖子里的药滑出一角,陆云深看准机会出手,飞快将药扯出来··“原来你的目标是这个老子的救命药你也赶拿”·瘦竹竿语气更加狠厉,他趁着陆云深后退转身时,挥动铲子重重砸下。
陆云深凭着直觉闪过,但同时自己也坠到桥外··陆云深往石阶上踹了一脚,加速自己的下落速度·他唇角勾了一下,冷笑道:“谢谢你的救命药·”·江栖鹤那屋子就在江面,顺水而下,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陆云深一身- shi -着上岸,脚步有些踉跄·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卷起裤管一看,发现左边小腿竟有大片乌青;再看肩头,亦是红得发黑··少年随手按了两下,拎起脚边那两包药继续走,心说这一趟真省事,免去了给药泡水的功夫。
里屋里的人仍睡着,但比起他离开时,状态更差了几分,而江栖鹤还没回来·陆云深顾不得先把衣裳弄干,转身去了厨房,烧水将两包药煎上··他煎了一个时辰的药,守在炉火旁,衣裳也被烤得七七八八。
陆云深自己喝了一碗后,将另一碗端去给里屋的人·这人已经烧得没什么意识了,药汤喂了两次都吐出来,让陆云深恨不得打个眼给他灌··“这是唯一一碗药,你不喝,是希望江栖鹤回来看到的是一具尸体吗。”
陆云深没好气道,说完抿了一下唇,把药碗放到旁边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许是听到江栖鹤的名字,床上人竟睁了一下眼··他们俩关系真好·陆云深暗道。
看见这人的行为,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心底有些不舒服··陆云深重新把碗端起来,不太温柔地把药汤喂进这人口中·陆云深的动作太快,这人被呛了两次,陆云深也瞪了他两次。
喂完后,这人意识仍是很迷糊,拽住陆云深的手喊了句“小鹤”··“我不是他·”少年人冷淡开口,拂开这人的手,端着空碗转身出去。
他离开时依旧是翻墙,但不曾想落地时腿兀的一软,一下子跌坐在地··陆云深手握成拳堵住嘴闷声一咳,眼睫轻颤着屈膝来,背靠上墙,就这么长久地坐着··无人打更,陆云深难以计算此时时辰,直至月上中天,他才听见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拖沓而沉重,站在门口停了许久,才把那扇破旧木门推开·来人打厨房边过,在窗下顿了顿,才往里屋走,但没待多久又出来了··他由远及近,似乎察觉到陆云深在此,干脆利落地翻墙而出。
“你是傻子吗”·这是江栖鹤再遇陆云深说的第一句话··陆云深在江里泡了不短时间,又没及时晾干衣裳,而是任水在身上一点点蒸干。
此刻脸他颊通红,嘴唇泛白,一看便知是发起了烧··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你没给自己留药”江栖鹤半蹲到陆云深身侧,伸手探上他额头,说话语速飞快,带着点怒气。
“我喝了·”陆云深敛下眸光,将因为高热而泛起水色的眼眸遮掩··江栖鹤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喝过药还烧得这般厉害”·陆云深撇开脑袋,声音细如蚊蝇:“就……让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呵,坐一会儿,然后我明早起来看,墙根就多一具尸体了·”江栖鹤压低声音,声线泛冷·他近乎粗暴地把陆云深从地上扯起来,哪知这人竟“嘶”了一声。
“弄疼你了”江栖鹤偏头··陆云深立时缩了缩手,摇头道:“没有·”·但江栖鹤即刻就发现端倪,他抬手在陆云深肩上按了一下,换了这人弓起背后退。
“你——”话刚出口,江栖鹤就止住,他已经想到了此间缘由,于是二话不说把陆云深往屋里拽··“说起来,我还不知晓你名字·”搓药酒时,江栖鹤忽然问。
他常年在外和人鬼混打架,对于跌打损伤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药酒味道不同于街上卖的,揉开的方式也独特··陆云深一直垂着目光看那双手,冷不丁被这样问,竟是没能回答出声。
“小屁孩,你问了我的,我告知了你,难道不该礼尚往来一下”江栖鹤也不管满手都是药酒,直接捏上少年的脸颊··陆云深仍是沉默。
江栖鹤虚着眸光盯了他许久,终是后仰上半身,从陆云深坐的小木凳前站起,“行吧,不说就不说·”·他拍了拍手掌,提步转身·那半旧的青色衣袂在月光下翻转出好看的弧度,陆云深追着它,唇几度张合,“如果非要有个代号,你可以叫我二十三。”
第66章 番外·少年篇(三)·少年篇(三)·江栖鹤止住脚步, 手扶在门框上,半回过头,眉心微蹙:“二十三”·月光澄澈,穿过那只瘦长的手洒进屋内,照亮痕迹斑驳的灶台一角,在陆云深脚边收尾。
少年打着赤膊,仰面望着江栖鹤, 黑眸定定然,神色不似作伪··“你是你家……第二十三个孩子”江栖鹤迟疑着发问。
陆云深摇头:“只是一个编号而已·”·江栖鹤不再多问,只道:“你若仅仅因受凉而发烧, 我这儿有一些药能治·”这言下之意,便是如果陆云深方才说了谎话,是死是活他就管不了了。
少年垂下脑袋“嗯”了一声··江栖鹤斜倚门框,朝对面的屋子扬了扬下巴, “外屋有一张躺椅,你去睡会儿, 我留在这煎药,药好了叫你·”·那边外屋内屋仅一帘相隔,想着里头睡着一个和江栖鹤极其亲密的人,陆云深就不大愿意去。
他抱着膝盖将整张小木凳坐住, 好似要把自己钉在上面,沉默几息,他缓缓抬起头,只见脸颊泛红, 漆黑眼眸水色- shi -润··“我在这里等药·”陆云深小声道。
此情此景,江栖鹤觉得他像极了一条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奶狗,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随便你·”·说完,江栖鹤过去把躺椅搬到厨房中,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显得逼仄。
陆云深躺上去,江栖鹤又把被子递给他,让他裹上··“是你的被子吗”陆云深仔细瞅了瞅,探头问··正在打火的江栖鹤眉梢轻挑:“难不成你想盖江眠的”·“那个人叫江眠”·“对。”
“你们都姓江·”·“他是我哥·”·陆云深眨了一下眼,用被子把自己裹得跟颗蚕蛹似的,不再说话··江栖鹤在煎药壶把药煎上,又去外面打了盆水绞- shi -帕子,叠整齐想铺在陆云深额头为他去热,但转头一看,这人脸上还套着个面具。
他眯了眯眼,凝视面具许久,伸出手去摸了摸,发现这玩意儿也烫··再烧下去怕不是要把面具给烤化了·江栖鹤一边想着,一边把帕子用食指顶住,转了一圈。
细碎水珠飞溅而出,有几滴落到陆云深面具上,江栖鹤灵光一闪,重新把帕子折好,覆上被面具遮挡的额头··接着他又揪了一下陆云深脸,这小屁孩虽然看上去脏兮兮的,但皮肤滑又嫩,捏起来十分舒服。
江栖鹤感慨地一“啧”,双手上阵,把这位二十三兄的脸挤出各种表情·陆云深不太舒服地皱了皱鼻子,抬手一挥打在江栖鹤手背,这一声在只有柴火噼啪与沸水咕噜的厨房里,格外响亮,好在是没把自己吵醒。
“行吧·”江栖鹤悻悻收手,转身继续守着火炉··陆云深果然是因为受凉而发烧·一碗浓苦的药下去,不出一盏茶时间,烧就退得七七八八。
江栖鹤打着呵欠收拾厨房,然后在小木凳上歪了半宿·醒来时,睡在躺椅里的人成了他,而陆云深正蹲在灶前烧水··天光大亮,清风微拂,江栖鹤半睁着眼看了不远处的人许久,然后抬手招了招,轻声道:“过来。”
陆云深把最后一根柴加进去,丢下火钳,转身快步而来··歪在躺椅上的人探了一下少年脸上面具的温度后,唇角轻轻上挑,“病好了”·虽然是个问句,但语气极为肯定。
才睡醒的他声音微哑,又透着点绵软,惹得陆云深眼睫轻颤··陆云深在江栖鹤身侧站了半晌,直到灶上水沸,才问:“你多大”·“多大啊。”
江栖鹤掩唇打了个呵欠,语调拖得极长,“今年约莫十四了吧·”·十四···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陆云深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又垂眼看向江栖鹤,目光一寸寸在他脸庞上描摹,只觉得这人极不符合年纪。
他面容稚嫩,眉眼未完全长开,但那一双眼睛却分外透彻,没有半丝天真与迷茫·这人给他的感觉,应是大他许多··“你不信”江栖鹤坐起身来,微微一笑,“你又是多大”·陆云深垂在身侧的手缩了一缩:“我不知道确切的,但不是十二,便是十三。”
“比我小,那得叫哥哥·”江栖鹤扶着陆云深肩头起身,往锅里瞟了一眼,“准备煮什么”·陆云深指了指靠墙而立的竹篓,道:“我去河里叉了条鱼。”
江栖鹤目光落到陆云深脚上,鞋倒是干燥,看不出什么痕迹·他的手在陆云深肩膀按了一下,语气凉丝丝的,“行啊,大病初愈就敢下河摸鱼,是觉得药很好喝”·“我一去就叉住了,没在河里泡很久。”
陆云深往后挪了半寸,黑眸瞬也不瞬地凝视江栖鹤,说得极为认真,“真的,我不用再喝药了·”·“你若是生病,我不会再管你·当然了,你帮江眠搞到了药,作为报答,我去武器行帮你搞一把好刀。
不过先说眼下的事,鱼你准备怎么吃”·江栖鹤话题跳得很快·陆云深感觉到肩头那只微凉柔软的手移开,然后想到一把好刀可比那包药贵多了,接着又思考起这条鱼要怎么弄。
虽说这些年来,陆云深都是自己一个人过,但手艺实在不怎么样,通常是菜煮熟后捞进碗里就开始吃,而现下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才煮鱼,还想让江栖鹤吃……·陆云深犯起了难,江栖鹤弯了一下眼睛,道:“你是打算烧一锅开水直接将鱼丢进去”·“当然不是”陆云深红着脸否认。
