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的为官路 by 瑞纱(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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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子的为官路 by 瑞纱(一)(6)
·所以他现在就得慢慢习惯穿戴上的区别,大不了以后想上山要干活时再换其他的··后天就要出发去临丰县了, 叶君书心有所感,便和先生他们说声,自个儿回去村子一趟。
马上就要去院考,这是家里的大事,叶君书想着,不管怎么说,都是要回村一趟,跟父姆说说··叶君书买了祭奠用的纸钱和其他一些东西,才回去村子··到底牛车赶车比较快,叶君书到各村子停放载客的地方转转,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给他碰着了。
叶君书惊喜地快步走过去,“牛伯,您在这儿啊真巧”今天不是赶集日,碰上牛伯和他的牛车在,真是让他惊喜。
牛伯见到换了衣服就算换个人一样的叶君书,好一会儿才敢认,“是舟小子啊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县城住着吗什么时候回村啊”·“牛伯,我等院考结束后再回去,您在这儿是在等人吗方不方便送我一程。”
牛伯一边听一边点头,满脸欣慰,他们村子要出个读书人了·“我这边没什么事,等村长过来,就回去啦,不会等太久·”·“荣伯”叶君书惊讶,荣伯作为一村之长,平时无事的话基本不会来县城,今天竟然出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上一任县令王志高,不是被罢免了官职押去上京判刑了吗朝廷派来的新县令前几天到任了,这不,召了十里八村的村长来认个脸了。”
牛伯一个村里的,消息比叶君书还清楚··叶君书这段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还真不知道新县令到任了,希望这任县令是个好的,不然,乡亲们又要受罪了。
两人交谈没多久,村长就慢悠悠走来了··叶君书率先打招呼:“荣伯·”·“舟小子·”荣伯还记得叶君书小时候去上学堂时也是穿着小小的儒服,此刻长大成人的模样和孩童时重合,让他既欣慰又骄傲,还有几分心酸。
兜兜转转,舟小子最终还是走上科举之路,也不知是好是坏,但孩子能上进,他们做长辈的,自然支持··“你要回村”·“是啊,回去给父姆说一下。”
阿父阿姆在世时就十分希望他光宗耀祖,这次总算如他们愿了··“是该·”荣伯点头,“科考是大事,不仅要告知你父姆,还要开祭祀告知列祖列宗。”
“……这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荣伯,我这次去院考,主要是积累经验,以我现在的能力,不大有希望考上·”·“你是咱们叶氏宗族的一员,我们叶家子孙有出息,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自然该隆重。”
“不如这样吧,荣伯,待我考完回来,如果我考上了再大行祭祀告知列祖列宗,否则,万一我没考上,让祖宗们期望落空,那岂不是晚辈之过”科考能不能上榜,七分靠实力,三分靠运气,他希望自己运气够好。
荣伯想想,觉得叶君书说的也在理,便没坚持,只想着等子舟考上秀才,村子也要大摆三天筵席,和祖宗们一起庆祝··叶君书和荣伯对话之时,两人已坐上牛车,牛伯赶着车往村子赶。
大黑牛跑得较快,车板摇摇晃晃的,习惯后,倒没什么··叶君书又问道,“您见到新县令了吗他人怎么样”·荣伯点点头,“新县令姓江,待我们还算和气,挺关心农事,为官清廉,隔壁村子村长偷偷给江大人塞银子,反倒被当众训斥了,就是有些古板,不太会说话,- xing -子有些……直”·叶君书在脑中勾勒新县令的样子,听着似乎还不错只不知是不是初来乍到装出来的。
不过荣伯眼光毒辣,一般不会看错人,既然能得他这般评价,应当是心中有数··“你也知道,县里衙役死的死,被捉的捉,江大人只带了一个师爷一个随侍,剩下的就是他的夫郎孩子侍从,县衙急需人手,师爷提议让我们推荐些人才补充人手,我为我们村争取了八个名额。”
其他村的看前段日子那些人死得那么惨,担心还会再出这样的事,自然不愿意将自己村里人推出来,所以互相推诿··荣伯若不是看新来的县令和师爷- xing -子都不坏,也不会要那么多个名额过来。
叶君书自然想到荣伯的打算,心想荣伯为这个村子真是尽心尽力的谋划,更是敬佩不已··至于到时怎么分配名额,想必荣伯已经心里有底··荣伯又说了点村里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口,叶君书辞别两人,就直接去祭拜父姆,然后回家见了下明阿姆,才回县城。
这一去临丰县,就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在孩子们身边,叶君书不可能带他们去,只能对孩子们嘱咐再嘱咐··所幸孩子们都已经懂事,连双胞胎都拍着小胸脯保证自己会乖乖的。
叶君书强迫自己放下心中担忧,和先生一起踏上路程··此次前去参加院考的,加上他和师兄,一共有二十二名,年纪不一,大多在二十岁上下··叶君书在其中年纪算偏小的,不过他这阵子长得快,修长的身形,宽肩窄腰的一看就比常年只知埋头看书的弱质书生高大健康多了,他也就一张脸看着还有几分稚嫩而已。
由此可见他们县城有多贫穷落后,师资教育有多薄弱,整整一个县城,也就先生这个私塾培养得出童生秀才之流··先生租了马车,加上家有薄资自带交通工具的,一共有六辆马车,每辆坐个四五个人,还要带上各自行李,还是有些拥挤。
幸好路程不算很远,不紧不慢的赶路,走一天歇一夜,第二天下午未时三刻就到临丰县县城··作为雍州府治下富裕城镇之一,临丰县对得起这个名号,城门作为一个县城的门面,建设得高大巍峨,还有身穿官服的城卫腰挎长刀来回巡逻和收入城费。
可能是院考在即,进入县城的人很多,叶君书一行人下马车排队时,还看到长长的队伍中三三两两夹着同他们一样穿儒服的考生··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叶君书不着痕迹的四周看看。
他发现自己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土包子,临丰县在他当年考童生时来过,可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的他估计在紧张考试的事,印象中对这里没什么记忆··如今一看,他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古代,临丰县不愧是著名的中转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随处可见的商人,大批大批的货物,丰富多样产品··士子风流,百姓百态··仿佛记忆中那副清明上河图的情景在他面前铺展开来,一笔一划勾勒的景物具现,动态成眼前的一切。
叶君书心中激荡,一时心绪起伏,局限在丰城县那样偏僻仿佛被遗忘的地方,不出来走走,还真是可惜了,完全和丰城县不一样的天地,不带孩子们出来看看,将会是多么遗憾的事。
·“子舟,发什么呆呢快到我们了,快走快走”秦耀良扯扯叶君书的袖子··叶君书回过神,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他们就排在前面了。
他注意到,城卫收入城费的标准不一,个人进城的,需要两文钱,若是带着货物进城的,则根据货物的价值酌量征收··叶君书心想,每日来往那么多人,光是入城费就十分丰厚了,不过收费标准应该在人们的承受范围内,没有太夸张,不然不可能不闹事。
