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佞臣了 by 後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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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做佞臣了 by 後睐
文案:·只手遮天的谢封终于死了,据说是被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小男宠毒死的··天下人拍手称快··谢封(╥﹏╥):呜呜,终于死了,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熟悉谢封的人都知道,他一生未娶,只为睡在冰室里的那个少年··当上天重新给他一次机会——·谢封只想对他好对他好对他好
黎白(→_→):这个叔叔好奇怪··只是…一不小心宠过了,小时候骑大马,长大了揪耳朵,没事就给自己床上放毒,这还是自己的乖宝宝吗·黎白(⊙ω⊙):你不喜欢·谢封(T_T):喜欢…自作自受我怪谁·#重生宠受管天管地攻×萌萌哒小毒包听话受·#甜甜的流水账,偶尔搞- yin -谋·【排雷】:·①主攻,也许视角不明,毕竟第一次写主攻文啦,可爱们多多包涵多多支持哦么么哒^3^·②强攻弱受,maybe,但是黎白也会坚持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见,不会很弱哒·【躲在角落的小黑板】微博“邱小夏sir”,课后学习资料领取处,某猜你们都是爱学习的好孩纸…/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谢封,黎白 ┃ 配角: ┃ 其它:·第1章 与你生欢·黎白失去意识的第十年,谢封还活着。
“咳咳……”谢封虽只三十八岁,身子却已被耗空了,国定家平,权势滔天,荣华富贵,侯门朱户,唯独冰室里的黎白,是谢封最后牵挂着的人了。
有些事,谢封心里清楚,可是却不想再计较··冰室里烛光交映,昏黄的灯光带着几分虚假的暖意··空了大师指尖轻轻按在黎白的手腕上,谢封不觉亮了眼睛,这么多年,空了大师是唯一一个敢接近黎白的大夫,说不定黎白真的有救了。
空了指尖微颤着,半晌他收回了诊脉的手,悲悯地看着冰棺中的少年,道了句阿弥陀佛,起身与谢封道:“黎白本身已是世间至毒,并无克制之物,且心脉早伤,心智尽失,救不回来了。”
谢封强笑着道:“怎么会呢黎白的心还在跳动,他还活着·”·“侯爷,如今的黎白,不过是杀死你的毒罢了,莫要中了他人女干计还不自知。”
空了道,“世间最完美的毒,莫过于你明明知道它是要命之物,却还心甘情愿的饮下,黎白就是杀死你最完美的毒·”·空了的话仿佛晴空霹雳,一道道砸在谢封的头上。
赵梓登了龙位便藏弓烹狗,这些谢封可以不在乎,可是黎白,竟是他为了杀自己而命程镜制造的毒··这一切到底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是从程镜骗走黎白那一刻开始,还是从自己亲自从浣花溪请回程镜的那一刻开始那黎白到底算什么,是他们早为自己安排好的毒物·谢封刹那间将过往种种,全部算了一遍。
“那大师,黎白,真的救不回来了吗”谢封最后问道··空了摇了摇头,将一枚银针递给谢封,伸手轻轻拨开黎白身上的衣物,指尖轻点着黎白心脏上的一处- xue -位:“若是侯爷哪日想放黎白安眠了,就将此针刺入这里,介时是黎白最后有可能恢复神智的时间。”
“同时他也会死去,对吗”谢封声音微颤,“仅仅是回光返照对不对”·空了起身宣了声佛号:“因果循环,天道轮回,罪恶愿赎,恩怨皆忘。
谢侯爷,告辞了·”·“送大师……”·谢封拿着那枚针,颓然坐在黎白身边··不知过了多久,谢封忽而俯身将冰棺中的黎白抱了出来,紧紧拥在自己怀里,用体温温暖着黎白灰白的面庞。
谢封低头亲吻着黎白的脖颈:“死便死了,早死早与你在一处·”·“侯爷,您这是做什么”侍卫听见动静走了进来,惊声道。
谢封并不理会侍卫,抱着黎白走出了冰室,外面的阳光十分温暖··谢封笑着同黎白道:“喜欢吗你有十年未见到这般阳光了罢”·花园中的下人惧怕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谢封一路抱着黎白穿过春花,穿过长廊,进了自己的卧室。
从前黎白也喜欢窝在自己的床上不下来,如今也定是喜欢的··谢封日日与黎白同眠,没出一月,便已- xing -命垂危,谢封舍不得让黎白死去,更舍不得在自己没去世的时候就失去黎白,他撑到了最后的时刻才屏退身畔众人,与黎白并排躺在床上,牵着黎白的手。
十年过去了,黎白还是少年模样,自己却已半生沧桑··“小白,程镜死了,你的大仇我早就帮你报了,怕你伤心才不想告诉你,如今我也要走了,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
谢封指尖在黎白的手心滑动,仿佛情人般亲昵,“我想做的都做到了,只是没有你·这么多年,你竟一句话也不曾同我讲·”·黎白静谧的脸庞平静地仿佛一潭死水般。
谢封在黎白额头上吻了吻,从腰间摸出了那枚银针,颤抖着插在黎白胸口··谢封紧张地看着黎白,一丝大气也不敢出··半晌黎白的呼吸重了些,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谢封一颗心吊在嗓子眼,连呼吸也变得粘稠,仿佛窒息一般,半晌,黎白再次浅浅睡去。
难道空了说的办法不行·谢封说不出什么感觉,原来自己真的再也听不到黎白的声音了··眼前渐渐泛黑,谢封开始清楚,原来方才不只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毒- xing -终于爆发,自己的生命已走到尽头。
忽而,谢封掌中冰凉的指尖轻轻颤抖,谢封用力睁开眼睛,紧紧盯着黎白的脸,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黎白缓缓睁开了紧闭十年的双眼,曾经清澈的双眸一片空洞,只在看见谢封的瞬间,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光亮。
他缓缓开口:“喜欢你……”轻柔的仿佛谢封的幻觉一般··谢封大笑着躺在黎白的身边,抱着呼吸渐消的黎白含泪道:“黎白,若能重来,谢封一定奉你为至宝,只为你活,天下兴亡,江山万里,都比不上你。”
迷雾笼罩着谢封所有的思绪,将他的一生都化作云烟,谢封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尽头··“你叫什么名字”·“黎白。”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新文开更了,某胡汉三又回来了撒泼打滚儿求收藏,求评论,求花花(=^▽^=)·#再次排雷,本文主攻,谢封重生,糖水小白文,掺杂- yin -谋,有时候会跑剧情,大家注意哈。
#最后,希望能和可爱们走到最后^_^新文请多多指教··第2章 大尾巴狼·谢封死了,天下人拍手称快,这个佞臣终于死了··诚然,谢封不是个好人,他和赵梓联手拿下皇位,手上不知沾着多少鲜血。
男人对权势有种本能的狂热,两人是盟友的时候,所向披靡,可是一旦做了君臣,便再也会不到从前,赵梓想独揽大权,谢封又不想放权,最终走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谢封壮年早逝,赵梓孤老龙庭,站在权利的巅峰,独饮旁人不知道的滋味。
谢封仿佛睡了一觉,浑身泛着酸痛之感,就像散架了一般,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还睡在自己少年时的屋子里··细纱床帘外的香笼里溜出一股细细的青烟,是梨花香的味道。
空气静谧的仿佛梦中一般··谢封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没有唤人,赤着脚从床上走了下来,大步走到门前,却因未穿鞋没发出声音··门外的小厮被谢封吓了一跳,惊道:“少爷,您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小的还以为您要睡到晚上呢。”
这小厮正是自己少年时的下人,唤作竹酒··竹酒跳了起来,撞到了谢封的胳膊,谢封没站稳,碰在了门边上,整个胳膊都被磕得发麻发痛··梦中会痛·“你怎么在此处”谢封开口道,声音不似中年时浑厚。
谢封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竹酒高兴地看着谢封,满脸喜色:“是侯爷让我在这里等着少爷醒来的,少爷刚刚参加过殿试,累着呢,侯爷还命厨房准备了饭食,少爷醒来就能吃。”
殿试莫不是自己十九岁那年·谢封声音僵硬了,他扯着竹酒问道:“今年是哪年我今年多少岁”·竹酒睁大眼睛看着谢封满是疑惑,自家少爷不是睡傻了吧。
竹酒撇着嘴道:“少年,今年是治平十五年,您十九岁·”·治平十五年,十九岁……如果这不是在梦里……·谢封脸上僵硬地扯起笑意,他抓着竹酒的袖子连连道:“你掐一掐我掐我”·竹酒“哎哟”一声:“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谢封不等竹酒再说话,便笑着跳了起来,自己才十九岁,这个年轻的身体里满是能量,治平十五年,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爷爷还活着,黎白还活着·竹酒看着自家少爷欢快地光着脚跑出了院子,半晌才回过神来,转身进门提着谢封的鞋就一顿狂追:“少爷啊,您还没穿鞋”·谢封跑出了院子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内衫光着脚,整个定国候府的下人都看着自己,一辈子端着架子的谢侯爷脸裂了,正不知如何是好间,竹酒也跟着跑了过来。
“少爷,少爷,你的鞋——”·谢封默默擦掉了自己的冷汗,任由竹酒给自己穿上鞋,一边吩咐道:“你去将爷爷请到书房,我有话同他讲·”·竹酒应声道:“是。”
谢封在众人注视中淡定的回了屋子,换好衣物洗漱完毕,才赶紧去书房找爷爷··谢封的爷爷定国候谢占是随先皇打江山的人,儿子们全部葬身沙场为国捐躯,唯有留下谢封这一根独苗,分外疼爱。
爷爷在自己二十岁那年就去世了,如今掐指算来已不满一年,得赶紧找到救治之法才好··听闻浣花溪的阳寂老人,医毒一家,能治常人所不能治,按着日子算来,阳寂应当还活着,只要自己能请到阳寂,那爷爷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爷爷·”谢封进门先道,没想到还能再一次见到爷爷,谢封激动地浑身发抖··谢占笑道:“乖孙,有什么话竟要一醒来同爷爷讲”·“爷爷,孙儿听说锦城浣花溪上有个毒医,能治百病,孙儿向亲自前往锦城请这位大夫为爷爷医治”谢封道。
谢占闻言脸上的笑意倒是缓了缓,他道:“封儿啊,你才刚刚参加完殿试,皇榜尚未出来,怕是不好出京,再说……爷爷这身子,多少名医也无没法子,都是老毛病了,且看天命吧。”
“爷爷我不信命,什么也没有您的命重要”谢封攥着老爷子的手道··谢占一生戎马,晚年倒和蔼了不少,他拍了拍谢封的手,笑着道:“你若想去,就去吧。”
谢封起身抱拳道:“多谢爷爷·”·“那你想什么时候去”老爷子问道··“明天”·谢封一刻也不想等,爷爷不能等,黎白也不能等,阳寂老人去世就在这两年了,黎白绝不能落在程镜的手中,片刻也不成。
春日草长莺飞,谢封从京城一路策马到锦城···上一世赵梓争不过嫡子赵楠,便暗下- yin -私,命谢封从浣花溪请来了当时的毒术大师程镜,那年是治平十九年。
谢封重新再来一趟浣花溪,路上也都熟悉,未满一月便到了锦城,谢封不敢耽搁,当日就去了浣花溪··浣花溪在锦城东南一处山谷中,谢封前世来的时候还颇费了一番周折,这辈子他倒是熟门熟路找上门了。
山谷里路不好走,谢封下了马,将马拴在谷口的树上,沿着小路就进去了·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谢封才隐隐约约看见水畔的屋子··蜿蜒的小桥一直延伸到水中,桥头坐着个小孩子,正在钓鱼,身旁放这个竹篮子。
谢封轻声走近,想要张口叫声黎白,却见小孩子转头向着自己“嘘”了一声,圆圆地眼睛天真地笑着眨了眨,示意不要惊动已经上钩的鱼··是黎白·谢封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跳动,满脑子都在叫嚣着:是黎白,抓住他,不要放开他,对他好对他好·谢封深深呼吸了一下,撩起袍角与黎白并排坐在桥头,仔细看现在的黎白。
他身子瘦瘦小小,脸却圆圆地的,穿着一身麻衣,难道说阳寂已经去世了·黎白缓缓收线,鱼竿一挑,便钓上来一条半尺长的鱼·小孩子欢喜地将鱼放进了篮子里,才弯眸笑着同谢封道:“小叔叔,你从哪里来啊”·这孩子什么眼神自己怎么就小叔叔了·谢封嘴角微微抽搐,努力扯出来个勉强温和的笑脸,仿佛老巫婆哄小姑娘一般。
他蹲在黎白的面前,双手放在黎白的肩上:“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你叫什么名字”黎白并未见过生人,却也不惧怕,只纯真地问道。
“谢封·”谢封道,说罢才想起自己也应当问一问黎白,毕竟这是黎白第一次见自己,遂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句话刚出口,仿佛打开了谢封身上的某个开关一般,只听得黎白稚嫩的童声道:“黎白。”
“你叫什么名字”·“黎白·”·曾经的身影与现在的孩童相重合,同样干净的笑容,同样圆圆地眼睛,谢封只觉得悲从心来。
谢封一辈子都没对黎白说过喜欢,旁人都以为黎白只是自己的一个小男宠,可是谁知道,谢封一辈子没娶亲,就是为了这个少年··谢封忍不住将黎白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又哭又笑,仿佛疯癫了一般,他口中不断道:“黎白,黎白。”
黎白有些受惊,他伸出小手推谢封的肩膀,却半晌没推动,只得小声道:“小叔叔,你放开我,我不能喘气了·”·谢封这才发现自己反应太激烈,有些吓着黎白了,他微微松开黎白,却还将他揽在自己怀里:“我叫你小白好不好”·黎白面上露出一丝伤心,他低声道:“好,师父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叫我的……”·“你师父去世了”谢封惊道。
黎白蓦然眼泪汪汪,小嘴微瘪着,眼看就要哭出来了:“是啊,师父忽然没了,再也不疼小白了·”·“那我疼你好不好”谢封用手拭去黎白脸上瞬间滑落的泪珠,轻柔地问道。
黎白红着眼睛道:“不好,我要等师兄回来·”·“程镜不在谷中”谢封问道··“不在,师兄埋了师父后就不见了,他吩咐我好好待着,他会回来的。”
黎白终于瘪不住了,嘴一张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抽噎一边道,“可是他已经很多天都不见了,他是不是不回来了”·谢封连忙给黎白擦眼泪,一边轻拍背部给他顺气:“他不回来了还有我,你跟我走,我养你。”
“呜呜……”黎白红着眼道,“不跟你走,师兄会回来的·”·谢封不知怎么哄小孩子,只能不断道:“我会对你比任何人好的。”
然而黎白并不听他的话,反而一直道:“要是我把湖里的小鱼吃完了,师兄还不回来怎么办我会不会饿死啊呜呜……”·谢封:……·谢封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和蔼一点:“不会的,小鱼会长成大鱼,大鱼会生更多的小鱼,你吃不完的。”
“真的”黎白眨了眨眼,眼泪还粘在睫毛上,“那我不出去了,我等师兄回来·”·谢封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要说小鱼吃不完,为什么都怪自己嘴贱,小孩子哄一哄不就好了·“小白,我家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很多漂亮姐姐,你先跟我去我家,我在谷中给你师兄留信,他回来看见了就会来找你的。”