“那你打算怎么弄”江栖鹤追问··少年“我”了半天都没有下文,江栖鹤没好气地把鱼从篓子里抓出来,塞到陆云深手上,说:“把鱼剖开、刮掉鱼鳞,我先去看看江眠,然后来弄。”
·陆云深道了声“好”,目送江栖鹤搬着躺椅从厨房离开··江眠才醒来不久,江栖鹤在屋里和他说了会儿话,才回到厨房·灶上水正沸,案板上鱼已经剖好,江栖鹤眸眼一转,向陆云深露了一手,做了道清蒸草鱼。
·第67章 番外·少年篇(四)·少年篇(四)·别人家饭桌上的清蒸草鱼, 姜切丝蒜拍成末藏于鱼肚,上头撒着葱花香菜及色泽鲜亮的剁椒,底下汤汁浓郁,油色清亮;而江栖鹤端上来的这盘清蒸草鱼,鱼被剖好时是什么颜色,此时依旧是什么颜色,大睁着眼瘫在盘中, 呈一个扭曲的弧形,再看盘底,清汤寡水, 没半点料。
偏偏江栖鹤并不觉得自己比旁人差了,郑重且严肃地把鱼放到桌子中央,然后搁下三碗饭——江眠已经能够起身下地,此刻与陆云深对坐, 他先是向这少年道谢,又问了一些问题, 可对方却不怎么搭理他。
江栖鹤的到来打破沉默,陆云深没有立刻看那条鱼,而是唰的抬眼,望向江栖鹤··“看我干什么是嫌弃我毁了你的鱼”江栖鹤给其余两人分筷子, 递向陆云深时,还顺手给了他一个爆栗。
江眠略带责备地看了江栖鹤一眼,拉着他坐下,低声道:“舍弟顽劣, 还望小兄弟见谅·”·“昨天我们已经打了一架,现在这不过是摸一摸,算不得什么。”
江栖鹤无所谓地耸肩··江眠问:“为何打架”·“打都打过了,纠结原因干什么·”江栖鹤一副你不准多问的表情,将鱼肚子上的肉夹到江眠碗里,催促他:“快吃快吃,你都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
他们之间的相处,与陆云深平日里见到的兄弟不同,融洽得很是微妙·陆云深视线在两人间徘徊,没想到又被江栖鹤打了一下··“你也快吃,难不成昨晚那碗药能管一天饱”·陆云深这才开始吃鱼。
鱼的味道很普通,因为没怎么放作料,就比白水蒸的多了些咸·但在陆云深看来,却是好吃极了··嗯,肉质鲜嫩,滑不留口,一点都不像草鱼应有的口感,若非这鱼与他剖开后一个样,他都怀疑江栖鹤偷偷摸摸换了鱼。
三人吃着,江眠起了话头,说的是今日出月镇时疫之事··“这次时疫非同寻常,虽令我等修行之辈中招,但不过一副药就治好了,真是奇哉怪哉·”一口鱼肉裹着米饭下肚,江眠低声对江栖鹤道。
江栖鹤挑了挑眉,用不高的语调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城里跑,约莫有了个猜想,现下你终于大好,我便能不再管你,自己去查找缘由·”·江眠偏头问:“不需要我帮忙”·江栖鹤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鱼,没好气地说:“要是你出去,再染上那鬼玩意儿疫病了怎么办”·思量许久,江眠叮嘱了句“小心为上”。
陆云深安静地仿佛不存在一般,直至江栖鹤吃完放下碗筷,嚯然起身,主动收拾桌子··对于吃饭这块,江栖鹤与江眠向来是分工合作,做饭的人不洗碗,洗碗的人不做饭,陆云深主动,江栖鹤也不当他是客人,还支使他把锅刷了,语气十分理直气壮。
“我想和你一块儿去·”端着碗盘从江栖鹤身边走过时,陆云深忽然开口··“行啊·”江栖鹤回答得很快·这令陆云深有些吃惊,他本以为这人会拒绝的。
“你的猜想是什么”陆云深问··江栖鹤没回答,而是起身在他肩膀推了一下:“先去洗碗,然后带你去一个地方·”·陆云深只得抱着这几个碗快步走去厨房。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栖鹤陪着江眠在狭窄的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没过多久就被陆云深找出去·两人先是去了一趟武器行,这里的老板给了江栖鹤一个卷轴,外加两柄铁剑,然后往东而行。
“老头子没借给我刀,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惯剑·”江栖鹤把其中一把剑分给陆云深,这铁剑极其普通,一看便知是次品··“我都行的,那把刀也是路上捡的。”
陆云深偏头看了江栖鹤一眼,“你呢平时都使剑”·江栖鹤笑了一下,日光耀白,眼角泪痣晃眼,他说话方式一如往常,懒得费力气,“我都没有剑,上哪儿去使剑”·话虽这么说,可陆云深不那么认为,江栖鹤明显练过剑法,从昨天他们打的那一架看出的。
但陆云深没将这想法表露出来,只问:“接下来去哪儿”·江栖鹤把那卷轴递到陆云深面前,示意他打开,并道:“这是出月镇发布的江湖任务——调查此次时疫产生的缘由,赏金是一百两。
若你与我一道完成,这酬劳便对半分·”·接着,他又道:“我这些天一直在观察,发现造成时疫的极有可能是从东山那边吹来的风·”·陆云深扫完后将卷轴还与江栖鹤,道:“我不要钱。”
“哟”江栖鹤讶然,眉梢一挑,直勾勾盯着陆云深,“那是有什么别的企图”·这话让陆云深脸颊泛红,他抿了一下唇,瞥了眼江栖鹤又低下头,道:“我是时疫的受害者,想查个根源,若是有人为非作歹,便为自己报仇。”
江栖鹤微微一笑:“这个理由很不错,不过说好的给你弄一把好刀,我会做到·”·陆云深瓮声瓮气地说了声“行”··江栖鹤在江眠指导下修习过自家心法,而陆云深似也接受过训练,两个半大的少年脚程比寻常武夫快多了,不过两个时辰,就已离开出月镇,来到东边山头。
山名为盟,不高,但树木幽深,一片苍莽·有一条山道曲折往上,看得出常有人涉足此地··“但凡出月镇中死了人,就会葬到这座山上·”江栖鹤边走边对陆云深道,“据说这山风水很好,能旺整个镇子。”
但旋即话锋一转:“不过,在搜山之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去哪”陆云深问··“山上的守夜人身体出了点岔子,我过去说说,帮他巡一晚山,讨要点工钱。”
江栖鹤道··第68章 番外·少年篇(五)·少年篇(五)·巡一晚的山, 这便意味着他们要在山上待一日一夜·陆云深点了点头,示意江栖鹤带路。
·守夜人住的地方离山脚不远,陆云深听江栖鹤熟练地与他讨价还价,将价格从巡一晚上三十文加到了五十文··“你很缺钱”离开后,陆云深忍不住问江栖鹤。
江栖鹤挑着眉反问:“我看上去像那种不缺钱的人”·陆云深看了他许久:“你不应当是会为了钱而奔波拼命的人·”·你应当悠闲地坐在家中吃茶逗鸟,或是邀三五好友打马畅游。
后面半句,陆云深没说出来··青衣一角被路旁的花枝勾住, 江栖鹤垂下眸眼,抬手拂开,道:“一个人应当是怎样一种人, 通常由不得选·”·他语气很淡,声音极低,看上去情绪不太好。
陆云深登时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但没想到江栖鹤竟笑了一下··“再说了, 你不也很缺钱”江栖鹤眉眼轻弯,眼底光芒流转, “毕竟,有钱人是不会跟我来这种鬼地方的。”
“就算我有钱也会和你来的·”陆云深反驳他,但说完又摇了下头,改口道:“哦, 若是我有钱,我也不会让你来这里,随便找两个人替我们把事办好就成了。”
江栖鹤没忍住抬手揪了一下陆云深的脸,“你这小孩, 怎么这么会说话呢”·陆云深垂下眼,反问一句:“你不也是小孩”·“我比你大,该叫哥哥。”
江栖鹤把话说得煞有其事··“可你连自己兄长都直呼其名·”陆云深道··江栖鹤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这是我与江眠之间的事,你做好你该做的便行了。”
陆云深:“……”·少年瘪了瘪嘴,提着剑跟在这人身后,一连喊了十几声“江栖鹤”·被叫的人听得头大,反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可就是此时,一直安静的林子里忽然起风了。
江栖鹤立时将手按在剑柄上,侧耳细听··这风很是奇怪,与江栖鹤曾经在此感受到的不同,没有半丝草木泥土的味道,几乎可以算作无味,而且有些黏腻··“顺着风来的方向去找找。”
陆云深抓了一下江栖鹤衣袖,压低声音道··江栖鹤“嗯”了一声,拔出铁.剑,快步朝前,但走了几步,竟被陆云深绕了一下,位置换到他身后。
“小屁孩儿……”江栖鹤没好气叫了他一声··“我感觉到了·”陆云深头也不回地朝他摆手,“这山里有一股很玄妙的气息。”
“玄妙”江栖鹤问··陆云深:“我说不出具体的,等到了位置,大概就能清楚了·”·江栖鹤低声道了句“行吧”,跟在陆云深身后,加快脚步往高处走。
出月镇的人一般不会把坟埋在山脚,越往高处走,立在坡上的碑越多·近日里因着时疫,镇上死了不少人,许多坟都很新,引魂幡在风中飘摇,洒在地上的黄纸仍在兜兜转转。
江栖鹤和陆云深一前一后从这些新坟前擦身而过,渐渐的,在风里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发现了吗站在坟墓周围,与远离坟墓,吹来的风是不同的。”
江栖鹤叫住陆云深,手在风中随意一抓,捻了捻,轻声道··陆云深手按在剑上,细细打量周遭:“应当是有人想利用这些坟墓做什么·”·江栖鹤:“利用坟墓,引气于外,将整个出月镇的人杀死”·陆云深:“不好说。”
“你方才说的玄妙气息,源头还没到”江栖鹤没好气一“啧”,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剑穗上的流苏··少年目光落到他手指上,过了几息,又将脑袋垂下:“对不起,就在刚刚,那气息散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江栖鹤笑了一下,将手指从流苏中抽出,轻轻在陆云深额头一弹,“气息散了又不是你的错·”·陆云深伸手捂住面具,抬头时,江栖鹤视线已经移开到了别处。