叶君书特意观察,的确收的都不算多··很快就轮到叶君书他们,几人交了费用后,就在先生的带领下,往一侧方向走去··一段时间后,鼎沸的人声淡去,这里的位置比较僻静,环境优美。
先生在一处宅院门口停下,一个临教去敲门,不多时就有一个头发灰白的老汉前来开门,“你们来了·”·先生上前一步道,“叨扰了·”其他学子一同礼貌地行礼打招呼。
老汉笑笑,目光温和,“不叨扰,久候各位多时了,快进来吧·”·于是,在先生的指挥下,一部分人牵马车从后院进,一部分拎着包袱大门进,显然,他们在临丰县这段时间,是在这里落脚了。
房间分配是两人一间,理所当然的叶君书和秦耀良一间··两人各自将自己的包袱放好,秦耀良就瘫在铺好的床上,感叹:“考试好麻烦,好累啊”·叶君书好笑道,“先生什么都安排好了,还觉得累啊”·“你不懂。”
秦耀良老气横秋的感叹··叶君书摇摇头,低头整理自己的小箱子,将自己惯用的毛笔归置好··“诶,子舟,我们出去逛逛吧”·叶君书斜眼,“你不是说累吗”·“出去走走就不累了。”
秦耀良理直气壮道··这什么歪理·不过叶君书的确对临丰县挺好奇的,便没太反对,只是道,“其他师兄不知想不想出去,先去问问吧。”
大家一起来的,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叶君书本来就和其他同乡学子不熟,仅是点头之交,再生分下去,就更不合群了··“我这就去问”·秦耀良一个蹦起,迅速下床飞奔出去。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叶君书刚收拾完东西, 屋外就传来秦耀良的喊声,他走出去一看,院子里站着七八个衣着大致相同的学子,端的温文尔雅, 一派风流··可惜秦耀良一说话就破坏了气氛, 他嘴巴咧得大大的, 笑容灿烂地招手,“子舟,快过来咱们出发了”·叶君书走上前去,一一谦和地打招呼, “冯师兄,周师兄, 各位师兄好。”
“叶师弟·”被称作冯师兄的年轻男子含笑道,“咱们同是同门师兄弟,着实不必如此客气·”·叶君书亦笑道,“礼多人不怪嘛”·冯师兄名叫冯立松, 是县城乡绅的冯家嫡长子,为人看着宽和,但叶君书直觉此人有些表里不一,并不适合深交。
或许是对方若有若无的敌意引起他的警惕,所以对于对方的示好, 叶君书面上承情,心里并不亲近··可以说,他和师父这届年纪相近的学生都不太亲近, 冯师兄的敌意还隐藏得深些,其他几个和冯师兄亲近的学子,眼里的敌意十分明显。
叶君书猜想可能是先生对自己的区别待遇太明显,让他们心里不舒服了,自己没有同他们一起进学,偏又得先生看重,每每都是独自辅导功课··如果是秦耀良他们还可以理解,毕竟他是先生的亲儿子,但是叶君书就无法让人理解了,明明只是一个乡下的野小子,也没见有多能耐,凭什么得先生另眼相待·叶君书嫌看书的时间都不多,他的重中之重是提高自己的实力,自然没心思搞交际,也就当没看见其他人的疏离。
秦耀良神经粗的完全没觉察到他被排斥,他搭着叶君书的肩膀道:“客气个啥又不是第一次见,接下来还有十几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走,咱们早去早回”·大家面上皆有几分交情,自不必过多寒暄,几人一同出门。
也许是大多数考生刚赶完路身心疲惫想歇息,或许是争分夺秒的抓紧时间看书,最后愿意出去走走的,加上他就七个人··他们绕了一段路,穿过一条巷口,就来到繁华的街道。
叶君书四周打量了下,还真是热闹··天气还没热起来,冯立松就摇着一把扇子,步履从容··冯立松连考过两届,今年是第三次来,对临丰县自然比其他人熟悉。
他走在同行人前头中间位置,似是十分享受众星拱月的待遇,面色自得··冯立松开口道:“临丰县有一处雅轩,是学子谈诗论赋学术交流之地·院考在即,众多学子定然会在那里进行交流,我们去那里看一看,不仅能见识其他学子的风采,也能对竞争对手多几分了解。”
没人有异议··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他们同为考生,自然只对这些感兴趣··叶君书也很想见识下其他学子的实力,他想知道自己的学识在同届考生中,居于什么程度。
冯立松带领他们往一处雅轩进去,浓浓墨香隐隐萦绕,设计独特的大堂上,三三两两的文人或站或坐,品诗论词,自在悠闲··他们旁若无人地,自然没多少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或许有些人看到了,但也仅是投以一瞥。
大堂正中央,学子聚集得最多,他们聚拢在四周,似乎在围着什么人观看··叶君书一行人在小二的带领下上楼梯去二楼,寻了个空地坐着,视野还算好,往下可以看到大堂的全貌。
突然,大堂惊起一声声喝彩,“好字好诗”·“无限含春意,朔风吹未开·不知残雪里,已有暗香来。
不愧是茂林兄,好才华如此寓意深长,可敬可叹,我等自叹弗如”·“依在下看来,此次案首,定是茂林兄夺得。”
“……”·十七八岁的少年,在众多学子的恭维下,意气风发,他眼里倨傲,却拱手作谦虚,“各位谬赞,在下还有待进步·”·“茂林兄谦虚了。”
“……”·叶君书饶有兴致地观看,可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个少年看着只比他大一两岁,文学造诣竟如此之深··果然不能坐井观天,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只有看到这个世界有多大,心境才会开阔。
叶君书又听了几首学子们的即兴作诗,对比一下自己,只能说,幸亏他这次是抱着汲取经验来的,不然得受多大打击··冯立松见众人的心神被大厅的人吸引住了,便清清嗓子,开口道,“这位茂林兄是县城余家的嫡次子,自幼拜得名师门下,天资聪颖,年方十岁就考取童生之名,据说如果不是他老师见他年纪过小,怕伤仲永,便没让他继续考下去,而是厚积薄发,否则,恐怕临丰县就要出一名十岁稚龄的秀才了。”
周师兄,周阳飞忧虑道,“他这次参加院考,咱们更没希望了·”有这么个强大的对手在,他们今年恐怕又出不了头··冯立松面色有些僵硬,无论余茂林参不参加,他们本身就没什么竞争力,根本没资格做余茂林的对手。
秦耀良不以为然道,“子舟也是十岁就考了童生啊”·众人的目光落到叶君书身上··叶君书摆摆手,“比不得,比不得,我放下书本好几年了,连在座各位师兄都比不上。”
叶君书解释的同时,隐晦的瞪秦耀良一眼,真是的,怎么把他拖下水很拉仇恨的啊·秦耀良被瞪了眼,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有说错什么吗他说的是事实啊·叶君书几人听了快一个时辰,喝了好几杯水和点心,他不清楚冯师兄他们怎么不去和其他学子交流,他来过临丰县几次,应该有认识的人才是。
那些学子显然都是互相认识的,他们人生地不熟,不好贸贸然过去,便只做围观群众··即使只是听着,叶君书也觉得受益良多,他还想着有时间多来听听··只是时辰不早了,再晚点回去,先生该找人了。
叶君书意犹未尽,不过还是跟着大队准备回去··冯立松结了账,一行人前后下楼梯,刚好在楼梯口和几个面生学子碰上,冯立松和周阳飞看到这些人面色顿时一变。
为首的二十来岁青年,环视一圈几人,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扬起音调道, “哟,瞧瞧瞧瞧,这不是丰城县那山旮旯里来的穷酸子吗”·一声声噗笑响起,大堂里其他学子的视线扫视过来,隐隐有些鄙夷。
“七个人你们丰城县越来越穷了吗偌大一个县城,只供得起七个读书人下次,该不会就没有人了吧”·“你说什么”周阳飞顿时怒涨红脸,瞪向说话的那人。
“怎么莫不是小小年纪就耳鸣听不到别人说话了本少爷说啊,你们这些山旮旯里来的穷酸子,竟跑来科考,这不是笑话么识相的还不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这丢人的,都没眼看了。”
“可不是吗”·“还跑到这里来,真是有够不要脸的·”·“难道是想来探探咱们临丰县的底细就是打探到了,有用吗”·“也是,哈哈……”·秦耀良听了也是气,他上前一步,讥讽道:“人的话当然听得见,但畜生的叫声,我们听不懂啊,毕竟我们是人。”
