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要当学霸了 by 杰克与狼(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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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要当学霸了 by 杰克与狼(下)(2)
·“你这个……”贺冬兰在脑中措辞一阵,“这个创业项目……有没有做过市场调研”·“调研什么”薛木反问道。
“嗯……”贺冬兰其实对这些也是一头雾水,她只能凭借自己道听途说的一些概念试图验证,“就是……你这样的节目,市场上有多少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将来前景怎么样之类的……”·“现在这样的节目确实不少,”万朝阳淡定答道,心中暗自惊叹薛木果然厉害,早就想到了万树青会问到这些问题,也提前和他一起做足了准备,“去年我姥爷住院那阵,薛木他们联合了我们签约的那个网站其他博主一起合作,也一直持续到了现在,虽然大家彼此是有竞争关系的,但是视频节目这个事的核心卖点是独创- xing -和原创- xing -,每个人都会尽量做到与众不同,开辟自己独有的领域,所以这个市场环境不算恶劣,现在还应该算处在野蛮生长、快速发展的上升阶段,我们其实如果能更早的进入就能更快地占领先机高地,之前上课比较忙做不到,现在必须得抓紧了。”
“哦……”万树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于万朝阳打算创业的想法,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但见万朝阳如此言之凿凿,实在有备而来,一时有些拿捏不定,他无意识地端起饭碗,又迟疑一阵,转头问道:“你跟薛木,你们打算俩人合伙”·“还有个女生,叫蔡薇,”万朝阳道,“大钱儿他们学校的,学播音的,比我们小一级。”
“小一级那不刚上大三就能弄这个来了不用上课”·“时间问题我们再慢慢协调,我们计划是四比四比二,主要还是我跟薛木负责,而且我做前期薛木做后期,也不一定需要她一直跟着,最重要的是公司弄起来之后有了钱,就可以请专业对口的人来负责更多细节的内容嘛,比如财务啊、人力啊、行政啊各种的。”
“那你们需要多少钱”贺冬兰蹙眉问道··“看您们能拿多少吧,”薛木答道,“一万不嫌少,一百万不嫌多。”
“……”贺冬兰抿了抿嘴,“你总得给我个数吧”·薛木转了转眼珠,说:“现在最低注册资本是三万,我们肯定已经够了,但是考虑到后面需要的支出投入,我觉得五十万注册资本比较合适,扣去我俩现在攒的十万,算下来我这边就要拿……十五万吧。”
“十五万……”万树青握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当然不是必须要这么多,这算是个上限吧,”万朝阳看出万树青的尴尬和迟疑,连忙补充道,“我就是跟您说一下,您要是拿不出来,我们现在手头上的也可以先弄着。”
“薛木他家也出十五万”万树青问道··“我们是这么商量的,不知道他家能不能同意·”·万树青默默点了点头,忽然放下碗筷,起身回了卧室,片刻之后回到饭桌上,将一个存折放到了万朝阳面前:“这是我给你攒的将来买房结婚用的钱,有差不多三十万。”
·万朝阳微微吃了一惊,万树青的月薪也不过几千块,即便一直兼职带课,也不知多久才能攒下这么多钱,他拿起存折看了看,动了动喉结,抬眼看向万树青,说:“我……我拿十五万……然后给您写个借条。”
“写什么借条啊,”万树青笑了笑,“钱攒着可不就是给你的吗三十万你都拿了吧,就算开公司只用十五万,你平时不生活了”·万朝阳看着万树青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无比沉重,反问道:“那您就不怕我……都赔干净了”·万树青听言又爽朗一笑,说:“赔了就赔了呗,这是你的老婆本儿,我给你攒是攒够了,你赔干净了娶不上媳妇儿也是你自己的事儿,就甭找我了到时候。”
万朝阳听了这话,愈发觉得心中不安,他与薛木至今交往已有四年,万树青却仍做着等他娶媳妇的梦,他一直想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说清楚这事,但又似乎总没有恰当的机会,现在既然他又提起,似乎本是个就势切入的话头,可是这存折拿在手上,他又实在说不出口。
“拿着吧,”万树青见万朝阳面色纠结,便轻轻一笑,“你从小儿就有主意,办事儿都比我都还果断,我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也不指望你们真的能赚什么大钱,但是男孩子,有这种想闯一闯的想法,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能拖后腿呢钱没了可以再赚,青春小鸟一去就不回来了,我可不想你将来一直后悔,想着如果当初、如果当初的。”
万朝阳内心感动得跌宕澎湃,可面对万树青,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憋了半天,只能红着脸说了句:“谢谢……”·“三十万”薛木得知这个数目之后完全目瞪口呆,说实话他对万朝阳是没抱多少希望的,万树青一个单身父亲,在靖溪二中教音乐,那点微薄的收入支撑父子两人的饮食起居,平时还要孝敬万朝阳的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创业这个想法他不竭力阻止便已经阿弥陀佛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如此果断地拿出这么多钱来。
“你那儿怎么样”万朝阳举着手机躺在床上,视频聊天窗口里的薛木看起来比他还要纠结··“吃饭的时候跟我妈说了,我爸今天出去应酬,刚才才到家,喝大了,没法儿聊。”
“那你妈怎么说”·“她说看我爸的意见……”·“哦……”万朝阳翻身坐了起来,想了想说,“你不出了其实也行,我这拿到三十万,跟咱们预期的就差不多了,你要是再多拿些出来,我觉得薇薇那边反而会有困难。”
薛木挑了挑眉:“怎么着这意思我那十五万你也掏了”·“掏就掏呗,咱俩还分什么你我”·薛木笑着摇了摇头:“咱俩又没结婚,这又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当然得分了。”
“你这人就是太较真儿·”·“这事儿能不较真儿吗就算咱俩无所谓,还得给薇薇交代呢”·“那咱俩不对抗第三人、对她无限连带不得了”·“废话”薛木笑出了声,“你消停儿的吧,等我爸明天清醒了,看他怎么说吧──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些钱是已经够了,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发财的未来。”
“你真觉得这能发财”万朝阳忍不住问道··薛木一愣:“不发财咱这干嘛呢图一乐儿啊”·万朝阳忙笑了笑,说:“没有没有,我就那么一问。”
薛木看着万朝阳的神色,心中忽然一动,也盘腿坐起了身,捧着手机问道:“朝阳,你对咱们的将来没有信心吗”·“不是啊……”万朝阳神情有些尴尬,“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判断。”
“你相信我”薛木皱了皱眉,“咱们的未来依托的是你啊,你才是SUN啊·”·“啊……是……是……”万朝阳胡乱地点了点头。
“朝阳,”薛木的语气愈发严肃了起来,“创业这个事儿不是开玩笑的,你爸那三十万也不是大风吹来的,开弓没有回头箭,这钱一旦砸出去就是逆水行舟,如果咱们一开始都不能坚定想法的话将来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坚定啊”万朝阳连连点头,“我坚定不移地相信你啊你不也是信我吗,薇薇也是誓死追随你,这不都是互相信赖嘛”·薛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怎么能一样呢薇薇相信我也是因为我对你有信心啊但是你信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游戏大神你不能因为咱们两个的感情就无条件支持我的决定啊那样……那样对你爸也太不负责任了我跟薇薇也是一样,跟家里这样把钱借出来,可是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你让我们如何自处啊”·万朝阳被薛木说得怔了怔,沉思片刻,说:“薛木,如果你说让我相信我自己,说就光打游戏能养活咱俩包括薇薇甚至支撑一个公司,说实话,我没有这个自信。”
薛木一噎,正要开口,万朝阳却又继续说道:“但是有你在,有你对我的信任,我也就有这个自信了,但这是对我们两个人的自信──或者说包括薇薇在内三个人的自信。”
薛木呆呆地望着手机屏幕里的万朝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总是说我才是SUN,我是节目的核心,你的一切都是寄托在我身上,可是在我看来,一直以来其实都是我在依赖着你。”
万朝阳的神色也严肃正经了起来,“从一开始在论坛发帖子,到后来提出做视频的想法,再到后来和各个网站谈判、跟广告商沟通、还有这一年协调安排客户资源等等等等,这些全都是你一个人坚持扛下来的,我从始至终都不过只是玩玩游戏、总结总结攻略心得、然后录制一些前期素材而已,如果没有你,我游戏打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要是没有你,根本就不可能有SUN啊所以你说要把SUN当做事业来做,我是绝对相信你的,哪怕我并不确定这未来有多光明,我也会坚定地跟你一起做下去,这不光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更是因为我了解、相信你的能力你现在告诉我我对你的相信没有意义你太高看了我,也太小看了你自己如果说我是SUN的灵魂,那你就是SUN的骨头、血肉、身体发肤,没有你,SUN就是个孤魂野鬼,连灰儿都没有,你懂不懂”··薛木张口结舌半晌,竟然听得有些热泪盈眶,努力笑了笑,说:“你这小子……他妈的……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万朝阳看着薛木的模样,知道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也总算露出了笑容,说:“这是发自肺腑的,我这人就不爱叨咕这些,非逼着我煽情。”
薛木笑着擦了擦眼角,做了个深呼吸,说:“他妈的……给我说得还有点儿激动了……行,有你这话,叔叔我拼了命也得跟你一块儿把这个事儿弄好了。”
万朝阳笑了笑说:“这意思原本打算随便弄弄就得了”·薛木大笑两声,说:“这不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么哎……”他瞧了瞧画面里的万朝阳,舔了舔嘴唇,说:“妈的给说得心神有点儿荡漾,你这话要是当着面儿说多好激情澎湃的还能来一发这隔着这么老远的,弄得老子有点儿难耐……”·万朝阳一听,咽了咽口水,说:“怎么着给你说浪了还”·“是呗……”薛木歪着嘴笑笑,又转了转眼珠,说,“哎,咱俩要不来个那什么”·“什么”·“激情裸聊……”·“你等着,我把门锁上。”
第九十二道题 我们从日出日落又日出走过来·薛峰第二天酒醒之后,贺冬兰赶紧就把薛木想要借钱创业的事转告了他,薛峰不动声色地听完,反问道:“你什么意见”·“我……”贺冬兰有些为难,“说实话我不是很赞成……但是……孩子有这个想法,咱还是应该支持的对吧”·“嗯……”薛峰默默点了点头,说:“十五万……倒也不至于倾家荡产砸锅卖铁的……”·“那也不算是个小数目啊,”贺冬兰道,“你之前不是打算攒钱借钱把贷款都还了吗这十五万也是有用的啊。”
“还贷款也倒不用那么急,”薛峰歪着脖子琢磨一阵,“我再听听他怎么说吧·”·“整体来说就是这样,”薛木坐在沙发上,将他的创业计划又详细地讲了一遍,胸有成竹,“跟您俩借的钱呢我是两种想法,一种是咱们定个借款期限,两年或者三年的,再定个利息,我这边可以承受年化百分之五,您俩有要求的话可以再商量,第二种就是分红,有赔有赚,不论我挣多少,都分一成给您俩──这个比例也可以再确定,就看您俩倾向哪种方案了。”
薛峰弓着背,手肘撑在腿上,十指交叠,认真地听完了薛木的讲演,转头看了看贺冬兰··贺冬兰褪下了拖鞋,蜷着双腿窝在沙发的角落,身子歪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尖,抬眼迎上薛峰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有赔有赚,”薛峰开了口,“赚了有分成,赔了就拿不回来了呗”·“是,”薛木笑了笑,“这属于风险投资,相当于您这儿单方面入了我的股,要是您觉着承受不了,那咱们就按第一种来。”
“第一种,相当于我在你这存个定期”·“嗯……差不多吧,比定期高点,年化百分之五,十五万三年,利息就是两万多。”
“三年,”薛峰笑了笑,“那你要是还不上呢”·薛木一愣,勉强笑笑说:“肯定还上了,三年还挣不下来十七万,那我还创什么业”·薛峰微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悠悠地又将茶杯放下,说:“你先说明白,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谈这事,是我儿子还是个寻求投资的创业者是儿子跟老子要钱还是创业者向投资人融资”·薛木的笑容渐渐消失,清了清嗓,说:“当然是……融资。”
“行,”薛峰点了点头,“融资,我不打算投资你这个项目·”·贺冬兰手上的小动作一僵,掩饰着撩了一把头发,看向薛峰,没有言语。
“为什么”薛木下意识地反问道,他没想到竟会吃了瘪··“你让我给你投资,提出借款和入股两种方式,入股的风险太高,我不能承受,借款,你连个抵押物都没有,我凭什么借给你”薛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口中却一点也不留情面,“而且你这个创业的游戏行业,我不了解,也不喜欢,再加上我的存款本来就不多,没有要进行长期投资的打算,你要不是我儿子,我连你这么多话都不会听的。”
薛木瞠目结舌,他怎么也没想到,万树青会毫无保留地给万朝阳拿出三十万,薛峰竟然一毛都不肯给他··“木木啊,”一旁的贺冬兰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跟你爸从来也不指望你出人头地、功成名就的,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渡过一生,咱们就是普通人家,没有什么发财的命和运,你看你读了法律,成绩也不错,司考也考了,就算你不想再继续读研了,那你当个律师、法官、检察官什么的不是也挺好的吗虽然这些行业我们也不懂,但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比起要拼命的创业还是轻松多了,我们也不舍得你吃那样的苦。”
薛木听言,刚要开口反驳,薛峰却抬了抬手,说:“你妈说的只是一部分,你选择什么样的就业方向,干不干法律这行,我们也只是有我们自己的想法和期待,但是我们不会干涉你、强迫你做什么。
我之所以不同意借钱给你,是因为你现在已经二十岁了,你想创业,可以,我跟你妈无条件支持你,但是你想以创业者的身份让我投资对不起,我没兴趣。”
“……”薛木咬了咬嘴唇,“那……那我要是……以儿子的身份跟您要钱呢”··薛峰听言,又轻轻笑了笑,说:“你跟我要钱,我可以给你,十五万,不至于拿不出手,钱给了你,我们也不会再要,但是你要想清楚,这十五万的代价是什么,你是用什么成本来还的。”
薛木彻底沉下了脸,半晌没再言语,贺冬兰轻轻叹了口气,穿上拖鞋起身道:“我做饭去了,中午吃烙饼吧·”·“你想清楚,如果要钱,再来跟我谈。”
薛峰撂下这一句话,也跟着贺冬兰奔厨房去了··“没……没借到啊……”万朝阳对这个结果也有些出乎意料,他一直认为薛木的父母是无条件包容支持他的那种,却没想到谈到钱的问题竟然还不如万树青痛快。
“要是借……倒也能借……”薛木眉毛拧成了一团,“但是就不是借了,就成了……我一个二十岁的大男人还伸手跟爸妈要钱了。”
“大男人……”万朝阳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清了清嗓,说:“要就要呗,我爸也没让我打欠条儿啊,大不了你将来把钱挣出来还他们不就结了。”
“那也不一样,”薛木愈发烦闷,“借钱,就算是看在亲情的份儿上借钱,那也是纯粹的债务关系,这伸手要钱可就说不清了,我就成了一个没有独立基础的人,我的生活就是依赖着他们进行的,那他们就随时随地有权利对我进行干涉。”
“你这话说的,你爸妈也不是那种人啊·”·“他们确实不是那种人,但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啊”·“那你这么说,我拿我爸的钱不也是一样”·“咱们俩家里情况又不一样……”薛木无奈摇了摇头,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觉得……我要是真不跟家里要钱了,咱俩用你那三十万……行吗”·“行啊,”万朝阳连忙点了点头,“我昨天不就是这么说的嘛,正好,你也不用欠家里的了,薇薇那边也就出十万就行。”