“走吧,先把整个山头转一遍·”江栖鹤又道··两人继续前行,沿着小径盘旋往上·这座山山顶葬着一个历史久远的家族,姓谢,但绝大多数谢家人已不在出月镇,早已迁往了其他更为繁华的城镇,只留下一支在此地守墓。
江栖鹤边将此说与陆云深听,边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往四方打量··山顶好风光,能将整个出月镇尽收眼底·艳丽春阳之下,穿镇而过的河流明亮如带,绿野蔓延开来,姹紫嫣红的话点缀其上,仿佛一张绚烂的毯。
“从远处看,这座镇子还是挺好看的·”江栖鹤不由道··陆云深默默接下系在腰间的水囊,给江栖鹤递去··“我不渴·”江栖鹤摆手。
“没下毒,我从你家院子那口井里打的水·”陆云深固执地将水囊凑到江栖鹤唇边··“好吧·”江栖鹤掀起眼眸,瞥了少年一眼,“恭敬不如从命。”
江栖鹤就着少年的手喝了一口水,然后伸着懒腰起身,在谢家一座又一座的坟墓间逛起来·路过最顶上那座时,他“哟”了一声,“这家祖上还挺厉害的,是个将军。”
第69章 番外·少年篇(六)·少年篇(六)·“等等·”就在江栖鹤扫完墓志铭, 打算伸手摸一摸时,陆云深兀然出声,说完后还拽住他手臂,拉着他后退起码半丈远。
“哟,你挺敏感的”江栖鹤捻着手指,低低一笑,“就是这座坟, - yin -气比旁的都重·”·陆云深蹙起眉心,“你知道还伸手”·“反正死不了。”
江栖鹤说得轻描淡写·山风勾起衣袂,他理了理衣袖, 抬眼望过去,又道:“总归是要试一试的,不然怎么能完成任务拿到赏金呢”·“我去。”
陆云深低声道,把江栖鹤往后方又推了好几步, 才走到那谢姓将军的墓碑前··比起盟山上藏的其他人,这座坟墓要气派许多, 但完全不似一个将军的规格,充其量也就一家族族长的架势。
陆云深提剑在手,绕着这坟包走了一圈,然后覆掌上去··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幽蓝光芒亮起,气浪以这座坟为中心往四周扩散,将少年掀到在地·江栖鹤上前想要扶起他,哪知这光芒又亮起第二次, 袭向江栖鹤。
·两个人一前一后倒地,皆是晕了过去··夜来乌啼,但漆黑幕布中无星无月,盟山上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陆云深醒来时,还以为自己瞎了。
他适应了许久,才在黑暗里看出点轮廓与影子,旋即发现有个人倒在离他不远处··这人只能是江栖鹤··陆云深当即爬过去,摸索着把江栖鹤半扶起来。
“嘶——”他把江栖鹤半抱在怀,也不知是碰到了何处,竟听见这人痛呼一声··“对不起,我……”·陆云深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捂住唇。
在他怀里的人睁开眼睛,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眸灿若星辰··江栖鹤脸上惯有的懒散褪去,唇角微抿,神情偏冷·他另一只手扶上陆云深手臂,渐渐地越抓越紧。
“有东西来了·”江栖鹤对陆云深做了个口型··陆云深亦是有所察觉,他垂下的手按住腰间的剑,准备着随时反手攻击··不同于树叶响动的窸窸窣窣之声由远及近,那东西可以没放轻脚步,任自己暴露在两人可察觉的范围内。
想明白这个道理,江栖鹤也不屏息装石头了,他翻身坐起,伸手勾回自己掉到不远处的剑,扬声道:“来的是谁”·没想到那东西竟回答了:“嘻嘻,你猜呀”·江栖鹤翻了个白眼,拉着陆云深站起来,道:“你猜我猜不猜”·“我呀,我猜你不会猜”·那东西本是笑嘻嘻的,但这句话说到末尾,音调却陡然转高,语气凌厉。
与此同时,一阵黏腻的风自平地升起,将江栖鹤与陆云深包裹住··陆云深提着剑要往前探,却被江栖鹤拉了一把··“都说相逢即是缘,你可否告知我,出月镇的时疫,可是你造成的”江栖鹤扬声问。
“呀,怎么能说是我造成的”那东西在黑暗中现出身形,竟是不及成人腰高的孩童模样,她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还拿着一只风车··“这明明是谢家造成的。”
“孩童”抬手指向两人身后的墓碑,“如若他们家当年,不把我妹妹强抢了去、折磨至死,我怎么会心生怨恨,将自己献祭给妖怪”·“这还是出月镇上的人自己造成的。”
她又一指山脚,“如果镇上的人不联合起来,阻拦我妹妹逃走,我又怎么会让风吹遍这个镇子呢”·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说来说去,都是谢家,和这个镇上的人自己做的孽。”
说着,她狂笑几声,步步逼近江栖鹤与陆云深,“至于你们两个,竟然有胆量在盟山上来,我就特地允许你们待在此处,看着这个镇上的人是怎么被我折磨死”·陆云深想也不想就将江栖鹤护在身后,可后者半点情都不理,出口挑衅道:“折磨就你弄出的时疫,一副药下去就好了,我看你是活在梦里吧。”
“呵,这所谓的时疫,只不过是我搞出来玩玩的,真正的大招,还在后面”“孩童”勃然大怒,振臂高喊着,漆黑夜色中,她的眼睛里仿佛燃着烈火。
她开始低声念起咒文,黏腻的山风从江栖鹤与陆云深周围抽离,吹向山脚的出月镇·陆云深抬了一下眸,反手将剑握紧,自原地暴起,横斩而去··“孩童”避得轻巧,但也暴露了弱点——他在行动过程中,是无法念咒语的。
“瞧瞧你,修行不到家就敢出来为祸人间,这不是来丢面子的吗”江栖鹤竟笑起来,边说边挽剑出手··他使起剑来可比陆云深要熟练多了,衣袂翻飞之间,冰冷剑光闪烁似电,看得陆云深眼花缭乱。
“小屁孩儿,别光看不打啊”江栖鹤忽然幽幽来了这么一句,“想让我当苦力,自己在一旁坐享其成”·这话说得其实有些不要脸,少年分明是被那个鬼玩意儿给打了出去,又因为他剑光织得太密,没法上前。
但陆云深说了句“就来”,江栖鹤旋即给他留了个插.进来的缝,两人一左一右,共同夹击这不人不鬼的妖怪··“孩童”手掌快速起落,掌风织成密网,将两个人的剑抵挡在外,冷笑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当然不能。”
江栖鹤偏头轻笑,“但你认为我只会用剑”·说着,江栖鹤旋身离去,铁.剑往地上狠狠一掷,剑身大半没入土中,脚下大地震颤,颇有些声势浩大的味道。
这一击令“孩童”始料未及,但她很快站稳脚步,然后伸手一抓,拉着陆云深胸前衣襟、迫使他靠近自己,接着掐住他脖子··“就算你有别的办法,你也救不回同伴了。”
“孩童”笑容狰狞地大喊··江栖鹤的表情却不慌不忙,他就地一滚,随手抓起一块石头掷过去·那鬼玩意儿振袖挥来一阵风将之挡掉,但同一时间,江栖鹤已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型□□,找准角度拉下悬刀。
弩.箭破风而出,嗖的一声没入“孩童”脖颈·此乃江栖鹤自制的弩.箭,箭身上刻着密密麻麻咒文,效果相当于十张雷符相叠··陆云深还呆在原地,江栖鹤闪身过去,把他从那鬼玩意儿手里撕下,旋即抬脚一踹,把那孩童模样的妖怪踹飞到空中。
轰——·闷雷炸响,掀起尘埃如浪涛纷飞,吹得两人灰头土面··“还好,没把这些破墓碑炸到,否则就得不到工钱了·”片刻后,雷声熄灭,江栖鹤打量四周一圈,庆幸道。
第70章 番外·少年篇(七)·少年篇(七)·“这就算解决了”陆云深轻声询问··江栖鹤反问他:“你没察觉出山间的变化”·陆云深极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当然感觉出了盟山上的变化, 黏黏腻腻的风止歇,天穹之中弯月破云而出,浅淡光华照亮墓碑,以及坟边丛生的杂草··他也因此看清了江栖鹤有些凌乱的头发,以及蹭了灰的额头。
“擦一下”少年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帕,给江栖鹤递去··“哟,你还活得挺精致·”江栖鹤挑了一下眉梢, 唇角轻勾,但是没接。
陆云深的手仍伸着,语气有些委屈:“恰巧有带而已·”·江栖鹤看得好笑, 抬指在他面具上轻弹,道:“祸害整个镇子的鬼东西已经解决,不过我们还得巡一夜的山,走吧, 小少年。”
说完,他从地上拔.出那把铁.剑, 快步往远处走·陆云深无声叹气,收起帕子跟上··月光清亮如水,林间虫鸣细细,陆云深与江栖鹤并肩而行, 就这么巡了一夜的山。
长夜安宁,无事发生··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江栖鹤扯了一下陆云深衣角,拉着他调转方向, 往山脚守夜人的屋子走··他们得到了五十文的工钱,江栖鹤要分陆云深一半,后者没要。
“行吧·”江栖鹤不强求,“那我们去吃完豆腐脑,然后去武器行把江湖任务的报酬给领了·”·陆云深低低道了句“好”。
他们回到出月镇,刚好赶上早市开张,食肆中猪骨熬的汤雪白浓稠,鲜馄饨香飘阵阵,江栖鹤吸了吸鼻子,对陆云深说:“或者我们吃汤面”·陆云深又是一句“好”。
这让江栖鹤升起逗弄他的心思,“我又改注意了,吃饺子·”·陆云深:“可以·”·“拌混沌面·”·“嗯。”
“豆腐脑”·“行·”·“……”·两人一直从长街这头说到那头,江栖鹤笑眯眯地望过去,“你这么不挑食”·“我……只有甜的不大爱吃。”