为首的青年面色一沉,“胆敢说我们不是人好大的狗胆别忘了这是谁的地儿”·“这是谁的地儿恐怕是你忘了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你还想说这是你家的地儿不成”·青年冷笑,“好利的一张嘴,本少爷倒要看看,这个地儿,到底是谁做主”·青年话刚落,身旁两侧人上前,似乎是想对他们动手,冯立松下意识退开几步。
秦耀良和周阳飞气不过,撸起袖子想正面干架··叶君书一看情势不对,忙快步走到前面,站到秦耀良面前,正要开口说话··“住手”一声厉喝突然传来。
叶君书一顿,正要动手的几人看看说话的人,又看看青年,也收了势··站出来说话的,正是在大堂被众人恭维的余茂林,他站在不远处,下巴微扬,“考生考前闹事者,一律禁考,蔡大少爷,你不想科举了吗”·站在余茂林身边似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青年,亦开口道,“蔡大少爷,您三番两次地惹事儿,就不怕丢你父亲的脸吗您也不想茂林兄到你父亲面前告状吧”·叶君书闻言,颇为惊诧地看那个青年一眼,这似乎是余茂林的狗腿子这么说话,不是在给余茂林拉仇恨吗·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他又看余茂林一眼,下巴还是扬着的,完全没觉得身侧那青年说话有什么不对。
是他多想了吗·蔡大少爷冷哼,略微- yin -沉地看了余茂林一眼,衣袖一挥,“我们走”·冯立松一等蔡大少爷那些人走完,忙上前走到余茂林面前,“茂林兄,久仰大名,在下冯立松……”·没等冯立松说完,余茂林瞥都不带瞥一眼的,视若无睹地走了,余下冯立松在原地还拱着手行礼,叶君书看了都替他尴尬。
秦耀良清咳一声,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第64章 第六十四章·“那个蔡大少爷, 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对我们如此不友好”秦耀良愤愤不平道,“我们初来乍到,都不认识他们”·冯立松已经恢复如常, 他摇着扇子道, “蔡大少爷是临丰县县令大人的大儿子, 临丰县的学子向来对我们丰城县的学子不甚友好,他们觉得我们来这边考试,占了他们榜次的名额。”
秦耀良嗤笑道:“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么我们过来这边,可是自带名额的, 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们”·一个师兄更是道:“恐怕他们是只想得到名额,又不想我们这边的人去考, 这样一来,他们临丰县的竞争就会小点,会有更多人上榜吧”·冯立松面色不大好看,近几届他们丰城县的考生实力不济, 远远比不上临丰县的考生,已经有好几届他们一个都没考上名次,这已经和白送名额没什么差别。
叶君书听着他们说话,还真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事··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们丰城县,无论是生源、师资力量,远远比不上临丰县,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真真的云泥之别。
先生一个人,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教出那么多优秀的学生,何况也没有那么多学生给先生教,只能从矮子里面挑高个的着重培养一些有几分资质的··大夏朝沿袭历朝历代科举制度,经过不断的完善,现如今是这样的制度,在考秀才之前,需要先考取童生资格,童生三年两场,并不限定录取人数,一般考试优秀,即能通过。
考上童生之后,即有资格参加三年一次的院考,考上即为秀才·各地录取名额不一,大致上是县取五十,州府八十到一百不等··叶君书他们已经考上童生,可以直接参加每届院试,直至成为秀才,之后才算是取得科举之路的敲门砖。
临丰县作为极其富裕的县城,私塾书院众多,甚至有些村子里都有正式学堂,所以读书人也多,长年累积下来基数差不多能比上州府,所以朝廷特批临丰县的录取名额等同州府,原本应该是八十个名额的。
又因丰城县太过贫瘠,一个县城地域不及其他县城的一半不说,穷困得供养不起几个读书人,人数不多,空有县城录取名额,如果开设考点的话,基本上一考就过,像现在这样,参加考试的,只有二十二人,连录取名额都达不到。
还是前几任临丰县县令特意申请,两县合并统考,而临丰县的录取名额增加到一百名··这样的模式,已经延续了好多年··总体来说,若不是他们丰城县,临丰县还得不到那么多个名额。
一个师兄义愤填膺道:“真是太不要脸了我们一定要给点颜色他们瞧瞧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冯立松神情凝重:“不如我们明天去雅轩,和那个余茂林比试比试,让临丰县看看我们的厉害”·然后郑重对叶君书道,“叶师弟,你以前也是十岁就考上童生,连老师都对你赞赏不已,给我们丰城县挽回脸面的事就拜托你了”·叶君书一顿,随即诚恳道:“我们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莫要太过张狂,闹出了矛盾,说到底吃亏的还是我们。
况且,师弟我有自知之明,我是比不上余兄的··冯师兄您方才过谦了,您才是我们之中的佼佼者,为丰城县争光的大任,就交给您了您在院考中,一定能力压群雄”·冯立松脸色一僵,差点绷不住表情。
周阳飞不屑道:“怕就直说,孬种”·秦耀良皱眉,不客气道:“子舟又没说错,我们来这里是来参加院考,不是来找人比试出风头的。
我们的重中之重是院考,别本末倒置了·真要为我们丰城县挽回脸面,我们大家就都努力考个好成绩,争取全都榜上有名,那才是真的扬眉吐气·”·秦耀良一说话,其他人便不出声了,只是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也只有自己清楚。
正说着话间,叶君书等人就回到歇脚处··他们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几人也没了说话的兴致,各自回房··回到房间,秦耀良才对叶君书说道,“子舟,你别在意他们说的话,什么毛病,惯得他们,现在是出风头的时机吗养精蓄锐才是真的,这都不懂”·叶君书摇摇头,笑道:“师兄,你别气,我没放心上。”
他又不是真正的毛头小子,哪会被怂恿几句就巴巴地出头拉仇恨他还没那么缺心眼··他只希望能安安稳稳的参加考试,至于其他事,等考完之后再说。
秦耀良见叶君书是真没放心里,才放下心来··可能是那天的事让他们没了兴致,冯立松几人没再出过门,整天关在房间里,似乎用功去了··叶君书也没再出门,虽然临时抱佛脚用处没多大,但他还是静下心来看书,巩固一下知识点。
反倒是秦耀良,三天两头不见人影··只是连先生也没说什么,叶君书自然也不会去管他,师兄虽然人看着不靠谱,但自己想做什么,还是心里有数的··叶君书正看着书,秦耀良一脸兴奋地跑进来。
“子舟子舟,我打听到了,这次院考的学政,是张继涛张大人”·叶君书一脸疑问,他对朝廷的官员基本不怎么熟悉,没听过张继涛张大人的名号。
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秦耀良就接着道:“这位张大人,两榜进士出身,为官清廉公正,是个务实派,偏好朴实无华的文章,不喜辞藻浮华的风格,子舟,这对我们十分有利啊”·叶君书听了,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那真是太好了”他写不来太过文辞华丽的文章,主考官是个务实派,对他来说,真是太有利了,看来他的运气很不错。