谢封哄骗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想不想出去看看还有很多人陪你一起玩·”·作者有话要说:#大尾巴狼的奶爸生活,即将开始·第3章 骗子哥哥·“我不管,我就要师兄。”
黎白坚定地道··谢封:……·“万一你师兄不会回来了呢”谢封道,“你跟我出去,还能去找你师兄。”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黎小白的心防,有很多好吃的,有很多好玩的,还有很多人陪自己,还能找师兄·黎白有些犹豫地对手指:“那你保证。”
“保证什么”谢封问··“找我师兄·”黎白抬眸看着谢封,谢封一看有戏立马一口道:“找”·“好。”
黎白将装了鱼的篮子抱了起来,快步往小院子里走,“你等我收拾东西,还要带上小冬·”·谢封见小孩儿抱得勉强,伸手从黎白手里接过篮子道:“我帮你拿。”
·黎白笑道:“谢谢小叔叔·”·“叫什么叔叔,叫我哥哥·”谢封黑着脸道,小白小的时候也太好骗了些,一定要告诉他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
“小白,外面的坏人可多了,你只能跟着哥哥走,知道吗”谢封揉了揉黎白的头发,黎白抬头问道:“哥哥也一样吗”·谢封:……·黎白停下了脚步,开始仔细打量谢封。
谢封:……让你嘴贱,让你不长记- xing -·“哈哈……呵呵……”谢封尴尬地笑了两声,低头亲了亲黎白的小脸蛋,“坏人不会亲你的,脸上那么脏。”
黎白从未被人亲过脸蛋,只觉得脸上软软的一下,他摸了摸被谢封亲过的脸颊,似有疑惑地进了小院子··谢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里里外外折腾,背了两件衣裳和十来个小罐罐,还将一条两尺长,名唤小冬的毒蛇缠在自己的腰间,笑着同自己道:“走吧。”
谢封看见指着“小冬”问道:“你这条蛇也要带吗”·黎白从生下来就与毒物为伍,丝毫不能明白谢封为什么这样问,他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小冬和我最好了。”
谢封忍着头皮发麻,强笑着道:“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将它先放进包裹里”·“你怕小冬他很乖,不咬人的。”
黎白话虽这样说,可是还是将小冬收了起来,在谢封的注视下,放进了自己的怀里··小冬的蛇头从黎白的衣襟里伸了出来,黎白一手指又压了回去,如此两遍,那蛇才肯乖乖待在黎白的怀里。
谢封:……唉,小孩子果然好难缠,当年自己遇见里边的时候,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了,长得干净清秀,别提多美好了,可是这个小毛孩……·谢封伸手将黎白提上了马鞍,翻身上马,将黎白困在怀里道:“走,我们先去锦城中吃饭,再回我家。”
·“你家很远吗”黎白乖乖坐在马上,这是他第一次骑马,从前只见过师父出门的时候骑过,有些好奇,不禁乱动。
谢封伸手将黎白抱住道:“别乱动,会摔的·”·黎白不敢动了,小心翼翼地又问道:“你家远吗”·“很远。”
谢封策马扬鞭,带着黎白离开了浣花溪··浣花溪固然美,却也是黎白的丧命之地,谢封现在只想将黎白带回自己的地盘,小心翼翼地圈养起来··“也很美。”
谢封续道··黎白不说话了,眼珠子乱转,看着身边转瞬即逝的风景,他长了十二岁,还没有出过谷呢··锦城是极为富庶繁华的地方,城中人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黎白睁大眼睛到处看,只觉得好多人,还有女人··黎白从未见过女人,都是在师傅的医书上见过的,颇为好奇··“卖糖葫芦了,卖糖葫芦了”一个货郎吆喝道。
黎白吃过糖,也种过葫芦,可是糖葫芦是什么是那种红色的东西吗黎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谢封注意到了,伸手递给货郎两个铜板道:“来一串。”
“好嘞”货郎笑嘻嘻地将糖葫芦递到了黎白手中,黎白怯生生地接过,伸手去抓糖葫芦,谢封连忙挡住他的手道:“外面是糖,会化在手上的,不许碰,直接咬。”
黎白张嘴咬了一口最上面的山楂,糖皮又甜又脆,碎屑登时粘在了黎白的嘴角,黎白抿了抿嘴唇笑着道:“真好吃·”·谢封抽出苏绣的帕子,毫不心疼地就用来给黎白擦嘴角了:“慢些吃,别粘在脸上。”
黎白嘴里塞满了山楂,乖乖点头却不敢张嘴说话··谢封见状笑了,他的黎白小时候就这么乖,太可人疼了··谢封随便选了个人多的饭庄,点了个雅间,带着黎白上了二楼。
黎白牵着谢封的手,眼珠子四处乱转,刚出谷他对什么都是好奇的··谢封点了点黎白的鼻子笑道:“小乡巴佬·”·“乡巴佬是什么”黎白不懂这句话,寻常在谷中,师父和师兄都是炼毒狂人,黎白接触到的也就是各种各样的毒物医书,哪里听过·谢封见小孩儿灵动的双眸单纯地看着自己,心里没一点捉弄小孩子的罪恶感,反而伸手放在小孩儿头上揉了揉:“没见过世面的人就叫乡巴佬。”
黎白心下懂了,这人笑话自己,便不理谢封了,可是小孩子心- xing -,一会儿就忍不住又拉着谢封说话··谢封本不是话多的人,可是被黎白缠着竟说到口干,喝完了两杯清茶。
“上菜咯”小二端着盘子快速进门,将帕子搭在肩膀上,笑着侧身将菜点摆在桌上,给谢封添了茶道,“客官您请慢用·”·黎白从未见过颜色如此艳丽的菜点,光看着样式闻着味道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眼睛都盯着眼前的菜点了。
谢封也奔波了许久,一路上都没有好好吃饭,此时也食指大动,递了筷子给黎白道:“吃吧·”·黎白接过筷子,见谢封动筷子了,就立即下手夹了一筷子肉,那块红烧肉还冒着热气,黎白就忍不住张嘴想喂进去,可是这肉还烫的厉害,一个条件反- she -肉就从他的嘴边滚到了脚下。
黎白不舍地看着脚下的肉,谢封也瞧见见,只低声道:“脏了便扔了,碗中还有新的·”·黎白一看,果真自己的白米饭上放着一块红烧肉,抬眼看谢封,却见谢封只低头吃饭,黎白小声道:“谢谢。”
谢封“嗯”了一声,待吃完了放下筷子才同黎白道:“食不言寝不语,记着了·”·黎白乖乖地点点头,嘴中嚼着米粒,坚决不张嘴。
·谢封点头道:“乖孩子·”·黎白见谢封已经吃完了,忙几口吃罢,将筷子放在碗上道:“我吃完了·”·谢封伸手揉揉黎白吃的圆鼓鼓的肚子,笑着道:“这顿饿着了,吃得多,下顿可不能吃这么多了,吃多了难受。”
黎白嘟着嘴眼神不知道去了哪里,谢封见这小孩儿对吃的着实执着,便笑着道:“准你吃饱·”·黎白这才放下嘟起的嘴角,谢封捏了捏黎白单薄的肩膀,有些不满意地道:“怎么十二岁了还这般小,和七八岁的小童一样。”
黎白认真将小冬从袖子里拿了出来,点了点小冬的蛇头道:“师父说以后会长大的,很高很高,比师兄还高·”·想到唯一真心疼爱小孩儿的阳寂也去世了,谢封就忍不住对黎白更多了几分疼惜,上辈子错过的,这辈子从一开始就要紧紧抓在自己手里。
权位可以不要,富贵可以不要,唯独黎白不可以不要,自己是要疼黎白一辈子的··谢封牵着黎白出了饭庄,外面正是中午,太阳大的很,温度却刚刚好··谢封刚将黎白放在了马鞍上,牵着马往城门走,就见一戴着斗笠的和尚与自己擦肩而过,看僧袍似是大昭寺的僧人,奇怪,大昭寺的人怎会出现在此处·谢封没忍住转身看那僧人,却见一个少年剑客大声叫着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大和尚你等等我啊,慢点,你走这么急做什么”·谢封抑制不住心中的震惊,这声音这模样,这不是自己的表弟徐寄梧吗·这小子怎么来了锦城,还追着个大昭寺的和尚跑·不错,此人正是谢封的姨弟徐寄梧。
谢封的外祖父杨阁老一辈子只有三个女儿,大女儿进宫,生了皇次子赵梓;次女嫁入定国候府,生了谢封;小女儿嫁给了淮- yin -候,生了独子徐寄梧··谢封欲叫住徐寄梧,却见徐寄梧腰间插着箫快速追着那大昭寺的和尚去了,远远地谢封还能听到徐寄梧叫道:“三宝,你等等我啊”·那僧人不搭理徐寄梧,只往城中去了。
谢封见徐寄梧走远了,才收回视线··上辈子徐寄梧一生都没出现过,听说是去大昭寺做了和尚,难道今天追的这个人就是他师父·上辈子大姨母为了儿子算计自己,小姨母却时常谴人送些东西给自己,甚至还催过自己的婚事,就算是因为他的权势对他好些,可是这已经让谢封很感动了。
在黎白沉睡的十年里,小姨母是唯一一个关心自己的亲人··谢封打定主意,等回了京城,一定要给小姨母写信,让她好好管管徐寄梧,别大好的小青年就长伴青灯古佛去了。
·“哥哥,你认识那个剑客”黎白骑在马上低头问谢封,谢封点了点头道:“嗯·”·谢封话少,黎白也不敢一直跟他说话,乖乖闭嘴坐在马鞍上,谢封出了城便翻身上马,直往京城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无师自通的骗媳妇技巧,谢封,你很有前途··#哇咔咔,今天超级激动,去了母鸡新书的签售会哇,肥田好温柔啊男神…星星眼(≧ω≦)/·#文文我半夜赶个玄学,每日一更,其他时间为修文时间,么么哒^3^·#大家国庆快乐·第4章 黎白生病·谢封带着黎白一连赶了三天的路,小孩子的话竟越来越少,神情也越来越委顿,一日竟然发起了低烧来。
谢封没有带过孩子,刚开始还没有注意到,直到黎白忍不住中午跟自己说他冷,谢封这才惊觉了··路上断断续续看了几个大夫,都没有好转,谢封只能咬着牙关赶紧进京,万一不成就请个太医来看看。
马车路上走得慢,谢封怕黎白的病耽搁不得,便买了件大氅,将黎白整个小身子全部裹在自己怀里,一路上骑马狂赶路,快速抵达了京城··“哥哥,我们到哪里了”黎白从谢封大氅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头上还翘着几根呆毛,因病有些水汽的眼睛灵活地转动着。
京城繁华,人更是锦城的三倍有余,黎白惊喜道,“这里好热闹”·谢封到了京城,心中也算松了一口气,笑着揉了揉黎白的头,带着他先去同济堂看大夫,同济堂里的大夫大多是杏林高手,谢封也放心些。
谢封下了马,随手把马缰递给伙计,抱着黎白大步走进了同济堂··黎白窝在谢封怀里低声道:“我们去看大夫吗”·谢封点头道:“小白生病了,要吃药才能好。”
“可是我吃虫子也能好·”李白小声道,眼睛咕噜噜偷偷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以前身边师父都是这么治好我的·”·谢封一脸黑线,只能解释道:“我们京城人都是这么治病的,你师父的是土方子。”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已经到了就诊的地方··谢封抱着黎白在后面排队,黎白见人多了,就不说话了··谢封则心下焦急不已,还有些忐忑,黎白已经断断续续低烧了这么多天了,但愿京中的大夫能治好。
“下一位·”学徒走了出来道··谢封见到了自己,起身抱着黎白进去了··那大夫先让谢封把黎白放在床上,走近仔细查探了一番,才细细诊脉,半晌捋着胡子皱眉问道:“令弟没什么大碍,就是路上颠簸,有些水土不服,且令弟体质与寻常人不同,一般药物对他没什么效用,需用些好药。”
谢封听闻黎白与寻常人不同,也不惊异,黎白本是阳寂老人的弟子,不同寻常倒才算是正常的,再说他从小与毒物药物打交道,难免增加体内的抗- xing -··黎白收回手腕,一抬手袖子便落了下来,手腕上竟斑斑点点好几个小牙印,仿佛被蛇咬过一般。
谢封眼快,一下子就看见了,他立即伸手将黎白整理袖子的手拦了下来,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黎白习以为常与谢封解释道:“小冬咬的啊,它不吃毒物会死的,路上我没机会给他找虫子,只能喂自己的血了。”
黎白说话间小冬从他的袖子里爬了出来,绕着胳膊立了起来,黎白笑着亲吻小冬,一人一蛇亲密无间··那大夫原去写方子了,回来便见到方才蔫蔫的小孩儿同一条罕见的毒蛇一起玩耍,心惊道:“孩子,小心些”·“小冬不会伤害我的。”
黎白认真道,说着还与谢封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大夫走近,仔细端详小冬,却见小冬陡然吐着蛇信子警戒了起来,蜷起身子就要攻击,被黎白一手抓了回来,拎着小冬好一番教训:“小冬,你又不听话了,老爷爷是好人”末了又痛老大夫道:“你别怕,小冬不会随便咬人的。”
老大夫也心惊,向后默默退了几步道:“这蛇好生罕见,老朽竟是平生第一次见·”·黎白的身份不能随便暴露,谢封忙拦住老大夫:“不过是小孩儿家的玩物罢了,药抓好了吗”·“抓好了。”
老大夫见谢封不愿意黎白多说,便轻轻松松笑着回道,“一日一剂,平日里不要吃得太油腻,京中春天天气多变,主意给小孩子保暖·”·“是。”
谢封付了银子,提着药复将黎白抱在怀里,以大氅掩住,翻身上马直往定国候府去了··黎白看见外面孩童追着玩耍,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眼花缭乱地揉了揉眼睛小声问谢封:“哥哥,我们是不是快要到你家了”·谢封即将到家,心中也喜悦,遂点头笑道:“是,马上就到我家了,家里有个老爷爷,他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和师父一样吗”黎白问道··“嗯·”谢封简单应了一句,说起爷爷心头不禁又掩上了一层- yin -翳。
这次去锦城,只带回了黎白,阳寂老人却已经去世了,看来自己得另外再找人了··上辈子赠自己银针的空了大师,听说是来自大昭寺的,要是能请到他,也许会好起来,可是大昭寺远在西江高原,着实太远了,再说空了大师常年在外云游,去了大昭寺也不一定能找到。
谢封勒马停在了定国候府前,黎白头从谢封的怀里钻了出来,只见朱红色的大门高高在上,门口坐着两只石狮子,怒目威严,门外站着八个侍卫,持刀林立··谢封将黎白从大氅中放了出来,跳下马再将黎白从马上抱了下来。
黎白乖乖站在一侧,看着那么多人同谢封行礼,将他们的马拉了下去··黎白不敢说话了,只捏着谢封的衣襟,跟在谢封身后偷偷打量··“少爷回来了”谢封刚进门,府里的下人就欢欢喜喜传了开来,竹酒的腿脚儿最麻利,谢封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已经到了。
他朝着谢封大声笑着行礼道:“奴才恭喜少爷回府,少爷,您中状元了”·谢封听见这句话,一时间有些恍惚,上辈子自己也是状元郎,次日赵梓就借着祝贺表弟的由头拉拢自己,这辈子自己不在京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着急了。
谢封想至此处,嘴角露出了意思嘲讽又玩味的笑意··“状元是什么啊”黎白稚嫩的童声穿了出来,竹酒才注意到少爷竟带了个小孩子回来,谢封低头同黎白道:“考试中了第一名。”
竹酒大为吃惊,自家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宫中的小公主想同自家少爷说句话,少爷也能黑着脸将公主气走··“少爷,这是……”竹酒小心翼翼问道。
“黎白,以后就叫他小少爷·”谢封吩咐道,“在我的院子里给小白整理个房间出来·”·竹酒一听,这可了不得了,竟然还要同住·“是……”竹酒遵命道,眼睛又偷偷看了黎白一眼,只见孩子小小的一点点,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病弱,可是眼睛圆圆的,透着一股子灵气。
谢封牵着黎白先去拜见爷爷··黎白被谢府的气派镇住了,连素日的十万个为什么都没问出来,谢封也发现小孩儿有些紧张,遂弯下腰揉了揉黎白的肩膀,在黎白耳畔道:“别紧张,爷爷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很喜欢小孩子。”
黎白点了点头··谢封带着黎白到了老爷子住的主院,老爷子正在院中下棋,听见外面通报,将手中的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抬头同谢封笑道:“回来了”·谢封牵着黎白上前跪下磕了个头道:“孙子回来了,只是阳寂老人已经过世了,孙儿没能为爷爷求得良医。”
“呵呵,无关紧要,京中还有这么多太医呢·”谢占笑着道,眼神却被谢封旁跪着的小孩子吸引了··他伸出宽大粗糙的手掌揉了揉黎白的头发,“这是哪里来的孩子”·“是阳寂老人的小徒弟,孙儿见他一人孤苦伶仃无人照料,就将他带回来了。”