陆云深答··江栖鹤耸肩:“那就吃糖油粑粑·”·少年戴着面具,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瞬间撇下的嘴唇,惹得江栖鹤不住发笑·他捧着肚子弯下腰,额头抵在陆云深肩膀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膛,“逗你的逗你的,吃面吧吃面吧。”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陆云深的唇角这才柔和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面馆,吃的是最便宜的素面,多葱多辣·陆云深其实很饿,很快吃完一整碗,连汤都喝掉了。
江栖鹤问他是否要再来一碗,陆云深却是摇头··“都是过命的交情了,何必与我客气”江栖鹤挑了一下眉,招手叫来小二,让他再来二两——牛肉面。
吃完后陆云深抢着付账,被江栖鹤伸手一勾,给提溜到身后··陆云深惊讶于他的气力··“你说你没练过剑·”回到街上,陆云深与江栖鹤并肩而行,他问。
江栖鹤调子不高,语气轻描淡写,“你难道还不许旁人说一两句谎话”·“练剑的感觉怎么样”·“还好吧,感觉自己成了个侠士,终有一日,能够扬名天下的那种。”
此语过后,两人久久没有交谈·他们到武器行还剑、领任务报酬,江栖鹤想给陆云深买把好刀,他却选了先前用过的铁.剑··这为江栖鹤省下不少,他回家前甚至买了只鸡,没想到被镇上的混混给瞧见了,追着两人跑了好几条街。
后来,陆云深与江栖鹤又一同接了些江湖任务··再后来的某天,夕阳西下时,江眠带着江栖鹤离开了··“江家的仇人找上门来了,所以,咱们就此别过。”
那个拥有浅琥珀色双眸的人朝他挥手,自此山高水长,经年不见··少年篇完·第71章 番外·青山故人(一)·青山故人(一)·垂云岛上四季皆为春天, 但暮叹花却只在每年三月开放。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窗外枝头纷繁白花也开到尽头,泛黄枯萎了去··从海上吹来的风透过窗户,拂动桌上白瓶里尚且沾着露水的花,隔着轻晃的绿叶,可以瞧见一条瘦长的手臂撩开拔步床边垂帘一角。
那手臂白如新瓷,但红痕星星点点, 看上去像是被风吹散的梅落到雪上··窗台边有一只鸟停过来,但它还没来得及看清床上人面容,门就开了··咯吱——·吓得它赶紧拍翅膀飞走。
“不再睡一会儿现下才辰时两刻·”陆云深手里端着一只托盘, 温声对床上人道··江栖鹤半睁着眼从床上歪出脑袋,一手拽着垂帘,一手伸向陆云深,声音微哑, “你去哪儿了”·“给你端了一盅玉米排骨汤,现在喝还是等一会儿”陆云深走过去握住他, 将汤放到床头小桌上。
“一会儿·”江栖鹤又倒回枕头上,还把陆云深也拽了下来,不满地哼唧一声,才重新闭上眼··陆大庄主垂下眸光, 替这人将衣衫拉好,道:“之前白无心来了。”
江栖鹤没理这话··“他把孙如年的尸骨给送来了·”陆云深又说,手轻轻拨弄江栖鹤鸦羽似的眼睫··“我知道·”江栖鹤一声冷哼。
陆云深便不再提这话,安静地陪在江栖鹤身旁, 从数这人的睫毛,到数这人的头发··他很有先见之明,放下玉米排骨汤的时候顺手设了一个结界,直到半个时辰过去,那汤依旧是温热的。
江栖鹤起床后慢吞吞地漱口洗脸,然后用筷子把玉米戳出来··“我想吃糖醋排骨·”江大爷垂眸瞪着这汤,低声道··陆云深知晓他这是在生气,当即传信给厨房,要他们做一桌酸甜口的菜。
“你怎么这么傻啊·”江栖鹤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你要我不听你的”陆云深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抽出他手里的筷子,将肉骨头剃掉,把肉喂到他口中,“别想其他的,尝尝,炖了一整个晚上,好吃吗”·“还行吧,就是味道有点淡。”
江栖鹤眼神四处乱瞟着,漫不经心道,“你自己炖的,没事先尝味道”·陆云深说了句“现在尝”,旋即偏头,在江栖鹤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挑开唇缝,探舌进去。
良久后,江栖鹤故意拉长脸,“陆庄主,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怎么没意思我觉得很有意思·”陆云深轻轻一笑,漆黑眼眸瞬也不瞬地凝视江栖鹤被吻出水光的眼角,然后伸手抚上去。
“哦难道喝汤你也要从我嘴里抢吗”江栖鹤微微眯眼··陆大庄主反问他:“要试试”·“试就试。”
江栖鹤一挑眉,倒是没有往嘴里含汤,直接凑过去吻住陆云深··他们腻在桌边胡闹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有人敲响却邪楼的门,才停下来··陆云深为江栖鹤梳好发,伺候他穿上外衫,两个人一起下去。
来人是悬剑山庄二庄主,前来汇报与黄泉有关的事情··“大庄主,自从黄泉被毁,亡魂停留人间、无法往生,现下已有多地出现鬼魂伤人事件,这……如何是好啊”二庄主在楼内来回踱步,语气焦灼。
江栖鹤问:“有人会超度吗”·“超度”二庄主惊讶地抬起脑袋,“什么意思”·就是念经作法帮助亡灵脱离三恶道苦难,但转念一想从前七州的平衡全由黄泉调和,人与鬼魂可谓泾渭分明,亦不曾有外界之人传入佛法,是以没有佛修。
 ·江栖鹤登时瞪大眼,心说这不会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要叫我去海外寻找佛陀来渡这些灵魂吧·二庄主仍在询问:“春风君,何为超度”·“就是超脱生死,度往极乐。”
江栖鹤随口道,转头去看陆云深:“陆庄主可有妙招”·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陆云深迟疑片刻,“将黄泉与黄泉之眼复原”·江栖鹤缓缓挑眉,抬手鼓掌:“不愧是陆大庄主,好气魄。”
陆大庄主把那两只爪子捏住··门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比那人先到的,是一只绿羽鸟·它笔直地冲进来,停在江栖鹤手边架子上··清脆的童声在却邪楼内响起:“阿一说,天道有指示啦,有东西可以代替黄泉,成为渡人往生的地方。”
“何物”陆云深问··阿绿脑袋一扬,道:“虚渊”·江栖鹤顿时失笑:“不得不说,虚渊里刀山火海的,还真挺适合。
不过,要如何让虚渊成为新的黄泉”·这时陈一走到却邪楼大殿中,轻声道:“取东山之泉,西北荒漠之雪,凤凰火羽,烛龙之息,再混以太清魂太虚骨之血结阵,可使虚渊行黄泉之责。”
“好吧·”江栖鹤摊开手,“我出虚渊和血,其他的东西,就请江湖中各位有识之士想办法了·”·这答案在陈一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道:“便由我去游说收藏有这些物品之人。”
“我和你一起去,我和你一起去”阿绿扑腾着翅膀飞过去,落到陈一脑袋顶,随后偏头对江栖鹤大叫:“老江我走啦,你要听老陆的话,别瞎折腾”·江大爷理着袖子,优优雅雅翻了个白眼。
“在下便告辞了·”老成的少年手指长杖倾身行礼,换来江栖鹤一个“且慢”的手势··“我还有一个问题,天道将指示降与你,是否意味着,你已取代连山家,成为新的天镜执掌人了”江栖鹤道。
陈一眼眸悠悠转动:“天镜不是已经被春风君给破坏了吗”·江栖鹤扯了一下唇角,笑道:“你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天镜,就能与天道沟通”·“春风君所言甚是。”
陈一点头轻笑··江栖鹤心下更加好奇了,“那我能否问一句,你到底是何许人也”·“在下乃夜行者,代替父神——也就是天,行走人世间,观看百态。”
陈一又是一礼,说完将头顶的鸟揪下,转身离去··——他不想带走阿绿··绿羽鸟瞬间急了眼,挥动翅膀冲过去,“我要和你一道”·眨眼功夫,少年已经走到逐渐凋谢的暮叹花下,枯败的花瓣在风中轻旋,他顿住脚步,执杖而立,道了声“对不起”。
“从我离开偃琴洞窟那刻,我们走的便是两条路了·”·这话直白伤人,拒绝得不留余地··“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路,不都是从生到死,一条路走到底”阿绿不服气,“你还活在这世上,我也活在这世上,我们便在同一条路上”·阿绿的语气从高扬到哽咽,听得江栖鹤忍不住动容,他走到门边,想伸手,却被陆云深抓住。
“让他们自己解决吧·”陆云深道···第72章 番外·青山故人(二)·青山故人(二)·江栖鹤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 任由陆云深五指嵌进他指缝间,带着他从另一条路离开。
落花铺满细长小径,踩上去柔软无声·这条路曲折迂回,见不到尽头,江栖鹤却不问要去哪··陆云深偏头看着他,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这条路通往枕鹤楼。”
江栖鹤挑眉, “哦”·“是悬剑山庄第三代大庄主为其夫人所建,那位庄主夫人爱极了白鹤,但奈何体弱多病, 无法远行,因此他建起这座楼,又在楼后凿出一方浅池,引来清水, 以白玉雕琢形态各异的鹤,让它们或坐或立于池塘中。”
陆云深温声为江栖鹤解释··“那与我何干”江栖鹤半眯起眼, 不肯再往前迈步··陆云深低笑一声,揽住江栖鹤的腰,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不错目地凝视这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后来,枕鹤楼成为了悬剑山庄结亲用的礼堂。”