而且既然这位主考官是公正严明之人,那么阅卷时,基本不会出现不公平现象,这对他们这些考生来说,也是个好消息··“这次参加院试的考生,约莫有三千多人,虽说压力有点大,不过为了我的手稿,一定要进前一百名”秦耀良坚定道。
叶君书笑了笑,真不知师兄哪里打听来的,不过三十取一的比例,不算太大,比起百里挑一,他们这次的机会大多了··秦耀良说了好多这几天打听来的信息,叶君书听了后,心中有底,对师兄的感激更深了。
师兄一家人对他是真的好,毫无保留,他万分庆幸,有先生他们的帮忙,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院考前一天,先生召集大家出来,做了考前动员,叶君书的心态很好,一夜无梦的美美睡一觉,就迎来院考的第一天。
叶君书先是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笔墨纸砚,然后帮秦耀良的也看了看··这一套笔墨纸砚,比他以前用的那些高档多了,是师姆特意寻来的,他和师兄一人一套··质量不一样感觉都不一样,叶君书用着很顺手。
众人用完早膳就开始集合··叶君书观察了下,有几位师兄似乎十分紧张,昨晚没有休息好,精神有些萎靡··先生似乎怕说太多反而更影响学生的状态,只简略说句以平常心待之,便带着一众精神状态不一的学子前往考棚。
临丰县有一处可容纳几千人考生的考棚,他们到达时,天才微微亮,然而此处已经人山人海,来考试的,来送考的,密密麻麻都是人··考棚内外已经戒严,到处是挎刀提枪的侍卫。
叶君书等人就站在考棚门前排队等待检查入场··叶君书特意留意了下,发现来参加考试的考生年龄不一,小的十三四岁的都有,大的头发花白四五十岁的也有,他怀疑有些是不是一家三代都来考了。
可见科考在古代来说,是多么让人推崇的一件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对于出身不高或者是穷苦人家来说,想要改变自己的出身门第,只有科举一条途径。
·叶君书此刻也同芸芸众生一般,在这万千学子中挣扎出头··他或许该庆幸,自己觉悟得早,没有浪费太多的年华··年纪轻轻地来参加科举,总比一把年纪才来有优势得多。
为谨防出现冒名顶替的作弊现象,考前的入场检查十分严格,不仅要核对户籍等信息,还需要有功名在身的廪生或举人作保··先生和两位临教正是丰城县学子的担保人,如果考生出了事,先生他们得承担责任,被废除功名,而一般有功名在身的人,都十分珍惜羽毛,不会做出包庇行为。
确认是本人后,还要全身搜查,谨防作弊··队伍的移动速度还算快,秦耀良自己也并不紧张,他见叶君书如此淡定,还怕叶君书只是表面淡定,实则心里紧张,便不停地安慰道:“子舟,你别紧张,院试很简单的,只是考两场,都是考的四书五经和文章赋诗算术,都是你擅长的,你一定可以的,不要紧张啊”·叶君书点头道,“师兄,我不紧张,我们一起努力”他心里着实好笑和感动,还想到,莫不是师兄自己紧张了能站在这里的,哪位考生不擅长这些啊·正说着话,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凄厉的喊叫:“我没有要作弊这不是我的东西”·队伍一阵骚动,叶君书抬头望过去,有两个红磷铠甲的侍卫一左一右押着一个考生的手臂。
侍卫首领模样的大人面无表情道:“带走”·那名考生顿时脸色灰败,仿佛生无可恋般,被拖着离开··考生们嗡嗡喧哗,看向那个被带走的考生的眼神带着鄙夷,不管真假,在读书人眼中,考场作弊,是最让人不齿的行为。
那位大人板着脸喝道:“安静”·场面顿时一静,瞬间恢复秩序··叶君书心中一凛,这才刚开始,就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他不知道那人是真的想作弊还是被陷害,但让他心中更加谨慎了。
一场变故迅速被抹平,很快就轮到叶君书他们进场,书箱被仔细翻过没异常后,还得把衣服脱得只剩里衣里裤搜身,没问题后才准许入内··进去后并不是马上考试,众学子聚集在偌大的空地上,听学政大人在台上讲一些考试注意事项,才在侍卫的带领下前往各自的小房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院试要考三天, 分两场进行··而这三天时间,考生是不允许出小房间的,也就意味着这三天时间,吃喝拉撒都要在小房间里进行··叶君书想想那场景, 深深觉得, 十年寒窗苦读并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考试那段时间……而之后还有乡试会试……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叶君书环顾一周,靠墙一侧是两张长凳上排两三块木板的床, 上头还有条折叠起来的薄被,木板床那宽度, 估计还不够叶君书翻个身·而且长度也不长,叶君书目测,他可能得微微蜷缩起来才行。
床边是一个方形桌子,还有油灯, 接下来这三天,就是在这上面做题了··房间角落还有个便桶,幸好是有盖子的,不然,叶君书严重怀疑自己受不受得了··小房间上方有个天窗, 是开着的,靠长廊这边,也有一个窗户此时正被一支木杆支撑开来, 和对面的小房间两两相对。
对门是个不认识的考生,不知道师兄他们分配到哪里了··叶君书将书箱放在床上,然后将自己的笔墨纸砚摆好··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不多时,就有衙役前来发试卷。
叶君书从窗户口领了自己的试卷,先检查有没有错漏或重复的情况,然后将所有题目过一遍··试题的题量很大,幸好自己当年也是在题海战术厮杀过的人,叶君书丝毫不担心自己做不完题目。
全部过一遍后,他心中有数,发现全是自己做得来的,便放心了,最主要的是,自己答得好不好的区别··上半场考试的内容是帖经和墨义,出自四书五经,也就是填空题和简答题,四书五经的内容他倒背如流,这个难不倒他。
重要的是后面的作文和诗赋,这个才是重中之重··叶君书先是将题目都在草稿纸上做一遍,前面简单的做得比较轻松,后面的题目有些深度,还得琢磨一番··叶君书思考自己的答题方向,堪堪有了思路后,就听到窗口有动静。
原来已经到中午了,衙役正在送饭菜过来··听动静已经到了隔壁,叶君书站起来,舒展下手脚,然后到窗口接了自己那份饭菜··饭菜口味不重,偏素,味道自然比不得家里,有点难以下咽。
叶君书有些饿了,基本强迫自己全部都吃完,现在正是费脑的时刻,用脑过度最消耗能量了,得吃饱才行·此时也由不得他挑剔,更何况他不挑食,只是想到,那些吃惯山珍海味的考生,估计就有得受罪了。
叶君书吃完午饭,将碗筷放到窗口,然后踱步消食,再躺床上睡个午觉··他睡惯炕床倒不觉得木板床硬,只是他总有种这木板要断掉的错觉,使得他动都不敢大幅度动。
而且这被子有些霉味,幸好现在的天气不冷,也不算热,叶君书只用来搭一下肚子,就眯眼睡过去了··下午的时候,叶君书精神饱满地将文章和赋诗在草稿纸上写一遍。
既然学政大人是个务实主义者,不喜华丽的文风,那他自然将自己最擅长的风格写出来就好,不用为了迎合学政的口味而特意将文章写得华丽··为了使文章看上去有深度,言符其实,他还引经据典,嵌入其中,还得注意字数不要超了。
至于赋诗,就更简单了,以“学而”为题作一首七言律诗··叶君书总结了历届的赋诗主题,发现都离不开天地自然,感物咏志,笃学不倦,天下为任,他早已经就着这些主题作过很多诗,也给先生评价过,直接从中挑出最好最符合主题的那首,稍微改动一下就可以了。
叶君书将全部题目做完,时间还早··他舒展一下身体,转转脖子扭扭腰,全身运动一番,然后发现对面的考生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叶君书:“……”·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叶君书吃过之后,见天色还未暗下来,便开始誊写。
字写得好不好,关键时刻也是很影响分数的,所以叶君书写得非常认真,认真到,连距离不远的小房间出了事都没听到,真正的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叶君书将前面的题目誊写完,只剩下文章和诗赋,此时已经是晚上了,油灯的亮度并不高,叶君书便没继续往下写,反正时间还充裕,题目都会做,写得自然轻松不紧凑。