谢封忙道,一边说一边看爷爷的眼色,果然见爷爷眼中露出心疼,谢封加了一把劲道,“谷中只有他一人居住,每日靠着钓鱼充饥,徒儿想着爷爷一个人在家中,有个孩子陪伴也热闹些,就将小白带回来了。”
谢封说着轻轻推了推黎白的肩膀道:“跟爷爷问好·”·黎白只见老爷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笑意,看着自己的双眼比师父还和蔼慈爱,登时放下了心中的忐忑,乖乖笑着道:“爷爷”·黎白一路折腾,脸色有些苍白,可是圆圆的眼睛眯起来笑乖巧得不行,这一笑连小梨涡和两颗小虎牙也一起暴露了出来,叫了一声脆生生的爷爷。
谢占只觉得这孩子甜到了心里,心里舒舒坦坦高声应了句:“哎~乖孙·”·黎白也喜欢谢占,大将谢占当做了自己人,便伸手将怀里的小冬也拿了出来,捧在手上往谢占眼前递:“爷爷,这是小白最好的朋友小冬”··谢占只见一只三角蛇头黑黝黝的剧毒之蛇,吐着蛇信子眼睛不屑地瞥了自己一眼,顺着黎白的手就要往自己身上来了,吓得面色一变·老爷子刚想要起身却连着椅子带人一起仰倒在了地上,摔地“嘭”的一声!·黎白没顾得上小冬,扑上前想要将爷爷拉回来,却不小心连自己也扑倒在了地上,蛇从手中飞了出去,直甩在了谢占的脸上·作者有话要说:#爷孙俩鸡飞狗跳的生活要开始了,谢爷爷也超级疼爱黎白^_^·谢封(追前撵后疯狂收拾烂摊子):你们俩能不能消停点·第5章 欢喜爷孙·老爷子只觉得脸上一凉,那蛇就已经到了自己脸上。
谢占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反应能力仍是一流的,伸手就要抓小冬的七寸··谢封被一连串的突变轰击地反应不及,黎白哪能见小冬被爷爷捏死,吓得手脚并用上前抓着小冬的尾巴就扯回了自己的怀里。
谢封连忙上前扶起谢老爷子,老爷子呵呵笑着站了起来,却见黎白跪坐在地上紧紧皱着眉头··谢封低头只见小冬死死咬着黎白的手腕,黎白却轻轻抚摸着小冬的头,不住低声道:“小冬不怕了,没事的,爷爷是好人。”
谢封这下是真的被吓着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要抓着小冬扔出去,却见黎白扑身上前将小冬紧紧抱在怀里哭道:“哥哥,你别怪小冬,都是我不好·”·谢占也看出来了,这孩子是真的与这畜生关系好,方才也是一片好心,也是怪自己大惊小怪,这会儿倒是将孩子弄哭了,只是这畜生到底是野- xing -难驯,连主子也咬。
“快放开,这蛇有毒·”·谢老爷子只见蛇的牙紧紧嵌在黎白的手腕上,心下大骇··黎白轻轻将小冬从手腕上拿了下来,却藏在身后,眼睛周围满是眼泪,瘪着嘴哽咽道:“你们能不能不要伤害小冬,它是我的好朋友。”
谢封严肃道:“可是它伤害了你,就算它的毒对你没作用,可是你以血喂食,终归对你身子不好,小白,我们将小冬不要带在身边好不好,哥哥命人做个笼子,将小冬养在笼子里好吗”·黎白连连摇头,眼泪都急得流下来了,却说什么都不把小冬交给谢封。
小冬放在受了惊才咬了黎白,这会儿却温驯地缠在黎白身上,警惕地看着谢氏祖孙··谢封见小孩儿哭的伤心,可是这问题他不能退步,谢封温声道:“小白,听哥哥的话好不好”·黎白哽咽着不说话,将小冬揽在怀里紧紧抱着。
谢占拍了拍谢封的肩膀道:“罢了封儿,小白刚来府上,人生地不熟,你就不要勉强他了,我看这蛇与小白很亲近,蛇毒对小白也没什么影响,就然小白先养着·”·黎白一听爷爷为自己说话了,瘪着嘴希冀地看着谢封,满眼请求。
谢封微微皱起了眉,正要摇头,就见小孩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两只小手抹着眼泪满脸委屈,小冬伸出蛇信子轻轻舔了舔黎白的眼泪··谢封无法只能蹲下来抱着黎白哄他:“好了好了,是哥哥不好,小冬还让你养着好不好别哭了。”
谢封说着笨手笨脚地给黎白擦眼泪,一边道:“怎么眼泪这么多,哥哥都心疼了·”·谢占以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孙子,这小子素来傲得很,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谢占也安慰黎白道:“是爷爷不好,小白好心给爷爷介绍朋友,爷爷少见多怪了,爷爷给小白道歉好不好不哭了不哭了。”
谢占说着将黎白从谢封的手里接了过去,一边给黎白擦眼了,还偷偷嘬了一口黎白的脸蛋,惹得亲孙子怨念地看着自己··谢占将黎白哄乖了,就牵着黎白去大堂里,命人将自己以前给谢封做的弹弓拿了出来,送给黎白做礼物,谢占厚着老脸哄黎白:“小白看爷爷这个弹弓做的好不好”·黎白刚哭过,眼圈儿还是红红的,双手接过弹弓低声道:“谢谢爷爷。”
谢占“嘿嘿”地笑了,抱着黎白道:“明天爷爷教你打鸟·”·谢封眼看着刚刚带回来的小媳妇就被爷爷霸占了,忍不住出声道:“爷爷,您还有公务要处理。”
谢占笑意不减,奇怪地看着孙子道:“我哪来的公务”不等谢封说话,又道:“你小子不是考上状元了嘛,我觉得自己年龄大了,该歇着了,前些天上折子请封你为世子,陛下已经同意了,以后定国候的公务就全部交给你了,正好让老头子好好歇歇。”
谢封:……·“爷爷……”谢封无奈道,“孙儿才十九·”·谢占“哼”了一声道:“老夫六十九。”
谢封:“好的爷爷,孙儿会好好干的·”·谢占这才慈爱地笑着道:“这才是爷爷的乖孙·”·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黎白都有些疲累了,谢封命人烧水做饭,先给黎白吃了饭,又亲自伺候着洗了澡,才与黎白一起去歇息了。
黎白的住处还没有准备好,谢封就带着他去了自己屋里睡··黎白一挨着床就睡着了,谢封却有些睡不着了,侧身看着黎白的睡颜··黎白刚刚洗完澡,头发散在床上,有些挡着眼睛了,谢占轻轻拨开几丝乱发,微微勾起嘴角,眼睛一转不转。
黎白睡觉的时候喜欢微微嘟着嘴,粉嫩的小脸蛋仿佛破壳了的鸡蛋一般··谢封伸手将黎白轻轻拥在了怀里,现在的黎白还这般小,还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还会叫自己哥哥,还活着……谢封看着黎白低声道:“这次一直待在哥哥身边好不好”·黎白仿佛梦到了什么好东西,咧嘴无声地笑了,默默往谢封怀里拱了拱。
谢封也悠悠睡过去了,两人一路风尘,终于得了个好觉···次晨,谢封领旨进宫··谢封早起洗漱完毕,黎白还睡着,脚丫子搭在谢封的被子上··谢封轻轻将黎白的腿放回了被窝里,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头吻了吻黎白的额头,才轻声出去了。
竹酒早就准备好了马车在外面等谢封,终于见谢封出来了,低声给谢封请安,谢封挥了挥手道:“走吧·”·“是·”竹酒偷偷看了一眼紧紧闭着的房门,暗道少爷这回简直是请回来了个小祖宗,这可劲疼的。
“竹酒,我不在的这些时候,有没有人来过府中”谢封问道··竹酒一边坐在马车前头,一边同谢封道:“回少爷,前些天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来探望过侯爷,二皇子还问了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谢封微微闭着眼睛,什么也没说,仿佛入定了一般··竹酒在马车外没听见主子说话,便乖乖闭住了嘴,少爷以前虽然话少,可是也没有这么少,而且这次少爷回来,猛然威严了不少,有时候连自己也忍不住胆怯。
此时的谢封全然没想什么严肃的问题,满脑子都是自己明明抱着软软的黎小白入眠,可是醒来却发现两人中间盘着一条蛇的问题··“少爷,到了·”竹酒在外面低声道。
此时正是上朝的时候,京城里的诸位大人骑马的骑马,坐轿子的的坐轿子,在宫门外熙熙攘攘整扎堆呢··谢封的马车一到,立时有好几位大人便偷偷看了过来··竹酒掀起帘子,谢封从马车上缓缓走了出来,谢封穿着正红色的状元服,十九岁的少年郎风华正茂,在一干大叔爷爷中间格外醒目。
兵部尚书是谢老爷子的老下属,这会儿看见谢封,便快速走了过来··刘选身居尚书之位,乃是当朝二品大员,见到谢封的时候却不敢以长辈自处,客客气气笑着道:“世子爷回来了”·谢封颔首笑道:“回来了,有劳柳大人挂怀。”
刘选“哈哈”笑道:“世子爷客气了,琼林宴上未见世子爷风采,太遗憾了·”·琼林宴谢封是故意避开的,锋芒太露终归不好,上辈子自己一鸣惊人,那又怎样,左不过被赵梓顶的更紧了些罢了。
这辈子谢封不想着寻些还没有发生的仇恨,若是这辈子他们还敢打黎白的念头,谢封便绝不会放过··“刘大人,请·”谢封伸手请道··“请。”
刘选亦道··乾元殿是百官上朝的地方,大殿雄然立于宫墙之内,层层递接的白玉阶梯旁缠绕着繁复的镂空花纹,正中间是一块完整的玉石,腾云之龙傲然其上。
谢封沿着阶梯而上,一步步踏在白玉阶梯上,仿佛誓言般庄重,那年自己雄心勃勃,从一开始便想高官厚禄权势滔天,最后除了高官厚禄滔天权势,自己竟一无所有,这一次,谢封暗道,我不做佞臣了,只为黎白一生安好,只为黎民天下太平。
皇宫角楼上的青铜钟被敲响,一声声唤醒了天边沉睡的朝阳,火红色的朝霞漫天翻卷,太阳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乾元殿巍然而立,汉白玉的阶梯绵延无尽,谢封逆着朝阳一步步走进乾元殿中。
作者有话要说:#谢封(认真脸):打什么鸟,小白,你过来,哥哥给你看个大鸟··第6章 侯府生活·谢封踏进乾元殿,百官瞩目,皇帝端坐在明堂之上,笑意满满看着谢封进殿。
谢封上前参拜道:“臣谢封,参见陛下·”·皇帝仿佛看着儿孙辈一般,和蔼地点头道:“起来吧,此去蜀川可还顺利”·谢封躬身回道:“无功而返。”
“宫中太医也是百里挑一的杏林高手,京中还有许多民间的名医,你且放宽心,总会有办法的·”皇帝闻言宽慰道··“是·”谢封又道。
赵楠与赵梓分列左右,站在百官之首··赵楠是嫡长子,为人宽厚,此时也与谢封道:“世子且宽心,我前些天听香积寺的高僧道,西江大昭寺有位高僧精通医术,即将游历到京城来,介时世子可前去请这位高僧一试。”
谢封心下一动,却没深谈,只恭敬道:“多谢殿下指点·”·赵梓也笑着道:“我府中还有许多药材,下了朝送与世子一起带回去。”
谢封一看这阵仗,心下暗笑,脸上却无甚变化,只一视同仁与赵梓道谢,顺带推辞了··皇帝与众大臣笑道:“看这些年轻人关系好,朕心里也高兴。”
又与赵楠赵梓并谢封道:“你们要私下多走动,互相帮助·”·“是,谨遵父皇教诲·”·“是,谨遵陛下教诲·”·赵楠,赵梓,谢封三人同时道。
皇帝又向着谢封道:“老侯爷请封你为世子,自己辞官养老去了,兵部那边有些空缺,正好你上来了,朕看也不必麻烦了,索- xing -你就领了老侯爷的职务,在兵部好好历练一番。”
这是莫大的恩宠,老侯爷虽然年纪大了,管理的职务少了,可是官职着实不小,兵部尚书平时也让老侯爷三分··谢封心下明白,陛下这是看自己是个文臣,才安心将爷爷的职务交给自己,若是自己习武,老皇帝才不会放心将兵权交给自己。
“臣领旨,谢恩·”谢封叩首道··谢封下了朝,忙与自己的新上司刘选一同出宫去了,避开了两位皇子的夹攻··此时低调些,绝对没坏处。
出了宫门,谢封跳上马车就吩咐道:“回府”·也不知道黎白今日在家可好,这孩子从出谷以来一直没离开过自己,今日早晨起来见自己不在,不知会不会找自己。
谢封心下想着,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弧度··谢封本想着还要回府去找黎白,却没想到黎白竟和小冬站在门口等自己,谢封心下一暖,上前搂着黎白的小肩膀道:“怎么站在这”··黎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声道:“你不在府里,我有些害怕。”
谢封闻言问道:“怎么了”·黎白偷偷凑在谢封身边道:“好多人一直跟着我·”·谢封闻言便明白了,黎白在谷中从来都是放养,哪里被人这般伺候过,没想到家里的下人竟让他不自在了。
谢封与黎白打商量:“那只让竹酒跟着你怎么样”·黎白偷偷打量站在谢封身后,看着自己眯眼笑的竹酒,拽着谢封的衣摆,让他俯下身来,凑在谢封耳畔道:“哥哥,我可不可以不要”·谢封严肃道:“不可以。”
黎白再抬眼看竹酒,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咬唇点头道:“那好吧·”·谢封这才笑着转身与竹酒道:“竹酒,往后跟着小少爷·”·竹酒本是自己的小厮,可是如今自己已经踏入朝堂,该找个得力一点的近身侍卫了,竹酒放着倒不如给黎白用,竹酒闻言也不问,只笑着道:“是,小的一定会照顾好小少爷的。”
谢封点了点头,一边牵着黎白往里面走一边道:“小白,你想不想上学堂”·黎白跟着谢封亦步亦趋,好奇地问道:“上学堂是什么”·“就是和很多小孩子一起读书。”
谢封道,“从前你师父教过你读书吗”·“我会背很多书”黎白立马道,眼睛大大地看着谢封,谢封笑着揉了揉黎白的头道:“都会哪些”·“《灵枢》,《素问》,《百草》,《毒经》……还有很多。”
黎白掐着指头数道,谢封匆匆一听,都是些医术毒理方面的书,便道:“可读过孔孟”·“那是什么”黎白不解地问道。
谢封心下也清楚了,黎白并非不识字,只是无人教过他这些圣贤书,便笑着同黎白道:“是教人道理的书,小白可要去学堂有很多和你同龄的小孩子,你们可以一起玩。”
谢封与黎白说话间已经到了内堂,却见谢侯爷一脸不开心地坐在上首,看着谢封··谢封陡然住嘴,朝自家爷爷不解地问道:“爷爷,您怎么了”·谢占皱眉道:“好好的上什么学堂老头子也会教。”
原是听见谢封要送黎白去学堂,心下不乐意了,尤其是在黎白不搭理自己,却一直站在大门口等谢封回来之后··谢封皱眉道:“您会”·这话倒是不假,谢侯爷妥妥地是个武夫,千字文都认不全。
谢占不说话了,俗话说老小老小,便是这样··若是从前,谢封才不会与爷爷费口舌,不用解释爷爷也明白的,可是重来一次,谢封却愈加珍视与老人家的交流,人老了,就孤单了,哪怕谢占曾是威震天下的谢侯爷。
“您若是舍不得小白,可以来回接他,正好您在家待的也无聊·”谢封又道,“小白还小,要早些明晓事理,懂得善恶·”·谢占知道孙子说的在理,转念一想,那小白上学后,自己岂不是能每天带着小孙孙出去夸了·谢占登时心满意足了,一本正经点头道:“是这个理。”
谢封笑了,同爷爷道:“厨房午饭该准备好了,我们去吃饭吧·”说着就牵着黎白的手,站在一边等谢占起身··黎白一早上没见谢封,这会儿紧紧黏在谢封身边,谢占心下吃味,却也没办法。
谢占正在吃味间,却觉得一只小小的手抓住自己的手,一看竟是黎白··黎白心下有些害怕这个长得有些凶的爷爷,却耿着脖子道:“爷爷……我们一起……”说着声音就没了,眼神也有些惶恐。
谢占一下子被黎白暖到心坎里了,抓起黎白的小手就欢喜道:“走走,跟着爷爷吃饭去·”·谢封笑了,没想到自家老爷子与小白这般处的来,倒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谢封看着一老一少走在身边,心下暖暖的··谢封这么一思忖,就落在两人后面了,黎白专门转身笑着同谢封道:“哥哥,你快点,我要和爷爷走了·”·谢封快步跟上,牵起黎白的手。
黎白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个子却还和十岁的孩子一般,又加上生活的地方与世隔绝,有些不沾红尘的天真,再长大些,就和当年自己见到的黎白一样了··作者有话要说:#乖乖的黎小白,给本君来一打·第7章 公主殿下·黎白吃饭的时候像个小仓鼠,喜欢将饭菜全部塞进嘴里,然后一直咀嚼,两个腮帮子不停地动,眼神四处转动找自己喜欢的菜,却一句话也不说。
·谢封满意地点点头,最喜欢这种乖孩子了,饭桌上不说话,讨喜··谢占老爷子却不这样想,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武夫,后来跟着太|祖打天下,才渐渐讲起了规矩来,可是却不像谢封这般,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对老爷子就是不存在的。
谢占一个劲给黎白夹菜,一个劲笑着道:“多吃点,你看这小身板·”·黎白点点头··谢占又道:“小白,你尝尝这个乌鸡汤,厨房做的好得很。”
黎白又点点头··谢占停下了筷子:“小白,你怎么不同爷爷说话”·“……”黎白偷偷看了一眼细嚼慢咽斯斯文文用餐的谢封,悄悄道,“哥哥不让说话。”
谢封瞥了一眼黎白,黎白立马缩回去,抱着自己的饭碗快速吃了起来··谢占:·“怎么还不许人说话了”谢占将筷子一放,看着自己人模狗样的孙子道,“谢封,你说这是个什么道理”··黎白一看见爷爷责怪谢封,登时急了,忙道:“爷爷,这个……咳咳咳咳”·黎白这一说话就呛着了,登时捂着嗓子剧烈地咳了起来,将饭碗都打倒了。