江栖鹤拖长调子一“哦”,背往后轻仰,唇角微勾, 声音幽幽然:“陆大庄主这是在向某求亲”·风分花拂叶,送来清幽香气,开到尾声的暮叹花簌簌而下,泛黄的花瓣在碎金般的阳光中打着旋儿轻舞,在半空中留下稍纵即逝的弧度。
江栖鹤迎光而立,揉碎在眼眸间的,仿佛亘古不变倒转流淌的星河··星河数亿万年,那抹柔光数亿万年,生时不止,死而不息··陆云深握住他的手紧了又紧,指尖有些颤抖,“你可愿与我成亲”·江栖鹤沉默着笑了许久,忽然将脸颊贴上对面人的脸颊,在他耳旁低声道:“那要看陆庄主是否有诚意了。”
他声音跟羽毛似的挠在陆云深心上,惹出了痒,带起了火··“怎样才算有诚意”陆云深问··“唔……”江栖鹤佯装思考,“起码要,诚恳地追求三五月,以千斛明珠、万车黄金为聘吧。”
·陆云深偏了一下头,咬上江栖鹤耳垂,“千斛明珠、万车黄金是否有点少不若我以悬剑山庄为聘如何从此之后,整座垂云岛都是你的。”
“喂,我看你是不想管你家这一地还没长好的小白菜了吧”江栖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好吧,那我换一个聘礼,但容我好好想一想。
”陆云深一手搂着江栖鹤的腰,另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他肩膀,唇从耳垂滑到另一双唇上,紧紧贴合着说话,“不过要先换个地方·”·风自平地升起,卷开一地落花,止歇之时,那两人俱是不见踪影。
而数月久未有人至的枕鹤楼,迎来两个客人··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两个有些匆忙的客人··陆云深带着江栖鹤来到枕鹤楼楼顶,推窗而望,那一池白鹤尽收眼底。
他轻轻啄吻江栖鹤后颈,一只手扯开腰间系带,另一只手扣住这人五指,道:“我从前喜爱来此处练剑,你看西南处,那座白桥栏杆上,伤痕全是我弄出来的·”·江栖鹤被陆云深的手折磨得有点疯,眼底水光艳艳,眨了好几次眼,才看清西南处到底是何物。
他笑了一下,轻声道:“陆小白,你当初……为什么来了悬剑山庄”·“天底下以剑道的门派有两者,我选了其中之一。”
陆云深道,声音似是呢喃,“一开始我以为我选错了,后来才知并非如此·”·江栖鹤又是一声笑,但尾音发颤··窗外的白鹤雕琢得栩栩如生,或单足而立,或振翅欲飞,或两相交颈,或垂头照影。
海上吹来的风拂过花与叶,味道悠长深远,柔和间又透着比寻常更重的- shi -意,大抵是要下雨了··江栖鹤仰着头,上半身悬出窗外,手死死插.进陆云深发间,眼尾泛红,泪光点点。
那银白的长发若流光映水,因了他由微凉变得微热,又因了摇晃,而与那被风扬起的乌发纠缠在一处,彼此不分··外头昼阳渐渐升至天顶,陆云深心疼江栖鹤被晒着,抱着他从窗边推开,来到软榻上。
江栖鹤软在他怀里,动也不动,只用鼻子发出一声轻哼·陆云深笑着吻上他额头,掠过眼睫,再落到唇角·歪在他身上的人忽然睁开眼,五指成爪,一下一下地梳陆云深的发。
“君因我而白头,我当何以报君”·他一梳到底,接着捻起一绺,与自己垂下的一绺交叠在一起,打了个结··“好像只能以身相许了。”
陆云深眼睫轻颤,惊讶道:“阿鹤”·江栖鹤含笑着掀起眼眸,“小傻子,你以为我真的要你下聘礼啊”·“凡俗之人结亲尚需三媒六聘,何况是与你”陆云深说得极为认真。
江栖鹤乐得开怀大笑,在软榻上一滚,差点没掉下去·被陆云深捞回来后,他又伸手去捏这人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说吧,陆庄主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无论何种模样,我都给你办出来。”
“我本意是在枕鹤楼……”·“但听我这么一说,瞬间心大了是吧”·陆云深某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也不是,你的想法呢”·江栖鹤把脸往陆云深脖颈间一埋,笑道:“我都随你。”
陆大庄主道了一声“那好吧”··结侣大典在半月后,虚渊成为新的黄泉,人间稳定如初,而江栖鹤被困在里面的身体,也被弄了出来··回到自己的躯壳内,他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有些奇怪·”江栖鹤低声对陆云深道··他穿一身霜白地黛金刺梅纹广袖深衣,系带为绛红,将腰收得很紧,虽不至于纤细似柳只手可握,但也窄得过分,陆云深只觉得半截手臂就能环住。
“哪里奇怪”陆大庄主视线从他腰上挪开,不解问··江栖鹤弯眼一笑,打趣道:“好似更轻盈了些,走着走着就要飞升成仙了。”
凡人踏入修行之道,多数是为了结下仙缘,寻得长生不老,但若真的成了仙,便是十丈软远,百种情仇爱恨、千般贪念痴嗔,皆化作尘烟,抓不住、带不走··陆云深曾有机会成仙,他是十圣之首,半只脚踏入太清境之人,离登仙只差一步,但始终没有踏出。
此时此刻,他将江栖鹤的手收入掌心,凝视这人眸眼许久后,道:“问仙抑或入尘,我皆随你·”·第73章 番外·青山故人(三)·青山故人(三)·结侣大典的流程冗长繁琐, 才堪堪举行过半,江栖鹤就恨不得施个隐匿术遁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当初脑子是进了水,才会答应举行此种古老的典礼·祈什么天祷什么地,他和陆云深又不是天地生养的,做何给它们念祝辞·邀一帮人来吃个饭喝口酒就好了,至多再闹上一闹,如此简简单单才是真, 当时是为了什么要想不开呢·春风君眼里满是泪水。
昼阳由穹顶正中逐渐往西南滑落,洁白云彩大朵大朵簇拥在一起,好似绣在青蓝缎面上的花纹··风和日丽, 是个好天气··好天气就该躺在摇椅里,泡一壶好茶,听听小曲,睡个懒觉。
江栖鹤藏在袖摆后的手指扭来绕去, 没好气地在心里逼逼··也不知过了多久,祭司终于合上她的嘴巴, 陆云深自那天边而来,步履从容坚定地走向江栖鹤··后者耷拉的眼皮抬起半分,但表情仍瘫着,一脸不耐烦。
不过好在他站得高, 也没什么人能看见··依照流程,陆云深从彼端到此方,要走足足半刻钟的功夫··身姿曼妙的少女在白云与百鸟搭乘的长桥旁起舞,优美的嗓音唱响对这双眷侣的祝福。
江栖鹤眼皮又垂下去, 食指勾着食指,开始睡第不知道多少轮的觉·但忽然而然,一只手搭在了他腰上··“噫”江栖鹤偏头看向来人,“你不应该还在那一头吗”·“知道你无聊,所以立刻过来了。”
陆云深低低一笑,额头在江栖鹤额头上轻碰··再看那长桥之下,无数同样开始打瞌睡的人亦精神振奋,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在猜测陆庄主与春风君是否还会做出惊世之举。
江栖鹤弯眼一笑:“哟,陆大庄主也会不遵循古制了”·“不想让你等·”陆云深道··江栖鹤笑得肩膀轻颤。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修行之人年岁长久,又因逆天而行,鲜少能孕育子嗣,一般来讲是没什么亲缘的,是以接下来便只剩叩拜天地的环节··江栖鹤由陆云深揽着,拜得吊儿郎当的。
礼成之后,两位新人唰的一下,就从礼台上消失了··江栖鹤把陆云深带到了已然复原的白玉台边,抬手召出一柄雪白长剑,道:“陆小白,比试比试”·陆云深亦祭出重剑,与他分立于白玉台两头。
风声骤起·一剑势如霜雪,天上地下无处不凝结寒冰;一剑轻描淡写,飘飘乎若春花拂叶·两剑相交,剑光绵绵密密,难舍难分·又明明然浩浩然,宛如初开之莲绽放于烟华海上,顷刻化作细细丝雨,吹遍垂云岛东岸。
重剑与轻剑撞于一处,江栖鹤倏地抬眸,唇畔勾起,“陆小白,你介意我重新在这儿划下一道么”·陆云深挑眉,“陪你划一道,如何”·“哟,陆大庄主,你今天有点儿疯啊。”
江栖鹤没忍住吹了一声口哨,错步旋身,后退到白玉台另一侧··陆云深后退三步,做出一个起势··这一刻,他们好似回到了六百年前的烟华海上,阳光轻柔,海面浮金。
江栖鹤骤然出手,斜里挽出一朵剑花往陆云深送去,又反手旋身,于他肋下一点·陆云深以重剑格挡,沉沉之势往江栖鹤压来,后者却借巧力一拨,尔后足尖一点,举剑指天,再倏然一划。
——天惊地颤··这一剑落下,白玉台上便多出一道狰狞伤疤,说时迟那时快,陆云深亦抬剑而起,朝着垂直方向斩去,与江栖鹤划出这一条伤口形成一个十字。
闻声而来的悬剑山庄弟子及众门派宾客都惊呆了,二庄主手指颤抖,猛吸一口气后,却是敢怒不敢言··江栖鹤收剑入鸿蒙戒,冲一窝蜂涌来的人们轻轻一笑,然后拉着陆云深走了。
*·辰州,老孤山··此山难行,未曾有过人迹,杂草密密丛生,与娇艳的花朵缠在一处,似不可分·行走之间,时时可见野兔、狐狸等动物,皆睁着一双小眼睛,好奇地打量来人,不曾有半分胆怯之意。
“真是可爱·”江栖鹤随口对陆云深说,“想必一定很好吃·”·陆云深也不问“为何尽想着吃”了,只道:“你打算怎么吃”·霜白衣袖起落间,江栖鹤瘦长手指在林间一点一点,“一只用来烤,一只用来红烧,一只用来爆炒,嗯……这一只就用来煮汤锅吧。”
陆云深手指一弹,一股元力倏然而去,眨眼不到,就将江栖鹤看上的那几只野味给穿了回来··“需要我做个标记吗省得你一会儿分不清怎么吃了。”
陆庄主问··“……”·江大爷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然后把这群食物塞进自己鸿蒙戒里··此番前往老孤山,为的是寻到逢花仙子的墓,将柳畔影的碑立在其身旁,然后择旁的两处地方,把江眠与孙如年葬下。
他们在山上转悠了老半天,终于在一处水帘洞中发现了逢花仙子的碑·因常年无人祭拜,碑上已落满尘土··“这里倒是个奇妙之地·”江栖鹤打来一桶水擦洗逢花仙子的墓碑,边对陆云深说。
这个水帘洞洞内幽深,一望而不见底,却是石壁上生长着星星点点的小花,花蕊透出幽幽亮光,仿佛夏夜的萤火··“我没见过这种花·”陆云深说。