·他眨眨有些酸痛的眼睛,按揉了一会儿,坐在桌边等着毛笔字干透,往对面一看,对方还在奋笔疾书··等卷子全部晾干后,叶君书才小心翼翼的将其全部收起放入书箱中,搁置床头,开始脱衣裳准备睡觉。
虽然天气不算太热,但长时间窝在这种小房间里,他全身已经油腻腻的觉得十分不舒服,只是考棚没有那么好的条件提供洗澡,叶君书只得忍受忍受··第一天便如此,等第二天,岂不是更加难捱·叶君书将油灯吹灭,躺在床上,开始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叶君书就习惯地醒来,看到简陋的屋顶,迟钝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考场中··他清醒后,照例锻炼了下身体,精神饱满地迎接考试第二天。
上午将文章重修一遍,再三确认没偏离主题,立意深刻,自己挑不出毛病后,叶君书才将文章誊写下来··等全部誊写完毕,晾干字迹后,再全部检查一遍,没什么问题了,就将卷子一一叠放好,装进封袋里。
不多时,就有衙役来收卷··叶君书交了卷,上半场考试就结束了··午饭后不久,就有衙役来下发下半场考试的试卷··试题内容比较杂,题量同样大。
而且下半场的考卷分数占总分数的百分之三十,同样不能大意··叶君书照旧先检查试卷有无缺页或字迹不清的情况,再将试题快速浏览一遍··叶君书凝眉,心下沉了沉,这份卷子对大多数考生来说,有点难度,以他角度来看,有两道算数题恐怕没多少人能算出来,幸亏自己是学过现代高等数学的,古代这些再难也难不到哪里去。
算术这方面他也给师兄突击过,想来给他点时间还是能做出来的··让叶君书纠结的是杂学方面,题目比较隐晦,他有些拿不准怎么答,一个没注意,偏离主题,那就糟糕了。
他静下心来,一边研墨一边思考,让大脑清空一会儿,然后先将会做的题目匆匆在草稿纸上写一遍,才开始琢磨难题··直到晚饭时间还没理清思路··叶君书吃完饭,照旧沉下心先将其他写出来的答案抄写上去,才开始睡觉。
这一晚,有多少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叶君书不知道,而他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躺在床上将还没答出来的难题来回想,他到底该怎么答题不过怕影响明天的状态,叶君书还是强迫自己睡着。
第三天一大清早,叶君书紧赶慢赶的将试题答案写到草稿纸上,大脑休息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有了灵感,他生怕自己忘了,写得飞快··等把全部题目做出来,时间已经有些紧,他马不停蹄地开始抄写工作。
外面接二连三的有许多动静,估计是有些承受不住压力的考生晕倒被抬出去了··叶君书不动如山,专心誊写··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才放下笔,勉强晾干字迹,就有衙役来收卷了。
院考结束了·叶君书舒口气,他尽力了,是成是败,在此一举··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外面有官差宣布退场离开后,叶君书随着人流依次走出考场。
叶君书注意到,大部分考生神情沮丧愁眉苦脸的,似乎觉得自己考得不好,又似乎是这三天的条件太艰苦,皆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叶君书觉得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体上的疲惫倒没什么,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惫,感觉自己已被掏空·他脚底打飘,整个人既全身疲惫大脑发晕,又是卸下压力无比轻松,几种感觉交错,只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好了。
连自己有习武底子的人都这般感受了,其他身子骨弱的,岂不是更糟糕·出了考棚,刺眼的阳光,汹涌的人群,吵吵闹闹的声音,更是让他两眼发晕,真是痛苦的折磨。
“子舟子舟,看这里这里”·叶君书定睛一看,密密麻麻的人群外,秦耀良一边挥手嘶声呐喊,一边蹦跳起来好让叶君书看到自己。
他艰难地穿过人群走过去,先生和两位临教都在,除了师兄外,还有几个师兄也在,叶君书浑身难受,也不想去思考去看还有哪些师兄没出来了··真不知道师兄哪里来的精力,难道头脑简单的人都这般吗叶君书只感觉身上那酸爽的异味,让人难以忍受。
他现在只想洗个澡,躺床上睡个三天三夜··不知等了多久,就听到先生说一句,“人齐了,回去吧·”·然后他就被师兄拉着上了一辆马车。
叶君书此时已经清醒点,也有力气和师兄闲聊几句··不多时,他们就回到居处··先生他们很有经验,早早备好了热水和热乎乎的汤面··叶君书洗去一身异味,全身舒爽了,再喝一碗暖暖的热汤面,然后回房躺床上,两眼一闭,瞬间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叶君书只觉得浑身充满力气,精神饱满,仿佛洗筋伐髓般重获新生··“嗬”·叶君书一睁开眼,就被一张放大版的人脸唬了一跳,差点一巴掌扇过去,还好及时止住这个下意识动作。
“师兄,你为甚这样吓人”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打脸了·秦耀良眨眨眼,那神情说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有吗”然后兴匆匆地道,“子舟啊,你终于醒过来了,你睡了一天一夜,现在都第二天傍晚了”·叶君书淡定地哦一声,起床换衣服漱口准备去觅食,怪不得肚子饿得直打鼓了。
秦耀良跟在叶君书身边,精神极其昂奋,他喋喋不休地说道:“你知道吗那个余茂林,就是很厉害的那个,第一场考试还没考完就被抬出去了”·“唉,真是不走运,考试第一天就拉肚子,到傍晚都虚脱了,衙役怕他出事,就硬将他抬出来了,后面的考试都没考,估计榜上无名了,也不知道这次的案首会花落谁家。”
秦耀良一脸遗憾道··叶君书听到这个消息,愣了愣,想到那天在雅轩意气风发受人追捧的青年,嗯……竟然没考完·一到考试就生病,他不相信这事会有这么凑巧,叶君书更愿意相信,余茂林这是中招了。
果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个余茂林一看就是没什么心眼的,而远远优秀于同龄人的才华,导致他的- xing -子有些倨傲,估计心思不太好的都拿他下刀··科举一途,并不是有才能就能出头的。
叶君书更加不敢大意··连余茂林这个似乎有些背景的人都能被算计,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子弟,岂不是更加要小心·一旦被有心人打压下去,就更加难出头了。
叶君书琢磨地想,还是扮猪吃老虎更适合他··而且平时行事交友,还得多个心眼才行··秦耀良又叽里呱啦地说了许多考场的八卦,叶君书都不知道他怎么打听出来的,而且他睡了一整天才恢复精力,莫不是师兄只睡了一个晚上,今天一大早就出门打探消息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像师兄这般,心里压力承受力更强大点才行。
叶君书刚填饱肚子,秦耀良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出门··“外面正是热闹的时候,好不容易考完了,咱们好好去耍一耍·”·“不叫师兄们一起吗”·“不必。”
秦耀良撇嘴,摆摆手道,“就我们两个人出去·”·叶君书没意见,和师兄一起更自在点··难得有机会,他得好好逛逛这个临丰县,看看有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好买回去给孩子们。