谢占:……·谢封一句话也没说,将筷子放在碗上,俯身将黎白抱在自己腿上,一边向身边的下人吩咐道:“取水来·”一边给黎白顺气。
黎白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咳出来,坐在谢封的腿上吓都吓软了··“世子爷,水·”下人奉上水,谢封单手接过,将水杯放在黎白嘴边轻声道:“喝吧。”
黎白双手抱着谢封的手,赶紧喝了几口水,才慢慢顺过气来··半晌后谢封将黎白放了下来,向下人道:“再盛一碗米饭来·”·谢占从头到尾都没敢说话,黎白也惨兮兮地乖巧,反观谢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此后谢占和黎白在饭桌上再也不说话了。
谢封看着一老一小两个小孩,很是满意,淡定地端起茶浅抿了一口··黎白:哥哥突然好可怕··谢封揉了揉干巴巴吃饭的黎白温声道:“吃不下就不吃了。”
黎白这才发现自己又吃了半碗米,肚子里也早就撑了,看着剩下的半碗米一时不知所措……·“世子爷,二皇子的人送药来了·”竹酒在门口道,谢封也不搭理,伸手将黎白从椅子上拉了过来,拿着帕子给黎白擦嘴,末了牵着黎白的手往外面走:“既是送给爷爷的,爷爷去看看吧,孙儿先带着小白去歇息了。”
谢占:为什么感觉孙子忽然变得这般老女干巨猾·谢封牵着黎白的小手,勾着嘴角出去了,赵梓这心思也太明显了些,既然你要送就送吧,我家老爷子就是皇帝来了也得敬着三分,你这点小礼物在老爷子面前能算得了什么·转眼便到了夏日,京城天子热的厉害,谢封觉得这个时候上学太遭罪了,便让黎白等到秋凉了再去。
黎白虽说现在养在自己的身边,但是根本而言,他还是个江湖人,学堂终归只会束缚他··黎白自小长在山谷里,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天气,每日里只穿着薄薄的衫子,光着脚在屋里转悠着,倒是小冬因为天气热了,活泼了不少。
谢封在书桌旁处理公务,黎白则到处追着小东玩,黎白自己玩了一会儿,便将小冬缠在自己腰间,坐在谢封身旁看谢封沾墨写字,半晌也没动··谢封想着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坐得住了,抬眸一看,哪里是坐得住,黎白早已经靠着桌子腿打盹儿了。
谢封一笑,放下毛笔,俯身将黎白抱了起来,黎白睡得有些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谢封看着小孩儿天真的睡颜,一时间觉得自己哪里是在养媳妇,明明是在养儿子。
“世子爷·”竹酒从外面走了进来,见谢封抱着睡着的小主子,忙闭住了嘴,谢封将黎白放在床上,才同竹酒道:“去外面说·”·竹酒颔首,弯着腰跟着谢封出了里间,才道:“世子,二皇子来了。”
谢封点了点头,同竹酒吩咐道:“你在外面看着小少爷,醒来了就让他喝些水·”·“是·”竹酒道··谢封整理了一下袖子,才缓缓去了。
赵梓么终于来了··谢封刚走近大堂,就见赵梓笑着同自己道:“搅扰了,表弟·”·“殿下客气了·”谢封道,一边请道,“殿下请坐。”
赵梓随意坐了,眼神打量了一番侯府,与谢封道:“快到中秋了,母妃亲自做了些月饼,想请表弟进宫一叙·”·谢封道:“有劳娘娘费心了。”
赵梓笑着道:“二姨母去世早,小姨母又在淮- yin -,寄梧这小子跑的不见人影,也就表弟能安慰母妃对亲人的思念了·”·“是,臣明日便进宫拜见娘娘。”
谢封躬身道··赵梓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多叨扰,免得弄巧成拙,便起身告辞道:“我还有些事,便不多叨扰了,表弟记得明日进宫·”·谢封送赵梓:“一定。”
“前些天命人送来的药,可还好用”赵梓问道··谢封回道:“祖父很喜欢,多谢殿下·”·赵梓一边出门一边道:“好用了本王再谴人送来,左右在库房里堆着。
告辞,表弟留步·”·赵梓说着一拱手,马车旁的下人已经架起了小梯子,谢封行礼道:“恭送殿下·”·二皇子的马车缓缓离开了,谢封才直起身子。
如今陛下身子还康健,大皇子素来为人宽厚,二皇子还在韬光养晦,一时间朝堂上倒还是一派和气,只是不知道到了今年冬日,陛下突生大病,这朝局可还能像这般·谢封无意争权,可是身在局中,总要谋一谋的,暂时就这样,让这群跳蚤好好蹦跶一段时间。
谢封默默扶额,先把媳妇养大了再说··正想着黎白,就见小孩儿穿着内衫抱着蛇出来了,后面跟着竹酒撑着伞··“怎么出来了”谢封问道。
黎白却还看着已经走远的马车,他揪了揪谢封的衣摆道:“那个人身上有师兄的味道·”·小孩儿穿着薄薄的白色内衫,抱着蛇一个劲看没影的马车,谢封心下陡然软了:“想你师兄了”·黎白点点头。
黎白从小在谷中长大,见过的人只有阳寂老人和程镜两个人,阳寂老人已经去世,程镜便是黎白最牵挂的人,谢封揉了揉黎白的头发道:“不急,他快来了·”·黎白轻声道:“好想师兄。”
程镜就是黎白的劫数,总要来的··次晨一早,谢封就递了牌子进宫见贵妃去了,佳节将近,宫里也收拾了起来,陛下年纪大了,喜欢热闹的···“世子爷,这边请。”
引路的小宫女道··谢封微微颔首,单手背在身后,信步走了进去·身后路过的小宫女们一个个偷眼看着谢封,春心萌动··谢封全然没想到过这些问题,媳妇已经圈养在自己府中了,其他的是云是泥,都再也入不了眼了。
“表哥来了”四公主赵沁穿着一身粉色的裙衫,一看见谢封来了立马跳了出来,身旁跟着的宫女们都不敢抬头,谢封忙躬身道:“臣参见殿下。”
赵沁一把挽起谢封的手腕道:“表哥这般客气做什么小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玩来着·”·“沁儿,成什么样子,快将你表哥放开。”
贵妃娘娘走了出来,先轻斥了女儿,可是满眼的宠溺哪里是斥责,分明是随口说说罢了··这是谢封这辈子第一次见自己的大姨母,雍容温雅,不愧是杨阁老的长女。
“臣谢封参见娘娘·”谢封忙躬身道,贵妃上前扶起谢封,端详着谢封的面容,眼中淡淡添了几分水汽:“长得真像你的母亲·”·谢封顺势扶着贵妃:“娘娘莫要伤心。”
贵妃拿着帕子沾了沾眼角,谢封瞥了一眼,只见没沾下来几分泪水,倒是蹭了不少粉··“姨母昨日做了些月饼,给陛下送去了一些,我们母子也吃不完,你回去的时候拿一些给老侯爷,也算是本宫的一番心意。”
贵妃温声道··“多谢娘娘·”谢封道··“表哥,我也帮母妃做了”四公主闻言马上道,笑颜如花,站在贵妃地另一边跳着同谢封道。
贵妃轻轻将女儿的手臂拽了拽:“马上要及笄的姑娘了,还这般跳上跳下,小心嫁不出去·”·四公主闻言倒是有几分害羞了,却还红着脸辩解道:“嫁不出去就在宫里一辈子陪着母妃。”
贵妃却向谢封笑着道:“封儿,你看你这表妹,没一点女儿家的样子·”·谢封哪里不明白自己这大姨母的心思,在自己面前提赵沁要及笄了,看来是打上自己的主意了。
谢封笑了,看来无论再来多少次,自己的姨母还是这么会关心自己··“公主天真烂漫,很是可爱·”谢封淡淡道··就这么淡淡的八个字,四公主却是红了脸颊,贵妃笑着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
“母妃,先进去吧·”赵梓见母亲交流的差不多了,便开口道··作者有话要说:#黎小白情敌一号,上线身份公主,危险程度sss级。
#感谢:读者“岐山狐丶”,灌溉营养液 12017-10-05 15:03:44·第8章 上树掏鸟·谢封与这母子三人虚与委蛇一下午,才得以出宫,手上提着的点心,谢封想想就觉得膈应,索- xing -在路上的点心铺子里买了些给黎白吃,至于贵妃公主亲手做的,就给竹酒吃吧。
谢封想到黎白,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真心的笑意··谢封新上任的侍卫十五默默瞥了一眼主子,又收回了视线··“十五,你提着·”谢封果断将贵妃那上好木料做成的食盒递给了十五。
十五一句话没说接了过去,便听得自家主子又道:“拿去和竹酒一起吃·”·十五:……·“是·”作为密卫,十五很少说话,除却“是”这个字,谢封还很少听到自己的侍卫说过其它字。
谢封原以为自己在宫中折腾了一下午,回家能抱着黎小白歇歇气,没想到刚进门,就见丫鬟们纷纷往后院走,还不断有人在里面喊道:“请太医”·谢封脸一下子就白了,爷爷怎么了手上提着的糕点哪里还顾得上,一把塞给十五,快步向后院跑了回去。
下人们见世子爷回来了,纷纷给谢封让路··谢封心脏狂跳··“别哭啊,看爷爷给你掏的小麻雀·”谢占哄着黎白一手扶着老腰,一手还举着个鸟窝,里面有几只连毛都没长上来的小红鸟,闭着眼睛一个劲叫。
黎白在一边抹眼泪··谢封长长出了一口气,缓了缓才向着下人吩咐道:“去请太医来·”·黎白看见谢封,仿佛看见了主心骨,又闯了祸不敢哭,瘪着嘴要哭不哭红着眼眶怪可怜的。
谢封又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黎白的头发道:“爷爷没事,不是你的错·”·谢占方才顾不上老腰就在安慰黎白,此时忙搭腔道:“是爷爷老了,不关小白的错,快别哭了,哭得爷爷心尖儿疼。”
谢封被老爷子肉麻地打了个颤,十五更是没眼见老侯爷了,偏生老爷子还入戏颇深,抓着黎白的手一个劲地嘱咐:“爷爷没事的·”·谢封此时也放下心来了,老爷子还这么能折腾,看来真没什么大碍。
黎白抱着老爷子塞给自己的鸟窝,眼圈红红的点头,眼泪掉了出来··谢封嫌弃地看着黎白手中的鸟窝,向着一老一小问道:“你们今天一下午就掏鸟去了”·黎白还哽咽着,谢老爷子自己倒是交代了:“我教小白玩弹弓,手劲没控制好就把大鸟打死了,小白看见树上的鸟巢,心生不忍……”·“您就自己上树掏鸟去了。”
谢封冷冷地接道,“爷爷,您已经快七十了!怎么还学少年郎爬树”·“呵,就算八十我也照样能爬树”谢老爷子一向不服老,就算已经知道自己老了,却也不许别人说。
“……”谢封决定给这一老一小找点事情做,天天待在家里这般折腾,那还得了·“爷爷,我已经在官学里给小白找好了老师,以后还要麻烦您看管着点小白,京城里人来人往,难免有些居心叵测之人。”
·谢封从袖袋里抽出帕子,铺在黎白手中的鸟巢上,两指将鸟巢夹着递给了竹酒道,“扔了·”·黎白一听扔了,顿时懵了,他赶紧抓着谢封的手臂道:“哥哥,别扔”·“为何不扔”谢封低头问道。
黎白小声道:“因为它们都很可怜,没有娘,会饿死的·”·谢封反问道:“你能养活”·黎白没什么把握,小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黎白的衣服里钻了出来,精神奕奕地盯着竹酒手里的鸟巢吐蛇信子。
黎白低声道:“我总要试一试·”·“给他·”谢封向着竹酒道··竹酒连忙将鸟窝递给黎白,黎白看着手中的几个脆弱的小生命,一时间不知作何感受,只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小鸟尚未长毛的地方,青色的血脉在淡红色的皮肤下跳动。
黎白小声道:“我会保护你们的·”·小冬不屑地又钻了回去··“太医来了·”外面管家带着太医快步走了进来,太医原以为是什么大事,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一般赶了过来,到了才知道是谢老侯爷为了讨好乖孙,自己爬树扭着腰了。
“侯爷,世子爷·”陈太医常来定国候府,自然是熟悉的,可是旁边这个小娃娃是谁·“先诊脉吧·”谢封道。
陈太医忙点头,向着躺在床上的老侯爷道:“您将左手递给我·”·陈太医一连换了两只手,却向谢封道:“世子爷,可否屏退左右”·谢封一看陈太医这样子,似是发现了什么,便屏退了下人,只留着黎白站在床边,鸟窝也给竹酒拿出去了。
“侯爷的腰没什么大碍,待下官行针,再佐以汤药,不出一旬,必定无恙·”陈太医道,“只是侯爷从前打仗时落下的旧疾,似乎有些好转了,但是又十分凶险,仿佛又毒物与顽疾在侯爷体内相抗一般。
下官斗胆一问,侯爷进来是不是用了什么药”·“没有·”谢占一提到病情也严肃了起来··陈太医捋着胡子似在沉思:“近来可吃过什么从前未吃过的食物”·谢封也加入了回忆,自从重生回来,晚饭一直是三个人一起吃的,他们最近饭桌上加了什么吗·“没有。”
谢占再次道··“奇哉怪哉·”陈太医百思不得其解··“爷爷吃过小冬的毒液……”黎白小声道··“什么时候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谢占惊奇道。
黎白这是按照他师父的“土方子”给老爷子治病呢,生怕谢封嫌弃,此时已经有些被吓住了,声音更小了:“您中暑的时候,我给您的药里悄悄加了一点,只有一点点。”
谢封向陈太医问道:“可有什么害处”·陈太医笑道:“此毒的剂量下的极为精妙,正好抑制住了侯爷的旧疾,若是能一直这般控制,且不说治愈,至少侯爷可免了膝盖寒冬刺骨之痛。”
陈太医真正感兴趣的,却是黎白,这孩子做事大胆不遵循常理,却又精妙绝伦,这蛇毒的剂量,多一分,少一分都是要命的··“不知小公子师出何处”陈太医没忍住问道。
黎白却看了一眼谢封,不敢直接回答陈太医的话,黎白虽然纯真,但是却十分聪慧,心下已隐隐明白,自己江湖人的身份在这里要保护好,不能让别人知道··谢封看见小孩儿依恋的目光,心下舒泰一片,又隐隐有些得意,脸上却分毫不显,反而向陈太医道:“不过是小孩儿瞎玩罢了,幸而没铸成大错。”
陈太医见谢封闭口不提,便没有再问,能在太医院做三十年太医,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陈太医要给谢占施针,身旁的丫鬟上前解下谢占的外衣,只见谢占浑身遍布着各种伤痕,甚至有一个两只宽的疤痕从肩头直划到了腰侧。
这都是战场上留下来的,陈太医见的次数多了,倒没什么惊讶的,反而黎白第一次见到爷爷身上的伤疤,他小声惊叫出声,伸手摸了摸谢占的伤疤问道:“爷爷,你痛不痛”·谢占看了一眼从头到尾被黎白无视的亲孙子,得意洋洋地道:“男儿怕什么痛早就不痛了。”
黎白果然崇拜地看着谢占,谢占觉得自己的虚荣心被黎白极大的满足了,又道:“当年我带着三百甲士,在淮水河畔和前朝余孽殊死一战,他们足足有两千人,通通被我们杀的哭爹喊娘,纷纷溃败逃散。”
“爷爷,你好厉害”黎白眼睛亮亮的··陈太医淡定地看着老侯爷与小孙子吹牛皮:“侯爷,侧身·”·“那是,十余里淮水,漂得全是敌军的尸体,河水跟血染过的一般。”
谢占一边同黎白说话,一边侧了侧身子,让陈太医继续施针··“那死了很多人吧……”黎白心下有些不忍··“哈哈。”
谢侯爷爽朗地笑了,“锦绣江山,哪能不沾血”·谢封坐在一边喝茶,看着一老一少说话,自己上辈子怎么没发现爷爷还有这个爱好难道是自己太严肃了谢世子想着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觉得还好啊。
陈太医心下对黎白那手毒还是心痒地很,刚刚施完针忍不住同黎白问道:“小公子,你是怎么想到用蛇毒医治侯爷的”·黎白看了一眼谢封,见他默许了,才同陈太医道:“我师父说了,医毒本一家,且看你用的好不好,如人参鹿茸,食用不良与砒|霜有何差异又如蛇毒蟾蜍,用的好了也能妙手回春。”
黎白说了几句,抬眼看陈太医并无轻视戏谑的意思,反而认真地听着,便继续道:“这世上毒物有毒没毒,都取决于用量的多少,只要掌握用量,便是世上最毒之物,也会变成世上最好的药。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也是这么个意思·”··陈太医一声钻研医术,没想到临老了,却忽然又得了一条全新的路,登时是又激动又懊悔,为什么自己从前没想到过墨守成规终将止步不前,被世人所遗弃。
只是现在自己已经这把年纪了,就是知道了,又有多少时间给自己·黎白说完了,看着陈太医揪着自己的胡子一脸纠结的样子,疑惑地问道:“我说错了么”·陈太医正在自己脑内打激烈战,完全没听到黎白的话,黎白不禁叹了口气道:“你们京城人,惯会看不起我们的土方子。”
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谢封登时觉得自家黎小白怎么能这么可爱,忍不住想抱起来嘬一口··陈太医如醍醐灌顶,却满腔遗憾,他向着黎白弯腰一揖道:“受教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封:扔了·黎白:不要·小冬:emm…想吃·第9章 初入学堂·陈太医走后,老侯爷就不愿看着黎白在自己眼前泪眼汪汪的样子,赶着谢封带黎白去他们院子。