江栖鹤:“想来是老孤山独有了·”·将逢花仙子的墓碑擦洗完,江栖鹤在她旁边挖出一个深坑,放入一口棺材,填土掩埋,然后取出一尊新的汉白玉,刻下姓名生辰忌日,立在土中。
他往墓碑前倒了一坛酒,又站了一会儿,与陆云深一道往洞深处走去,竟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他们走到了一处坑底,周遭石壁成环形,底下绿草成毯,幽光清亮的花开遍每个角落,仰头便得见天空,此时已入夜,苍穹中星辰倒转,亮如长河。
脚下与头顶竟是交相辉映··“真是个好地方·”江栖鹤呢喃道··陆云深问:“便将江眠与孙如是葬于此地”·江栖鹤轻声道“好”。
埋葬的过程依旧无话··立好了碑,江栖鹤为他二人各自浇了一坛酒,静默许久,仍是张口发不出一言··陆云深勾住他手指,敛下眸光,不错目地凝视他。
江栖鹤低声唤了句“陆小白”,说:“我们以后,远远地来望一眼老孤山就好了·这里只有碑,他们早就不在这里啦·”·说完,江栖鹤反手握住陆云深,与他此地乘风远去。
在即将离开辰州的时候,江栖鹤回望老孤山一眼··我见青山,犹见故人··第74章 番外·江湖不老(一)·江湖不老(一)·自执掌天镜、代行天道意志的连山赫身死, 虚渊成为新的渡人往生之所后,江栖鹤与陆云深在垂云岛待了大半年,将青州与烟华海的特产都吃了个遍,便不太耐烦继续歪在这里了。
这日风清日和,岛上花开艳艳,江栖鹤盘腿坐在却邪楼楼顶,将碎瓦片斜飞出去, 见得远处海面激起几道水花后,对陆云深道:“小白啊,你这么多年一直在烟华海上, 不曾腻过吗”·陆云深坐在他身后,抬手握住那绺被风吹得飞起的乌发,用手指细细摩挲,只说:“那时虚渊在下面。”
江栖鹤拖长调子“哦”了一声, 偏头对他笑:“那现在腻了吗”·“现在你在这里·”陆云深道。
江栖鹤脑袋轻轻一歪,靠在他肩头, 又掰着他的脸让他看向垂云岛以西,却是半个字不说·陆云深哪能不明白这人意思,当下揽住他的腰,带他御风而起, 眨眼不到,便已离开悬剑山庄。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一日后,清晨,朝阳初升, 青州洛夜城城门口出现一辆破破烂烂的驴车,驴背上坐着一个粗布麻衣的男人,脸上覆着面具,将上半张脸遮得严实,只能看见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睛。
后面车板上还有一个,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衫,他姿势不羁地躺着,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膝上,手枕在脑后,手臂立起,看不清面容··“陆庄主,您拉车的技术可不怎么好啊,颠得我都要吐了。”
懒洋洋的声音从车板上传来,调子不高不低,听上去像是说话人不愿使力··陆大庄主闻言低声一笑,伸过手来撩了一把江栖鹤散乱在干草上的发,“不是我在拉车,是驴拉车。”
“是是是,您真有理·”江栖鹤扯了根草丢进嘴里叼着,翻身而起,抬手勾住陆云深脖颈··洛夜城的冬天极为温和,连风都是柔柔的,拂在脸上如丝如绸。
江栖鹤把下巴抵在陆云深肩窝里,歪着头弯起双眼·他也戴了个面具,与陆云深脸上的样式无二,但花纹不尽相同,拼到一处,便是一朵完整的暮叹花··江栖鹤揪了一下陆云深脸颊,后者偏了偏头,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道:“要进城了。”
“依照先前说好的,我们各自以十两银子为本金,到日落时,看谁赚得更多,输的那个请吃饭·”江栖鹤笑道··这是两人在路上打的赌,要求不许使用术法,不许揭开面具,更不许将鸿蒙戒里装着的奇珍异宝拿去换做银两。
进了城,两人便分道而行·江栖鹤揣着袖中那十两银子,没急着置办货物倒卖,而是在城里慢悠悠逛起来··逛完一圈,还坐进食肆喝了碗咸豆腐脑做早餐。
“小伙子,我问你,洛夜城中可有那种专卖便宜胭脂水粉、手镯发簪的商贩”江栖鹤挥手招来跑堂伙计询问··“有的有的,斜阳巷十七号有个姓庄的老头,转门卖这个。”
伙计答··江栖鹤弯唇一笑,道声谢后,起身离去··他只花了五两二钱银子,就买下了十盒胭脂十盒口脂,首饰等更是将布包装得满满当当,尔后他又从木匠手里买来数根长长的竹篾,削成细细短短数条,首尾一扭,便成了个圈。
接着又来到一座行人络绎不绝的桥边,将东西往地上一摆,扬声吆喝,“一文一个圈,套中了就能将东西带回家,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一文钱买不到吃亏,一文钱买不到上当,都来瞧一瞧看一看。”
他声音清朗如玉,在嘻嘻风中,说不出的缠绵动人,虽说那张脸给面具遮着,但露出的那截儿下巴,以及上扬的唇,依旧惹人注目··不少人围过来,江栖鹤随手指了个穿红裙的小姑娘,将一个竹圈递去她手边,轻声道:“免费的,试一试”·他手指瘦长,捻着淡青的细竹圈,更是衬得白皙如玉。
小姑娘当即羞红了脸,轻声道句“好”,接下竹圈,往自己喜爱的物什套去·她随随便便一丢,竹圈又轻,空中还吹着细细的风,自然是套不中·不过开了个头,她的兴致也起了,忙对江栖鹤道:“再拿十个圈”·江栖鹤微笑着递给她。
万事开头难,一旦起了个好头,后续的就省了不少麻烦,更多的人来到江栖鹤身边,除却姑娘外,还有想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带点礼物回去的汉子,眨眼不到,江栖鹤手上百来个竹圈已经分了个空。
太阳从东边升起,往西边沉下,红霞当空时,江栖鹤数了数布包里的钱,已经有将近十五两了··将布包塞进鸿蒙戒,他倚在树下,抱着手臂神情悠闲地看几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叽叽喳喳商量了半天,最后让准头最好的那个圈丢出去,但意料之中,那圈落到地上后还弹了两下,与目标相去甚远。
她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在袖子里抠了抠,抠出最后一文钱来,小步走到江栖鹤面前:“大哥哥,再来一个圈·”·“大哥哥要收摊了·”江栖鹤对她轻轻一笑。
小姑娘眼里瞬间盈满惊讶与失望··“太阳都下山了,大哥哥要回去吃饭,你们也早点回家·”他揉了揉小姑娘发顶,声音温柔··这几个小姑娘皆穿陈旧粗麻衣衫,有的甚至不合身,他方才听她们讨论,似乎是想套一个簪子,在除夕夜悄悄送给母亲。
江栖鹤眸光从她们面上扫过,又说:“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另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从桥上走来··陆云深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不过在回家吃饭前,我想把所有的东西都买下,可以吗”·“怎么不可以”江栖鹤眼珠子悠悠一转。
陆云深把钱袋放到他手心,然后将一地的小玩意儿装起来,递到羊角辫小姑娘们手里··“回去给娘亲一个大惊喜吧·”陆云深道··几个小姑娘都呆呆的,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这人牵起江栖鹤走远了。
“我们是遇到大善人了吧”其中一个愣愣道··有人答:“什么大善人,我觉得是神仙·”·陆云深牵着江栖鹤走到另一条街,后者空出的那只手将钱袋抛出又接下,掂量重量。
“得有二十两吧·”江栖鹤笑道,“不过现在全归我了·”·陆大庄主轻声一“嗯”,“请你吃糖醋排骨·”·第75章 番外·江湖不老(二)·江湖不老(二)·在洛夜城盘桓了三日, 江栖鹤与陆云深继续西行,往邻水城去。
除夕将近,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以新桃易旧符,杀鸡宰鸭,熏烤猪肉,好不热闹··江栖鹤站在街头, 鼻翼翕动,对陆云深说:“想吃花菜炒腊肉了·”·陆大庄主下巴一扬,示意江栖鹤斜对面有家酒楼。
江栖鹤却慢吞吞道:“陆大庄主, 不知这些年来,你手艺可有见长”·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这意思是想让他亲手炒了··于是陆大庄主牵了他的手,折身前往菜市,买来一大颗沾着不知是露水还是菜贩故意洒的清水的花菜, 又到一户热情好客的人家中,买了一大条腊肉。
“接下来便是借一间厨房了吧”江栖鹤偏头笑问··陆云深眉梢轻挑, “我在这里有处宅子·”·霜白衣衫在风里翩翩,江栖鹤弯眼似新月,眸中柔光细碎,若星辰千万。
他合上手中折扇, 挑起陆云深下巴,声音轻飘飘的,“哟,陆大庄主家产遍天下呀·”·“走吧·”陆云深腾出手, 将他爪子连同折扇一道握在手里。
说完带路,江栖鹤落后他半步,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踩他影子,踩了几脚,又去踢石子儿·穿街过巷,渐渐来到河边,江栖鹤勾脚一踹,让石子儿飞入水中··邻水城不比洛夜城靠海,两城之间又隔着山脉,海风难渡。
年关愈近,天地愈寒,眼前河畔草木凋零,树干秃得不剩半张叶子,水面比旁的时节更低,河岸两边多了好一片深红泥土,凫水的野鸭被冻回了窝,连根毛都看不见··江栖鹤扫了眼这肃杀的冬景,忽然出声:“陆小白,你就这么喜欢临水而居在悬剑山庄,你的却邪楼也是靠在水边的。”