半个月未见,他心里可想念孩子们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乖乖的,有没有哭闹……·刚好,今晚买完东西,明天一早就赶回县里,接孩子们回家··“那么早回去干嘛起码得等到结果出来再走啊”秦耀良提高声音道。
叶君书侧头,对上秦耀良一脸写着不满表情,哦,原来他不知不觉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了··叶君书便道:“我不放心家里,还是先回去看看吧·”·考都已经考完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叶君书觉得自己已经考出了自身最高的水平,结果怎么样,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还有九天才出成绩,叶君书可不想再等这么久··“弟弟们有我阿姆看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家都是等成绩出来后才回去,你要一个人回去不成不管考得怎么样,总要亲眼看看。
况且,这段时期有那么多学子在这里,可以互相交流学习,子舟,这个对你很有益处,错过就太可惜了·”·秦耀良意味深长地说道··叶君书犹豫一瞬,的确他留下来的话会更好,可是孩子……·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纠结许久,最后叶君书还是被说服留下来了。
外面一如既往的热闹,放眼望过去,穿着儒服的学子众多,来往的百姓衣衫很整洁体面,不像在丰城县,大多数都是穿着打补丁的麻布衣服,真是好大的差别··秦耀良带着叶君书去参加座谈会,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认识了几个合得来的学子,天天相约谈诗赋论时政。
叶君书第一次参加这种文人聚会,觉得挺稀奇,而且真的很有收获,他还认识了几个聊得来的朋友,还约好了往后有时间互相拜访交流,共同进步··逛完回去,叶君书将自己的答卷默出来给先生看,先生看完没说什么,叶君书心里也没底,他觉得自己不大有希望,因为有几道题他没什么把握,只希望算术题能拉回分数了。
他们几天的行程都排得满满的,过得充实,叶君书便没时时想着回家的事了,只是有个让他疑惑的地方,那个余茂林这么多天都不曾露面,也不知他的情况怎么样··叶君书觉得那样一个有才华的人,如果就此一蹶不振,那太可惜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叶君书和秦耀良参加一个聚会散场回来,叶君书就看到余茂林独自一人在前面走着,那背影看着有几分失魂落魄··叶君书犹豫片刻,对秦耀良道,“师兄,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儿。”
秦耀良没有看到余茂林,对叶君书说的话先是疑惑了下,不过没问什么,就应声道:“那我就先走了·”·他们虽然关系亲密,但也没必要时刻黏在一起,都有各自想做的事。
叶君书等他离开后,才顺着余茂林消失的方向追过去··他走的步子快些,没多久就看到余茂林的身影··他正站在一座古桥上面,低头看着桥下的流水。
叶君书理理衣服,走过去,扬起谦和的笑容,拱手道:“余兄,久仰大名·”·余茂林侧头看向叶君书,然而眼中的高傲不再,染上了些戾气··“在下丰城县学子叶君书,那日在雅轩,多亏了余兄帮我们解围,否则,我们可能会和其他考生起冲突,届时,事情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叶君书真诚道,“在下极其仰慕余兄的风采,那日余兄在雅轩提笔挥诗,意气风发,在下至今难忘,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和余兄交个朋友”·余茂林的面色有些削瘦苍白,可能是那日受罪太过还没养回来,他盯着叶君书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叶君书我知道你。”
叶君书疑惑地看他··余茂林扬着下巴继续道,“没想到你这次来参加院考了,我唯一承认的对手·”·叶君书:“”等等,这么中二的台词是怎么说出来的还有,他怎么就被当成对手了·“低我一届同是十岁就考取了童生,我从那时起就开始注意你了。
本来以为你已经放弃了科举之路,我还为失去你这个对手惋惜过,没想到你终究还是走上这条路·”·叶君书:“……”等等,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就因为他也是十岁考的童生,就莫名其妙有了个对手·余茂林皱着眉头问:“你要参加此次明年的乡试”·叶君书道:“在下到底已有三年未进学,实力不足,这次院试没把握能过,就算侥幸过了,也是等下一届乡试再考。”
“如此甚好,下一次的科举,咱们在乡试、会试、殿试三场考试中一决高下,希望届时你不会让我失望·”说完,余茂林施施然离开··叶君书:“……”·会担心他想不开寻短见的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很快就到了放榜那一天,大家都早早起床,看师兄们的脸色,似乎在担心自己能不能考上,晚上想太多没休息好。
叶君书想,反正事已成定局,想太多也没用,所以该吃吃,该睡睡··早膳时除了他和秦耀良吃得香,其他师兄都心不在焉的,没吃两口就放下了,不时看向外面,坐都坐不住。
等先生们都吃完,就有师兄迫不及待道:“我们出门吧”·秦康泰看这些学生心急如焚的,就没拘着他们,刚点下头,师兄们就急不可耐的奔走出去。
·秦耀良见状,一抹嘴巴,对叶君书道:“子舟,我们也走吧·”·叶君书看看天色,现在卯时未过,是不是太早了点·要知道是巳时一到才放榜的。
“我们早点占个好位置”·叶君书一想也是,等放榜时人一定会很多,去晚了说不定不知到何时才能挤进去看榜··于是便同秦耀良一起出门。
到了衙门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学子,还有其他学子的书童下人之类的,显然大家都有这个想法,早来占个前面的位置早点看榜··叶君书本想在外围等着的,结果秦耀良将他拉进去往前面挤。
“趁现在人不多先占个地儿,晚点人会更加多,到时不知要多久才能看到榜了·”·叶君书看秦耀良挤得艰难,只好他来开路,人群中推推搡搡的,全都不要形象了,他见缝插针的,总算带着秦耀良杀出重围,站在了前头。
秦耀良站在贴榜前,昂首挺胸的,似乎十分得意自己站在最前面··叶君书本来还十分淡定,可能是被此时气氛感染,不知不觉心里就有了几分紧张··他忍不住想自己过了会怎样,不过又会怎样·嗯……能过是意外惊喜,不能过就下次再考,反正他还年轻,不怕·人一焦躁起来,时间就变得难过,叶君书不时抬头看天色,总感觉时间没变。
幸好有师兄在一旁,不时聊一下天转移下注意力,不至于太难熬··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句:“来了来了”·人潮一阵往前涌动,秦耀良和叶君书被挤得差点贴面墙。
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他们往右侧一看,一群衙役一边开路一边往这边走来,中间两个衙役手上还捧着两卷红纸,“让让,赶紧让让啊”·叶君书他们努力往后退,给衙役们留下空位,看着衙役们先后将两张红榜紧紧贴在墙上,然后离开。
看榜的人群一拥而上,在前头的叶君书他们直接被推上前··秦耀良扒着榜单紧张地看着,还安慰道:“子舟,别紧张啊,仔细点看,一定会有你的名字的。”
他从第一名一路往下看,不停地碎碎念,想着子舟的大名,睁大眼睛一个个地看··“不用找了·”叶君书突然扯扯秦耀良··“别啊,子舟你别灰心丧气,咱还没看完呢”秦耀良眼睛不离红榜的一个个名字,“再瞅瞅,很快就看到了”·“找到了。”