谢封对着老侯爷的身边人嘱咐了几句,就带着黎白离开了··黎白一路紧紧跟在竹酒身旁,不断凑过头去看那几只没长毛的小红鸟··谢封忍不住停下脚步,刚想要说黎白几句,却见黎白立马乖乖的低头走到自己身边,还讨好地笑了笑。
谢封哪里还有什么气,只叹气般揉了揉黎白的头发:“快点走吧,饿了没有”·黎白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谢封边走边道:“先洗手。”
黎白忙“嗯”了一声,示意竹酒带着他的鸟站远点,别被谢封突然抽风扔了··谢封盯着黎白洗完手才准下人将晚饭端上来,一顿饭的时候两人都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到睡觉的时候,谢封却让黎白和竹酒回了自己的屋子,谢封原以为黎白会有几分不舍,却见黎白欢欢喜喜和竹酒快速溜了。
谢封:……·到了半夜的时候,外面忽而打起了闷雷,大雨哗啦啦地落了下来,谢封顿时惊醒了··黎白最怕打雷,谢封赶紧披上外衣出门,刚打开门,却见黎白缩在门口,抱着几只已经没啥声气的小红鸟,见自己出来,登时就委屈了。
“哥哥,我怕·”黎白将死鸟放在一旁,紧紧抱着谢封的腰道··谢封一下子就心软了,洁癖什么的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一把将黎白抱起,吩咐十五煮一碗姜汤来,进了屋子,才看见黎白的衣角已经- shi -了。
谢封给黎白换了身衣裳,十五端着姜汤进来了,谢封接过喂着黎白喝,黎白边喝便道:“小鸟死了·”·谢封“嗯”了一声··黎白接续道:“我以为能养活的。”
“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谢封将空碗放在一侧,牵着黎白的手道:“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黎白低声对熬:“你不喜欢小鸟,晚上的时候都不许我进门。”
“好了,是哥哥不好,今晚跟哥哥一起睡”谢封温声问道··黎白二话不说手脚并用就爬上了谢封的床,然后从怀里掏出小冬,拍了拍谢封的枕头道:“哥哥也睡。”
谢封:……·“你能不能把这条蛇放下去”谢封试着与黎白商量,黎白默默将蛇挪到了自己的身后,身子又往床里面挪了挪。
谢封无法了,只得爬上床,默默吹了灯··谢封发誓,等黎白长大了,一定要将这条蛇扔出去,这条蛇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质量和家庭地位·黎白平日里乖巧得很,可是睡觉却极为蛮横,总是满床打滚,往往天亮的时候睡在床角,还晾着小肚皮不盖被子:·谢封一晚上醒了好几次,就怕黎白夜里着凉了。
谢封心里暗想,炭火虽然贵,等天凉些的时候就早早给黎白屋子里烧上地龙吧,免得这孩子受不了京城的寒冬,着了风寒··次晨谢封就带着黎白去官学报道了,因为黎白的情况有些特殊,谢封特地嘱咐了夫子几句,等到黎白再大些的时候,谢封就打算将黎白放在国子监。
黎白跟着谢封到了官学外,黎白却不想进去了,长期生活在谷中他还有些接受不了这么多人··谢封轻声道:“没事的·”·官学里一派江南园林的模样,颇有些私家小院子的情调。
这官学原是长公主的府邸,长公主去世前将它捐给了官学,官学因此得以扩建,也吸引了不少官家子弟前来求学··黎白得了谢封的鼓励,才勉强跟着谢封进去了,一路遇见很多穿着白色儒服的孩童,黎白的眼中渐渐露出了一丝羡慕的眼神。
谢封一看有戏,心中也安定了不少··谢封已经来过一趟了,今日是特地带着黎白来拜夫子,小书堂里很多孩子跟着夫子念三字经,稚嫩的童声坚定清脆··谢封低头看黎小白,暗道,就让他的黎白一辈子这样单纯好了,无忧无虑地,不要长大。
“谢世子·”夫子看见谢封站在门外,忙迎了出来,京城的达官贵人虽多,可是像谢封这样的,到底是很少见··谢封点了点头,指着身边的小人道:“这就是我同夫子说的孩子,黎白有些怕生,还请夫子多多照应。
“·“一定,一定·”夫子笑着点头,谢封一揖道:“那就拜托夫子了·”·谢封说着又低头向黎白道:“小白,在学里乖乖的,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让小冬咬他,咬死了哥哥给你做主。”
夫子:……·黎白附耳道谢封耳畔小声道:“会死人的·”·谢封道:“没事,怕死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黎白乖乖点点头,又低声道:“你现在就要走吗”··“嗯,要走。”
谢封有些不舍,这么多天,连着上辈子这么多年,他都没舍得让黎白离开谢府,这陡然让黎白自己出去了,总觉得孩子要长大,心里怪怪的··黎白跟着夫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谢封却站在小书堂外面,左转转右转转,一直等了好久也没见黎白出来,才放心回去了。
谢封一将黎白送去学堂,谢占老爷子就彻底清闲了,一早晨都暴躁不已,甚至要去练武厅抡自己八十斤重的大刀··一屋子下人忙将老太爷劝了回去,谢占哼哼几声,还不高兴。
一直等到快中午的时候,谢占吩咐了家丁备了马车,说是要接黎白回来吃饭,到了官学门口,才被告知孩子们午饭都是在学堂里吃的,现在已经被安排去午睡了··老爷子只好又恹恹地回去了。
谢封下午接黎白回去的时候,就见已经有小孩子跟黎白发招呼,心下自然宽慰不已··可是谢封刚回到家,就见自己的亲爷爷一脸愤懑地看着自己,仿佛看见了仇人一般,然后一个箭步将黎白抢到了身边:“爷爷的小心肝,在学里有没有受欺负中午吃的怎么样睡的地方还习惯吗”·黎白乖乖点头一个个问题地回答:“没有受欺负,吃的很好,睡的也习惯。”
老爷子没话说了··谢封好笑道:“我都安排好了,爷爷就放心吧·”·老爷子“哼”了一声,牵着黎白前面走了,留给了谢封一个“倔强”的背影。
谢封:……·虽然刚开始有些辛苦,比如黎白不是很适应同学,老爷子一个人在家孤单寂寞,谢封每天偷偷跑好几遍官学,但是最后,大家都还是勉强接受了。
老爷子身子好些了的时候,就接过了谢封的活,每日里送着黎白去学里,这可苦了谢封,每日里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就是看不见黎白··终于等到谢封沐休,二话不说就将老爷子关在了家里,自己骑着马去接黎白去了。
正是秋日黄昏的时候,天气已经十分凉爽了,谢封还给黎白拿了个小披风,刚到学堂门口,就见黎白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儒服,四处张望着··“黎小白”谢封笑着吆喝了一句,笑开颜了。
黎白一直知道谢封长得好,此时少年笑了起来,往日身上的沉重严肃老气横生都顺加倍笑容驱散,面容俊朗,眉目英气··“哥哥·”黎白笑着跑了过去。
谢封爽快地应了一声,上前搂着黎白的小肩膀,黎白问道:“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找师兄啊”·“怎么,嫌弃我了”谢封戳了戳小孩儿的脸颊,语气带着些幽怨,黎白转身抱了抱谢封:“不会的,我想师兄了,他去大昭寺找空了大师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去大昭寺做什么了”谢封心下一动,问道。
黎白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师兄说师父的死一定和大昭寺的和尚有关系,这是我们江湖人只见的恩怨,你不知道的·”·谢封好笑地戳戳黎白的头笑道:“你还江湖人,以后别回去了,给哥哥做童养媳怎么样”·“什么是童养媳”黎白仰头问谢封,谢封想了想道:“就是一直在一起,做哥哥的媳妇。”
黎白思索了片刻道:“好呀,一直在一起·”·谢封看着小小的黎白认真地说一直在一起,莫名有些泪目··上辈子程镜第一次带着黎白进京,自己为了稳住程镜,便将黎白留在了自己府上作为质子,后来哄着黎白上了床,却一句软话都没说过。
离开京城前夜,他哭着对自己说,你一直骗我,一直骗我··谢封伸手道:“走吧,我们回家·”·黎白将手放在谢封的手心里,谢封将黎白扶上了马再翻身上马,扯着马缰回府了。
谢封刚离开,官学旁就转出来一个紫衣少年,狭长的双眼紧紧盯着黎白离开的方向,直到谢封和黎白走的没影了,才转身离开了··作者有话要说:#谢占:老夫空虚寂寞冷啊·第10章 空了进京· 转眼到了十月初,天上偶尔还下点雪,小冬受不住京城的寒冬已经冬眠了,黎白就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床边。
屋子里地龙早就烧上了,暖和的仿佛春天一般··黎白光着脚坐在床上看书,嘴里哼着锦城人的小曲儿,嘟着嘴嫌弃地又翻了一页,这学问十分艰深,他一点都背不下来,要不是夫子碍着谢封的面子,定是要好好收拾一番黎白的。
忽而门帘被掀了起来,竹酒从外面跑了进来,黎白从书本中间抬起头来,竹酒立马到:“小少爷,世子叫你去书房·”·黎白鲜少去书房,突然听到有些奇怪:“怎么叫我去书房”·“奴才也不知道。”
竹酒挠了挠头,“您还是快去吧·”·黎白连忙穿上袜子,下了床踩上鞋子就往谢封的书房里去了··谢封的书房就在前院,走了几步就到了。
外面树叶落得满地都是,黎白踩在上面软软的··“快点进来·”谢封站在书房的窗户前道··黎白连忙应了一声,几步走了进去··在谢封的不懈喂养下,黎白迅速飙长了好几寸,身上也渐渐多谢了肉,看起来有个十二岁孩子的模样了。
谢封看着黎白披着浅色的披风,一步步从院子里走了过来,圆圆的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哥哥·”黎白掀开帘子叫了一声··谢封指着书桌旁的椅子道:“坐吧。”
黎白却没坐,一直走道谢封的面前才坐了下来,谢封笑着道:“我今日听皇长子说,大昭寺的空了师父明天就到京城了,你可想出去见见”·黎白思索了片刻,道:“好啊。”
·黎白这半年迅速长大了,也不像刚开始的小孩子,总是黏在谢封身边,谢封总觉得这孩子长得太快,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疼,就长大了··“哥哥,师兄在怎么还不来找我啊。”
黎白低头坐在椅子上有些颓丧,嘟着嘴一脸不高兴··谢封巴不得程镜一辈子找不上门,可是据底下人上报,程镜似乎已经在京城中出现了··皇帝的病刚刚有些征兆,赵梓就这般着急将程镜请到了京城,这不得不让谢封心下有些怀疑,皇帝的病,真的只是偶然吗·“你师兄来了,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谢封看着黎白问道。
黎白皱了皱眉头,眉间神情很纠结,半晌还是低声道:“虽然哥哥和爷爷对小白很好,小白也舍不得你们,可是浣花溪是家,我还有师父的大仇没有报,师兄已经出去找凶手了,黎白虽然年纪尚小,可是杀师之仇,不共戴天,我是一定不会躲在京城一个人享受的。”
谢封没想到黎白这样小的时候,就想着给阳寂报仇了,上辈子也是这样,程镜说要报仇,黎白就毫不犹豫地跟他走了,哪怕对程镜心存怀疑·可是最后呢,连自己都搭了进去。
上辈子据谢封调查,程镜哪里是为师傅报仇,明明是一直在找他师父的遗物《毒经》,偏偏这本书怎么都找不到,也不知阳寂是什么心思,宁可给什么都不懂的小徒弟死记硬背,都不愿给出类拔萃的长徒一阅。
“那你不要我了吗”谢封说着也觉得自己可怜得很,乖媳妇还是个小孩子,自己连一点旁的心思都生不出··黎白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倒也罢了,可是还想着和那程镜一起杀不知道在哪里的仇人。
“我……我也不知道·”黎白刚才的气势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低着头有点小可怜··谢封揉了揉他的头,将黎白一股脑抱在怀里,谢封身上的清冽的气息环绕在黎白的鼻尖,黎白忽而有些不懂谢封了。
·谢封亲吻着黎白的头发,低声连连道:“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黎白,永远待在我身边好不好哥哥一定对你好,一直对你好,还不好”·黎白心下有些害怕这样的谢封,伸手轻轻推了推谢封的肩膀道:“哥哥,你怎么了”·谢封越想越害怕,若是程镜来了,是不是一招手,黎白就跟着他去了,到那时,自己有什么理由留下黎白·谢封紧紧将黎白抱在怀里,再也不想放开,上辈子在受尽的相思苦,怎么再能让他受一遭·黎白隐隐感受到了谢封极为决绝地心意,心里十分害怕,轻声颤着道:“哥哥,你……你怎么……”·谢封放开了黎白,眼睛内微微泛着红丝,有些着魔一般地盯着黎白连连道:“小白,你是不是想离开我是不是想跟你师兄离开你把我当什么”·黎白不过是个小孩子,哪里懂得谢封的心思,一时之间被谢封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竹酒站在门外干着急,却不敢进去。
黎白哽咽着哭了出来,打着哭嗝不敢说话,谢封还不放手,拉着黎白连连道:“小白,你不会离开对不对”·黎白终于打着哭嗝连连摇头,眼泪落到了谢封的手心里,谢封才渐渐回过神来,十年得不到回应的苦楚,重生以来的压抑,延续了两辈子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可是黎白还是个孩子,自己怎么就……·谢封颤抖着给黎白擦眼泪,连连温声道:“小白不怕了,是哥哥不对,是哥哥不对,别哭了。”
黎白揉着眼睛偷偷看了一眼谢封,发现谢封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扑进谢封的怀里哭了出来,哽咽着半晌不敢说话··竹酒站在门口早已不敢说话了,有心阻拦却不敢进门。
谢封看着自己怀里的黎白,半晌只叹了一口气,指腹替黎白拭去眼泪,柔声道:“别哭了,是我不对·”·黎白张嘴哭着紧紧抱住谢封的脖子,使劲摇头,连连哭道:“我也不想离开哥哥,可是,呜呜,可是师父死了,我只要跟着师兄才能找到仇人,哥哥,小白报了仇就回来好不好哥哥还要小白对不对”·谢封抱着黎白小小的身子,低声道:“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哥哥最喜欢小白了。”
黎白破涕而笑,谢封看着小孩子纯净的眼神,毫无掩饰的欢喜,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小白,快点长大吧·”·黎白点头道:“嗯嗯,长大了给哥哥做老婆。”
“……”谢封以为黎白听见了什么,关切地问道,“谁跟你说了什么吗”比如男宠,比如娈童……·黎白低头有些不好意思:“我问过同窗,他说童养媳就是,就是养大了做媳妇的。
可是哥哥,你为什么要养一个男孩子……”·黎白抬眸看着谢封,谢封哈哈一笑,搂着黎白大声笑道:“我谢封做什么,哪用看旁人眼色·”·黎白傻傻地跟着谢封笑,谢封揉了揉肉黎白的头发,软软的。
京城外,十里长亭处··空了穿着厚厚的僧衣,牵着一匹白马,一丝丝呼出来的白气在鼻尖散了··远远十余骑奔腾而来,停在了长亭前,两列人分开,谢封一身墨黑衣衫走了出来,下马向空了抱拳道:“大师,久候了。”
空了执手为礼:“世子客气了·”·“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谢封单手向京城的方向请道,“大师,请·”·“好。”
空了翻身上马,那马虽俊逸,但是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好,走得慢悠悠的,谢封索- xing -也放缓了速度,与空了并排前行··“大师此番进京,暂时安顿在侯府可好”谢封问道。
“客随主便·”空了笑着道,“如此多谢世子了·”·谢封抱拳道:“哪里哪里,祖父的病还要劳烦大师,大师便放心住在侯府,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谢封。”
·“好·”空了道··说话间已经到了城门口,承天门下的护城河结着厚厚的冰,两岸的垂柳早已枯萎,寒冬萧瑟,倒是显得京城十分肃杀。
空了勒马停在城门前,仰头看着承天门三个大字,半晌叹道:“京城果真名不虚传·”·谢封亦笑道:“大是来了尽可游玩一番·”·一行人骑马进了城,城内的小商贩来来往往,小摊子上的炊烟稀稀疏疏漏出来,卖烧饼的,卖混沌的,卖汤水的,吆喝澄一片,·不几时便已经到了侯府前,黎白在竹酒的陪同下,裹着披风站在门口等谢封和空了大师。