“大概是因为年少时被某个人领回了家,看见他们家临河居住,深受影响吧·”陆云深话语带笑··“哦,你那时候就喜欢上那位‘某个人’了呀”江栖鹤故意拖长调子,初时音调低平,尔后渐渐走高,尾音上翘。
陆云深反问他:“你希望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哟,是我在问你话,不是你问我·”江栖鹤手指在他掌心挠了一下,轻抬下巴。
经过了长久的沉默,两人步伐停在一座并不如何华丽高大的宅院前·白墙黑瓦,屋檐深深,与一路行来所见没有不同,但推门而入,便迎来一阵扑鼻梅花香··江栖鹤面露惊讶,之前庭中梅开胜雪,绵密成林,一眼望不尽。
正待问是如何做到不让梅香往外飘去时,陆云深回答起他方才的问题来··“在你和我打完那一架后,你伸手拉起我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和别人真不一样,旁的人打完一架还会骂两句,而你却这么快……冰释前嫌了。
当时我就对你产生了好奇··后来你领我回你家,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你煮饭,你正巧站在窗边,外头有一根树枝垂下来,那白花就似簪在你鬓边似的·那时我在想……”·陆云深话没说完,江栖鹤忽然抬手捂住他的唇,隔着手背轻轻亲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再讲了·”江栖鹤说着,耳垂微微泛红··陆云深但笑不言,抓住他的手,带他从梅花林中穿过,来到一座精致小巧的木屋前。
江栖鹤突然顿住脚,说:“你不常来吧”·“上次来这里,约莫是三十年前·”陆云深道··“那……肯定没有油盐酱醋的吧就算有,三十年也……”说着,江栖鹤眼眸微眯,古怪地看了陆云深一眼。
陆大庄主没说话,几百年来他从未有过下厨机会,是真忘了这一茬··“你想请我吃干煸花菜腊肉”江栖鹤脸凑过去,“还有啊,我说吃花菜炒腊肉,你竟然真的就买了这两样东西,连米都不准备,有你这样请人吃饭的吗”·江栖鹤凑得极近,两人鼻息相交,眼睫相触,暧昧至极。
陆云深扣着江栖鹤的手揽住他的腰,稍稍往前半寸,唇就压上这人的唇··这个吻由浅而深,异常缠绵,江栖鹤脑子就这么空了,满心满眼只剩下这个人··“好吧,就勉为其难,将就将就吃你了。”
一吻完毕,江栖鹤反手擦去残留在唇上的津液,哑着声音道··陆云深轻声哼笑,将手上的花菜和腊肉搁在门口,抬脚一踹,把江栖鹤打横抱进去··他们在这片梅花林后迎来邻水城今冬第一场雪,鹅毛似的纷繁坠落,从半开的窗户往外看,一时间竟分不清何处为花何处为雪,只道天地一色,银白浩荡。
江栖鹤身上衣衫松垮,凹陷锁骨半露,上面还有个清晰至极的牙龈·腰以下搭着一床兔毛毯,背后垫了两个软垫,打着呵欠,神色迷蒙地张望外面··陆云深拿出一件银色披风给他裹上,轻轻将系带打好结,然后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现在是酉时·”陆云深道,“想吃什么吗我去给你买回来·”·“花菜炒腊肉……”江栖鹤掀起眼皮,不错目地凝视他。
这个答案并非意料之外,陆云深笑了一下,眸光宠溺:“好吧,我去将作料弄来·”·“我和你一块儿去·”江栖鹤抬手在陆云深脸颊上轻拍,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手方才没放在被窝里,一直搁在外面任风吹拂,凉得沁人··陆云深抓住他的手,包在自己手心,没拒绝··天色已然全黑,夜空中偶有星子闪烁,河水无声流淌,就似一条深色绸缎。
江栖鹤与陆云深并肩而行,敲开最近一户亮有灯光的院落大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人,眉目慈祥,约莫正在炒菜,手上还沾着油,听闻两位公子是来借作料的,当即热情迎进去。
男主人亦从屋中走出来,笑容温和地道:“这天寒地冻的,等你们俩走回去,生火做完饭,恐怕已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若是不嫌弃,在寒舍用过再走吧内人厨艺虽说不出有多高明,但这花菜炒腊肉,可是城中一绝”·江栖鹤鼻翼翕动,嗅了嗅厨房中传来的香味,点头致谢。
第76章 番外·江湖不老(三)·江湖不老(三)·农家菜虽然谈不上精致, 但胜在滋味美,小菜都是从地里现摘出的,委实鲜嫩·这位大婶的手艺更是没得说,干煸土豆丝金黄酥脆,花菜炒腊肉爽口不腻,连江栖鹤一贯嫌弃的梅菜扣肉,也是嫩滑至极, 差点连舌头也一并吞了去。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江栖鹤边吃边夸,大婶美得上了天,吃饭后邀请他们明日也来做客·陆云深在江栖鹤答应前推拒, 旋即不动声色地拉他起身,告别这家主人。
回去路上风雪胜过来时,江栖鹤从鸿蒙戒里取出一件大氅,将陆云深和自己一道裹起来··“陆小白, 你不会连四五十岁大婶的醋都吃吧·”江栖鹤捏了捏身旁人的脸,笑着逗他。
“我会努力钻研厨艺的·”陆云深低声道, “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你打算如何钻研”江栖鹤歪了歪脑袋,手指勾起陆云深的一绺发,一圈一圈缠绕到底, 旋即抽出,复又度缠上去。
陆云深发丝银白,江栖鹤便拿到大氅遮蔽之外,于天上飘的雪作对比, 看看谁更光洁,边说:“先从水煮蛋钻研起陆大庄主啊,做饭呢,天赋最重要,你看你,炒个菜,连需要作料都会忘记。”
“天道酬勤·”陆大庄主语气平平··江栖鹤叹了一口气,“行吧,我支持你,无论你学什么我都支持你·”·他的语气无奈至极,陆大庄主挑起半边眉稍,揽住这人的腰,偏头过去咬了一下这人的唇。
“属狗啊·”江栖鹤低声叱他··接下来的几日,陆云深时时刻刻都泡在厨房里,同油盐酱醋、鸡鸭鱼肉混在一处·江栖鹤建议他从简单的煲汤开始,遭到无情拒绝。
“陆庄主,你不能看不起汤·”江栖鹤搬了张软塌到厨房中,翘着一条腿,上上下下晃着,一边看手里的话本,一边陪陆云深钻研厨艺··“汤呢,是一桌席面上必不可少的东西,汤代表的是主人的品位,体现的是厨子的毕生精华”江栖鹤胡话随口就来,还说得理直气壮,“你看,汤里有荤有素,还能放药材,一来营养搭配均衡,二来色香味俱全,三来滋补养身。
你说,能否不可小觑”·陆大庄主只得一叠声答应他煲汤,于是江栖鹤祭出了他收藏多年的紫砂壶··“就炖个鸡汤吧,不要蘑菇,也不准放什么当归党参。”
“你不是说要滋补养身么”陆云深笑他··“但我不喜欢那味道·”江栖鹤毫不在意地耸肩,讲话本翻到下一页。
雪不知在何时停了,梅瓣被吹到风中,打着旋儿从半开的门扉中钻进来,正巧落到江栖鹤唇上,这人竟懒得动嘴,就这么含住了··约莫半柱□□夫过去,陆云深转头一看,江栖鹤竟含着那片花睡着了。
他穿了一身白,脖子被柔软的狐皮裹得严严实实,又拿兜帽做枕头,一张脸埋在细腻毛绒之间,本就含着说不出的风情,现下唇上又叼了这么一瓣花,看得陆云深心中一动,丢掉手中汤勺,走过去将梅花瓣衔开,再吻开他的唇。
江栖鹤发出一声细软的呜咽,长又翘的睫毛颤抖几分后,睁开的眼眸中透出些许水色··“你不老实·”江栖鹤软绵绵地埋怨··陆云深低笑:“嗯我哪里不老实”·江栖鹤肩膀动了动,仰起头追着陆云深咬了一口,“哪儿都不老实。”
“分明是你在勾我·”陆云深任他双腿缠上自己的腰,不安分地到处乱蹭··“我分明在睡觉·”江栖鹤故意摆出一副严肃面孔。
“你再不放开,这觉就别想睡了·”陆云深说,“汤也别喝了·”·江栖鹤松开腿,手疾眼快地抓住即将滑落的话本,道了声“好吧”。
陆云深笑了一下,转身时余光在话本上扫见“枯荣剑以一破万终抱美人归”几字,旋即问:“你看的是何物”·软榻上的人啪的一声将话本合上,又将披风裹紧几分,哼哼唧唧道:“没看什么,你不许管我,炖你的汤去。”
陆庄主笑着在江栖鹤脸上揉了几下,才转身回到灶台前··比起煎、炸、炒、焖等,炖汤确实是最容易学会的一种,虽然不若酒楼中大厨炖出的浓稠汤汁,但好歹能入口,而一旁黑糊糊焦巴巴的芋头排骨、宫保鸡丁一类的,就不再提了。
又过了几日,终于来到除夕,江栖鹤亲手写了副对联,堪称落笔惊鸿走纸若游龙,就跟一笔连成的画儿似的,根本看不出来内容··“走,去贴门上·”江栖鹤伸指在陆云深额头弹了一下,听得清脆一声响后,笑眯眯道。
“你不告诉我写的是什么”陆云深跟在他身后··“还能是什么,当然是辞旧迎新那一套说辞·”江栖鹤转过身来,退着往门外走。
宅院的大门推开,梅花香溢满天地,甜得让人愿意在这一刻老去·江栖鹤从鸿蒙戒里取出浆糊、刷子,一下一下,涂在红纸之后,再和陆云深一人一边,贴在门柱上。
“少了横批·”陆云深道··“在这里·”江栖鹤从袖子里抽出来,展开在陆云深眼前一晃,立马翻过去,刷上一层浆糊,又搬出一张梯子,踩着将之贴于门头。
陆云深仰起头,漆黑眼眸带笑凝视江栖鹤,“福字你也准备了吧”·“准备了”江栖鹤挥了挥双手··“在哪儿”陆云深挑眉。
江栖鹤说了声“你猜呀”,旋即从木梯跃下,扑向陆云深·后者张开双臂将他拥住,轻声说:“福到了·”·江栖鹤在陆云深怀里不住笑,笑完抬头,咬住他耳朵,道:“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陆云深“嗯”了一声,伸手按住江栖鹤后脑勺,又道:“以后每一年都会在一起·”·细雪微风,他们交颈相拥··门上对联迎着雪光,左一句“若君家住妹江尾”,右接“妹江乃我桃花乡”,横批四字:“终老不忘”。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第77章 番外·江湖不老(四)·江湖不老(四)·午时过后小雪转晴, 风吹破云层,不甚明亮的太阳探出头来,俯视这片热热闹闹送旧岁迎新春的土地。