叶君书淡定道··“在哪在哪”秦耀良着急地抓着叶君书的手,叶君书指指另一张榜的倒数第三个名字,赫然写着的叶君书三个字。
秦耀良一看,果然是他顿时哈哈大笑,“子舟子舟,你考上了哈哈哈”·虽然是第九十八名,但是也是考上了,叶君书忍不住泛起笑意,还真是惊喜。
然后他道:“师兄你也考上了,第八十五名·”·“啥”秦耀良迅速扭头,往叶君书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啊哈哈哈……子舟我们都考上了”秦耀良要乐疯,抱着叶君书又笑又跳,然后在别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让开位置挤开人群艰难地出去。
出来后人都衣衫不整了,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好心情··“哈哈哈,我的宝贝书稿终于可以回来了”秦耀良仰天大笑··叶君书:“……”就知道你要说这句。
“子舟,你真聪明,这么快就找到我们的名字了”秦耀良夸赞道,他看了很久很仔细都没找到··“这简单,从倒数开始看起就是了。”
叶君书淡定道,他很有自知之明,以他们的实力,如果后面名次没有他们的话,就不用指望了··两张红榜,一张是前五十名,一张是后五十名,师兄在前五十名那张红榜里找,能找到才怪了。
“也对,哈哈”·叶君书和秦耀良勾肩搭背地走到秦康泰他们面前,秦耀良满脸得色,眉飞色舞道:“阿父,我们考上了”·秦康泰转向叶君书,叶君书舒口气,面带笑意,“不负先生所望。”
秦康泰一贯严肃的面容柔和下来,露出一个笑容··秦耀良神采飞扬,“我和子舟还是很厉害的,阿父你还老是骂我,看我考了八十五名子舟停学了三年都能考到九十八名如果子舟不停学,说不定就是案首了”·秦康泰努力板起脸,“连前五十都没进去,你以为你很厉害了是吧”·秦耀良丝毫不惧,嘻嘻哈哈的。
叶君书看到不远处孑然站立的余茂林,没有过去打招呼,他心中着实可惜,如果他能考完,这个案首就非他莫属了,可惜上面挂在第一名的,是个陌生的名字,余茂林错过了这个考试,榜上无名。
不多时,其他师兄陆陆续续回来,个个垂头丧气的,应该是一个都没考上··叶君书大概扫了一眼,的确是没有他们的名字··他们总算收敛点,没有那么情绪外露。
秦耀良轻咳一声,“师兄们怎么样”·冯立松几个摇摇头,面带苦涩,极为沮丧,“没考上·”然后勉强挤出微笑,“恭喜两位师弟榜上有名。”
显然是看到他们的名字了··秦康泰威严地开口道:“只是这次没考上而已,如此萎靡不振像个什么样都打起精神来”·“是……”师兄们有气无力地应声。
秦康泰也担心训斥太过让他们更受打击,便道:“既然结果已经出来,我们这就回去了·”·众人应声,齐齐回到住处··大家本来都是打算看完榜就回去的,所以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不用多久就坐上回家的马车。
叶君书和秦耀良的心情很好,只是顾及到其他师兄的心情,不好表露太明显··叶君书浑身轻快,舒畅无比,他想到自己带回这个好消息,孩子们肯定会很高兴,叶家村人也会很开心,没有辜负阿父阿姆的厚望,就忍不住想乐。
科举之路的敲门砖,总算让他拿到手了··有了秀才的功名,他勉强算得上士那一阶层了,这是个好的开始·叶君书相信,再给他点时间,他能在这个朝代占有一席之地。
一天一夜的路程在叶君书的迫不及待中走完,回到熟悉的县城,看到熟悉的一景一物,他的心里才有了踏实感··虽然丰城县灰扑扑的看哪哪不好,但这里是他的家乡,是他的根,不管外面有多繁华热闹,只有这座县城,那个村庄,才能让他有归属感。
进了县城,大家各自散开回家··叶君书同先生他们一起,只剩下他们,忍不住对视扑哧一笑,顿时喜形于色··秦耀良瘫坐在马车上,“唉,这两天憋得我,明明很开心,还不能表达自己的情绪。”
叶君书道:“总得顾及一下师兄们的心情·”开心得太过,更加拉仇恨了,他都感觉到冯师兄对他们愈发明显的嫉恨了··“我们考上了还不许我们自己乐乐吗”秦耀良抱怨几句,等看到家门口,顿时蹦起来,迅速跳下车,“阿姆阿姆”·叶君书也跟着跳下车,他也迫不及待想见孩子们了·“阿姆,我和子舟都考上秀才了”秦耀良围着师姆跟个孩子似的炫耀。
叶君书无法顾及其他,他的眼中整整只有一个月不见孩子们··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大哥大哥”·“大哥”·孩子们尖叫着飞奔过来,叶君书蹲下身,张开双手,孩子们如燕归巢般扑进叶君书怀里,密密挤做一堆。
“大哥大哥,我好想你啊”·“大哥,我也是,好想好想大哥啊……”·“大哥……”·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勤哥儿和双胞胎还忍不住哭了出来,连路哥儿都掉了几滴泪。
叶君书堪堪揽住孩子们,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稚嫩的充满孺慕依赖的小脸,忍不住鼻子一酸,“大哥也好想你们”·小山也走到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叶君书,虽然他是个小大人了,但也有点想大哥了嗯。
和孩子们诉说完思念之情后,叶君书笑道:“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哦,大哥考上秀才了”·“啊大哥好厉害”孩子们拍着手掌蹦蹦跳跳欢呼,看向叶君书的眼睛满是崇拜。
秦耀良突然凑过来,对孩子们炫耀:“你们耀良哥我,也考上秀才了”·不出意外的,孩子们又开始欢呼:“耀良哥好厉害”崇拜的小眼神围绕秦耀良。
秦耀良顿时得意地嘿嘿笑··叶君书忍不住斜眼过去,突然有点小嫉妒··激动过后,叶君书就向先生他们辞别··毕竟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况且他想早点将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荣伯他们。
秦康泰理解他们,便没再挽留··师姆十分不舍孩子们,但还是去给孩子们收拾好东西,然后让马车送他们回村··秦耀良扒着马车道:“子舟,我的庆功宴你一定要来啊,你办庆功宴一定要邀请我”·“一定一定。”
叶君书连连应道,“到时也请先生师姆他们来·”·秦耀良得了保证,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马夫驾着马车,哒哒地往叶家村驶去··马车内,孩子们不肯好好坐着,非要挤在叶君书身边,童言稚语地说着这一个月的事,顺便互相告个小状。
叶君书揉揉这个,摸摸那个,看着这段时间养得更加白嫩圆润的小豆丁,心情更加好了··他心里对师姆一家充满感激,看来师姆比他更会养孩子,孩子们被养得看着更加健康了。
他满脸笑容地看着孩子们,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马车的速度比牛车快得多,他们很快就回到村子··车子驶进村子,往家里走去··孩子们看到熟悉的村子更加兴奋了。
虽然师姆对他们很好,但这里才是他们的家啊·马车刚停在家门口,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地下地··“回家咯回家咯”·看到个来瞧热闹的乡亲,还甜甜地喊人,显然孩子们的记忆还是很好的,即使几个月不见,还认得出谁跟谁。
“舟小子,舟小子诶”·明阿姆听得消息,兴匆匆地赶来,看到许久没见的孩子,十分激动,“孩子们也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明阿姆”孩子们高兴地扑过去,给明阿姆抱抱。