谢封下马,向先下来的空了道:“大师请·”·空了点头先走了进去··黎白乖乖向着空了大师一揖,谢封走进了轻轻揉了揉黎白的头,向空了大师介绍道:“这是我府上的一个小孩,唤作黎白。”
空了大师听见“黎白”这两个字神情微变,却快速掩去了:“乖孩子,却不知是哪两个字”·“黎明的黎,洁白的白。”
黎白回道··空了面色微煦,抬步走了进去··谢封与空了大师微微错开了几寸,黎白紧紧跟在谢封身侧,谢封鼓励道:“做得很好·”·黎白刚想笑,却陡然打了个喷嚏,谢封脸色冷了下来,伸手试了试黎白身上的衣物,转身狠狠看了一眼竹酒,竹酒吓得一个哆嗦。
黎白却揉了揉鼻子向谢封傻笑,谢封原想斥几句,却没说出来··“大师,到了·”谢封先进大堂,谢占早已等着了,见空了大师来了,紧跟着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忍不住跑剧情…突然鬼畜的谢封…·第11章 太素九针·谢占起身呵呵笑着抱拳道:“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快快请坐·”·空了执礼颔首道:“谢侯爷。”
谢占招呼下人道:“快,把茶端上来给大师暖暖身子·”又一边笑着道,“北方天气寒冷,大师可还习惯”·空了含笑道:“大昭寺也常年积雪,老衲受得了。”
“大昭寺是个好地方,天高云舒,山峻水急,当年在西南的时候曾去过一次,至今还记得·”谢占回忆道,言语悠悠··“侯爷谬赞了。”
空了道··谢占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这话可没说真的·”·空了笑了··黎白从谢封身后探出头来,不解地问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谢封敲了敲黎白的脑袋,含笑问道:“你说呢”·黎白“哎”了一声缩了回去,谢占笑道:“当然是真的,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黎白眨了眨眼睛,笑了。
谢封见几人已经叙过话了,连忙问老爷子的病情:“大师,还请你为我爷爷看看身子骨,这几日腿又疼得厉害·”·空了闻言起身道:“这是自然。”
又向谢占道,“还请侯爷将裤脚卷起来老僧一看·”·黎白闻言赶紧跑到了谢占的身边,半跪着帮谢占轻轻将裤腿挽了起来··谢封的腿从脚踝就渐渐发肿,膝盖几乎直不起来,肌肤里泛着淡淡地青紫之色,肤色发亮,黎白只挽到腿弯,就再也掀不上去了,只得作罢。
空了伸出食中二指轻轻按了按,谢占的腿部轻轻凹进去了一些,手一松便又变成了原先的模样··空了又向谢占道:“劳烦侯爷将手腕伸出来·”·谢占递出了左手,空了号过脉,思索半晌道:“侯爷身子里是在战场上攒下的老毛病,腿内骨骼已经变了,想要根治已然不可能了,但肺腑之内有- shi -热之气残余,却是可以治一治。”
谢封一听连空了也没法子,心下不禁灰了几分··“那……不知是否会影响寿数”谢封有些不想问,却不得不问出来。
空了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古稀之年·”·“可否再……”谢封问道,“再延长些……”·空了摇了摇头:“气数已尽,就在这几年了。”
黎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了,眼中已浅浅起了雾,轻轻抿着小嘴,暗中伸出一手牵着谢占,谢占发现小孩儿情绪不对,轻轻攥了攥黎白的手以示安慰··“封儿,别为难大师了,生死之数在天,不必太过费心。”
谢占笑道,又向空了问道:“大师,不知这腿上疾苦,可轻缓些许否老夫着实被这痛折磨地有些难捱·”·连谢占也说难捱,那便当真痛到了极处。
空了道:“倒是有个法子,只是此方有些毒- xing -,怕会伤者侯爷·”·“怕什么毒总比老夫疼死了好·”谢占爽朗道,全没有顽疾缠身的燥郁之气,谢封也默许了,空了叹道:“那边给侯爷加上副解痛的药。”
竹酒备好了纸笔,空了提笔写方子,黎白则站在一边看··“大师,为何要加蛇肉”黎白忽然开口问道··空了也不恼,微笑着道:“此蛇之毒可麻痹肌肤,减缓痛苦。”
“佐以月芹便可相抗,为何大师不用”黎白认真问道··空了这下倒是认真看了黎白一眼,惊讶道:“你竟知道月芹可抗蛇毒这月芹- xing -寒凉,侯爷受不起。”
黎白“哦”了一声,皱着眉头又不知想什么去了··空了快速写好了方子,轻轻吹了吹递给谢封道:“没有什么太稀罕的药物,且用着便是。”
·因着小冬冬眠了,黎白也许久没给老爷子用蛇毒,故而空了没诊出什么来··黎白却已心下案子琢磨,只要自己将小冬的毒用的好,便可省了这么一味蛇肉,免得老爷子体内再增加负担。
空了又取出一包银针,命谢封准备了一碗烈酒,将老爷子挪到床上,要给老爷子施针··谢封早在上辈子就见过空了的针技,此时见他拿出来,也心下安定了一分。
黎白也在一边跟着看,因少时见阳寂老人行针,心中多了几分思量··空了快速行了一遍针,老爷子只觉得腿上酥酥软软,说不出地舒服,遂躺着长出了一口气道:“真松快。”
空了笑道:“我可将这针法留下,侯爷寻个太医照着行针便是·”·“我会”黎白立马道,双眼希冀地看着空了大师道,“我会,大师教我。”
空了此时才算是正视了这个小孩子,空了伸手摸摸黎白的肩膀,看骨架应当已经十二三了,就是长得小些·再轻轻捏了捏黎白的手臂与手腕,最后拉着黎白的手仔细看了一番。
黎白挺胸道:“我能办到的”·空了点头赞道:“不知黎白出身何处这基本功扎实得很·”·黎白摇了摇头道:“不能说。”
空了也不是拘泥的人,既然黎白不愿意说,他便也不问··“那我便在谢侯爷府上借住几日,待将这太素九针传授给黎白,再行离开·”空了抬手摸了摸黎白的脑袋,微笑着同谢封说。
谢封求之不得,“多谢大师”·空了远道而来早已累了,谢封忙让竹酒带着他去客房休息了·因为要照顾老爷子,所以直接将空了安排在了谢占的院子里。
刚刚安顿好空了,外面家丁来报说二皇子来了··赵梓来了··谢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弯腰同黎白道:“小白,你先去屋子里待着,二皇子不走不许出来。”
黎白问道:“为什么呀”·谢封揉了揉黎白头上的软毛:“他是坏人·”·“哦·”黎白点头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哦。”
“会的·”谢封道··黎白快速离开了,谢封才整理了衣裳出去迎接赵梓··赵梓这些天没有来,今日想必是消息灵通,得知了空了大师来了,这才快腿儿跑上门了。
“殿下·”谢封迎面见到了在院中等候的赵梓,弯腰一揖··赵梓温笑着将谢封扶了起来道:“你我兄弟私下不必这般拘礼,唤我表哥就是了。”
谢封笑了笑不作他言:“请·”·“我听说你府上有个小孩子,怎么没见”赵梓说着还四处看了看,似是兴趣十足。
谢封一听见赵梓问起了黎白,眉间闪过一丝不悦··赵梓常年混迹在人精中,怎么能看不出来谢封这丝不快,心下便已暗暗清楚,这个小孩子对谢封来说不一般,若是自己想要招纳谢封,便千万触不得这片逆鳞。
·“小孩子不劳殿下记挂·”谢封神色淡淡的,走道门口又道,“殿下,请·”·赵梓有些尴尬,脸上却仿佛谢封什么得罪的话都没说一般,一派春|色融融。
“好·”赵梓抬步走了进去,一边询问道,“不知空了大师何在本殿也想拜访拜访·”·谢封回道:“大师已经去歇息了,殿下若是相见,臣派人将大师请出来。”
“不必了·”赵梓连连道,“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先歇息着便是,正好我们兄弟也说说话·”·下人奉上了茶,赵梓接过浅抿。
“妹妹这几日总是问起表弟,表弟可有空去看看她”赵梓笑着道,仿佛与谢封亲近地不得了,一边说还凑近谢封道,“我听说她前几日还嚷嚷这做女工呢,这丫头平日里给我做个扇袋儿都不肯,这回竟说给你做香包,真是羡煞我了。”
谢封闻言一笑:“殿下说笑了,公主金枝玉叶,还是莫要开这样的玩笑的好·”·“这怎么能说是玩笑”赵梓笑着拍了拍谢封的肩膀,“表弟也将及冠,已经到了嫁娶的时候,是该想想了。
纵使不是沁儿,也当看看旁人家的姑娘了·”·“臣还没有娶妻的打算·”谢封道··赵梓笑道:“圣人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更何况侯府人丁稀少,表弟早早为谢家传宗接代,也是足了老侯爷的心愿。”
谢封笑道:“有劳殿下挂怀了·”·赵梓见谢封油盐不进,倒也不急在一时,又说起了年末六部汇总之事··“已经到了年下,六部想来正是忙的时候,皇兄这几日也忙的脚不沾地,连与我下棋的时间也没有了。”
赵梓笑道,“真同情你们这些忙人·”·“都是为了朝廷办事·”谢封浅抿一口茶,敷衍地与赵梓说话,心思却已经不知往何处去了。
一个时辰后,赵梓已经将能挖出来的话全部说了,赵梓还停留在一句话十个字的程度上··赵梓端起茶想润润喉咙,端起茶杯来却发现茶水早就被喝完了,只得又放下,谢封向身边的丫鬟道:“添茶。”
丫鬟早已经打盹儿了,这大冬天的,外面北风一个劲吹,屋子里地龙一烧,让人只想睡觉··丫鬟听见谢封说话,使劲揉了一把眼睛,忙低头上前给赵梓添茶,谁知茶壶倒了半晌,就掉下两滴水。
丫鬟:……·“请殿下稍后·”丫鬟一个激灵醒了,忙告罪道,“奴婢这就添茶·”说着小步快速退了出去··赵梓也难为情地一笑:“竟将茶都喝完了,大师尚未休息好,那本殿就先行一步了。”
·赵梓说着就要离开,竹酒忽而慌慌张张走了进来,附耳在谢封耳畔说了句话,谢封面色突变,眼中杀意蹦现··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还是让黎白快点长大吧,十二岁写得我觉得谢封都有恋…童…癖…了…_(:зゝ∠)_·#以后更新确定在晚九点,如有意外会提前在评论区和文案说明的,么哒。
#微博“邱小夏sir”,丞相和大宋的学习资料我会整理在上面,么哒··第12章 突生变故·赵梓本要走了,见状收住脚步,回头问道:“怎么了这是”·谢封面色发冷:“无什么大事,殿下不必挂心。”
赵梓见谢封不愿与自己说,也就不缠着问了,只挥挥手道:“那本殿先告辞了·”·“恭送殿下·”谢封道··赵梓刚刚走出门,谢封就冲着竹酒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不见了”·竹酒吓得忙跪在地下道:“世子,我真的不知道,小少爷说他要睡觉,让小的不要打扰……”·“废物”谢封皱眉沉声道,“滚去领家法。”
竹酒吓得忙磕了几个头道:“是,是·”·十五已经站在门口,等着谢封··谢封不欲惊动老爷子,只命下人先将侯府关起来,四处寻找黎白的下落,自己则带着十五去自己院子里查看了。
十五将房梁屋顶都看了一遍,窗户上也没有强行打开的痕迹,屋子里一片整洁,床上被子散开着,还是黎白自己掀开的模样··谢封转到床后,只见连小冬也没了。
“世子,应当是小少爷自愿的·”十五回道··正因为是黎白自愿的,谢封才更加担心·这世上能让黎白自愿跟着走的人,非程镜莫属。
可是偏偏,这世上,谢封最不愿黎白落在程镜手中··黎白应当离开侯府不久,还没有出京城,得立马封锁京城,不然一旦让程镜离开京城,天大地大,再到哪里找黎白去·“十五,你立马带府上家丁去附近的街巷搜人,我进宫一趟,请大皇子带巡防营协助。”
谢封快速做出反应,立马吩咐道··“世子,您这是要欠大皇子人情·”一向沉默的十五竟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谢封默然回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十五,十五被谢封的目光所摄,低下了头。
谢封转身出府,十五领命去了··大皇子仁厚,如今天下初平,百姓正需休养生息,天子正需勤修内政,若是大皇子继位,必当为仁义之君,谢封刚重生的时候,便已打定主意站在大皇子这边,只是自己还没有出手,就因为这么件急事求到了大皇子身上,罢了,都是命。
谢封骑了快马,不多时便到了宫门口··“师兄,我们去哪里”黎白被程镜牵着手快速在小巷子里穿梭,怀里抱着沉睡的小冬,小脸被北风吹得青紫,一边小声说。
程镜带着斗笠,一身紫衣透出几分妖异,腰间坠着一串银铃铛,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悦耳··“回家·”程镜快速道,手中将黎白攥紧了几分,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就随着陌生人离开谷中了,外面多危险,万一是坏人呢你我师兄弟岂不是永无相见之日”·“哥哥不是坏人。”
黎白辩解道··“不是坏人”程镜恨铁不成钢,伸出手戳了戳黎白的脑袋道,“你哪只眼看见他是好人了”·程镜心头有气,说话带着几分气,黎白不敢跟他对着说,只垂头表示自己的反抗。
·“总之赶紧跟我回家·”程镜不欲跟黎白再啰嗦,径直道。·黎白猛然停住了脚步,将手从程镜手里抽出来道:“不行,师兄,我要先跟哥哥和爷爷说一下,这样不辞而别,他们会担心我的。”
“黎白,你出息了啊·”程镜狠狠道,伸手就给了黎白头上一个巴掌,打的黎白猛然垂下了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哪有人这样欺负过黎白,从前师傅在的时候,师兄也很宠着自己的,哪怕闯了祸被教训,事后师兄也会给自己擦药,这次……·黎白看着程镜凶狠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和不可置信,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出来。
程镜一看见黎白哭了,心下也软了,默默牵起黎白的手:“你还听师兄的话吗”·黎白擦了一把眼泪狠狠点了点头··程镜蹲下来抱了抱黎白,低声道:“你是师兄最重要的人,师兄不会害你的,黎白,我们回家好不好”·黎白也心软了,伸出双手回抱程镜,闷闷地道:“好。”
程镜给黎白拭去眼泪,牵着黎白的手道:“走,我们回家·”·黎白却牵着程镜的手站在原地不动,他抬眸祈求道:“师兄,让我和哥哥说一声好不好我不能这样不告而别。”
程镜微微皱眉,伸手在黎白的脸上轻轻搓了搓,黎白只觉得眼皮渐重,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程镜将黎白抱在怀里,快速走了起来··路上的卫队忽然加多,程镜就知道是谢封为了找黎白做出的行动,因此也不敢直接硬闯,抱着黎白也不能像一个人的时候一样飞檐走壁,毕竟他是个毒师,没那么好的身手,只得躲着大街走暗处的巷子。
程镜带着黎白进了一出小巷子,里面是他前几天才找的院子,快速给黎白换上了一声女孩儿的衣裳,眉间点上颗朱砂,头发换成双丫髻,垂着两条粉色的丝带··程镜替黎白把了把脉,心下暂时松了口气。
黎白胎中带毒,这些年以蛇毒毒压制着,也没犯过,冬日里小冬冬眠的时候,常常以三粒牵机毒克制,还好自己来得早,不然可怎生是好··程镜给黎白喂了三粒牵机毒,暂时压制着,黎白在昏迷中还皱了皱眉头,想来是这药太苦了,连昏迷中也会难受。
·程镜轻轻拍了拍黎白的背,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等到了黄昏的时候,程镜就将后院准备好的马车牵了出来,唤了早已顾好的老妇,带着黎白准备出城了。
天上下着小雪,细细的··马车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程镜将抱着黎白放进了马车里,递给那阿婆十两银子,嘱咐道:“这是给你的酬金,出了城再给你十两。”
老妇忙伸手推辞:“孙儿的命都是恩公救回来的,这样的小事,老婆子怎么能要恩公的钱,快收回去吧·”·程镜并不多说,只将银子塞进了老妇的手里,催促道:“快点走吧。”
夜色已经渐黑,城门也要关了··老妇忙爬上了马车,进去将黎白抱在怀里,程镜伸手给黎白将身上的狐裘扯了扯,一张小脸全部埋在了白绒绒的毛里,看起来像极了小姑娘。
程镜驾起车,一晃一晃往城门口去了··谢封寻了一天,早已经急红了眼,他绝对不能再忍受失去黎白的痛苦,这次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程镜带走了·雪渐渐下大了,一层未消,一层又覆盖其上,谢封的肩头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世子,已经天黑了,马上要关城门了,您在那边歇歇”城门的守卫犹豫着道··谢封断然摇了摇头··“谢世子,过来暖暖吧,你这样要生病了。”