陆云深做了几道还算能入口的小菜,佐以陈年酒酿,再酥一盘花生米,滋味便有了·两人坐在梅花林中对饮,江栖鹤折了根树枝, 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画画··他画技委实不怎么样,画虎成猫,画龙似蛇, 又说琴棋书这三者,亦是样样不精通。
“说起来,我这种人,若非出名出得早, 又被逼无奈拯救了两次世界,现在多半会被人骂做江湖莽夫吧·”江大爷勾完最后一笔, 将梅枝丢开,两条腿抻直,边伸懒腰边道。
他甚至装模作样学了一句:“瞧瞧那人,还春风君呢, 除了打架,旁的一点都不会·”·对面陆云深轻轻笑起来,“你若是江湖莽夫,那我又成了什么”·江栖鹤手指抵着下颌思考一瞬, 抬起头来,望向远处吐出一口气,道:“……江湖莽夫的妻子吧。”
“那妾身替您斟酒·”·如若换做江栖鹤来说这话,大抵会捏着嗓子拈起兰花指做女儿姿态,但陆大庄主神情语气皆为寻常模样,话语带笑,执起那细白瓷瓶,倾过身去,将透亮的酒液倒入江栖鹤面前的敞口小杯中。
江栖鹤唇角勾起来,手掌一翻,一把折扇出现在手心,接着扇柄流苏轻颤,他以此挑起陆云深的下巴··似雪的梅瓣夹在风里,从霜白衣袂旁擦过,江栖鹤乌发扬在半空,眼角泪痣莹莹。
“江夫人,你相公待你可好”江栖鹤歪着脑袋,用不慢不紧的语调问,声音清清泠泠,似若金石相撞··陆云深将瓷瓶放到几案中央,低声回他:“我家相公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江栖鹤手里的折扇顺着陆云深颈间线条往下,在胸前轻轻打了个旋儿后,来到腹间,笑意盈盈地问他:“那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怀上”·陆大庄主挑起半边眉毛,手握住那折扇,食指抬起,在江栖鹤手指上摩挲,“大概是……相公不够努力吧”·江栖鹤与陆云深对视几瞬,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抽回折扇,在几案上轻点,“说说吧,陆小白,从哪儿学的这些话·”·“你这几日看的话本里·”陆庄主抿了一口酒,语气状似随意。
“好啊,你竟偷看我的话本·”江栖鹤眼睛微微眯起,头凑过去几分,低声道··“反正是写我和你的,我为何不能看”陆云深摊了一下手,旋即倾身想亲一下江栖鹤,对面人却逃得极快。
“真是的,没想到堂堂悬剑山庄大庄主,竟然好这一口·”江栖鹤夹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说话时轻晃脑袋,“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陆云深反问他:“春风君不也好这一口”·江栖鹤束起食指再陆云深眼前晃了晃,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我又不是一门之主,要为身后的一窝小白菜做表率。”
陆云深道反正他们也看不见··“是了是了,您将庄里头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丢给了二庄主和三庄主,一众弟子都归他们和几大长老管教,您乐得清闲呀。”
江栖鹤点头笑道··说曹- cao -曹- cao -到,他话音刚落,就听得鸟儿扑翅之声由远及近,几个弹指的功夫,信纸如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接着那送信的鸟折身远去,竟是连食都不讨。
江栖鹤从地上捡起一张展开来看,是二庄主写的信,肉麻地哭诉思念之情,问陆云深此一去要去多久,这么些日子了,难道都不想念垂云岛的风和日丽吗又说庄里新酿了酒,做出的醉蟹特别鲜美,春风君尝过定会欢喜。
最后诚恳地表示全庄上上下下一千又八十三口人都盼望着您能早日携春风君归来··再看其他的,虽说写信人不一,但中心思想都是一个——庄主您什么时候回来呀·江栖鹤看得好笑,“难怪那送信鸟不愿停留,许是怕你见信不悦,迁怒它。”
又问:“咱们不过才离开半月,是发生了何事,使得他们以为你要一去不归了”·陆云深递去一封方才江栖鹤没看过的信,道:“也不知是谁散播谣言,说你我一路西行,欲去往神都,目的在于振兴昔日的十大门派之首。”
“哦,这话说得真委婉,所以小白菜们是怕你被我拐到神都去了吧”江栖鹤一目十行扫完,挑眉轻笑··“今年三月,我们为了破坏天镜、除去连山赫,将七州的十条灵脉都加之利用,消耗过度,这到底是对十大门派造成了影响。
如今整个七州,灵气浓郁程度大不如从前·”陆云深道,“修行不如以前容易,多数人都很慌张··”·江栖鹤若有所思地点头,一口饮尽杯中酒后,低声说了句,“莫非……末法时代将近”·陆云深:“或许吧。”
江栖鹤从一堆山椒中挑出一块鸡肉,剔掉骨头后细嚼慢咽完,才悠悠开口:“这就是人啊,尝过修行的好处,便舍不得放手,若真有一日七州灵气衰竭,末法时代降临,不知有多少人要哭天抢地。”
“求仙问道,多数是为了长生·要我说,死生轮回,才是人间最美好的事·”江栖鹤又道,“一世百年,历经七苦,走完黄泉路,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开始。”
“阿鹤·”陆云深低声唤他的名字,绕过几案来到他身侧,握住那双白皙瘦长的手··风忽然大了,将散落一地的信纸扬起,吹到梅花林深处。
梅花香时时刻刻萦绕在鼻尖,佐以杯酒,一饮而尽··陆云深为江栖鹤又斟了一杯酒,他有许多话想说,最终皆化作一吻,印在江栖鹤眉心··“陆小白。”
江栖鹤越过陆云深肩膀看向远方,抬手比划一番,道,“你栽了这么一大片梅花林,我们何不就地取材,酿几坛梅花酒呢就埋在这地下,百年后再挖出来。”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东方玄幻·第78章 番外·江湖不老(五)·江湖不老(五)·谈及上元节灯市, 歇夜城若是居第二,便没有哪座城镇敢称第一了,七州之上,凡亲往观赏之人,莫不见之忘俗,那夜幕中重重天灯高挂,华光瑰丽, 胜过星子万千,街巷里灯盏连串,明明浩浩, 仿若长河。
江栖鹤一身霜白衣衫立于灯海之中,手执一盏莲花模样的纸灯,仰头看苍穹中的绚丽灯海·橘红火光加深他的轮廓,浅琥珀色的眼眸璀璨清透, 更衬得眼角泪痣莹莹。
行人熙攘,叫卖声不绝, 江栖鹤站在长街上,却是与此地格格不入,令过往的人不禁侧目相看·他倒是毫不在意,不过没多久, 衣角竟被人扯了扯··低头一看,竟是个小孩儿。
小孩儿戴着面具,双手抱着一捧花,见江栖鹤搭理自己, 便将花往他怀里送··江栖鹤叹一声歇夜城果真民风开放,将花收了,又见小孩儿抬手指向街旁的酒楼··“是那位公子送给你的。”
说完小孩儿就跑了,江栖鹤抬眼望过去,见得一人临窗而立,冲他遥举手中酒杯,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是想邀请他喝上一杯··江栖鹤眉梢挑了一下,心道左右无事,而陆云深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便提步走过去,哪知还没迈过门槛,就有两根手指头伸过来,拎走他手上拿的花,丢到花圃中。
“春风君欲望何处”平静无波的声音,不过尾音透着些许凉意··江栖鹤歪过脑袋,弯眼轻笑:“去喝酒呀·”·陆云深不悦地扣住江栖鹤的手,拉他重新走回街道中央,顺着人流往前。
他快江栖鹤半步,头也不回道:“喝野男人请你的酒”·“谁说的,我是这种人吗那男人长得又没你好看·”江栖鹤慢悠悠迈着步子,晃动手里的莲花纸灯。
“若是长得比我好看,你就去了”陆云深磨了磨牙··“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啊”江栖鹤笑眯眯地反问,指尖在陆云深掌心挠了挠,颇具讨好意味。
陆云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这天底下,我只喜欢你一人呀·”江栖鹤顿住脚步,将陆云深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如檀的乌发从肩头滑落,在半空中轻晃,江栖鹤眼眸半垂,长又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 yin -影,又被灯火一照,更显温情深邃·往来行人无数,或侧目探究,江栖鹤毫不在意,移了移脑袋,在陆云深唇上又点了两下。
·“我只喜欢你一人,又怎会去喝别人请的酒呢”·他声音极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到心上,柔软细腻,陆云深接过江栖鹤手里的灯,抬手抚上他脸庞,细细摩挲,低声呢喃:“我亦只欢喜你一人。”
长街中人群忽然迸发出一声惊叫,只见一条可容两人的木舟由巨大天灯拖拽而起,升至半空·那天灯蒙着青蓝色的纸,透出的光幽暗沉静,木舟亦是精致飞凡,鎏金纹缀明珠,好不华美。
陆云深偏头在江栖鹤耳垂咬了一口,趁着这人微眯双眼佯装生气时,手揽在他腰间,足尖一点,御风而起··两人落到那不断飞远的木舟中,江栖鹤把莲花纸灯挂在一旁,十指扣住陆云深的十指,温温柔柔地和他接吻。
无数天灯与他们擦肩而过,垂眸远望,被山峦环抱的歇夜城明亮如星海,煌煌华华,热闹至极··—全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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