“那就这样吧……”薛木默默叹息一声,“那我出资就算五万,你三十五万,薇薇……他要是拿不出十万……再看吧,不行就调整比例或者注册资本吧。”
“等会儿”万朝阳一愣,“怎么你五万我三十五万这三十万算咱俩的啊”·“这怎么能算咱俩的,”薛木扁了扁嘴,“那是你爸给你的钱,你无缘无故就给一半”·“无缘无故”万朝阳眉毛一挑,“昨天我那一车话都白说了打个飞机全打出去了”·“……”薛木抚了抚额头,“我明白……但是咱们算账真的不能这么算的……”·“不管,这十五万就算我赠与你的。”
“……赠与也要受赠人表示接受才能成立的ok”·“不接受就干你”·“……嗯”·“哎呀行了行了,你就别跟我争这些没用的了行不行”万朝阳有些不耐烦了,“就假装我包养你了行不行就算我是你金主你抱我大腿了行不行”·薛木听了这话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不免想到当初自己苦心孤诣把万朝阳认作金主一心想抱他大腿的过往,怎么也没想到竟会这样- yin -差阳错地圆满了最初的梦想。
“那……那……行吧……”·薛木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接受了万朝阳的安排,真真地抱上了他的大腿,硬着头皮跟他分享了一样比例的出资,而蔡薇在得到了这个明确的数字之后,竟然也就顺利地跟家里借到了十万块──看来像薛峰贺冬兰夫妻这么较真的爸妈还是少数的。
只不过这五十万是三个人的全部家当,一股脑都投进去了,生活也是个问题,因而三个人商定,注册公司后先缴一半的注册资本,另一半约定半年后缴足──当然视情况如果钱都花完了也还是得提前缴进来用的。
注册资本有了保障,薛木也就开始认真推动起了注册公司的事情,对于刚刚又经历了一遍司考的他来说,注册要求可以说是烂熟于心,手续流程上网加电话一咨询也相当清楚明白,但要注册首先要确定两件事,一是公司的名字,二是公司的地址。
对于公司的名字,薛木原本的想法是直接就用“朝阳”两个字,但毕竟蔡薇也占了两成的股权,也不好就随便剥夺人家的存在感,于是琢磨了许久,提出了“万木薇薇”这个名字,结果万朝阳和蔡薇都对此很不满意,感觉十分莫名其妙,所谓的积极阳光的意头也很勉强。
蔡薇认为公司的核心业务就是SUN的节目,没有必要强调他们三个出资人的名字,建议不如直接就用“小日”,简洁明了··然而这个想法又遭到了其他两人的反对,薛木觉得这名字太过随意又不高雅,万朝阳则不想独自一人领这个头衔,毕竟SUN是他和薛木共同创造的,可小日就是在只是网友对他本人的称呼了,因而他又建议取名“学与玩”,对谐音“薛与万”这个梗还十分自鸣得意。
薛木对此大翻白眼,说这百分之百是已注册的公司,搞不好还是已注册商标,打着这个名号,早晚要被人家告··蔡薇听出了万朝阳的意思,她对自己的名字是否出现在公司名中并不介意,毕竟薛木和万朝阳才是核心创始人,她不过就是跟着抱抱大腿而已,于是忙积极地出谋划策,变着法儿地提出了“朝朝木木”、“朝思木想”、甚至“朝秦木楚”、“朝三木四”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出来。
最后讨论了好几天,最终定下了“红日”这个三方都勉强能接受的名字,不像“小日”完全就是万朝阳的昵称,“日”字概括了SUN这个核心业务,“红”字不论自己还是和“日”搭起来也都还算一头不错,薛木甚至搜肠刮肚地硬拗出了“红日照耀下树‘木’蔷‘薇’才能‘朝阳’生长”这样的解释,才总算说服了万朝阳。
·有了名字,又要选址,万朝阳的想法是租个大点的公寓或者loft别墅之类的,一半的区域办公,一半的区域住宿,一举两得,薛木却对这个想法强烈反对,毕竟已经是有过三年工作经验的,他深刻地知道有一个独立的办公环境的重要- xing -,和休息的地方混在一起绝对会导致工作效率大打折扣,更何况公司的租金要从公司的账上出,他们两人的住宿问题要花他们自己的钱,这也是不能混同的。
但是合适的办公地点也并不好找,薛木与万朝阳在萧瑟秋风中又奔走了两个礼拜,总算在三元桥附近找到了一处绝佳的地点──一家创业孵化器··这家孵化器持有上下两层几千平的房产,每层的若干间办公室都可以用作公司地址注册,租金内容包含所有的物业水电,还有免费的保洁前台以及各种共享的文印设备和大型会议室,而且像他们这种大学生创业的,还会帮忙申请创业补贴。
两人兴奋难耐,迅速与蔡薇商定,租下了一间三十平的办公室,而后又在附近的房屋中介找了一间简单通透的一居室租下··一面与昌平的房东解约搬家,一边提交注册公司的申请材料,同时也开始发布招聘信息,数管齐下,并驾齐驱,三个创业青年终于在十二月底的时候拿到了“北京红日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薛木与万朝阳也住进了两个人的新家,手上也终于收到了好几份求职应聘的简历,一切都总算进入了正轨。
正当三人筛选着简历、商量着该让谁来面试、该怎么面试的时候,一个有些眼熟的名字忽然出现在了薛木眼前··“谢江涛……”·“江涛”万朝阳猛然抬起了头,侧过身子看向薛木的电脑屏幕,“江涛给咱们投简历了”·薛木心中一动,鼠标滚轮往下一滑,果然看到教育经历里高中那一栏赫然填着“靖溪二中”。
“卧槽还真是他”万朝阳有些兴奋,“这小子,还给我投简历拍个电话过来不完了嘛”说着就拿起手机照着简历上留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江涛废话你说我是谁呀我朝阳啊”·薛木怔怔地看着万朝阳满脸的喜悦,心中却一点一点地紧绷了起来,仿佛有种正房即将驾临,要将他这小三狐狸精打回原形的错觉。
第九十三道题 如果这是你不能逃避的宿命·万朝阳将与谢江涛的会面约在了十二月二十一号的下午,计划是走一走所谓面试的流程,然后一起吃个晚饭,再去网吧打个通宵,一起度过传说中的世界末日。
薛木对他这个安排心中颇有些微词,他当然知道什么世界末日不过是无稽之谈,但是万朝阳把这个日子决定跟别人一起打着游戏度过实在让他心里有些别扭,尤其这个别人还是当初处在他这个身份地位的谢江涛,这不得不让他心里充满了危机感和紧张感。
这谢江涛高一时与万朝阳同在九班,两人也在同一宿舍,上学的时候关系算是不错,但也谈不上亲密,不过高一的暑假万树青与崔丽君离婚后,万朝阳颓废度日整天泡在网吧的时候,倒是谢江涛陪他一起玩了好久。
只是万朝阳生- xing -不善与人熟络交际,升到高二,万朝阳离开九班进入十三班,也就没再主动拉着他一起逃晚自习去打游戏··在上辈子里,万朝阳高三的时候又回到九班,才又重新和谢江涛厮混在了一起,而这一世因为薛木的影响留在了十三班,故而也就没再和谢江涛进一步交往,但毕竟当年的情谊还在,又因多年未见而给记忆添上了一层美化的滤镜,本就没几个朋友的万朝阳忽然有种重逢故知的欢喜,谈及当年的事就难免喜形于色,丝毫没有察觉薛木的不安和不悦。
·薛木这点小心思无人可以倾诉,只好又转头找到了郑大钱··已经上了半年班的郑大钱尽管还仍是个大四的学生,举手投足却已是满满的社会人范儿,两人约在他公司楼下的轻食吧,薛木足足等了他半个钟头才姗姗来迟,坐下之后只点了一杯美式一份考伯沙拉,嘴上絮絮叨叨先吐槽了一溜够自己的同时老板和客户,口中夹杂着乱七八糟的英文单词,浑身上下手舞足蹈,活脱一个欧美女明星,等沙拉一上来,抄起叉子丢出一声:“Go。”
便闷头吃了起来··薛木看看他那一盘五颜六色却令人毫无食欲的沙拉,又看看自己碟子里的牛肉汉堡,再瞧瞧郑大钱日渐清瘦的脸庞,又摸摸自己已经悄悄囤起脂肪的腰,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拿铁,拿起他的美式喝了一口,犹犹豫豫地将谢江涛的事讲给了他。
一盘沙拉不到五分钟就被郑大钱消灭殆尽,他抽了张纸擦了擦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So你在担心什么”·“嗯……”薛木挠了挠鼻子,“就……就谢江涛……就当初如果朝阳没留在十三班的话,现在在朝阳身边跟他一起做节目的就该是他而不是我了。”
“啊”郑大钱完全无法理解,“What the …… what are you …… what …… what”除了“what”之外,他也简直不知该如何反问了。
“……”薛木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逻辑确实有点奇怪,他又努力措辞了一阵,说,“就是……嗯……你看他原来跟朝阳一起泡网吧,感情挺好的,然后又这么多年没见了,现在又应聘来我们公司……人还没出现朝阳就已经这么兴奋了,我就怕他来了……”·“他来了……怎么着”郑大钱愈发疑惑,“取代你啊”·“会吗”薛木听了这话更紧张了。
“拜托”郑大钱哭笑不得,“你跟朝阳是什么关系啊,他怎么比啊你这担心也太莫名其妙了吧”·“……”薛木片刻失语,这事确实怎么想都好像是他在杞人忧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和将来的一切都本该是属于谢江涛的,他不过是个窃取了革命果实的小偷。
·“你要是真那么介意,就直接跟朝阳说,说你不待见他,不想跟他当同事,朝阳能不顺着你吗”郑大钱又补充道··薛木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万朝阳难得有这么个自认为交情不错的朋友,他怎么能开口提出这样的要求只得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等他来了看看再说吧……”·郑大钱耸了耸肩,又看了一眼时间,说:“那没事儿我就闪了,待会儿还要去大裤钗儿呢。”
“大裤衩儿”·郑大钱得意地笑了笑:“我们那个新项目准备要在央视播,下午去开会谈判,我们老板让我也跟着呢·”·“让你跟着”薛木笑了笑,“你能干啥”·“当然是出卖色相了”郑大钱撩了一把头发,挺了挺胸,说,“没觉着我又变美了吗”·薛木笑着点点头,“那确实。”
郑大钱仰着脖子畅想道:“啊,说不定一去央视,就被哪个大导演大制片大领导的看上了,力排众议非要让我进央视,使劲花钱包装我,然后我一炮而红,从此星途璀璨,还跟金主爸爸包养变真爱,得到全世界粉丝的祝福……”·薛木忍不住笑道:“那小柯基呢”·“啧,”郑大钱白了薛木一眼,“不管,蹬了──或者拿着金主的钱我再继续包养他也行,专门儿给我当小狼狗”·两人正玩笑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郑大钱看了一眼,连忙收敛了笑容,起身道:“我得出发了,你别瞎琢磨了,一个谢江涛还能把朝阳拐跑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说罢头也不回急匆匆地走了。
跟着老板和前辈们一路到了央视大楼,郑大钱抬眼看了看这个造型迥异的建筑,心里竟然莫名地有些紧张··“放轻松·”他的直系前辈费楠撩了一把长发,“你紧张什么叫你来是观摩学习的,又不指望你发言谈判。”
“毕竟是央视呀……”郑大钱腼腆笑笑,“不知道会不会遇见什么明星主持人啊什么撒贝宁王小丫之类的”·“你个干传媒的见个明星也要紧张那你趁早别干了。”
“哦……”郑大钱瘪了瘪嘴,不敢再开玩笑,跟着老板们亦步亦趋地进了会议室,抬眼一看,里头已经等了不少的人,一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握手交换名片。
郑大钱也连忙从包里掏出自己的一叠名片,一面和眼前的人一个一个客套问好,一面点头握手微笑着交换认脸,直到最后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笑容却猛地僵在了脸上,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几乎不敢与跟前的人相认,一低头,却看到刚到到手里的名片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欧阳烨”三个字。
“这么巧啊·”·几天之后,谢江涛如约来到红日的办公室,薛木一见他先是愣了几秒,而后才连忙客套地与他握了握手,请他落座··薛木对于高中时期的谢江涛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不过就是走在路上能认得是同校同学的脸,而脑海中对他的记忆,也都是过世前几个月在项目合作中的接触。
彼时人家已经是身价千万的公司股东,二十八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三四十岁的发际线和小肚子,当然那个时候有些过劳肥的薛木也并没有比他强很多,但至少有个郑大钱在身边影响着,整体看上去还是要比他精神利落许多。
然而此刻坐在薛木跟前的谢江涛,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青春活力,身形瘦削,不论模样还是身材都与薛木不相上下,甚至比起因创业而有些劳累憔悴的薛木,看上去还更加元气盎然些。
万朝阳难掩心中的兴奋,拉着谢江涛一个劲儿地话家常,从高一同班的往事聊到暑假一同打过的DOTA,从隔壁宿舍同学的近况聊到明年要出的新游戏,两人倒是越聊越激动,可正经关于面试的话却没说两句。
·薛木在一旁有些尴尬地听了半晌,才总算在两人话题告一段落的间隙赶紧插嘴问道:“江涛你想应聘的是后期是吗”·“对,对。”
谢江涛点了点头,“我看你们招聘的内容里各个环节好像都缺人,我专业是通讯工程,还算稍微沾点儿边儿吧·”·“嗯……”薛木翻了翻谢江涛的简历,又问道,“之前在完美实习啊,怎么不留那儿”·“不是很喜欢,”谢江涛答道,“实习的时候其实已经跟我学的专业没什么关系了,我就是对游戏感兴趣嘛,但是去了之后感觉跟我想的也不一样,待不下去,这不看见你们招人,我就过来了嘛”·薛木笑了笑,说:“那你有视频制作的经验吗软件会用吗”·“原来学校社团弄过,算有点儿经验吧。”
“那就行啦”万朝阳笑道,“我们的经验也就是学校社团呀”·薛木默默瞅了万朝阳一眼,又道:“我们也是自己刚创业,你也看到了,办公室就这么大,行政人力财务会计都还没招到,而且也不一定能招到,所以你来的话可能也没有什么有经验的人带你,一开始就要都靠自己摸索,可能会很辛苦。”
“我明白我明白,”谢江涛连连点头,“大家都是同学,一起创业一起努力嘛”·薛木听了这话,心里却有点别扭,暗想一起创业的是我俩跟薇薇,你只是打工好吗·“工资你什么要求”万朝阳却没觉着“一起创业”这话有什么问题。
“无所谓”谢江涛笑了笑,“一起创业,没工资也行啊”·“不是这么说……”薛木赶紧接了话,“工资该开多少是多少,毕竟是花了时间精力来工作的,只不过我们现在确实初期比较困难,而且你也是大四,也不能保证一周五天上班吧”··“差不多,”谢江涛脸上仍带着微笑,“大四基本也没什么事儿了,从我们学校到这儿,十号线也就几站地,平时我都能过来。
至于工资……我确实无所谓,如果咱们资金有限,给我干股也行·”·薛木心中一惊,心道好小子,张嘴就要干股继而又忽然恍然大悟,想到当初万朝阳拿到战歌股份的事,这么看来,十有八九也是这谢江涛给谈判谈来的。
“行啊”万朝阳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那你就算技术出资啦”·薛木一听这话,心里愈发地不舒服,他倒并非不愿意跟谢江涛一起发财,只是眼下这境况,连谢江涛究竟能力如何都不知道,万朝阳却已经显然决定要拉他入伙了,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那要是干股的话……”薛木斟酌着开了口,“也行,回头我给你做个股权激励协议,不过这之前还是得正常发工资,你现在大四,就按实习来算,嗯……一个月两千,等你毕业转正咱们再谈”·万朝阳微微讶异,现在公司三个人,他们商量着蔡薇暂时没有需要,他们两个却是得开工资的,而这个工资数目暂时就定的五千块,毕业后还会再涨一些,而薛木给谢江涛竟然就只有两千块,这差距也未免太大了。
“行啊,没问题”谢江涛对这个数目却是十分满意,此前的实习也不过只给一千五而已,这已经算是非常长足的进步了··“那……过了元旦入职”·“成”·第九十四道题 偶尔需要吃醋刺激味蕾·当天晚上,三人一起吃了顿火锅,饭后又一同去了网吧,薛木已经又有半年没怎么玩过游戏,而半年前玩的也是剑三,DOTA和LOL什么的都已经不记得多久没玩过了,一时生疏,失误连连,被路人队友喷了个狗血淋头。
而万朝阳和谢江涛却是找回了久违的默契,一个控一个打,一个逃一个奶,一个恶意勾引一个猥琐偷袭,不管是什么样的英雄什么样的定位,都能配合无间、大杀四方,直打得薛木都不好意思再拖后腿,主动退了队,又因为无聊犯困先回了家,两人仍红着眼打了一整夜,迎来了那个传说中不会再升起的太阳。
简单吃了些早饭,谢江涛回了学校去补觉,万朝阳则拎着包子豆浆回了家,一推门却看见薛木抱着双膝坐在电脑前头,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两个黑眼圈竟然比他还夸张。
“嘛呢”万朝阳换上拖鞋一边走近一边问道,“是没睡啊还是早起了”·万朝阳走到电脑跟前,却发现屏幕上正播着高三元旦时他们一起表演的小品。
“哎怎么突然看起这个来了”·“木头~我的小木头儿~”·“你还小砖块儿小铁丝儿呢……”·“难道你不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吗”·“不是……”·“嗯”·“我最好的哥们儿是……朝阳”·“我说的是哥们儿不是男朋友”·“哦~~~~”·看着镜头忽然转到教室一侧,青涩懵懂的万朝阳正在同学们不怀好意的欢呼声中露出腼腆的笑容,万朝阳看着画面中的自己,也不由得跟着笑了笑。