大皇子赵楠从守城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温声向谢封道··谢封远远躬身道:“多谢殿下好意·”却不进去··又过了一刻钟,谢封只觉得头脑昏沉,眼前发黑,想来这身体还是太弱了些,一下午便已经受不住了。
谢封还想坚持,却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下,身边的人始料未及,只听得“嘭”地一声,谢封就已经昏倒在了地下··程镜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快要关了。
谢封被暂时安顿在了守城人的屋子里,只有十五在外面守着··十五见一辆马车缓缓来了,登时提高了警惕··“马车上的,下来,搜查”士兵喝道。
程镜穿着一身麻布衣裳,将一身紫衣裹在了里面,天黑看不真切··“这位大哥,我奶奶和妹妹身子弱,可否通融一二,只掀开帘子查看”程镜匆忙上前拱手道,说着连连哈腰。
士兵看了一眼十五,示意他拿主意··十五看了抱着剑看了一眼程镜,抬着下巴示意道:“先掀起帘子看看吧·”·程镜忙将帘子掀了起来,只见马车里一位慈祥的老妇抱这个粉衫的女孩儿,女孩儿好似睡着了。
程镜将马车头上的灯往马车里探了探,老妇笑着连连点头,十五又看了一眼女孩儿,长得颇为秀气,半边脸被狐裘挡住了,只露出半边小脸,几丝刘海随意散着,额心一点朱砂,睫毛仿佛鸦翅一般。
“怎么天黑了才出去”十五问答,看这户人家不似什么穷苦人家,半夜出城门总不是回家罢··程镜回道:“妹妹自幼身子不好,借住在香积寺中,受菩萨庇佑,昨日回家住了一宿,今日突然发热,看了大夫,耽搁了时间,奶奶不敢留妹妹在家中过夜,因此只得连夜出城。”
“哦,是这样”十五又看了一眼小姑娘,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士兵又查看了一番马车,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十五只好将程镜放出去了。
程镜连连向十五弯腰道:“多谢官爷·”·十五冷冷点了点头··程镜跳上马车,挥动鞭子,快速出了城··大雪纷纷扬扬,北风吹起程镜的麻衣大氅,露出了一身紫装和垂在车外的黑靴,腰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灯笼一晃一晃的,随着马蹄哒哒声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妖孽师兄正式上线··#明天断更一天,后天接着很,么么哒^3^·#不好意思,改个错字…·第13章 终生离别·谢封方才不过是站的久了,一时受不住风寒晕倒了,在暖和屋子里歇了歇就醒了。
“城门关了吗”谢封忍着头疼,缓缓坐了起来,十五站在一边回道:“关了·”·大皇子安慰道:“你晕倒不久就关闭了,想来那孩子还在城中,你且先歇着,身子好了才能接着找。”
“多谢殿下关心·”谢封抱拳道··“方才可出去过什么人”谢封揉着鬓角问十五,“一个也不许落下,一一说给我听。”
十五躬身道:“方才出去了三个樵夫,还有一躺去香积寺的马车,除此之外并无他人·”·谢封只觉得头痛欲裂,却还强撑着问:“马车都是什么人”·“一位公子带着老妇和妹妹。”
十五回道··“深夜去香积寺做什么”谢封凝眉道,问罢又追问道,“老妇长什么模样,小姑娘又如何”·“老妇寻常人家的模样,穿着一身素袄,小姑娘长得颇为秀美,额心一点朱砂,裹着厚厚的狐裘。”
十五回道··“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谢封总觉得这事不对劲,“那公子呢”·十五仔细回想,只记起了那马车摇摇晃晃远去的模样,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些清脆的铃铛声了。
“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依稀能听见些铃铛声·”十五回忆道··铃铛·谢封心下一紧··“那公子穿什么颜色的衣裳”程镜此人颇好紫色,从不穿其他颜色的衣裳,若是此人……·“一身麻衣。”
十五回道··谢封提起的心微微放松··“唔……似是紫衫”旁边小兵挠了挠头,“小的关城门的时候看见他的衣角了,是紫色。”
·铃铛声,紫衣,谢封只觉得一口血哽在了嗓子口,霎时间白了脸:“女孩儿呢是不是清醒的”·“……睡着的。”
十五也发觉不对了,“世子,莫不是……”·谢封气得喝道:“蠢货”·十五忙跪下请罪道:“属下立马去追”·大皇子也忙道:“本殿手里也有些人马,可让他们一起去寻。”
谢封那里还躺的住,挣扎着起身,一边向大皇子道:“多谢殿下·”可是毕竟身子虚弱,恍恍惚惚间就摔了下来··大皇子靠的近,一把将谢封捞了起来皱眉道:“谢卿还是歇着吧,这般身子也做不成什么事,本殿已传唤了太医,片刻就到。”
说话间外面就有人通报:“殿下,太医来了·”·赵楠传唤道:“请·”·“臣见过殿下·”老太医背着药箱,身后跟着个药童。
“给谢世子诊脉·”赵楠吩咐道··“是·”太医上前接过谢封的手腕,一连诊了两次才道:“状似风寒,却脉象不对,臣怀疑有可能是中毒。”
“中毒怎么会·”大皇子皱眉道,“谁敢对定国候世子下毒”·谢封却盯着太医道:“可解”·赵楠闻言陡然惊了:“当真是中毒”·“程镜此人诡变狡黠,精通毒术,臣可能是着了他的道了。”
谢封想起自己近日毫无防备地进了黎白的屋子,想来是那时糟了暗算,怪不得程镜能恰好在自己昏迷的间隙就带着黎白走了··“此毒倒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只是会使人疲软虚弱,故而世子着了风寒。”
太医回道··谢封扶着十五起身,推开太医道:“既无大碍,便谢过太医了·”又对赵楠道:“殿下,还请开城门,谢封感激不尽”·夜半开城门不是小事,赵楠摇了摇头,歉道:“谢卿,不可。”
谢封扶着十五跪在了地下,颤声道:“殿下黎白是臣的命,今日殿下救了他,便是救了谢封,谢封来日结草衔环以报殿下恩德·”说着俯身叩首。
赵楠连连叹气道:“你这不是逼本殿吗再说你这身子怎么去追那程镜”·“便是不能追,也要追·”谢封道。
赵楠叹道:“罢了罢了,本殿便命人开个角门,你去吧·”·谢封又是一叩首:“多谢殿下·”·谢封裹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十五找了一辆马车,带着一队人迅速出城去了。
此时天色依然漆黑,外面只见得白茫茫的雪在黑夜里泛着银光··“世子,往哪边追”十五问道··谢封看了一下四周,下令道:“你带一堆人往西南追,我带人去香积寺一看。”
“是”十五抱拳道,御马快速往西南去了··谢封正要出发,忽听得后面空了大声叫自己:“世子且等等”·谢封掀开车帘,只见空了踏雪而来,脚下生风。
“大师·”谢封叫道··空了走近道:“我听闻贵府小少爷走失了,特地前来帮忙·”·“是,多谢大师·”谢封点头道。
空了伸手搭上谢封的脉,皱眉道:“不是什么厉害的毒物,只是有些难缠,你先吃粒解毒的药丸,待找回了黎白,我再为你解毒·”·谢封接过药丸吞下,空了登上了马车,谢封道:“我们先去香积寺,路上再遇大师说此事的来龙去脉。”
“好·”空了上了马车,谢封下令道:“出发·”·路上雪滑,车夫极为小心的驾车,生怕出现什么意外,香积寺并不远,只是路上有些难走。
谢封心下默默祈祷,若是找不到小白,从此便又是江湖茫茫,他还能去哪里找程镜说是去香积寺,虽然不可信,可是出了京城,往西南便是官道,向北便是香积寺,且让他撞一撞,说不定就找到了。
“世子,前面就是香积寺·”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车夫道··谢封道:“去敲门·”·车夫停了马车,扶着谢封下了马车,去敲香积寺的门。
此时已是深更半夜,僧人们早就睡了,瞪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里面才出来个迎客僧来··“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要避雪”僧人还有些没睡醒,以为谢封是赶路的行人,半夜避雪而来。
“有没有一个紫衣少年带着小姑娘来过”谢封快速问道,额头上渗着汗滴··“没有……”迎客僧有些懵。
谢封身后的卫队走了前来,将迎客僧推到一边,快速进香积寺查看··谢封则倚在马车边上,空了含笑与迎客僧解释,半晌进去搜查的人都出来了··“没有,世子。”
“这边也没有,世子·”·谢封看着两队人都没搜到,挥手道:“前面有个村庄,去找找·”下了这么大雪,程镜不可能带着黎白走远的。
“是”·谢封走道迎客僧身边,行了个礼道:“冒犯了·”·迎客僧见惯了大人物,对谢封倒不是很忌惮,反而含笑合十道:“施主客气了。”
“若是见过,还请到城中定国候府知会谢某一声,谢某定当厚谢·”谢封喘着气道··“是·”迎客僧弯腰行礼,转身关上了门。
谢封带出来的一百来号人举着火把,将香积寺的半边墙都照亮了···“世子,前面村庄说有人见过一辆马车,往金川方向去了·”侍卫火速来报。
谢封沉声道:“追”·数十米的长队在雪中急速前行,将一路上可能藏人的地方一一查过··谢封一脸赶了十几里的路,终于有侍卫前来报道:“世子,找到那辆马车了。”
谢封顾不上腿软,快速下马,被侍卫引到了一户人家,小院子外面围了满满一圈人,老妇披着棉袄站在门口十分惶恐,颤声道:“各位官爷,你们这是做什么”·谢封喝道:“你便是带着黎白离开的老妇”·那妇人吓了一跳,颤声道:“官爷……”·谢封手下的人立即进去搜查,谢封沉眸看着老妇低声道:“你胆子不小。”
老妇哪里见过这般大场面,一时间腿脚发软,面色惶惶··“世子,没有”·谢封闻言陡然眼前发黑,皱眉喝道:“程镜去了哪里还不老实交代”·老妇颤声道:“我实在不知道,恩公带着他师弟连夜离开了,还有几个人接应,这位官爷,老妇人真的不知道啊”·早已离开了,还有人接应谢封扶额想要再问,却直直摔了下去,空了站的近连忙接住,谢封颤声道:“追不到了,追不到了……”·程镜这是有备而来,早已走远了。
与此同时,往漠北去的路上,一辆马车和十余个骑着马的人快速前进,那马是大宛宝马,脚程极快,日行千里,便是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也行走的极快··马车里竟温暖如春,程镜怀中抱着沉睡的黎白,轻轻拍着黎白的肩膀,嘴里哼着奇怪的童谣,黎白却睡得异常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某个懒癌晚期的作者竟然意外更新了·第14章 追往安西·今年冬日里的雪一场接着一场,天似乎从来没有放晴过,全国各地也陆陆续续报上来了灾情。
“世子爷,夜深了……”竹酒端着一盅汤低声道,“吃点吧·”·谢封揉了揉鬓角,将手上的公文随意扔在了桌上,接过汤浅浅喝了几口,声音有些沙哑:“怎么样了,小白有下落了吗”·“还没有。”
竹酒道··竹酒说话间只觉得自己的屁股还在痛,小少爷已经失踪半个多月了,自己的挨得棍子却刚刚才消肿,现在腿上还是斑斑青紫··“再追。”
谢封道··做了不过半年的少年郎,谢封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松散了,自从黎白被程镜带走,上辈子那种每日在刀尖上走路的感觉便又重新回来了··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便是想做个闲散侯爷,程镜,赵梓,还有老皇帝,宫中的贵妃,何尝给过他这个机会黎白丢了的那天晚上,谢封便重新将锦云卫重新组织了起来。
十五一身夜行衣走了进来:“世子,下面人来报,在西北的路上见过小少爷·小少爷和一个骆驼商队在一起,正在去往西域的路上·”·“怎么去了西域”谢封皱眉,起身去看地图,京城距离西域何止千里,更何况如今正是寒冬,并不是去西域的好时间。
西域路上黄沙漫天,春日风大,夏日炎热,冬日里千里飘雪,怕是冻也能冻死在路上··“并未查探到·”十五道··谢封仔细看了半晌地图,忽然快步走到书案前,将桌上堆成小山一般的文件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那封来自安西府的急报。
此次雪灾安西府也很是严重,数十个马场受到风雪侵袭,近万匹战马断粮,这急报正是安西府向朝廷递上来请求运粮的折子··此时已经到了年下,转眼就是腊月,安西府远在千里之外,已经快到了与匈奴接壤的地方,朝中并无人愿意前去。
“世子,您要去安西”竹酒问道··谢封“嗯”了一声,安西本是兵部的地盘,驻扎着十万安西军·谢封以定国候世子,兵部员外郎的身份,足以接下这差事了。
“准备人马,明日我便上奏,请求前往安西救灾·”谢封向十五吩咐道··“是·”十五抱拳去了··谢封穿上披风,竹酒提着灯笼,两人往谢占的院子去了。
夜里寒冷,谢封紧紧裹着披风,一边向竹酒吩咐道:“爷爷的病暂时由空了大师照应,你记得每隔三日便去香积寺中将大师接回来一次·过年的时候若是我还未回来,你就将大师请来府中一起过年。”
“是·”竹酒应道,“世子爷过年还回不来吗”·“路程太远,怕是勉强·”谢封道,“我走了京中若生变故,你便告知管家闭门谢客,就说老爷子抱恙,需要静养,谁来了也不见。”
“是·”竹酒道··竹酒虽然胆小,但毕竟是跟着谢封一起长大的,眼界不浅··两人说话间便已经到了老爷子的院子··谢占老爷子这几日迷上了唱戏,叫了两个小孩子整日在府中咿咿呀呀个不停,此时晚上了,一个人还在唱戏词。
“王登基二十载干戈未定,乱五代尽都是各霸称雄,赵玄郎忍不住百姓叫痛,手提上攀龙棍懂打西征……”老爷子嗓子粗粝老迈,唱来尽是沙场风霜。
·戏影似乎微微发颤,老爷子陡然失声,摆着的手势僵在了空中,半晌叹了句:“老了,老了·”·谢封这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爷爷。”
谢封道··“怎么这么晚过来了”谢占连忙问道,“是不是小白有消息了”··黎白丢了那天老爷子针灸过后便睡着了,谢封又命下人不许惊动老爷子,是以谢占次晨才知道黎白丢了。
老爷子当场大怒,差点没把大堂掀了,谢封只得骗老爷子说是黎白的师兄将里边带走了,没什么危险··老爷子这才放心了些,却还是勒令谢封赶紧将黎白找回来,老爷子说黎白是他的乖孙,一定要找回来。
谢封回道:“有人在去西域的路上见过小白,说是跟着一个商队·我想自请去安西赈灾,顺便带着黎白回来·”·老爷子一听黎白在西域,立时皱眉道:“冬日西域路上极为难行,小白那师兄怎么带着小白去了西域你要去安西”·“是。”
谢封道··谢封以为老爷子会拦着自己,万没想到老爷子连连道:“快去快去,将小白带回来·”·“爷爷,那过年……”谢封有些为难,让他留着老爷子一个人在京中过年,怎么都说不过去。
“还说什么过年·”老爷子叹道,“你赶紧将小白给我带回来,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到小白·”·“爷爷”谢封闻言变了脸色,老爷子正在病中,说这话着实不吉利。
老爷子却释然一笑:“人到七十古来稀,爷爷已经满足了·王侯将相,死后不过一抔黄土,只是这不得你们罢了·小白这孩子惯会暖心的,你大哥小时候就爱和他那样黏着我,成天追前撵后叫爷爷。”
谢封的大哥早就已经战死沙场了··谢封闻言也微微红了眼眶,谢占拍了怕谢封的肩膀道:“一定要将小白带回来,你见着小白了,记得跟他说爷爷想他。”
“是·”谢封低声道··谢占起身,似是想要回去睡了,谢封忙上前扶着··谢占伸手将谢封的手挡开,边走边吩咐道:“早些收拾着睡吧,我听说给安西的粮草早就准备好了,你明日一请旨,只怕会立即出发,多准备些衣裳,我还有件狐皮的大氅,你去找来穿着去。”
“谢谢爷爷·”谢封道··“夜深了,快去睡·”老爷子说着就将谢封赶了出去,谢封抱着下人找出来的赤色狐皮大氅,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次日早朝,谢封主动请缨,这事已经拖了好几天了,愣是找不到何时的人,满朝文武都是借口,宁可出钱也不愿出力,此时谢封请旨,老皇帝一高兴大手一挥,封了谢封为兵部侍郎。
谢封也万没想到老皇帝竟这般大方··“谢卿颇有老侯爷风骨·”老皇帝呵呵笑着道··“是啊是啊·”官员们纷纷附和。
“你们这些个拿着俸禄只知道躲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东西,区区一个安西府,竟就耽搁了这么多天”老皇帝说着变了脸色,冷冷斥道,“看着朕老了,病了,就想着新主子了是不是”·老皇帝的病这几日有些加重,大皇子和二皇子派系的官员也渐渐动了起来,老皇帝掌控朝局数十年,怎么能不清楚这些。
一辈子权利攥在手中,忽而便命也短了,权也险了,老皇帝,这大齐的君主,怎么忍得下去··谢封垂眸听得一干大臣告罪··“谢卿准备准备,即日出发。”
老皇帝挥挥手,示意官员们别说了,听着心烦,便在心腹太监的搀扶下离开了··刘选等诸位大人都散了,才凑近跟谢封急道:“世子,侯爷还在病重,此时已到年下,初春便是你的及冠之礼,此时离开,如何使得”·谢封笑了笑:“家国在前,谢封何以辞”·刘选一时没了话,只得拍拍谢封的肩膀道:“罢了,我陪你去趟户部,多要些粮资罢。
路上有禁军护送,你一路小心,我听说匈奴那边也受了灾,路上须得小心他们夺粮·”·“是·”谢封抱拳道··谢封下了朝匆匆回了一趟家,谢占老爷子准备了好一桌酒菜,给谢封践行。
谢封狠狠抱了抱老爷子,低声道:“爷爷,好好保重身体,等孙儿回来·”·谢占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粘人了快快去吧,路上小心,爷爷等你和小白回来。”
“是”谢封抱拳道··午时一到,谢封便赶到点卯处,此时禁军副统领邱坤已经等着了··谢封忙上前告罪道:“是本官来迟了。”
邱坤也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武举出身,正是一腔热血想功名的时候,此番就是想撑着旁人都不去的时候,能给自己攒点人情人脉,往后也好熬出头··“大人,五百禁军已就位,只待大人一声令下。”
邱坤抱拳大声道··谢封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的五百禁军,高声道:“诸位兄弟们,本官是奉命往安西赈灾的兵部侍郎谢封,本官知道,如今已是年下,大家都想好好在家里过年,可是我们北方的门户安西正在遭受雪灾,数万将士兵马饿着肚子镇守边疆,男儿郎保家卫国,理所应当,今日我们虽不是去打仗,可是我们,依然是大齐的铁骑”·将士们都知道谢封今年的状元郎,心下觉得这么个书生带着他们出去,总有些轻视,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位状元郎,竟与他们一样,有着一颗武人的心。
“此去安西千里,天寒地冻一路辛苦,还请各位兄弟们全力以赴,早一天到安西,便能早一天支援我们的边关将士”谢封举起手高声道,“诸位听我命令,出发”·邱坤亦沉声道:“出发”·作者有话要说:#义正辞严以公谋私的谢世子。
#戏曲选自秦腔《下河东》··第15章 西域胡商·五百将士运着长长的粮队从京城出发,谢封因为是文官被安置在马车里,十五则在外面驾车···谢封上了马车便开始闭目盘算,这个年末定然不同寻常,老皇帝的病还会进一步加重,底下的大臣开始催着立储,老皇帝不想谈这个话题,却也难以回避,两位皇子终于开始了第一轮的夺嫡之争。
·赵梓现在势力还不显,成日里给皇帝端药送汤,装作孝子,却让大皇子头晕脑乱地忙国事··诸位大臣一看赵楠居嫡居长,能力出众,- xing -情温厚,登时纷纷上奏请立为太子,却不知这才是正撞上了老皇帝的逆鳞。
老皇帝病虽病了,死却还有两三年,谢封此时出京也是一种先躲躲的妙招·正是杂乱无章群情激奋的时候,刀光剑影的误伤了可就不好了··一路走了小半个月,连腊八也在路上过了,堪堪到了腊月的中旬,谢封才带着粮草到了安西。
安西已是接近漠北了,- yin -沉沉的天空下寒风呼啸,一路上甚至遇见了不少被大雪压塌的房屋村舍··“大人,我们已经道安西了,前面是安西军派来迎接我们的人。”
邱坤在马车外道··谢封掀开车帘,弯腰跳了下来,邱坤也跟着下马,谢封扯了扯身上的大氅,遥看见安西城门口两行军队··安西城常年风吹日晒,既为了抵挡风沙,又为了严防外敌,城墙修的极高,摇摇望去孤立在一片黄色风沙中,古朴雄浑,十分大气。
谢封下车换了马,与邱坤并排到了城门前才下马··安西府来的是安西府台张锦炎··“张大人·”谢封略微一揖道··张锦炎盼了那么久终于盼到了朝廷赈灾的大人,一看见谢封带来的粮草激动地双手直打颤,此时忙深深还了一礼道:“谢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大人救我安西于水火,张锦炎感激不尽”·谢封忙将这位镇守安西十年的老大人扶了起来道:“张大人言过了,我们先进城点了粮草,签了文书,及时发下去救灾才是。”
“对对,诸位请·”张锦炎忙道··谢封一脚踏入安西城门,却忆起了当年去黎白一同来的时候··那年黎白刚跟了自己,赵梓刚登基便边关不稳,朝中无人出征,唯有自己以一届书生带兵打仗,黎白第一次上战场,安西的黄沙浸着将士们的鲜血,城外全是死尸,自己中箭回来的时候,黎白抱着自己一阵痛哭。
那是黎白第一次说喜欢自己··谢封原以为,自己仗着权势强要了黎白,他会恨自己一辈子,万没想到,他会说喜欢自己··“大人,到了·”邱坤道。
谢封这才将思绪拉了回来,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找到黎白··谢封等张锦炎将带来的物资点过之后,签了文书,便说起了另一件事··“张大人,前些时候拜托你扣留的西域商队,可还在城中”谢封问道。
张锦炎闻言忙道:“都在城西驿中·”·谢封接过十五手中的大氅,抱拳向张锦炎道:“多谢张大人·”·张锦炎笑道:“谢大人客气了,不知大人追寻的是……”·张锦炎也好奇,近一个月前,接到了京中定国候世子谢封的密信,信中请求自己拘留城中所有前往西域的商人,并且承诺他会亲自带着赈灾的粮草前来。
扣押这些商人到死没什么难的,只说路上大雪封路,朝廷体恤,不开通商路便可··只是……到底是谁,能让谢世子从京中赶来··“家中有个小孩子,走丢了。”
谢封浅浅道,说着便告辞离开了··十五已经去探过路了,安西的驿馆在城西,距离府衙很近,谢封索- xing -与十五步行了过去··寒冬街上十分肃杀,没有几个人走动。
安西驿伫立在西大门的旁边,许多胡人进进出出,想来是被大雪困在了安西,没法回家··驿馆外两排士兵,十五前去递上谢封的令牌,驿丞忙出来相迎,谢封边往里面走边道:“带我去西域商人下榻的地方。”
“是·”驿丞忙道,“大人这边请·”·安西这地方贫苦,驿中也很少接待京城的官人们,驿丞一见谢封是京中来的大员,又激动又惶恐,一路十分恭敬。
“到了,大人·”驿丞道,“就是这里·”,驿丞带着谢封到了驿馆中一栋小楼前,“西域的客商,都安置在这里了·”·谢封点了点头,与十五一一上前查找。
驿丞派了驿中的官兵也前来帮忙,不一会儿将西域十六国的商人都找了下来,这些胡人一个个深眼眶,高鼻梁,穿着特殊,一眼便可以区分出来,谢封找了两个圈,也没看见黎白的影子。
十五亦前来道:“世子,不在此处·”·“将整个驿馆围起来搜·”谢封沉声道··谢封下了令,整个驿馆中的人立时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各地在安西来往的官员也被惊动了,一一前来见过谢封。
定国候掌管军权,谢封又是世袭侯爵的唯一继承人,这些个地方小官平日里就是见也见不上,怎能不趁着这个机会结交一番··谢封心下烦躁,又寻不到黎白,转身便离开了。
十五在安西城中张贴告示,寻得黎白者,赏金百两··这可不是一百两银子,这可是一百两黄金·那告示上的黎白圆圆的眼睛,嘴角含笑,十分肖似。
谢封隐隐觉得,黎白就在身边,可是自己却找不到··天色渐暗,张锦炎命人来请谢封与安西的官员一起赴宴,谢封无奈只得前往··安西天黑的早,谢封道衙门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外面黑麻麻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十五提着灯笼走在身边,天上渐渐又飘起了小雪,谢封抖了抖大氅,走了进去··一桌围着五六个官员,还有一个胡人··张锦炎见谢封进来便起身向桌边的五人介绍道:“这是朝廷派来赈灾的兵部侍郎,定国候世子谢大人。”
·几个官员都起来向谢封行礼,谢封还了一礼,几人各自介绍了,最后那胡人笑着朝谢封弯腰道:“那罗见过大人·”·“阁下是西域人”谢封问道。
“我是大月氏人·”那胡人汉语有些生硬··谢封点头道:“都坐吧·”·几人轮了一圈酒,谢封便向离开,那胡人好说起了西域商队滞留安西的事情,请求张锦炎给西域胡商放行。
谢封低头抿酒,张锦炎看了一眼谢封,便明白这位谢世子暂时还不想放人,只得继续忽悠那罗:“这位客人啊,不是我们不想放行,是这路上实在不好走,等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了,你们再回去也不迟。”
·那罗大声道:“大人,我们已经在这里滞留了两个月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今年西域来大齐的商队了,我们都还有父母儿女要养活·”·张锦炎温声劝道:“你们也看见这天气了,谁也不知道天气什么时候放晴,路上这么危险,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那罗“哼”了一声不说话了,耿着脖子满脸不愿意。
谢封起身告辞了··细细的雪仿佛砂糖一般,一粒粒落在谢封的手心里,也不知黎白现在在何处,自己接到消息总会来迟一步,若是此番在错过,程镜又会将黎白带到哪里去到了西域人口混杂,自己远在大齐,更难掌控了。
谢封在驿馆下榻,半夜忽听得外面声音混杂,十分吵闹,谢封起身推开窗户一看,只见一个胡人直直地躺在地上,旁边围着一圈胡人哭泣,他们唱着奇异的歌儿,表达自己的悲伤。
十五走近大:“世子,是个胡商刚刚病逝了·”·“什么病”谢封随口问道··院中灯光明亮,仿佛白昼一般。
“肺病,据说前几天已经咳血了·”十五道··谢封皱眉,转身穿好衣裳,带着十五下去看··那罗是那胡商之首,主持着丧事··那胡人被安置在木板上,面上盖着一片白色绣金文的帕子,穿着一身白衣,头顶置三座烛台,双手叠放在小腹上,十分肃穆神圣。
“大人·”那罗单手抚胸,向着谢封行礼··谢封微微还了一礼··那罗看着同伴的尸身,向谢封恳求道:“大人,还请你向知府大人说说情,放我们离开吧。
我等背井离乡,就为做这些生意,回去的晚了,就赶不上下次来大齐的商队了·而且我们大月氏人死后定要受神的洗礼,若是不能回去,这位同伴将受到神的诅咒,灵魂不得超脱,这是大罪。”
谢封脸上一点颜色都没变··“大人,大齐与我大月氏并无交恶,乃是友好通商的友国,贵国强行扣押我等,此非良友之行为,对大齐和西域各国的交流并无益处。”
那罗接着道··谢封“哦”了一声,转眼看那罗:“怎么,我大齐一番好意,贵国商人觉得冒犯了”·大齐国力之强盛,向来震慑周边,除了躲在沙漠里找不到老- xue -的匈奴人,谁敢与大齐为敌谢封这一问,登时让那罗十分心悸。
作者有话要说:#准时更新以后就这个时间了^_^·第16章 失之交臂·“天晴了就请回去吧·”谢封微微向那罗颔首,转身离开了。
十五抱着剑跟在谢封后面,微微低眸··那罗恨恨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心下虽气愤,终是忍了下来··许是天公不作美,次晨一大清早,天上的云就渐渐散了,冬日的阳光十分熹微,却也让边关的百姓们心头一松,天终是晴了。
“会长,那罗会长,天晴了”·那罗早晨还在睡觉,就听见同行的商人叫自己··“什么天晴了”那罗打开门惊喜道,说着他连连合十道,“神主保佑,神主保佑。”
那商人连忙道:“会长快去跟大人们说,我们要回家”·那罗喜道:“是,是,等我换衣裳·”·谢封也一大清早就发现外面天晴了,便猜到那些西域胡商想要离开,索- xing -一大清早带着些手下继续找黎白去了,早早地躲开了。
那罗果然找到了张锦炎身上,张锦炎推脱不过,只得派人找谢封··谢封去安西周围的小村庄找了一遍,也没有人曾看见过黎白,中午回城的时候,满街都是收拾着包裹行礼准备回家的胡商,一排排骆驼披着彩色毛毡不住走动着。
太阳虽然出来了,可是天气太冷,积雪竟半分也未消融··张锦炎站在衙门外和那罗拌嘴皮子,那罗动作十分滑稽,弯弯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满口的大老爷,张锦炎被那罗磨得大冷天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
“哎呦,谢大人”张锦炎看见谢封忙道,仿佛看见了救星,谢封正要往前,忽然半路上撞出来一个半大的孩子,那孩子快速将手上的纸条塞给了谢封,转身快去走了。
谢封被撞地一懵,连忙道:“十五,追回来”·十五应声去了··张锦炎和那罗也是一愣··谢封打开被攥成一团的纸,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黄昏城外三里店。
那字昭然便是黎白的字··城外怎会在城外·谢封收起了手上的纸条,向着张锦炎和那罗一抱拳道:“谢某有事先行一步。”
此时十五也回来了,他朝着谢封摇了摇头道:“混到了人群里,跟丢了·”·“集合人马,去城外三里店·”谢封说着翻身上马,十五也忙跟上,锦云卫迅速集结,一堆人迅速出城去了。
三里店距城十分近,说到就到了··谢封到的时候,只看见一个小摊子老伯在卖混沌,水汽泛白,看起来便十分暖和···谢封带着一众人马在混沌摊子外等到了黄昏十分,西北的落日圆而大,泛着金黄色,将皑皑白雪都染成了金色,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眼看着夕阳已经接近西山了,天气也陡然变冷,谢封手下们一个个饿的肚子里咕咕叫,还是不见黎白的身影··谢封烦躁地皱着眉,眉心皱着一团··忽而混沌摊子的一角轻轻传出来一个童声:“哥哥。”
谢封霎时转身,生怕是个幻觉,却见黎白带着厚厚的白狐裘帽子,裹着狐皮大氅,眼睛黑汪汪的,带着三分水汽,从小摊旁钻了出来··“哥哥·”黎白又道。
似是瘦了·谢封不确定,快速上前将黎白抱了起来,谢封嘴角颤抖着,半晌才含着笑道:“你去哪里了”·黎白乖乖任谢封抱着,低声道:“那日师兄忽然来了,我被他迷晕,带出京城了。”
“你怎么不叫人府上那么多人,你就乖乖跟着程镜走了”谢封忍不住斥道,近三个月来的担忧霎时间便要爆发。
“对不起·”黎白低着头道,“可是,可是师兄……”·谢封也知道这怪不得黎白,毕竟是从小朝夕相处的师兄,便是上一世,程镜除了最后对黎白下手之前,对黎白确实十分好,就连他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罢了,回来了就好,跟着哥哥回去好不好”谢封摸了摸黎白的小脸蛋,大大的帽子将他的半边脸都挡了起来··黎白没有回答,忽然抬头笑着道:“哥哥,我想吃馄饨。”
谢封没想到黎白突然说了这句,“啊”了一声忙道:“吃·”·十五上前去买,谢封见下属们等了许久,又冷又饿,便道:“都吃吧。”
锦云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都带着了几分惊喜,自己这个阎王主子奴役了自己这么久,怎么突发善心了··“好香·”黎白看着老伯锅中刚刚扔下去的馄饨咽了咽口水,摸着自己的小肚子道,“好饿。”
谢封将黎白拉到一边,仔细询问:“你怎么出来的你师兄呢路上你师兄有没有欺负你”·“师兄对我很好。”
黎白笑着道··老伯煮了一锅馄饨,先给谢封和黎白端了两碗,谢封先给黎白递了一碗,又拿出帕子给黎白擦了一双筷子,黎白接过筷子捞了几下,却没捞上来。
“用勺子·”谢封道··黎白乖乖地看谢封,谢封一笑,又给黎白拿了个勺子··“谢谢·”黎白快速接过勺子,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执着筷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那馄饨烫的厉害,黎白嘟着小嘴不断地吹。
谢封抿着嘴笑了,- yin -了好几个月的脸终于放晴了··暮色降落,师傅点上了油灯··谢封也没有再问黎白程镜的事,心想等黎白回去了,再仔细问··“哥哥。”
黎白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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