薛木拉过万朝阳的手轻轻摩挲着,脸上半是欢喜半是忧伤,低声道:“那会儿真好啊……”·“现在不好吗”万朝阳另一只手放下早餐,轻轻抚了抚薛木的脸,附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口,柔声说,“那会儿就是个小屁孩儿,哪有现在活儿好──啊,那会儿还是处男呢。”
薛木笑着白了万朝阳一眼,又看着屏幕出了一阵神,喃喃道:“你当初要是回了九班……这视频里的我就该是江涛了·”·万朝阳听言,转了转眼珠,蹲下身子捧起薛木的脸,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会是在吃江涛的醋吧”·“吃醋”薛木有些失笑,“你觉得我在吃醋”·万朝阳看着薛木的表情,却愈发地肯定,说:“我说呢,从我跟他约了见面开始你就天天找我茬儿,还扔下我自己去找大钱儿吃饭,肯定是吐槽这事儿去了今天跟江涛见个面吃个饭,你瞧你这不乐意劲儿的,才给人家开两千块钱,吃饭说话都没个好脸儿,自己还先回来睡觉了,结果到家就在这儿哭天抹泪儿地追忆往事──”·“谁哭天抹泪儿了”薛木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我就是……看见他想起高中的事儿了么”·万朝阳却忍不住乐开了花,探头在他嘴上猛地亲了一口,笑着说:“哎呀……万万没想到啊,我也能有让你吃醋的一天”·薛木皱了皱眉:“什么意思”·“就你啊从来不带吃醋的,不论男的女的,我跟谁走多近,你都没有表现过半点儿的不安,我有时候都怀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是不是就是糊里糊涂凑凑合合跟我过就得了”·“哪儿跟哪儿啊,”薛木哭笑不得道,“我不吃醋……因为我知道你就不是那种人啊……因为我有安全感啊……”·“那以后你可得提防点儿了,”万朝阳得寸进尺,“我也不是圣人,也禁不起诱惑,你看江涛,盘儿亮条儿顺的,打游戏也比你强,也一样会做后期,你不看紧了我,我哪天没准儿真跟他跑了。”
“你他妈敢”薛木顿时来了脾气,伸出食指恶狠狠地指着万朝阳道,“万朝阳这话可不能开玩笑啊”·“没开玩笑啊,”万朝阳仍未察觉到危险的来临,“很认真严肃啊我。”
“……”薛木彻底黑了脸,“你认真的”··“那可不,人家还来得比你早呢高一就跟我好了,要是没有你──唉哟”万朝阳话未说完,忽然被薛木在肩上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顿时有点发懵。
抬眼看着怒目圆睁、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薛木,万朝阳才终于纳过闷来,迟疑问道:“真……真生气了”·薛木喘着粗气,紧紧抿着嘴唇,胸膛猛烈起伏着,也不开口,吓得万朝阳赶紧爬起来,拉着他的手说:“怎么还急眼了……这不跟你闹着玩儿呢么……”·“谁跟你闹着玩儿了”薛木没控制住音量,怒吼了出来,“跟你说不能开这种玩笑”·“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万朝阳赶紧抚了抚薛木的背,“以后都不开了,我的天……怪不得从来不吃醋……这也太吓人了……”·“我这不是吃醋”薛木恼怒地推开万朝阳的手,“我是……我是……”他“我是”了半天,却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好好,不是吃醋不是吃醋……”万朝阳轻轻拍着薛木的手,看看他的脸色,迟疑道,“要不……要不我跟江涛说,让他别来了”·“……”薛木咬了咬牙,尽管他对谢江涛充满了危机感,却也不想为难万朝阳,更不想显得自己太小气,只得故作大方道,“那也不用……”说完却还是忍不住补充道:“但是你不许跟他太亲近”·万朝阳还是没绷住笑出了声,而后又连忙收起笑容,指天发誓道:“不亲近绝对不亲近他谁呀我有啥可亲近的长得也没我们木木好看、腿也没我们木木长、屁股也没我们木木翘我亲近他干啥我保证一生一世就喜欢我们木木一个别人在我眼里都是nobody”·薛木看着万朝阳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表情,听着这不着四六的话,心里却喜欢了起来,也总算消了些气,压了压嘴角,说:“我也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跟你作……但是……但是江涛……他真的不一样……”·万朝阳听了,心里一软,温柔地抓起薛木的手,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江涛高一的时候跟我确实玩得好,我俩也算兴趣相投,但是毕竟也就那一年。
你要说关系好,还不如大钱儿、大钊还有宇丰、小鹏他们跟我好呢,甚至小辛也比他跟我熟啊现在·但是你啊,你是你啊,你在我这,他们谁也比不了,谁也取代不了啊,咱俩这么多年了,你还至于为了江涛这么认真地跟我生气你对得起咱俩这份感情吗”·薛木听了这话,心里不免生出了些纠结自责的情绪,张了张口,却又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只能喃喃道:“那……我错了呗……”·万朝阳笑了笑,又瞥了一眼电脑画面,舔了舔嘴唇,说:“那错了怎么办啊”·薛木听言,抬眼一看万朝阳的笑容,蹙眉道:“这是在跟我玩儿情趣呢”·万朝阳笑道:“煽情煽到这份儿上了,还不就手儿的”·薛木忍不住一笑:“熬了一宿,你还有体力”·万朝阳挑眉道:“你承认错误还要消耗我的体力坐上来自己动”·薛木嗔怪地笑笑,摇着头叹了口气,伸手按下了暂停键,做作地摆了个弹烟灰的动作,扬了扬下巴道:“把裤子给我脱了。”
万朝阳却咬了咬嘴唇,朝屏幕扬了扬头,说:“我要是想看着这个做……算奇怪吗”·薛木一怔,扭脸看看画面里十七岁的自己,转头喝道:“变态”·万朝阳撇了撇嘴,不敢再言语,默默地解开了腰带,薛木却伸手又按了一下空格,画面再次播放起来,万朝阳正在讶异,薛木凑到他耳边道:“不过我喜欢。”
温柔的亲吻落在唇上,灵巧的手指探进内裤中,屏幕里头穿着肥大校服的少年嘻嘻哈哈地说笑表演着,画面之外的两位创业青年正忘情地亲吻爱抚着彼此的身体,冬日的暖阳一寸一寸地爬起来,那放在桌上的包子和豆浆,却只能在肉体的碰撞声和缠绵的呻吟声中,一点一点地冷透了。
接下来的几日,薛木与万朝阳和蔡薇又陆陆续续进行了好几波的面试,从有着丰富工作经验的社会人士,到慕名而来一腔热情的学生粉丝,从业务内容的前期后期策划营销,到公司运营的人力财务公关商拓,纠结斟酌讨论争辩了一个多礼拜,才总算彻底确定下来了红日的第一波完成的团队名单。
而就在这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薛峰和贺冬兰还时不时地插话打扰,说准备要换个新车,一天发十来个图片和链接让薛木帮着参谋··薛木不胜其烦,心中大翻白眼,暗想跟您们借钱死活不给,自己倒张罗起换车来了·只不过薛木对车并不懂行,也没那么多工夫去帮忙研究,便拉了个群让万朝阳替他应付。
万朝阳倒是热心地帮着看了看,也推荐了好几款不错的车型,薛木对于他的推荐也没仔细甄辨,等闲下来的时候再一看,才发现那些款式都有些太过年轻张扬,根本不符合薛峰和贺冬兰中产中年夫妻的气质。
“你这是选的啥车呀都是……”薛木吐槽道,“这适合我爸妈开吗”·“我也很为难啊……”万朝阳无奈道,“十五万的预算……能有什么适合他们的车再说了,你爸妈心态不也挺年轻的么,他们自己要求说要选得时髦点儿……”·“十五万”薛木有些意外,“这么点儿预算大一时候买的那个尼桑也有二十万呢,这要换新车预算怎么还不提反降呢”·疑惑中,薛木打开群聊,在聊天记录里翻了一阵,发现薛峰和贺冬兰发来的感兴趣的车型里也都是年轻时尚的款式,甚至比万朝阳推荐的那些还要夸张,他心里一动,赶紧打了电话过去。
·“爸买车那事儿……怎么回事儿啊”·“什么怎么回事儿”·“那车……不是您俩要开吧……”·电话那头的薛峰沉默一阵,忽然笑了起来,说:“看出来了”·“我天我这还看不出来”薛木身上有些燥热,“不会是……给我买的吧”·“不给你买给谁买呀”薛峰轻描淡写地笑道,“你这创业了,有的是要用车的地儿,给你买一辆开着呗”·“我的天……不用啊有这钱还不如给我拿来当注册资本呢买什么车呀”·“这事儿我也跟你说过了,投资我们是不会投的,但是给自己儿子买辆车,那是我们当爹妈自己的事儿,本来还说买好了直接给你开公司去当个生日礼物呢,还是让你给发现了,那跟我们一块儿去4S店吧,也省得最后挑一个你不满意的──你元旦休息吧”·“休息、休息……”薛木抬眼看了看万朝阳,心里半是感动半是无奈,“行……那谢谢您俩了……明天我请您俩吃饭……”·“得了吧你,等你挣钱了再说吧。”
挂断电话,薛木幽幽地叹了口气,已经听明白原委的万朝阳也跟着无奈笑笑,说:“你爸妈也真有意思……要买就直接买呗,还整这么一出……”·薛木摇了摇头,苦笑道:“他俩不同意借钱给我,但是知道我就这么白拿了你的股权,心里肯定也别扭,所以想着买个车也算对我表示支持了,也行吧,反正这车回头公司的事也能用,咱们自己也能用,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去4S店吧。”
“我可不去……”万朝阳缩了缩脖子,“我一看见你爸我就打怵·”·“瞅你那点儿出息”薛木白了他一眼,“咱俩在一块儿四年半了你都二十二了还怕我爸”·“我就是三十二我也怕呀……你不也怕我爸吗”·“……”薛木无言以对,扁了扁嘴,翻身关了台灯,“睡觉”·温柔的相拥中,薛木与万朝阳很快进入了梦乡,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忙于紧张的筹备工作,此刻终于能得到了片刻的放松,薛木睡前还模模糊糊地盘算着元旦三天的安排,还有元旦过后就要正式开始的新的公司团队工作,心里半是期待半是忐忑,竟然全然忘了那每年一度的考验。
午夜的三环路仍旧车水马龙,不远处的购物广场灯火通明,小型的跨年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烟花的光芒被城市的霓虹掩盖,北风掠过,吹不散人群的欢呼··“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睡梦中的薛木忽然感觉浑身一阵抽搐,猛然惊醒过来,万朝阳也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薛木神志尚未清醒,忽然又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被千万根钢针刺入,又像强烈的电流贯穿,张口就要哀嚎,却发现怎么也叫不出声。
万朝阳已经彻底被吓醒,连忙打开台灯,看着双手抱着胸口、浑身打颤、死死瞪着双眼张着口的薛木,一时惊慌失措,连声问:“薛木薛木你怎么了”·又是一波剧痛从胸口传遍全身,薛木痛苦不堪,仿佛有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他知道万朝阳的双手扶着他的身体,却看收不到任何他掌心的温度。
“薛木薛木”万朝阳惊得汗如雨下,连忙翻身拿起手机,拨打了120··剧痛再一次席卷而来,薛木眼前忽然一黑,四周再也没了小屋里的暖意,也听不到了万朝阳的声音,在一片黑暗与混沌中,他仿佛溺入了无边无际的海水里,冰冷,压抑,无法呼吸。
这噩梦般的体验不知经历了多久,他却恍惚中听到了一阵人声··“多巴胺二十毫升静脉注- she -”·“薛木,能听见吗薛木”·“两千焦耳充电完毕”·“我也不知道他就是一直浑身发抖瞪着眼张着嘴不说话”·“有心跳了脉搏一百二”·“薛木你别吓我啊救护车马上来了”·“转ICU,告诉家属,病人有可能成为植物人,准备进行脑复苏治疗。”
“薛木薛木”·第九十五道题 自喻适志与 不知周也·薛木再次苏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观察室里,左手上打着点滴,右手被人轻轻握着,他转过头去,看到握着他的手的人却是贺冬兰。
“木木,醒了”贺冬兰关切地凑近身体,抚了抚他的头,“还难受吗”·薛木皱了皱眉,有些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一阵脚步声响起,却看到薛峰和万朝阳也出现在了床边。
“怎么样感觉”开口的是薛峰,在他面前,万朝阳还是不敢太高调··“嗯……”薛木做了个深呼吸,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好像……没什么事儿……”·其他三人听言,都稍稍松了口气,万朝阳看了看薛峰和贺冬兰的脸色,迟疑道:“叔叔阿姨……要不您们先回家吧,我在这陪薛木,等他输完液我带他回去。”
贺冬兰不动声色地看了薛峰一眼,薛峰清了清嗓说:“不用了,你先回吧,我们带薛木回百子湾今天·”·万朝阳听了,忙转头看向薛木,薛木心领神会,道:“您俩回吧,都这么晚了,我也没事儿,我们还是回凤凰城吧。”
“行了吧,”贺冬兰皱了皱眉,“都进医院了还没事儿呢,回百子湾吧,你们两个男孩子粗枝大叶的,也不会照顾自己,过完元旦再说·”··“朝阳,我开车送你回去。”
薛峰的语气不容反驳··“呃……不用了……我走着就到了……”万朝阳失落地看了薛木一眼,“那我先回去了……”·“嗯……”薛木也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万朝阳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病房。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气氛却并没有因此缓和下来··薛木脑子有些混沌,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而薛峰贺冬兰夫妇却也不太敢开口问,万朝阳告诉他们薛木给薛峰打完电话,两人便一起早早地睡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半夜薛木就会突然发了病。
对这个说法薛峰贺冬兰夫妇持怀疑态度,平时薛木回家的时候晚上都要熬夜到一两点才睡,这大元旦的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睡了只是万朝阳这么说,他们也不好质疑,更何况两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睡在一张床上,大半夜的到底做了什么,他们也真的不方便多问,可是都闹到医院来了,这事怎么说他俩心里也觉得不舒服,总觉得是自己的儿子给人欺负了似的。
“呃……”薛木纠结着忍不住开了口,“医生怎么说”·“碱中毒·”薛峰冷冷地答道··“碱中毒”薛木眉毛拧成了一团,“什么意思是吃的东西有毒还是房子家具的污染”·“大口呼吸导致碱中毒。”
贺冬兰将医生给他们解释的病因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说你呼吸太急促,呼出的二氧化碳太多,才中了毒·”·“啊……”薛木从来没听过这么个病,一时难以理解,“那……怎么治啊这是”·“没什么事儿,不算严重,输点钾休息休息就行了。”
薛峰接话道··“哦……”薛木默默点了点头,抬眼看了看吊瓶,还有小半瓶没有输完,也不知要输到什么时候去··“医生说你是……受刺激了……”贺冬兰犹豫着开口道,“太紧张太兴奋才会过量呼吸……你们……干嘛了到底”·薛木一愣,却听薛峰轻咳了一声,见他给贺冬兰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再问,贺冬兰却白了他一眼,又向薛木道:“你们……你们年轻人……平时……注意着点儿”·薛木皱着眉琢磨一阵,意识到了贺冬兰话里的意思,脸上一红,忙说:“没有我……我给您俩打完电话就睡了我这段时间弄公司的事儿特别累根本没……没熬夜”·薛峰和贺冬兰听言对视一眼,这倒是和万朝阳对上了词,便又问道:“那你都睡了怎么还会太紧张太兴奋过量呼吸啊”·“我……”薛木努力回想了一番,那朦朦胧胧的剧痛感和恍惚间听到的声音再次浮现在脑海,他心中忽然一沉,抬眼问道,“医生是跟您们说我可能变成植物人吗”·“植物人”贺冬兰愣了愣,“没有啊。”
薛木又左右看看病房的装潢,问道:“我被送过ICU吗”·“送什么ICU啊……你就输输液就行了·”·“那我被电击抢救过吗”·“没有啊……你怎么了你做梦呢”·“做梦……”·薛木脑中一片混沌,他无力地摆了摆手,说:“有点儿头晕……我再眯会儿……”·贺冬兰见他如此,只得又给他掩了掩被子,默默地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什么。
薛木合上双眼,脑中的思绪却如乱流一般交错,这已经是重生之后的第五个年头,每一年的跨年之交都会发生一些奇怪的现象,经历过两回之后他便有了些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一年比一年的感觉刺激更加强烈,这回因为工作太忙而不慎忽略,更没料到会直接把他弄到医院里来。
他微微皱着眉,眼皮底下的眼珠焦虑地转动着,回想着每一年的经历··第一年恍惚听到的“薛律师”的呼唤,第二年又多了救护车的声音,第三年照在眼睛上的强光,第四年胸口的按压和鼓入肺中的气压,而今年,电击般的剧痛和那些专业的抢救术语……·薛木缓缓地睁开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一层冷汗沁出了周身的皮肤,他终于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一切,恐怕都不过是一片虚无,一场美梦。
其实他早该想到,只是一直在刻意地回避··第一次听到“薛律师”的呼唤时他就已经有所怀疑,可后来就只当是自己的幻觉了;第二次再次听到时,恐惧和怀疑再次侵袭了他,他在惊慌失措中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痛苦而愉悦的- xing -事,暂时掩盖了心中的慌乱;第三次第四次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思考,只当是每年一度的必经考验,挨过去了便罢……·可这回,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不得不认认真真地去反思去考虑这件事的严重- xing -了,因为他已经几乎可以肯定,现在所处的世界没那么简单,要么是与他原来的世界独立平行的另一个时空,要么……不过是他的一个梦。
而如果这真是一个梦,那么必然就会有醒来的一天··他转头看了看床边的父母,五年过去了,他们两个也老了一些,但比起另一个世界里,毕竟还是年轻了许多。
他的手掌被贺冬兰握在手心,清楚明白地传递着母亲的温度,她的脸上写满了疲倦,眼角也爬上了细纹,可看上去仍旧年轻漂亮,仿佛仍是那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女教师··床脚坐着的薛峰垂头看着手机屏幕,鬓角已经悄悄显露出了灰白的影子,但四十七岁的他精力仍还算充沛,眼睛也还没有老花,不像薛木记忆中的样子,总是要推开眼镜、再屈着眼睛去看看手机。
·他望着他们两个出了一阵的神,耳边听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微弱的电流声,冰凉的左手手臂因为点滴中的钾而隐隐作痛,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和药味刺激着他有些敏感的鼻腔,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薛峰与贺冬兰听到他的动静,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了看他,又抬眼瞧了瞧吊瓶,而后又一同垂下了眼睛··薛木吸了吸鼻子,实在有些难以相信,如此清楚而真实的世界,怎么会是一场梦。
打完点滴之后,薛峰开车载着薛木与贺冬兰回了家,躺到自己的床上,薛木还是久久不能入眠,他拿起手机给万朝阳发了一条微信:到家了,放心··此刻的万朝阳也是一样辗转反侧,听到手机的声响,连忙滑开看了看,心中稍稍踏实了一些,他本想多和薛木再聊几句,但又怕他刚刚折腾了一夜休息不好,只得回复道:睡吧,我在家等你。
薛木握着手机,长长地叹了口气,他退出了微信的界面,打开了手机相册,手指轻轻地向下滑着,这几年来与万朝阳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在有意无意间被手机的镜头记录了下来,饭店里与谢江涛一起的三人合影,和蔡薇一起拿着营业执照的三人自拍,跨年夜酒吧里万朝阳微醺的模样,与郑大钱和辛柯一起到南京踏青时的四人初会,暖洋洋的三亚的元旦,头一次到浙江旅行时难掩的怨怼神情,谢师宴上与醉醺醺的郑大钱的合照……·不知不觉,相册翻到了顶头,高中时的回忆在手机上便寻不着了,薛木情难自禁,又爬起来打开了电脑,翻到了那个名为“L7备份”的文件夹,看到那模糊的像素里,有他与301室友们毕业前一起在宿舍拍的合照,有元旦联欢会上他在观众席里抓拍的万朝阳,有高二暑假他们一起去爬的妙峰山,有秋游的植物园,有春游的玉渊潭,还有十六岁生日那一场茫茫大雪。
而在照片之外,还有一个文档,那是他此前导出的短信聊天记录··──今天可以去,时间·──吃完中午饭,我去你家找你·──到你楼下了·──不想睡居然看红楼梦,你知道我不想睡的时候干嘛吗·──干嘛·──说了怕祸害你·──我都玩儿腻了·──我也可以陪你玩梦幻·──这么爱我·──又来了·──睡着了·──十二点了,生日快乐·──这么多短信都震不醒你猪啊·──关灯了吗薛猪·──你爸骂你了·──我爸怀疑咱俩搞基·──搞基什么意思·──同- xing -恋GAY·──我爸已经走了,你几点来·──十点吧·──那么晚我去接你吧·──我吃完饭就去,一个小时。
薛木的手指拨着鼠标的滚轮,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飞过,他脸上带着笑容专注地看着,却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看完短息记录的最后一个字,薛木默默扣上了电脑,抽了两张纸擦了擦脸,而后无力地扑倒在了床上,无法控制的眼泪汹涌而出。
他与万朝阳一步一个脚印走过了这五年,所有的悲欢喜乐都是那么真实分明,这一切又怎么会是假的呢·如果这真的是梦,在他醒来的那一刻还能剩下什么他仍是那个苦逼的薛律师、是大家口中的学霸,万朝阳仍是传说中的SUN、是身家千万的公司股东,他们那深入骨髓的爱情不过是子虚乌有,一起努力拼搏的过往也都会烟消云散,同样,郑大钱也还是被欧阳烨弃如敝履仍死不悔改的高零惨妇,再没有了温柔善良的辛柯的陪伴,地震雪灾还是会发生,雾霾仍旧会笼罩在天空,意识形态的管控,文化自由的剥夺,恐怖主义的复辟,极权思想的扩张……·薛木忽然恍然大悟,之所以在这个世界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幸福,正是因为他对现实世界有太多的不满而失望,才会在自己的梦中构建了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存在,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既然他都已经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了五年,为什么老天还要提醒他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假的为什么还是要让他明白终究要从这梦里醒来·薛木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又抹了一把脸,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他知道现在不是为爱情伤感的时候,他必须要想明白接下来如何应对。
他可以肯定真正的自己现在应该正在ICU里,或许现在已经是植物人的状态,也可能开始接受了脑复苏治疗,那么当那个世界的治疗见效时,恐怕便是他离开这个世界之日。
薛木的五脏六腑都因这可怕的猜测怀疑而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对于另一个世界的正在接受治疗的自己,他没有一丁点的掌控权,只能像个家属一样,被动地等待着结果的宣布。
根据以往的经验,两个世界产生关联波动的情况都会在每年的跨年之交出现,也就是他死亡的那一刻──或者现在来看,应该是陷入昏迷的那一刻··这种世界交错的现象一年比一年明显,今年他已经明确听到了医生护士的声音,那么明年会发生什么,他也无法预料。
但是毕竟,今年的这一段交错经历已经结束,到下一次发生前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那么这一年里,他又该做些什么·他举目四顾,看看这个十分熟悉却也有些陌生的房间,尽管他知道这个世界恐怕是假的,可所见所闻所触所感,无一不真实切肤。
虽然许多灾难和悲剧在这里没有再发生,但也并非一切都如梦幻泡影般幸福得太过虚假,他也曾为了究竟要不要与万朝阳相恋而纠结痛苦,在高三的那个跨年夜也曾被殴打得进过医院,郑大钱仍旧无法摆脱与欧阳烨的相遇和磨难,创业的道路也一样的辛苦而波折。
如果不是这一回的醒悟,恐怕他永远也不会去考虑这世界的真实与否··他忽然想到庄周梦蝶的典故,庄子不知是自己化成了蝶还是蝶变作了他,因而得出万物相齐、浑然一体、无真无假、无实无虚的顿悟,而对薛木来说,此刻的他虽然并非变成蝴蝶,但眼下的自己,确实更像想象中更美好的样子,那么既然万物相齐、无真无假,他又何必去怀疑现在所处的世界究竟是实是虚呢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是否意味着他生世界即生、他死宇宙即死··他原本认为自己是猝死重生,只当这条命是老天再给他的一次机会,要好好地快快活活地重来一次,于是他放纵地去折腾、去学习、去相爱、去拼搏,那个他已离开的世界早已与他无关,这里的万事万物就是他新的人生,而现在他知道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其实并未彻底离开,可现在对他来说,原来的世界其实却更像一场梦境,这里才是现实。
·或许明年、或许后年、或许二零一八年的元旦,他终究还是会回到那里,到了那时,现在的一切又或许像是场大梦,但无论如何,对于现在的薛木,认真努力地继续活下去,才是他在这个美丽新世界里最该做的事。
天光一点一点明亮起来,薛木枯坐在床头,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他从前没有考虑过什么世界观的问题,不曾去想过生从何来死往何处,或许人死如灯灭,或许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他都从来未曾想过这些与自己相关,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成了一位唯心主义者。
只有他存在的世界才有意义,既然他活在这里,那这里便是真的,不管一年后会发生什么,两年后会发生什么,他都要不管不顾地好好活出自己的精彩,像从前一样、甚至更加加倍努力地去拼、去玩、去爱,事业也好、爱情也罢、亲情也好、友情也罢,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疑神疑鬼,不如豁出去了继续做他自己──做他这个梦蝶般更好的自己。
终于想通了这一点的薛木,好像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神智清明敞亮,迟来的疲倦感也终于包裹了他的身体,他在晨光中重新躺回了自己的被窝里,由内而外皆是踏实和温暖,恍惚中仿佛躺在万朝阳温暖的怀抱里,惬意轻松,安稳无梦。
第九十六道题 把每天当成是末日来相爱·休息了一天,第二日薛峰和贺冬兰果然带着薛木去了4S店··对于买车这事薛木始终没有上过心,当初刚做律师几个月的时候,薛峰和贺冬兰就提出过要给薛木买车,但当时薛木为了帮衬刚和家里决裂的郑大钱,同他一起在朝阳门租了房子,上班不过是几站地铁的事,开车反而要堵上一两个钟头,况且停车费、车位、限行都是不小的麻烦,便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过在薛峰和贺冬兰的坚持下,薛木后来也同意买车了──只可惜直到离开那个世界也没摇上号就是了。
在这个新的世界里,上车牌不再需要摇号,也没了什么限行的政策,因而买辆十几万的车,不过就是手到擒来的事,薛木提前问好了万朝阳的喜好倾向,不消半天的时间,薛峰就刷了卡,一辆丰田卡罗拉到手。
提车要在两周后,薛木坚持请了薛峰和贺冬兰吃了顿饭,然后心里便在盘算着上车牌、租车位等等的小事该如何抽空去做,却没有注意到薛峰贺冬兰夫妇在饭桌上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待会儿就直接回凤凰城了,您给我送到地铁站就行,然后您俩就回家吧,后天就该开始正式进入新的工作阶段了,我还得跟朝阳再准备准备·”薛木喝了一口饮料,撂下杯子又端起了饭碗,豪迈地将饭菜往往嘴里拨着,好像两天前因为碱中毒而被送急救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贺冬兰早就放下了筷子,双手握着茶杯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不断地给薛峰递眼色,薛峰不动声色地吃着自己的菜,良久,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才若无其事道:“你跟万朝阳,打算怎么着了”·薛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看薛峰,问道:“什么怎么着这不公司刚开,人刚招齐么,后天就正式开始了啊。”
“我说你俩的事儿,”薛峰放下筷子,吞下口中的食物,擦了擦嘴,说,“你俩打算怎么着”·“我俩……”薛木也不得不撂下了饭碗,“我俩……挺好的啊……就这么着呗……”·“这么着是怎么着”贺冬兰接了话,“黑不提白不提的,我们是假装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啊”·薛木有些尴尬,勉强笑笑,说:“您俩什么意思啊”·“你们俩这感情这么多年了,我跟你妈也都清楚,”薛峰的面色有些难以捉摸,“以前觉得你们小孩子,玩玩闹闹的也不管你们,现在说话就毕业了,这公司也开起来了,小房子也租上了,这是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薛木心中一沉,“一辈子”三个字太过沉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一个元旦就会是世界末日,谈什么一辈子呢·“你这个感情的事呀,我们绝对不干涉,”贺冬兰接着说道,“毕竟我跟你爸已经是这个岁数了,将来肯定是走在你前头,身边的人才能陪你走完一生,那这个人说到底还是要你自己来选择决定,但是……但是就前天这事,我们心里真是有点犯含糊。”
薛木听了这话,忙问道:“怎么了犯什么含糊”·薛峰轻轻叹了口气,说:“朝阳这孩子,肯定是聪明、有本事,但是……不够成熟,你出了事儿,他慌里慌张地给我俩打电话,话还没说清楚两句,自己先哭得稀里哗啦的了,你说我们现在这个岁数,还能赶紧保持冷静开车过来,那我们要是六十七十八十了呢让他这一吓还不得自己先出事儿”·薛木听言,赶忙替万朝阳辩解道:“他没经历过这事,自己也被吓着了,更何况他才多大呀,说是要毕业创业了,那不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孩儿吗,看见我闹毛病了,可不就得赶紧跟您俩说等您俩六十七十了,他也四五十了,那还能还这么没谱儿”·“说他处理问题的能力方法是一方面,但是……”贺冬兰深深皱着眉头,“我们以前觉得你喜欢谁、跟谁在一起,只要你们能相互扶持互相依赖就行了,可是你看你这生个病,他只能叫我们过来解决,这不是方法态度的问题,而是即便他想要靠自己来解决,他也没有这个资格啊──就算是抢救,他都不能替你签字啊。”
听了这话,薛木终于彻底愣住,久久无法回答,薛峰和贺冬兰的担心不无道理,即便两个人再相爱,没有法律承认的关系,终究谁也无法对谁负责···“我们也不是说要拆散你俩还是怎么着,”薛峰沉声道,“你要是就愿意跟他在一起,我们也不能拦着,但是这些问题,你们慢慢长大了,必须要认真地考虑,虽然说有些事情是为了让我们父母放心,但让我们放心的根本,还是你们自己过得好啊。”
一顿饭在沉重的话题中宣告了结束,薛木买单结账,搭着薛峰的车到了地铁站,恍恍惚惚地回了凤凰城,推门进屋,却见到万朝阳正在电脑前头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万朝阳正抓耳挠腮地写着毕业论文的大纲,听见开门的声响,扭头一见是薛木回来了,连忙急匆匆地奔了过来,轻轻揽住薛木的腰背、扶住他的手臂,关切问道:“怎么了又难受了昨天不是都没事儿了吗”·薛木失魂落魄地抬眼看了看万朝阳,默默摇了摇头,任由他搀扶着到了床边坐下。
“脸色这么难看,哪儿不舒服不行再去趟医院”万朝阳看着薛木,心里愈发紧张··“没有……”薛木无力地答道,而后又看看万朝阳担忧地神色,明明只有一天没见,他却仿佛经历了百年的生死轮回,那一晚上无眠的心事再次侵袭了他。
薛木抬手抚了抚万朝阳紧蹙的眉,喃喃道:“是真的……明明就是真的啊……”·“什么是真的”万朝阳听了这话更加疑惑,“你怎么了”·薛木缓缓地收回了手,迟疑片刻,说:“我……做了个梦……”·“做梦”万朝阳皱着眉在薛木身旁坐下,“梦见什么了”·“梦见……我在另一个世界……”薛木眼神空洞,无意识地望着脚尖,自顾自地说道:“在另一个世界,你高三就回九班了,咱俩没有在一起,也没一起上法大,也没一起创业,我当了个律师,你跟谢江涛成了大老板……”·“怎么说来说去还是江涛啊……”万朝阳有些无奈,“你就那么在意他”·“后来……我死了……但是其实又没死……”薛木并不接万朝阳的话,仍自言自语般说道,“我在医院被抢救过来了……变成了植物人……”·“然后呢……”万朝阳忍不住问道。
“然后……”薛木扭头看看万朝阳,“我就醒了……”·“呃……”万朝阳对这个梦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安慰道,“梦都是反的、都是反的……”·“我在那个梦里,也梦到了这里,梦里那边是现实,这边才是梦──这边就是我变成植物人后的一场幻想。”
“啊”万朝阳越听越困惑,“梦中梦啊”·“朝阳……”薛木动了动喉结,“如果有一天……那个植物人的我醒了……现在这个梦……就碎了……”·“哪儿跟哪儿啊,”万朝阳忍不住笑了笑,“做个梦把你世界观都颠覆了”·薛木看着万朝阳的笑脸,忽然心中一抽,猛地将他抱住,头埋在他的颈窝中,喃喃地说:“朝阳……从今天开始……咱们要更努力好好活、好好爱……一直到死,好吗”·万朝阳愣了愣,抬手抚了抚薛木的背,尴尬笑道:“好是好啊……但是好好的什么死不死的……你是被噩梦吓坏了──哎你半夜突然紧张呼吸什么的,不会就是做噩梦吓的吧”·“……嗯。
那个梦太可怕了……”·“哎哟我的天……闹了半天就是个梦,这家伙你让噩梦吓着,我让你吓着了,还把你爸妈也给吓够呛……”万朝阳笑出了声,一边轻柔地拍着薛木的背,一边安抚道,“你可真行,多大了都,还能让噩梦吓成这样……好了好了,有我在呢昂,甭害怕,以后再做噩梦就往我怀里钻,我保护你昂”·玩笑安慰的话落进薛木耳中,却只让他心里更加难过,他使劲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抬手擦了擦眼角,而后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松开了拥着万朝阳的手臂,笑着说:“就你还保护我呢,我爸妈都跟我说了,你给他俩打电话的时候吓得直哭我是没什么事儿,吓坏他俩的也不是我而是你呀”·万朝阳听了这话,不由得脸上一红,清了清嗓道:“我那……我那不也是因为担心你吗白眼儿狼”·薛木许久未曾见过这样害臊的万朝阳了,一时恍惚,仿佛看到了高中时的他的样子,才刚刚追忆过的过往又忽然汹涌而至,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捧着万朝阳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可爱”万朝阳从来没听过薛木这样评价他,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该怒,“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怎么是损你呢夸你呀”薛木乐开了花,“我一直都觉得你特可爱呀,原来老爱板着脸装酷是可爱,后来让我拒绝了巴巴儿地去给我练号也是可爱,因为活儿不好自己生闷气更是可爱,现在因为担心我吓哭了那不是更可爱嘛”·万朝阳被薛木说得脸上愈发泛红,憋了半天,咬牙道:“不许说我可爱你可以说我勇猛可以说我智慧但是绝对不许说我可爱我又不是小辛不是你的小柯基”·“小柯基”薛木歪头笑笑,“你确实不像柯基,你像……阿拉斯加”·“啊”·“又聪明又傻又听话又黏人看着很酷很凶,实际上又老实又温柔,多像啊夸你呢”薛木笑得浑身打颤,乐不可支。
·“我要是阿拉斯加,你就是……”万朝阳张口结舌半天,终于想到了回嘴的话,“泰迪你就是小泰迪嘚嘚嗖嗖的个儿不大吧还成天招这个闹那个的”·“哈哈哈哈哈”薛木笑得肚子直疼,滚进了万朝阳的怀里,说,“你知不知道泰迪什么能力最强”·“嗯”·薛木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咬着下唇伸手探进了万朝阳的睡裤,“今天本泰迪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地表最强之犬”·电脑屏幕上刚敲了几行字的论文大纲就这么被冷落在了一边,劫后余生的薛泰迪将那所有的不安与胆怯都化作了爱欲,可怜万阿拉堂堂一个一号,竟像被玷污了似的,巧取豪夺,成了那耕不坏的田上累死的牛。
第九十七道题 网络上五十个分身匿名一点都不累·元旦假期结束,红日小作坊正式开工,除了若干兼职在家的业务助手们外,不大的办公室里坐满了从行政到业务、从全职到实习、从干练小姐姐到青涩小男生各种各样的员工也不下十个,大部分的头衔都是“部门经理”,只可惜大部分同样也都是光杆司令,自己领导自己罢了。
·半年以来,蔡薇一直负责着其他合作博主们的客户资源分配工作,现在红日已经正式开始运营,薛木的首要任务便是带着蔡薇和商拓与各家博主以公司的名义重新沟通签约。
这看似简单的- cao -作,执行起来却并不轻松,原本那些博主们都是看在SUN的面子和薛木的能力上才签了第一次合作的合同,现在面对一个冷冰冰的公司,不免都犯起了含糊,好像从前那些合作的情谊都荡然无存了似的。
万朝阳主要领导业务内容,他和谢江涛一起组织着业务部门的同事们开了一整天的会,对于停更了半年、又换掉了郑大钱的配音后复播的第一期节目,必须要做到让观众眼前一亮,保证不流失老粉丝,尽量还要吸收新粉丝,从节目主题到内容形式、从素材方向道文案风格,都要仔仔细细地逐一进行讨论试验。
这内部外部沟通的工作一展开便是半个月,两种方向的客户们也总算慢慢敲定了合作,节目内容也删删改改制作了好几版备份,财务和人力也都没闲着,一个处理着上一年的会计问题,一个每天跑前跑后给员工们处理社保和档案。
蔡薇也得空就跑来办公室帮忙,尽管在公司的员工花名册中并没有她的名字,她也没有工资薪水可拿,讲道理她做个纯资本出资人,自己忙自己的事去,只等年底分红和各种股东会签一签字就该万事大吉的,但蔡薇却是真心实意地对这份事业充满了热情,即便现在自己几乎是团队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课业最重的一个,还是坚持要尽到自己的力。
一伙人牟足了劲又干了半个多月,临近春节,外地的同事纷纷开始请假,三位通情达理的老板自然没有不准的,留下的继续埋头苦干,总算在假期之前制作完成了第一波主题的四期节目。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薛木示意万朝阳做东,请了所有同事们一起吃了顿大餐、唱了唱歌,慰劳大伙的辛苦,对于一个刚刚成立的小团队,不少人也都还是初次实习或工作,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内容,的确容易有些吃不消。
其实万朝阳主张给大家发一波年终奖最实在,但薛木还是理智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因为尽管做出了节目,但都还没上线,而且即便上线也不是广告商赞助的特别节目,因而也就没有利润收入,在这样的情况下贸然发钱出去的确不够理智──更何况大家都只上了一个月的班,哪来的年终奖一说。
不过好在大家也都理解他们的不容易,尽管年长些的还是有点微词,薛木也都狂灌了几杯酒来表示了诚意,并且承诺春节过后就会给全职的各位同事准备股权激励协议,大家有福同享共同进退。
万朝阳对此有些意外,当初谢江涛提出要干股的时候薛木还有些不乐意,此刻却如此大方地表示要给所有人都分股权,让他听了心中不免有些介怀··散场后醉醺醺地回到家里,薛木借着酒劲又开始在万朝阳身上发浪,可万朝阳却还在耿耿于怀,任由薛木如何磨蹭起腻,最后还是忍不住攀住了他的双臂,把那话问了出来。
调情调到一半忽然谈起工作,薛木也不免脑子有些混沌,坐在万朝阳的大腿上琢磨了半天,才明白了他的疑问,无奈笑着解释道:“我给他们的股权激励是创业初期常见的稳定人才的手段啊,就算按照股权激励来执行,也都要满一年才去做增资或者转股,而且不管增还是转,占的比例也都是很少很少的,之前江涛主动提这事的时候我还没想到,所以那时候有点意外而已。”
“那你这意思,江涛也跟他们一样呗”万朝阳蹙眉问道··“那江涛哪儿不一样了”薛木笑着反问道,“是,他是你哥们儿,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白送股权给他吧薇薇跟咱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不是照样也要掏钱出来,现在还倒贴着干活大钱儿还是我哥们儿呢,小辛也给咱们干了那么长时间,你怎么不说给他们点儿股权”·万朝阳张口结舌半晌,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江涛跟其他人也不一样啊……”·“我知道我知道,”薛木笑着抚了抚万朝阳皱着的眉头,“我给他的肯定要比别人多的,但是再多,他也不可能超过薇薇去,你也得考虑她的感受对不对”·“好吧……”万朝阳无奈点了点头,“公司的事你比我懂,我听你的。”
“嗯嗯”薛木微笑点点头,“节目的事你来管,其他的事我来管,男男搭配,干活不累”一边说着,一边就顺手剥去了万朝阳的衣裳。
春节的七天假期在乱哄哄的走亲访友中迅速地结束,初七返工的日子,全新的“SUN解说”第一期节目隆重上线,红日所有的人都发动了全部的力量在各种社交网站上不遗余力地进行着宣传。
用心的雕琢和专业的团队与从前相比明显进步了许多,点击量与好评也纷至沓来,只是可惜还是看到了不少对改版感到失望的评价,其中还不乏一些恶意的言论,捏造了一些子虚乌有的爆料,说“SUN已经不是原来的SUN了,挤走了创始人,现在专心敛财”云云。
·那些恶评中的说法半真半假,薛木一眼就看出是中止了合作的竞争对手散布出去的,但对这样的言论他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直接删除恐怕要被嘲讽做贼心虚,彻底忽略搞不好又会甚嚣尘上,认真解释又可能会越抹越黑甚至引发骂战,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招人的时候好像是少招了个危机公关。
团队里的人事田婷婷对此还算稍稍有一些经验,她的建议是不要采取什么行动,暂且听之任之,因为公关是非常消耗精力和资本的一件事,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做好内容最为关键,有了内容这个核心竞争力,带来了利润收入后,才能考虑用这些收入去进行有必要的公关。
尽管薛木当过三年律师,但这样专业具体的问题他也只能听取了田婷婷的建议,和大家简单商量几句后,确定了这个对外的态度,然后就一同停止了对评论和弹幕的关注,专心继续了手头上的工作。
不过令大家都十分意外的事,郑大钱却擅自替他们做出了回应··节后上班第一天无心工作,郑大钱拿出了不少精力来帮他们做宣传,顺便也让同事前辈们一起帮了忙,尽管他们所处的传媒是影视行业,对游戏圈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但毕竟聊胜于无,大家也就顺手帮忙点了个转发。
郑大钱转发之后也认认真真地把节目看了一遍,发现尽管万朝阳自己配音的水平比他差了点,但是节目整体质量提升的程度还是令他十分震惊,因而在他看到那些借着他的离开对薛木和万朝阳恶意中伤的言论时,更让他出离了愤怒。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郑大钱亲自出镜录了一段视频,证明了自己是SUN的声音出演本人,解释了一番离开SUN的原因,感人肺腑地宣传了一顿薛木三人创业的艰辛,痛心疾首地批判了造谣生事的无耻,最后又声情并茂地表达了自己美好的祝福,录完便迅速而果决地发到了YouTube上。
加班到深夜的薛木和万朝阳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办公室,到了家连澡都没力气洗,定了个闹钟就糊里糊涂地一同睡了过去,第二天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才得知了郑大钱的事。
两人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打开了郑大钱的视频看了看,鼠标滚到下边,心跳愈发激烈,评论里头早已炸开了锅,顺着争论的链接点过去,又看到微博上也正在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基本上与红日合作的博主粉丝们都站在了SUN这边,而薛木怀疑散布谣言的那几个博主的粉丝们则正在抱团与他们互呛,双方尽管吵得互不相让,可从形势上来看,到底还是他们这边占了很大的优势。
“你这粉丝战斗力还挺强啊”谢江涛揶揄笑道··“大钱也功不可没”实习的行政专员陶晶接话道,“说得这么好长得又这么帅要是我我也无条件相信他”·“田姐……”薛木有些紧张地转头向田婷婷求助,“现在该怎么办啊”·“这个……”田婷婷抚了抚脖子,“要不咱们发个声明肯定一下大钱的说法”·“那这不是彻底宣战了吗”万朝阳皱眉问道,“咱们新节目刚上就树敌……不太好吧……”·“呃……嗯……”田婷婷点了点头,“那要不就调停一下安抚安抚粉丝的情绪”·“这样不好吧”陶晶连忙道,“粉丝为了主子出头,主子反过来打压,这样肯定要脱粉的搞不好还要粉转黑呢”·谢江涛听了笑道:“把这当你们饭圈儿了”·薛木听了心中一动,忙问道:“晶晶你是不是个大粉头来着”·“呃……”陶晶不好意思地笑笑,谦虚中掩饰不住得以,“小粉头,小粉头,战斗力不行,没爆过吧,只主持过几次超话。”
“太棒了”薛木激动地眼中冒光,“那这次的事交给你来解决怎么样”·“我”陶晶愣了愣,“我怎么解决”·“现在这局面不就是跟饭圈掐架一样嘛你就拿出你的本事来,按照你的经验来处理你觉得行不行”·“啊……”陶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试试吧”·“加油你熊的往后你就专门负责SUN的粉丝维护了职业大粉头”·陶晶眼前一亮:“那我还能当站姐了呗”·“当当当”薛木根本不知道“站姐”是个啥,只满口答应了她,“反正这事以后都给你处理了顺利解决的话,我立马给你转正涨工资”·“好这事儿就包我身上了”·陶晶迅速地坐回到自己的电脑跟前,推了推眼镜,活动活动肩膀手指,而后立刻开始了战斗。
薛木稍稍松了口气,说:“大家继续上班吧,我得找罪魁祸首吃顿饭去·”·第九十八道题 故事已经翻了几页·郑大钱接到薛木的午饭邀约时,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大失所望还是松了口气,总之是带着些遗憾的表情把手机在欧阳烨面前晃了晃,说:“不好意思啦,可不是我不愿意跟你吃,我家木头约我了。”
欧阳烨被亮晃晃的屏幕闪了一下眼,而后笑笑说:“薛木啊那就一起吃呗”·郑大钱脸上的笑容一僵,忙清了清嗓说:“你不知道他不待见你呀”·欧阳烨耸了耸肩,笑着说:“原先是不待见我,但是元旦那回之后不是好多了吗”·“哪儿好多了……”郑大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也太容易自我感觉良好了……”·欧阳烨看看郑大钱的神色,暗自琢磨了一阵,微笑道:“开个玩笑,你俩吃吧,我跟沈老师他们吃去就行。”
郑大钱悄悄看了欧阳烨一眼,胡乱地“嗯”了一声,没再言语···从上回在会议室里与欧阳烨偶然重逢,至今已过去了两个月,项目合作得十分顺利,郑大钱也不得不和欧阳烨再次熟络了起来。
其实自打寒假之前辛柯做东请了一回淮扬菜后,郑大钱就又有小一年未曾与欧阳烨打过照面·在那段没再碰面的时间里,郑大钱几乎一直都没有再想起过欧阳烨这个人,尽管最初他与辛柯交往时总是恍惚中把辛柯当作是他,也曾无数次地反思欧阳烨和辛柯两个人在他心中究竟分量如何,但时间总是最好的利器良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那些无病呻吟的苦闷情绪便也在时光蹉跎中轻易地被消磨殆尽,郑大钱踏踏实实地上学、实习,安安稳稳地与辛柯相守、相恋,一不小心便又过了一年,他不再想念欧阳烨,辛柯也就慢慢忘记了这个曾经的情敌。
但是命运似乎总是不愿轻易放过他手中的玩物,临近相恋两周年的纪念日,郑大钱正盘算着该和辛柯到哪里去跨年庆祝,却没料到会与欧阳烨再次相遇··那一回的重逢,郑大钱没有一点心理准备,面对这个他曾经亲口拒绝又后知后觉爱而不得的人,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在欧阳烨面前露出了狼狈的表情,连一个客套的笑容都顾不上,糊里糊涂地攥着欧阳烨的名片就跑到了同事身边,那本该认真旁听学习的会议,他终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其实欧阳烨也并不比他强到哪去,最后那顿饭吃过之后,他也的确有些心灰意冷,他能感觉得到辛柯护食的敌意,也能看出郑大钱看向辛柯时的柔软目光·尽管在当初的游戏里,他明确地知道郑大钱对他的心意,他也更清楚自己内心的感觉,但郑大钱刻意约束着自己的心不肯再给他机会,而他面对这样一对神仙眷侣,也自知没有打扰的余地,因此也学着郑大钱,努力不再去放纵自己想念他,而是找了些别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寒假的时候他在父亲的公司实习了一段时间,努力地投入了精力和心思,结果却不得不承认经商并非他的专长,开学后他认真考虑了一下将来的打算,以他家的条件来说,他的人生之路有很多选择的余地,不论是继续读书还是进入职场,都有很稳定的后备支持与退路,他有最大的资本去追求实现自己的理想。
·可是冷静下来想想,欧阳烨却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没有什么目标追求的人,从小的富足生活消磨了他的斗志和毅力,唯一一件坚持最久的事情竟然是喜欢追求郑大钱,偏偏还以失败告终,无奈之下,他只能找到了家里和他最亲近的表姐林思晴谈心。
林思晴的家境虽比不上欧阳烨家,但至少也算是小康水准,可是当初决心学医的时候还是遭到了不少的阻碍,各家亲戚轮拨游说,劝诫她学医太累,还要读硕士博士,不适合她这样的漂亮女孩子,浪费了青春云云,但林思晴天生倔强,越是遭人反对变越要坚持到底,最终还是一意孤行地报考了临床医学,一路也攻读到了博士,顺利成为一名外科大夫,尽管吃过的苦只有自己知道,但她也硬是咬着牙,除了跟欧阳烨抱怨过两句外,从不向家人诉苦服软。
因而对于人生阅历丰富许多的林思晴来说,就欧阳烨苦恼的这个问题,她还是颇有些发言权的,她告诉欧阳烨说:“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当医生,那当我毕业成为了医生之后,我的理想是不是就已经实现了实现的同时是不是也就失去理想了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我在学医的过程中一点一点了解到这个行业和这个职业背后的价值,可能我小时候只是想穿上那身白大褂,但当我穿上的时候我希望的就是去挽救第一个病人了,救治了很多病人后我的目标就成了去研究一种更加有效、让病人减少痛苦的治疗方法。
理想这个东西是慢慢出现在你的生命中的,你可能现在觉得自己的人生漫无目标,可能心里面唯一记挂的只有你那个追不到的小帅哥,但是人生总要过下去对不对可能你继续读研,你就发现了媒体这个行业的魅力,你就有了新的目标;可能你决定去工作实习,你就了解了这个职业在现实中的价值,你也会有新的目标。
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先都去尝试看看吧,这是我的建议·”·欧阳烨听了林思晴的劝诫后有些茅塞顿开之感,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眼下的处境,决定先从实习工作来尝试看看。
而父母知道了他打算实习的想法后,立马就动用了一些人脉资源,给他找到了在央视实习的机会·尽管他原本没有打算找这么高的起点平台,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他也就顺水推舟,开始了自己的实习工作。
上学的时候尽管专业课没有学得多认真,但进入到真正的工作环境中,欧阳烨还是被这不同于学校的气氛所感染,不够熟悉却又并不陌生的一切让他兴奋起来,认真地一边努力工作、一边用心学习,不知不觉也就过去了半年,尽管好像也并没有出现什么理想目标,但对郑大钱的难以割舍却似乎随之消磨了许多,直到那次,在帮忙一起准备会议室时,拿着手上“郑大钱”三个字的名牌,他怔怔地出神许久,始终不敢相信,他们仍然会以这样巧合的方式再次遇见。
当郑大钱一行人抵达会议室时,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在郑大钱面前拿出了自己标志- xing -的笑容,微笑着跟他说:“这么巧啊·”·而当他看到郑大钱眼中无法掩饰的慌乱时,他被他埋藏在心里已久的思念与不甘,终于再次像获得灌溉的种子一样,疯狂地破土而出,茂密的藤蔓迅速攀满了他的心房。
尽管曾经发生过那么多不愉快的事,但毕竟最后一次的见面时彼此也算留了回寰的余地,虽然谈不上冰释前嫌,至少也可以和平相处了,这一次偶然重逢,会议结束后的晚宴上少不得彼此碰一碰杯,聊一聊许久不见的琐碎小事。
两个人都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内心,努力表现得风轻云淡,在所有人看来都不过只是许久未见的校友在一起联络感情,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内心的汹涌澎湃··那天的活动结束后,郑大钱在床上失眠许久,最终也没有把重逢欧阳烨的事告诉辛柯,他知道辛柯对欧阳烨怀有敌意,合作谈成了,项目执行期间少不了更多的接触,让辛柯知道,只会平添他们两个人的烦恼。
欧阳烨也同样渡过了辗转难眠的一夜,他握着手机纠结不已,最后也没有找林思晴谈心,他实在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尝试工作这条路,最终让他烦恼的却还是这个郑大钱。
日子忽然变得难熬起来,工作的时候面对彼此都要拿着捏着控制内心的情绪,休息的时候却又总是抓心挠肝想再次见面···欧阳烨心中苦不堪言,看着自己喜欢了三年的人就在眼前,偏偏对方名草有主,每一分眼神的接触他都要竭力把持着不敢泄露一点内心的冲动。
郑大钱的良心更是被道德反复煎熬拷问着,尽管他与欧阳烨只是合作关系,除了工作餐和团队的聚餐外,私下几乎没有任何联络,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好像背叛了对辛柯的感情。
可是偏偏,两个人又全都不舍得放下这一份痛苦,只能彼此隐忍着,彼此折磨··也正是在这样的情绪压力下,郑大钱借着SUN的黑粉一事,一时冲动录下了那样一则视频,把这两个月的苦闷却都宣泄了出来。
薛木把郑大钱约出来,首先感谢了他的仗义执言,而后也婉转地向他表达了这事添了不少乱、往后处理这种情况时还是要跟他们商量一下的意思··郑大钱还不知自己捅了娄子,听了薛木的话赶紧向他道歉,只说自己工作太忙,一时脑子糊涂就直接发了,也该提前跟他知会一下的。
薛木则笑着摆了摆手,说:“不用道歉,说到底你也是好心,而且因为这事,SUN的点击量翻了几番,还发现了我们团队的一个特殊的人才,局面已经被她稳定甚至扭转过来了,坏事变好事,所以总的来说,我还是来请客感谢你的。”
郑大钱听他这么说,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端起黑咖啡又喝了一口,才岔开话题问道:“公司现在怎么样开始赚钱了吗”·“早着呢”薛木笑着摇摇头,“我是做好了亏损一年的心理准备的,到时候再看吧你呢干传媒是不是跟孙子似的”·郑大钱忍不住笑笑,说:“确实,身体上累不说吧,搞传媒的各个还都特碧池,你看我春节回家多吃了点儿,胖了两斤,这一回来让他们一顿嘲笑,连沙拉我都不敢吃了”·薛木看了看郑大钱的身段,一口老血呕了上来,骂道:“当着矮子说矬呢滚蛋”·郑大钱大笑两声,说:“这是实话,跟你们环境不一样,没法儿比你们团队的是不是都是打游戏的死肥宅”·“你这哪来的刻板印象你当初不也打游戏吗”·“我打游戏的时候可不就是死肥宅吗我要是那时候来实习,估计面试都过不了”·两人说说笑笑一阵,也到了下午该开工的时候,郑大钱正要结束这一餐小聚,薛木却认真开口道:“大钱儿,传媒累我知道的,红日那边,你什么时候想加入了,永远随时欢迎你。”
郑大钱愣了愣,笑笑说:“你这对我还不死心呢”·薛木轻声笑道:“我对你还不了解吗我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的累不光是工作忙的,心理压力也很大。
我知道红日现在可能看不出什么前途,但是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让你认真考虑,哪怕不是完全加入到团队里来,只是投些小钱拿点股权,对你将来也是很有价值的──这可不是我要拉你投资的话啊,是发自肺腑的想让你过得轻松点。”
郑大钱看着薛木认真地表情,一时失笑,他心中明白自己的心理压力并非来自工作,可是这话偏偏对薛木也不能说,他只能笑着点了点头,说:“好,你等我再多攒点儿钱,回头跟小柯基一起投你们公司”·结账告别,郑大钱脸上挂着微笑朝电梯走去,他拿起手机给辛柯发了一条微信:吃完饭了,回去上班了哦,么么·不消几秒,辛柯迅速地回复道:么么我陪我妈逛街·郑大钱锁上屏幕,难以察觉地轻轻叹息了一声,又做了个深呼吸,挺起胸膛,步入电梯中,准备继续开始下午的工作——与欧阳烨一起的工作。
第九十九道题 抱歉我 我知道自己不负责任·黑粉的事很快被陶晶的超强战斗力摆平,毕竟对于混迹饭圈多年的陶晶来说,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小渣渣在她面前不过是一盘散沙,陶晶张口一吹便灰飞烟灭了。
薛木喜不自胜,履行了承诺给陶晶提前转了正,并且授权她专门负责粉丝维护,还相应地涨了工资,陶晶也没想到这些歪门邪道的本事竟也有了赚钱的作用,自己也美得欢天喜地。
其他人看到薛木的为人诚信大方,也都愈发坚定了追随他一同努力的决心,纷纷与公司签订了股权激励协议,心甘情愿地让步些眼前的利益,打定主意一起努力发大财··不过这些人里头,谢江涛却成了个例外。
三月初的时候,谢江涛忽然带来了台湾大学的招生消息,说台湾几十所大学统一联合向大陆招收研究生,没有变态的考研,也不需要雅思托福,甚至对绩点也没有要求,只需要报名申请提交材料,录取之后就可以直接去念,毕业后就能拿到一个教育部认证的硕士学位回来,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的美事儿。
团队里头好几个应届的实习生听了这话都有些蠢蠢欲动,凑在一起讨论了好长时间如何申请、准备什么材料,聊着聊着就开始畅想了在台湾的幸福生活,一时闹得办公室里人心惶惶。
可最终大家仔细研究了招生简章,才发现尽管申请听起来容易,可是招生的限制却很繁杂,生源地只限北上广江浙闵、本科院校也有非常明确的名单限制,整个办公室看完,终究只有谢江涛一人符合申请条件。
薛木对谢江涛想要继续读书的想法不置可否,本来谢江涛在万朝阳身边就一直让他有点不安,现在主动要离开,他自然没有挽留的道理··万朝阳心里倒是挺舍不得他,好不容易重新遇到,找回了多年前的默契,还想着一起发家致富的,现在说跑路就跑路,让他一时有些计划被打乱的挫败感,不过说到底,那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他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纵容他一再地请假去准备申请的事情。
虽然谢江涛分了很多精力出去,却也没有影响SUN的节目制作,一期一期的节目稳定制作发布,粉丝数量每一期都平稳地增长着,广告商也开始点名要求SUN制作视频,甚至还有的提出了冠名赞助的想法。
学期过半,薛木和万朝阳都顺利完成了毕业论文的考核和答辩,学校的事务就只剩下了领证和离校,更多的精力都可以放在了工作上,尽管业务量是当初的数倍不止,但在团队的协作下,也都处理得游刃有余,当初还担心第二期的注册资本缴足之前都会赤字,却没想到不过几个月就已经顺利盈余了。
·只是谢江涛的读研梦却悄然破碎,五月份的时候招生录取名单公布,谢江涛申请的五个大学无一中选,只好老老实实地回到了红日继续上班,薛木和万朝阳得知此事,也就默默地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六月份回到学校拍了学位照,领了毕业证,转了档案关系,薛木和万朝阳终于彻底从法大毕了业,正式入了红日的职,从此成为正经的社会人士,再也没了学生这个身份。
尽管从实际上来说两个人做的工作还和从前一样,这一个学期也基本没有回过学校,毕不毕业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毕竟也算是一个人生阶段的结束,在昌平与各自班上的同学吃了散伙饭,又与依法沉迷电竞社的同仁们一同告别,回到了市区,万朝阳还是觉得这口气没宣泄痛快,竟然主动提出叫上郑大钱再攒一局,一同告别一下最后的学生时代。
薛木见万朝阳难得这么有想法,便联络了郑大钱,约着他和辛柯周末一同去趟怀柔,权当一次小型的毕业旅行了,然而郑大钱却说放了暑假,辛柯已经回南京了,他自己也太忙,竟以此拒绝了薛木的邀请。
薛木从郑大钱有些异样的语气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此前辛柯就曾说过他是不打算读研而要直接工作的,那又怎么会大三的暑假还不抓紧实习在他的一再追问下,郑大钱才终于坦白,两人其实吵了架,现在正在冷战中。
“因为什么吵架”·“因为……我要去台湾读研了……”·薛木听到这个回答顿时连什么上不上班毕不毕业都顾不得了,薅起万朝阳就杀奔了工体,在郑大钱的公司楼下等了半天,就差冲进他的办公室去了,郑大钱才满脸窘迫地走了出来,带他俩进了星巴克。
“什么意思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就要去台湾了哪个大学读多长时间什么时候走”·郑大钱面对薛木一连串的问题尴尬不已,万朝阳连忙拉了拉薛木的胳膊,对郑大钱说:“你别着急,慢慢说。”
郑大钱捧起咖啡,缓缓地喝了一口,轻叹一声,说:“嗯……去的学校叫国立中正大学,正常来说八月底九月初走,时间嘛……估计一到两年吧……”·“一到两年是一年还是两年你为什么突然就决定要去台湾读研了”薛木问道。
“啧……”万朝阳扒拉了一下薛木,蹙眉道:“你让大钱儿自己说……”·郑大钱感激地冲万朝阳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答道:“一般来说都是一年,不过也有学分修得慢或者毕业门槛没达到的,拖了两年甚至三年都没回来的也有……我如果顺利的话,一年就回来了。”
“你──”薛木刚要开口,万朝阳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制止了他,接话道,“你去台湾这事,没跟我们说过,跟小辛说过吗”·郑大钱抿了抿嘴,默默摇了摇头。
“你可真行──”·薛木话没说完,忽然就被万朝阳提着胳膊拽了起来,拉到了一边,一时把他扯得有点懵,纳闷问道:“干嘛”·“你干嘛呢”万朝阳眉毛拧成一团,“你审犯人呢”·薛木被问傻了:“什么”·“大钱儿跟小辛吵架了,正难受呢,你还这个语气一直质问他”万朝阳神情严肃得吓人,“平时挺细心一个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候一点都不注意别人感受你要不就老实听着别说话,要不就上边儿上冷静冷静,等我跟大钱儿聊完了回去给你转述”·薛木被万朝阳训得愣了愣,又扭头看看面色十分尴尬的郑大钱,心中一怔,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刚刚的语气确实不好,又瞧瞧眼前的万朝阳,真没想到自己竟有被他指证与人沟通的问题的一天,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当初那个在外人面前一句整话都说不利落的中二少年了。
“行行行……”薛木瘪着嘴点了点头,“你问,他说,我不说话了·”·两人回到座位上,万朝阳瞧了薛木一眼,转头向郑大钱问道:“你之前不是都已经决定要工作了吗实习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又改主意要去台湾了”·郑大钱眼神闪躲,垂眼看着手中的杯子,嗫嚅道:“就……上了半年多的班……感觉也挺烦的……还不如上学轻松……本来不知道有这事,上回木头跟我吐槽谢江涛说到了我才知道的,然后就……就申请了一下……”·薛木听了这话有些欲哭无泪,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他的随口抱怨让郑大钱心里长了这棵草,万朝阳则瞥了薛木一眼,低声道:“你怎么又吐槽江涛”·“啧,”薛木回瞪了万朝阳一眼,“待会儿再说这个”·万朝阳瘪了瘪嘴,又问郑大钱道:“那你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不跟小辛说啊”·“我就随便那么一申……”郑大钱的神情愈发无奈,“那么多学校,那么多限制,有的要教授推荐信,有的要学校成绩排名,我就找了要求最少的,什么都不用准备的,就随便申了一下,就想说能上就上,不能上就拉倒,没想到……没想到还真录上了……”·万朝阳听了这话愣了愣,反问道:“没想到录上了你没想着要录上你干嘛要申”·这话也正是薛木想要问的,他感慨两人心有灵犀,激动地攥了攥万朝阳的手,而后盯着郑大钱等着他的回答,郑大钱却只垂着眼睛没有接话。
“那你录上了就决定去了已经告诉小辛了他怎么说”万朝阳又问道··“他……他挺生气的……”郑大钱越说头越低,“觉得我没有为我们俩的将来考虑……心里没他……”··“哼……”薛木实在忍不住冷哼了一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着郑大钱。
万朝阳沉默片刻,说:“所以你的解释呢”·“不就是去台湾一年吗……”郑大钱嘟囔道,“我这已经毕业了,很快家里就会催着结婚的事,这一年也能回避一下这个问题,一年之后我们俩都毕业了,我硕士他本科,然后在一块儿入职上班将来再一起出柜呗,这有什么的……我俩的感情要是连一年异地的考验都经受不了,那还有什么价值。”
万朝阳深深叹了口气,说:“行了你也别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跟挤牙膏似的了,你就说吧,后来到底怎么聊的”·郑大钱也跟着叹息一声,说:“反正我的想法是挺简单的,就是这样。
他就觉得我不考虑他的感受,说我拿这样一年的异地来考验我们俩的感情,如果没有经受住考验,出现了问题,问我会不会后悔,我说……不会·”·薛木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啊,”郑大钱有些无奈道,“人活一辈子,难免有遗憾,但是后悔有什么用我从来不后悔。
哪怕因为某件事某个人,我吃了再多的苦受了再多的罪,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后悔,日子是我自己过的,有失去的总有得到的对不对光想着那些苦和罪了,怎么不想着其他的幸福快乐后悔也不能回到过去,回到过去做了别的决定将来也一样会后悔──所以我说我不会后悔……但是反正他听了就更生气了……”·“搁谁谁也得生气”万朝阳竟然也有些上了火,“你就算再有道理,跟对象也不能说这样的话啊更何况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我怎么有错了”郑大钱忍不住顶起了嘴,“我自己的人生啊,我想去读个硕士都不行吗”·“你如果是单身一个人当然行啊”万朝阳皱眉道,“但是你别忘了你有个交往了两年半的男朋友小辛要是突然告诉你他马上就回南京再也不来北京了你怎么想”·“他爱回不回”郑大钱赌气道,“他要是真这么决定我肯定也不阻止他感情能维系就维系不能维系就拉倒说什么我们俩的将来,谈了两年半的恋爱了,谁都不敢跟家里说,连这个话题都不敢讨论,本来就是个没有将来的事儿”·万朝阳和薛木都被郑大钱这话惊住了,哑口半晌,万朝阳才问道:“你这意思……是要分手”·“我可没说分手,”郑大钱鼓嘴道,“这不话赶话说到这了么。”
薛木早就被郑大钱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万朝阳却沉思良久,问道:“你俩现在吵成这样,需不需要我们帮忙说和说和”·郑大钱听了,抬眼看看万朝阳,一时拿不定主意。
“虽然说旁观者清,但也是难断家务事……”万朝阳接着说道,“如果你还想继续维持你俩的感情,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要是你不想让我们掺和进来……我们就假装不知道了,你们自己沟通。”
郑大钱捧起咖啡送到嘴边,有些焦灼地转了一阵眼珠,最终还是放下了杯子,沉声道,“算了……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薛木深深叹了口气,将脸埋进了手掌中,万朝阳也无奈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而后重重地撂下:“你好自为之吧。”
第一百道题 我知道你会做我的掩护当我是个逃兵·下班时间到,辛柯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听到四周的同事有的在讨论晚上去哪约会,有的在讨论今天什么电影上档,也有的在讨论到底要加班到几点。
“小辛你回吧,”坐在对面格子间里姜彤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个剧本不着急,你这周之内弄出来就行,别刚一实习就天天加班,男朋友该不高兴了·”·辛柯尴尬地笑了两声,起身活动活动腰,说:“那我就先走啦。”
“嗯,明天见·”·“明天见,彤姐·”·辛柯背着包走进电梯间,与偶遇的同事也客套寒暄两句,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呼啦啦散开的人群又迅速地汇入更汹涌的人潮,辛柯走出大厦,夏日傍晚闷热的风扑面而来,他站在川流不息的路旁,有些茫然失措。
对面的大楼三十一层就是郑大钱的公司,看上去明明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可若真想过去,却要先绕到马路东头的过街天桥,而后在折返回来,这样一圈兜完,至少十来分钟。
他抬眼望向大厦高层密密麻麻的窗户,无从判断哪一扇里头会有郑大钱的身影··一个月前在准备最后的期末考试时,他还幻想着暑假开始后,郑大钱正式毕业,他也开始实习,两人也该开始一起租房同居,过上薛木万朝阳那样正经情侣一样的小日子了,却没想到等到考试结束,正当他兴冲冲地给郑大钱看他相中的房子时,却得到了郑大钱将会在两个月后奔赴台湾读研的消息。
辛柯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实在不能理解,郑大钱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且故意隐瞒着他,从三月的线上申请开始,到五月公告录取结果,直到他交完了学费办好了签证才把真相告诉他。
尽管郑大钱拿出了一年的时间回避家里催婚、之前不告诉他是怕影响他期末考试等等的理由来进行解释,但辛柯还是不能相信他的说法··辛柯对于郑大钱对他的感情从来没有怀疑过,虽然欧阳烨突然出现的时候,他也看出了郑大钱的局促和不安,感觉得到他对他的余情未了,但那毕竟已经过去了一年半之久,“欧阳烨”三个字再也没有出现在过他们的生活中,在他看来,这样一个甚至都未曾成功交往过的伪前任,是不可能成为他们感情的威胁的。
可是如果不是欧阳烨的原因,辛柯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会让郑大钱如此自私地决定抛下他,独自到台湾去读书,他在争吵中反复地质疑着郑大钱的动机和决定,最终却逼急了郑大钱,说出了那“本来就没有什么未来”的话。
·辛柯被郑大钱的这句话彻底噎得再也无法回嘴,他知道比起薛木和万朝阳来说,他和郑大钱两个都有些不够成熟,尽管薛木与他同年,只比他大两个月,但行事为人都显然是他们几个之中最成熟的,而他作为年纪最小的,年级也比他们都低一届,自然更是成为了他们里头最幼稚、分量最轻的一个。
一直以来他对未来的设想都模糊而简单,从事他喜欢的媒体行业,做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可能要出差,可能要加班,忙碌而充实,业余的时间就和郑大钱一起享受闲适的二人世界,一起吃饭睡觉逛街健身打游戏,周末长假可以约上其他的朋友一同轰趴出游,朴素而浪漫,平凡而温馨。
但是当郑大钱提到毕业之后就会面临家里催婚的问题时,他才第一次意识到他把未来想得太轻松了,他那远在南京的父母,早已给他备好了房子,别说结婚,恐怕就业都希望他回老家去的,而他今年也已经二十一岁,却始终没有考虑清楚,到底该如何向家里出柜这个问题。
他在大厦门口的花坛边上枯坐了很久,直到晚霞渐渐染红了天,小腿上也被蚊子叮了好几包,他才回过神来,拿出手机给郑大钱发了一条微信:下班了吗·郑大钱刚把在最后一封邮件上点下发送,正准备整理备忘录里待完成工作的优先级,忽然收到辛柯的微信,不由得愣了愣,他看了看时间,犹豫片刻,回复道:下了。
辛柯抬眼无神地望着眼前的高楼,感觉到手机震了震,低头看到郑大钱的回复,便又回道:在你楼下,一起吃饭吧··──好··郑大钱走出大楼,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人流中的辛柯,夕阳的金光洒在他脸上,高挑的个子,温柔的笑容,在面色疲倦而晦暗的人群中如同太阳般璀璨,只是那无忧无虑的微笑中,仍然可以看到一丝抹不去的失落。
“吃什么”郑大钱走到辛柯跟前,自然地问道,像是此前的争吵和冷战都没发生过··“吃那个泰国菜吧,”辛柯微笑着答道,“好长时间没吃咖喱了,还有冬- yin -功汤也想喝。”
“行啊·”·两人并排走在路上,落日拉长的身影显得愈发修颀,路过的人纷纷对这两个高个子帅哥投来打量的目光,而他们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目礼,淡然地说笑吐槽着老板和客户,就像辛柯畅想的他们未来的样子,温馨而从容。
这家泰国菜馆还是郑大钱刚来实习的时候带辛柯来吃的第一家店,虽然辛柯口味清淡,一贯不喜欢东南亚菜的酸辣口感,但却因为郑大钱而对这家店有着特别的好感··尽管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可是饭量却都不怎么样,不过点了三四样菜,最后每盘还是都剩了不少。
“你今天还回宿舍吗要不就睡我那儿得了,待会儿看个电影去吧,有个新片儿还不错,环太平洋,我们公司也投了·”·郑大钱从学校毕业后不能再住宿舍,但八月底就要去台湾,也不方便找房子租,碰巧老板闲置出租的房子合约到期,便低价临时租给他住两个月,郑大钱也算捡了个不小的便宜,为此在工作上少不得多出了些力。
“好啊,”辛柯喝了一口奶茶,微笑着说,“要不干脆我剩下两个月都甭回宿舍了,都跟你一块儿住吧,要不等你走了,那么长时间见不着呢·”·郑大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局促地垂下眼睛,他知道冷战之后这回的见面免不了要谈这事,而他心里也明白,说到底也还是他对不起辛柯。
“我这两天想了想,你说的其实也对,”辛柯自然地开启了这个话题,“本来你就比我高一届,上学的时候感觉不明显,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伸手拿起郑大钱的碗,一边给他盛着汤一边说,“你已经毕业上班了,寒暑假没有了,平时也说不准要加班,每天都在努力赚钱,各方面的压力都很大,就算我也开始实习了,毕竟也和你不一样。
每天见的人做的事都不一样,慢慢地就会没得聊,说不定感情也会受影响,要是你再上一年学,回来咱俩一块儿应届入职,那也挺好的,我也没有比你小一届的感觉了·”·辛柯说完,将一碗汤送到郑大钱面前,轻轻笑了笑说:“所以我支持你,你去吧,我在这等着你。”
郑大钱怔怔地望着辛柯的笑容,半晌说不出话··“怎么了”辛柯笑着问道,“你没想着要得到我的支持吗”·“我……”郑大钱焦灼得有些手足无措,“你不生我的气了”·“生气……”辛柯无奈地笑笑,“生气有什么用啊,生气你也要走,不生气你也要走,总之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好好抓紧享受最后的相处吧,之后就要分开一年了呢──不过想想,将来一辈子那么长,一年好像也不算什么了哈”·郑大钱忽然鼻头一酸,连忙低头喝了两口汤,任由眼泪滴进了碗里,然后抽了两张纸擦嘴做掩饰,又抬头笑道:“一辈子那么长,你就认准跟我了”·“我认准也没用啊,”辛柯笑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你要离开,就像今天这样,我不是也没办法吗我只能尽力做到我能做的。
至于你说的将来的事,我的想法是咱们先租房子,努力工作,然后争取在三十岁之前能够独立到自己负担一套房子的贷款,这样立稳了脚跟,咱们也就有底气跟家里出柜了,不过之前也要先做做渗透,得频繁地跟彼此的爸妈见面打招呼,以室友的身份博得好感基础,这样到时候应该还能顺利一点──大概方向是这样,具体的执行咱们还可以慢慢来讨论,至少现在还有一年可以做准备嘛”·郑大钱看着辛柯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愈发羞愧难当,他甚至想开口向他坦白,自己之所以选择去台湾读书,就是因为面对他与欧阳烨两个人,他实在承受不了这样难以抉择的煎熬,才决定以这样逃避的方式解决,但他不能说,他深深地明白,一旦坦诚这个心事,就必然揭露他故意隐瞒辛柯而与欧阳烨在一个项目中合作了小半年的事,尽管那个项目已经顺利结束、尽管他们也没有进一步的联络,但这样的谎言,辛柯一定不能原谅。
·“小柯基……”郑大钱声音有些哽咽,“要不……要不我不去了……”·辛柯没料到郑大钱会如此说,一时也有些怔住,忙说:“我说这话不是为了劝你留下……”·“我知道……但是我……我也舍不得你……”郑大钱纠结地抬手捧住额头,痛苦万分。
“没事儿,我是真想明白了,”辛柯拉过郑大钱的手,温柔笑道,“你去吧,学费都交了,签证也办了,干嘛不去就当是见见世面也好啊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人生这么重要的一个机会。
我说了,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小柯基……我保证,我一年就回来,绝对不多耽搁一天,回来就努力赚钱,然后按照你说的,跟家里出柜,好好过一辈子,我保证”郑大钱用力地握着辛柯的手,眼中的泪还是滚了下来。
“我信你,”辛柯的笑容比灯火还要温暖,“我永远相信你·”·第一百零一道题 你离开我就是旅行的意义·郑大钱与辛柯的感情危机暂时化解,周末薛木开车载着四人一同去了趟雁栖湖,算是了了万朝阳毕业旅行的心愿,也当做了郑大钱离别前的小小践行。
尽管辛柯都已经接受了郑大钱要离去一年的事实,薛木心里却始终有点过不去这个坎儿,其实当初他也曾去美国读过一年的LLM,分别的时候也没有多么难过不舍,但他心中别扭的是郑大钱的故意隐瞒,他觉得自己是把心都掏出来在对郑大钱的,可是郑大钱却辜负了他的一片坦诚。
郊游回来之后,万朝阳难得地开导起了薛木,劝他不要对这件事再这样耿耿于怀,郑大钱不管做什么决定说到底都是他自己的事,他们作为朋友,只能是给予他支持、帮助或者建议,却不应该为此而有什么情绪、闹什么脾气的。
薛木被万朝阳说得一愣一愣的,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人情世故了还给我上起课来了”·万朝阳瘪嘴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道儿天天看你应酬谈判的,我又不是傻子,还能看不明白倒是你,平时跟客户跟同事说话办事儿都明白着呢,一到自己头上就犯糊涂,你是真心实意把大钱儿当自己亲哥们儿一样,但是就算亲哥们儿也不能太强势、太干涉他吧就算亲爹妈也不行呀。”
薛木听言一股火拱了上来,反问道:“我怎么太强势、太干涉他了”·万朝阳叹了口气道:“第一次见欧阳烨你就挑事儿,结果闹起来进医院了吧后来大钱儿告诉你他欠了欧阳烨钱,你又把他骂了一顿吧去南京那回他说他喜欢网友,你是不是又说了他一顿讨论创业的时候他不想入股,你是不是没给他好脸儿这回去台湾的事,是不是他刚一张嘴你就又急眼了这还不算强势”·薛木被万朝阳说得哑口无言,只得辩白道:“那我也是都为了他好啊”·万朝阳苦笑一声,说:“你自己听听你这话,像不像电视剧里丈母娘和婆婆们的台词”·薛木张口结舌,半晌接不上话,竟然有些理解了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道理,更明白了要让这些年轻人听自己的话,也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枉他多活十年,看破很多世事,可是郑大钱铁了心地就是要走弯路,他也只能让他去碰碰壁──更何况留学这事从前并未发生过,是否碰壁也还尚未可知呢。
“行啦行啦,”万朝阳笑着搂了搂鼓着嘴的薛木,“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大钱儿想再读一年书对他来说不论是学历还是见识都是好事,你也别太纠结了,往后对大钱儿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只不过你也得理解,适度的关心让人感动,过度的关心就是负担了,明白”·“唉……”薛木默默哀叹一声,“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毕业季过后,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热的七月,全新独立引擎的DOTA2也正式火热发行,万朝阳作为早期就已达成推广合作的高端玩家,配合着宣传一口气放出了三期节目,自己也迅速沉溺在了天梯中不可自拔。
薛木看着没日没夜打游戏的万朝阳,心中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他每天的工作就已经是在打游戏了,在工作结束之后,居然还想打游戏,还打得这么激情澎湃,看得他都有点手痒,也跟着打了两把,才发现这个游戏还真是不太适合他,相较之下连LOL都简单一些。
默默关掉客户端后,无聊之下把那久违的剑网三又更新了一下客户端,进入游戏之后面对全新的版本地图和经脉天赋,薛木茫然许久,也只好再次退出了游戏··关掉了游戏,薛木打开了网页,在各个社交网站上面无表情地浏览着,尽管世界已经与当初不同,可很多的事情还是在重复地发生着,新闻、段子、影视、综艺、音乐、动漫,好像都曾听过看过,又好像也有许多并未听说了解过的。
天灾的新闻的没有了,人祸却还是依旧无法避免,即便是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仍然会有凶杀和贪腐、有走私和贩毒;防火墙没有了,段子手们除了在微博栖息,Twitter和Facebook的业务也开展的如火如荼,但是抄袭和剽窃的恶劣营销也一样除之不尽;网络剧已经悄然兴起,耽美偶像剧和动画片遍地开花,但拖着进度条看了几眼,也没什么质量特别上乘的;音乐分享的版权意识正在构建,各大网站正厮杀得如火如荼,可听来听去好像还是零几年的歌更好听。
薛木仿佛忽然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仔细想想,自己好像已经活过了三十一个年头,虽然在这个世界里的五年未必作数,但这亦真亦假的日子他确实是一天一天过过来的,他不知道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的生活该是如何的,但总归,不该是这样一副看破红尘的中年危机模样。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在游戏网站上看了些新闻,忽然看到了一个手游“神魔之塔”的广告,惊觉手游的时代可能快要到来了,于是拿起手机下载了一个,而后躺在床上一直玩到了天黑,总算暂时回避掉了内心的空虚,心中感慨:游戏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工作起来的日子像被洪水波涛裹挟冲刷着,一不小心就流逝不见,仿佛前天还在雁栖湖上被夏日灼伤耳朵,昨天就已在机场送别郑大钱而泪- shi -眼角,而今天便被瑟瑟秋风吹得发了烧。
万朝阳不由分说地把薛木裹紧了被子里,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将他压住,试图压制他的抵抗,而薛木却还在死命挣扎··今天是要和战歌谈合作的日子,薛木知道,他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这关键的一天,可是万朝阳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带着病去工作,一个劲儿地劝慰他这事公司里有的是人能处理解决。
薛木始终不能放心,生怕功亏一篑,一边坚持反抗一边据理力争地申诉着,可是吃了退烧药和感冒药也实在嗜睡得严重,也不知自己跟万朝阳争论抗争了多久便昏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半夜,汗出了一被子,烧也退了许多,他猛然惊坐起,把正在一旁玩手机的万朝阳吓个半死,连忙扶住他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上厕所喝水还是哪儿难受”·“战歌战歌的事儿怎么样了”薛木紧张地一身身冒冷汗,和退烧发出的汗混在一块儿,黏腻不堪。
“哎哟放心放心,”万朝阳连忙将他按到,重新盖上被子,“都谈好了,一月份开始我过去做直播·”·“条件呢”薛木又激动地掀开被子,“关键是给什么条件”·“啧”万朝阳瞪着眼睛又给他压倒,“一年之后,给红日百分之一的股权。”
“卧槽”尽管这正是薛木想要的结果,可还是令他有些难以置信,“怎么谈下来的你去谈的”·“我哪儿会谈……”万朝阳耸了耸肩,“我教育教育你倒还富余,真要谈合作我可没那个本事──江涛去谈的。”
“哈……”薛木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心怀暗鬼严防死守纠结郁闷了这么久,最终这关键的一哆嗦,竟然还是靠谢江涛促成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江涛原来不是在完美实习过嘛,有他挺熟的同事跳槽去了战旗,那儿也有他的师兄,所以他去谈这事很轻松地就解决了,”万朝阳又把被子给薛木掩上,“放心了吧能不能继续睡了”·“哦……”薛木怔怔地点点头,心情复杂地阖上了眼,迷迷糊糊地重新睡了过去。
病好之后与战旗正式签订合同,薛木拿出了他当初做律师的功夫,跟对方来回周旋谈判,总算最大限度地保证了他们这边的利益··尽管比起当初万朝阳和谢江涛以自然人的身份成为股东,现在签约的主体是红日,他们并不能直接获得股东权利,但毕竟红日也算是他们的心血,还有这么多的同事伙伴们一起努力,比起自己拿到那些股权,把这个小公司经营好到让薛木感到更有成就感。
这一桩重大心事了却,才发现已快到了十二月,人事的田婷婷提出了给大家涨薪水和发年终的动议,行政的陶晶主张该办一场年会,商拓的苏智表示要给客户送礼,财务的王蔚然则把报表一交,等着股东会决定要怎么处理这一年的盈利。
三位股东赶紧屁滚尿流地开了个会,最后决定:薪水,涨年终,发年会,开送礼,送盈利,想法设法都用起来花出去·平日只有业务部没日没夜加班的红日,在股东会之后所有人都更加忙碌了起来,而这一忙才发现人手还是有些有限,可是要再多招新人,办公室就有些坐不下了,那么就得考虑是再租下来隔壁的几间用,还是干脆要搬家去个更大的地方。
正在纠结这些琐碎的问题时,辛柯却突然找上了门来,说想约着薛木和万朝阳一起去台湾找郑大钱过圣诞和元旦··薛木对于辛柯的邀约有些意外,毕竟在他们这边他的身份定位还是“郑大钱的男朋友”,一般来说他是不会绕过郑大钱来单独找他们说事的,更何况还专门拉了个三人的微信群。
不过聊了几句之后薛木和万朝阳才了解了辛柯的用意,他这回去台湾的计划并没有告诉郑大钱,而是准备要偷偷过去,直接给他个惊喜··原来郑大钱到了台湾之后日子过得并没有多么逍遥快活,那中正大学远在南部嘉义县乡下的山腰上,每天下山的公车只有两三班,去趟台北清早出门要下午才能到,平时的夜生活也只能在学校的健身房度过,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繁华大都会,因而辛柯准备带着郑大钱和万朝阳一同过去,拉着他用一周的时间环岛游玩一圈,原本也想叫上蔡薇的,不过蔡薇元旦要回老家一趟,才没有算上她。
万朝阳倒是一贯的热爱旅游,听了要去台湾的建议兴奋得直搓手,恨不得立马就去办通行证,薛木倒是也没去台湾玩过,再加上马上元旦又是一遭考验,他也想在那之前再见见两三个月没见的郑大钱,因而也就同意了辛柯的邀请。
不过公司的事情还要解决,薛木和万朝阳找蔡薇一商量,干脆把年会的日期定在十二月二十三号,然后就集体放假一直到元旦结束,同事们一听放假当然没有不乐意的,更是玩命地干活,恨不得在年会前把整个一月份的业务都提前完成。
一切有条不紊地推动着,很快红日便成功举办了成立以来的第一场年会··万朝阳作为董事长发言,在台上举着话筒,面对朝夕相处的同事们,却还是有些笨嘴拙舌词不达意,只能胡乱地感谢了一通大家的努力,薛木倒是在底下单独敬了谢江涛一杯酒,感谢他在战歌的合作上做出的突出贡献。
谢江涛还不知道自己的这点努力意义有多重大,只当薛木是在肯定他的工作,借机又笑着提了提自己干股的事,薛木立马向他承诺不等满一年了,元旦之后就和当初最早入职的员工们一起加入股东名册。
虽然看着自己努力创办的公司总算有了点小成绩,薛木和万朝阳也都没敢喝太多,第二天天不亮就赶忙爬了起来奔赴机场与辛柯会合··这回出行的全套安排都是辛柯一手包办的,有着之前去南京游玩的经验,薛木和万朝阳对他也十分放心,上了飞机便呼呼大睡,中午醒来已在高雄落了地,简单吃过午饭后又乘火车到了嘉义,找到了辛柯提前订好的民宿,休整过后,也快到了郑大钱下课的时间,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行三人抵达了中正大学。
·“这是当年流星花园的取景地,这个湖叫宁静湖,那边那个楼叫致远楼,这个花是紫荆花,那边图书馆门口的喷泉待会儿六点就会开的”·落日的余晖洒在校园里,辛柯兴奋地给他们介绍着目力所及的一景一物,仿佛是他在这里读书一样。
“你还挺门儿清,”薛木忍不住笑道,“我看你回头适合做个旅游节目”·“鹿鹿每天跟我视频就说他们学校的事,我当然清楚啦,”辛柯笑着说,“你看,那边那个楼不就是他现在头像拍照的地方嘛,跟他一块儿来的陆生拍的。”
“还有跟他一块儿来的啊”万朝阳顺口问道··“嗯,他们这届有十三四个,上一届有七八个,再上一届只有四个,是越来越多的。”
辛柯脚步愈发地快,薛木和万朝阳都快跟不上了,“快点,马上就下课了,那边就是社会学院”·下课的铃声适时响起,大学生们呼呼啦啦地从大楼的门口里涌出来,薛木三人站在大路正中央,耳边听着台湾国语软软的腔调,目光在努力搜寻着郑大钱的身影。
“鹿鹿”辛柯第一个发现了郑大钱,他那太过高挑的个子实在无法不惹眼,薛木和万朝阳继而也瞧见了他,而他却没有听到辛柯的呼唤,正微低着头和身旁的同学说笑着。
“鹿鹿鹿鹿”辛柯又挥着手高呼了两声,郑大钱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这边,猛地刹住了脚,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人,薛木和万朝阳一同也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而他跟前的人群散开,站在他身边的欧阳烨露出脸来,却像一阵寒风,吹僵了所有人的笑容。
第一百零二道题 我不会原谅 我怎么原谅·辛柯挥舞的手僵在半空,而后随着扬起的嘴角眼角一同一点一点地落下··郑大钱眼中透露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惊慌,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辛柯跟前,惶恐地拉着辛柯的衣袖,磕磕巴巴地说:“小柯基……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万朝阳一把搂过辛柯的手臂,拨开郑大钱的手,冷冷地说:“郑大钱,你还是人吗”·薛木仍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欧阳烨看着他们几人的表现,心中也顿时明白了许多,默默地立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我……我……”郑大钱看着失魂落魄的辛柯,又看看怒火中烧的万朝阳和薛木,顿时红了眼圈,“我……我可以解释……”·“你他妈还解释什么”薛木难以自抑地吼了出来,“郑大钱我他妈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种人”·那曾经见证过郑大钱被劈腿的欧阳烨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过往迅速重现在薛木的眼前,而当初为了郑大钱有多难过,此刻便为了辛柯有多愤怒。
“我没有……我没有……”郑大钱无力地辩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我跟欧阳烨是偶然碰上的……我们什么都没有……”·“郑大钱,”沉默许久的辛柯终于开了口,“我们分手吧。”
抽痛的心让郑大钱不受控制地呜咽了一声,随后痛苦地揪着领口蹲在了地上,他不敢祈求辛柯的原谅,也不愿就这样接受辛柯的决定,只能将手掩在口上,泣不成声。
薛木看到郑大钱悲伤不堪的模样,自己的心也跟着难过了起来,但他此刻心中除了同情,更多的还是愤怒··他又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欧阳烨,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尽管他知道这样一段纠缠不清的感情中,过错最大责任最重的是郑大钱,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认定了欧阳烨才是罪魁祸首始作俑者。
欧阳烨看着郑大钱抽泣的背影,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安慰,但看看薛木投来的愤恨的目光,也只能作罢,他又提了提书包肩带,清了清嗓,说:“大钱儿……你们……你们先聊着吧,我回宿舍了先……”·郑大钱犹自哭泣着,没有回应欧阳烨的话,辛柯却默默地看向他,开口道:“不用了,我们没得聊了,我们走了。”
说罢拨开肩头万朝阳的手,转身便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小……小柯基”郑大钱慌张地抬起头,也顾不得自己满脸的眼泪,急急忙忙地便抬腿去追赶。
万朝阳横跨一步将郑大钱拦住,沉声道:“你现在追他有什么用你解释什么他能听进去吗”·“朝阳……”郑大钱看着辛柯远走越远,只能无力地抓着万朝阳的手臂哭道,“你帮帮我……我……我不想分手……”·万朝阳喟叹一声,皱着眉转头对薛木道:“我去陪小辛,你解决这边。”
薛木听言,半是恼怒半是同情地瞪了郑大钱一眼,无奈答道:“你去吧·”说罢上前扶住了哭得浑身颤抖的郑大钱,万朝阳则摇了摇头,转身小跑两步追赶辛柯去了,而一旁的欧阳烨,也只能默默地背着书包,黯然地转身离开。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薛木冷冷地抱着双臂,脸比面前的美式还黑··虽是下课晚餐的时间,湖畔咖啡厅里却很安静,大部分台湾当地的学生都各自外出去庆祝平安夜和圣诞节了,偌大的餐厅只有他们两人面对面地坐着,郑大钱的抽泣声似乎还有回音。
“我……我……”郑大钱英俊的脸哭得皱成一团,眼睛红肿不堪,双手捧着咖啡杯,泪水还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着,“我就是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也来了……而且还跟我一个专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又都是陆生……就……就难免亲近一点互相帮衬……就这样而已啊……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小辛你难道不是心虚”·“我来台湾他本来就不放心……我要是告诉他……他不是更多心吗……”·“郑大钱”薛木愤怒地拍了拍桌子,把远处吧台的工读生都吓了一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实话实说学校录取的名单都是公开的你来之前怎么可能不知道欧阳烨会来你可真行啊让人家小辛在北京等着你,自己在台湾逍遥快活我他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不是不是”郑大钱连忙摆着手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来我当初中正是备取的,世新和政大都是正取欧阳烨也是一样,我就是为了避免跟他上同一个大学才故意选了中正的我也不知道他也会这么选啊”·原来根据统一招生的规则,每名陆生可以申请最多五所院校,学校经过初步的审核筛选后,统一公布录取名单,再由学生从录取结果中进行逆向的选择。
录取结果分为“正取”和“备取”,每名学生只能在已经录取自己的学校中选择一个进行第二轮申请·正取的学生提交申请便直接获得入学资格,而备取的学生提交申请后,则需要排在前面的正取学生有人弃权,才能轮序获得入学资格。
郑大钱当时并没有十分坚定要来台湾的决心,只是想逃避夹在欧阳烨和辛柯之前的痛苦,而在录取结果中他的正取和备取都与欧阳烨重合,他一是没想到欧阳烨竟然也会申请来台湾读书,二是更没想到两人如此有缘凑巧,于是他放弃了两个正取的资格,申请了备取的中正,因为从常识来看,欧阳烨是没有理由放弃正取的学校的,而这个备取的结果,也算是他把一半的决定交给了老天,打算看天意如何。
在他收到中正的入学通知时,便相信了这是老天帮他做出的决定,经过了一番苦痛挣扎,最终还是带着对辛柯的承诺来到了台湾,却怎么也没想到,欧阳烨竟然也来了中正。
欧阳烨当初也是和郑大钱一样郁闷纠结,相处的那小半年的时间每天都是幸福与煎熬并存,曾经燃起的对工作的热情也很快被这感情的波折消磨殆尽,林思晴告诉他没有目标理想就先尝试,他想这工作上的尝试算是没有出路了,便也开始考虑起了继续学业的想法。
只不过彼时已是三月,考研早已错过,出国也有些为时已晚,他在网上检索研究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台湾这条出路,于是按照规则进行了申请和材料的提交,没想到结果真的被三所学校录取,可是再看录取名单的时候,却赫然看到了与他列在一起的郑大钱的名字。
尽管他对郑大钱始终念念不忘,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插足他与辛柯稳定的感情,更不能再把这一次的尝试再次地耽搁在这份感情上,于是他放弃了那两个正取的学校,只申请了这个备取的中正,反正与郑大钱公司的合作项目已经结束,即便没有得到这次读研的机会,他也可以静下心来再认真考虑考虑这份工作能给他带来的可能。
可是结果显而易见,两个都想逃避的人,最终还是- yin -差阳错地在同一间教室相遇··两个人都没有询问对方为什么会在实习之后又选择继续读书,也都没有质疑彼此为什么会放弃两个正取的学校而选择这里,但这种刻意地回避,却让两个人都更加心虚。
郑大钱当然不敢告诉辛柯重逢欧阳烨的事,尽管他们每天晚上睡前视频短则十来分钟、长则一两个钟头,学校里发生的大事小情他都事无巨细地转述吐槽给他,却仍旧会下意识地回避掉一切可能涉及欧阳烨的话头,连在Facebook上台湾同学圈出他的照片他都不敢接受,就怕泄露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给辛柯看到。
在欧阳烨面前,郑大钱还是努力地表现得自然大方,营造一种过去的都已过去,现在的他很幸福的模样,日常的谈笑中也总是不断地提起远在北京的辛柯,暗示着自己已经有了稳定的关系,不会有任何出轨的念头。
欧阳烨不确定郑大钱对他是否也有着一样的感觉,可他也明白郑大钱不会做出任何逾越雷池的事,他知道这一年在学业上的尝试势必又要因为感情的困扰不会有任何进步和收获了,也只能暂时踏下心来,在日复一日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中,掩藏着自己的心意,享受着与郑大钱的相处时光,直到今天辛柯的突然出现,他看到这几个人的表现,才明白一直以来郑大钱都隐瞒着他的存在,他向她这样做也许是为了避嫌,也许……也是和他一样,无法彻底摆脱这一段纠葛。
天黑之后,郑大钱还是跟着薛木一起去了民宿,薛木将他安置在自己与万朝阳的房间,而后自己先行去向辛柯和万朝阳解释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辛柯面无表情地静静听完,半晌没有作响。
·薛木也没有什么立场却开导劝慰,他清楚这件事辛柯是彻头彻尾的无辜,他作为郑大钱的发小,无论说什么,都是主观而偏颇的··万朝阳下午单独陪了辛柯一会儿,比起薛木,他更能理解辛柯的悲伤和失望。
三个人相顾无言,沉默许久,万朝阳开口道:“大钱儿就在隔壁,不管怎么样,还是最后理智地谈一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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