“诶”·叶君书笑容满面道,“明阿姆,我考上秀才了·”·明阿姆一听,整个人激动得抖起来了,他不敢置信再三求证:“真的”·叶君书笑着点头。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谢天谢地”明阿姆眼睛都- shi -润了,他抹抹眼,“我就知道,舟小子是个有出息的,你阿父阿姆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这个大好消息得告诉乡亲才行,咱们村子终于出了个秀才老祖宗坟头冒青烟了”明阿姆激动地说着,转身就要奔去村子里头。
叶君书忙喊住,“明阿姆,钥匙”·“对对瞧我这记- xing -”明阿姆一拍额头,赶紧将钥匙给了叶君书,然后跑得飞快,要去将这个重大好消息广而告之。
叶君书笑了笑,刚把门打开,双胞胎和勤哥儿就跑进去满屋子跑了··小山他们帮忙将行李取下来搬进屋子放好··他们去县里暂住时没带什么东西,回来时包裹一堆堆的,衣服玩具日用品,什么都有,都是这段时间添置的,师姆真是有心了。
叶君书邀请马夫进来歇息,不过对方拒绝了·行李搬完后,马夫就驾着马车离开··叶君书环顾一圈屋子,看着挺干净,似乎明阿姆平时有打扫,只是到底几个月没住人,他准备屋里内外大扫除一遍。
有小山和路哥儿他们帮忙,应该很快能清干净··他本想将被子抱出来晾晒,可是太阳都要落山了,只能明天再说··叶君书换下儒服,穿上短打,嗯,似乎体型又有变化了,感觉有点紧绷,他又需要改改衣服或者重做几件了。
刚撸起袖子准备打水,一群人呼啦啦地从大门奔走进来···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叶君书回头一看, 不止荣伯他们,连叶家太一辈都被搀扶着进来了··叶君书忙喊人,一边上前扶住叶家太爷,“太爷爷, 您老怎么过来了该是小子去探望你才是。”
太爷爷已七十有余, 七十古来稀, 在古代来说,已经是十分难得的高寿,在村子里,太爷爷是个说话有分量的德高望重之人··他的发须发白, 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彰显年纪,一双老眼还算清明, 他抓着叶君书的手,颤颤巍巍地问:“舟小子啊,你真考上秀才啦”·叶君书微微躬身,谦逊地答道:“虽然正式的铭牌还没下来, 但是红榜上有小子的名字,如无意外的话,确是考上了。”
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太爷爷一听红榜上有名,激动地连叹三声好,“咱们老叶家终于出个有出息的后辈了荣小子啊”·荣伯赶紧上前, 躬声应道:“三爷爷,您吩咐”·“选个好日子,开祠堂祭祖, 村里摆上三天流水宴,咱们村子好好热闹热闹”·太爷爷激动极了,整个人红光满面,仿佛瞬间年轻十几岁。
“是,我这就安排下去·”荣伯本身有此意,自然不会反对,这是他们村里的大喜事,不仅要整个村子庆祝,还要邀请其他村子的亲朋好友过来共享,好让周围村子也知道,他们叶家村,出了个秀才·荣伯的腰杆子听得更直了,向来严肃的脸笑容不断,他们村子出了个功名在身的秀才,不仅整个村子的地位无形中提高,村子里的小子哥儿更容易说上好亲事,走在外头,谁不高看一眼·乡亲们同样很兴奋,与有荣焉地,道喜的话语源源不断,听得叶君书耳根子泛红。
注意到叶君书一家准备打扫房子,一干叔姆伯姆们更是热情地抢过活,利落地帮忙扫地抹桌子··“舟小子如今身份可不一般了,哪能做这些粗活呢”胡二家的殷勤的拎起木桶到井里打水。
众人都帮着忙活开了,叶君书推却不得,再三道谢,然后和荣伯一起扶着太爷爷出门··家里乱糟糟的一团,不能让太爷爷多待,叶君书便同叔叔伯伯们去荣伯家。
见他们都好奇科举的事,叶君书挑着一些跟他们说了,整个村子前所未有的热闹,比之过年都有过而无不及··荣伯郑重地抱出老黄历,一起挑选黄道吉日,还征求叶君书的意见。
从头至尾太爷爷一直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些后辈,不停地点点头,都是好娃,他们老叶家要起来了·叶君书考虑到师兄那里也要办宴会,不能冲突了,而且他是准备等师兄先办,自己在后头的,便将自己的要求说了。
荣伯便挑了几个相近的日子,等叶君书确定··自叶君书考上秀才的消息传开后,上门的人络绎不绝,叶君书一开始还应对得游刃有余,但后面感觉有些吃不消了,便关门谢客,自己带着孩子们往县城里去了。
县城里还好些,师兄到底是有双亲在前,大多数应酬都他们挡去了·师兄一个人反而乐得自在,好不容易将书稿要回来后,便窝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奋笔疾书地写稿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叶君书此时完全不想和师兄说话,互相确定了办庆功宴的时间,他就带着孩子回家了··第三天临近中午,明阿姆突然跑来:“舟小子舟小子”·“明阿姆,怎么了”叶君书听到明阿姆声音中的焦虑,又似乎夹着高昂的激动,连忙走出来。
明阿姆顺着心口,脸上带着亢奋,“舟小子,县令大人,县令大人来了”·县令大人·叶君书第一印象就想起那个王志高,不过他已经被押去上京斩首了,明阿姆说的县令大人,应该是新来的县令。
叶君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朝叶君书家而去,听着动静已经越来越近··叶君书忙将大门打开,又去卧室换上儒服,将之前备好的红封取出来给到明阿姆,到时需要给前来报喜的衙役们发红封。
这些流程他已经得师姆嘱咐,大概知晓怎么做··他们刚到大门口,身着窄衣窄裤的红衫衙役们敲锣打鼓地走来,旁边跟了一圈乡亲··身穿正式官服的江县令走到前头。
叶君书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看着是个削瘦的中年人,额间法令纹有些深,嘴角常年下抿的,看着是个和先生- xing -子差不多的人,虽然貌似不太好相处,但他目光清正,正气凌然,像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这样不懂变通的人在朝堂上混不开,容易得罪人,但是叶君书却很喜欢这样的人,起码他不用担心这种人在背后使坏··一行人在叶君书面前停下,江县令旁边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人率先开口道:“可是叶家村叶君书”·叶君书不卑不亢应道,“回大人,正是学生。”
中年人便挺直腰身,双手打开红本,诵读喜报:“雍州丰城县下叶家村叶君书,生于泰安二年……今于泰安一十七年……得第九十八名……”·叶君书仔细听着,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认真地倾听着,虽然文言风太重,乡亲们有些听不懂,但不出意外说的是舟小子考中秀才的事,每个人的表情皆是与有荣焉。
中年儒生读完喜报,随即有人将代表秀才身份的铭牌和朝廷赏赐的二十两银子送上来··“叶秀才,恭喜”·叶君书双手接过,忍不住露出个笑容,“同喜同喜”·“各位大人不辞辛苦赶来,小小心意,大家沾沾喜气”明阿姆笑容满面地上前一个个给红封。
这样的喜钱,衙役们是可以收的,所以大家都没推拒,爽快地收下了,讨巧地说几句道喜话··衙役基本都是招的各村的,叶君书还看到几个面熟的,是他们本村人。
江县令道:“县城十几年不出一个秀才了,今年出了两个,本大人甚是欣慰,特以嘉奖,还望叶秀才切莫自满自傲,将来更进一步·”·又一个红布托盘送上来,叶君书没拒绝,而后恭敬道:“学生谨遵大人教诲。”
江县令又说了一番劝勉的话··明阿姆也不闲着,带着几个叔姆伯姆给各位大人端茶送水,还临时凑了些瓜果出来··“大人,不如随学生进屋子稍作歇息”叶君书见一直站在门口似乎不太好,便热情相邀。
江县令直接拒绝,然后便说要告辞··叶君书忙道,“大人,五日后村里开设筵席,不知大人可否纡尊降贵前来参加”·江县令没拒绝,“本大人一定前来沾沾喜气。”
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他们初来乍到,还没彻底融入丰城县,借由这两位新晋秀才设宴,说不得可以彻底打成一片,嗯,师爷的这个想法十分有理··县令大人一行人没停留多久,报完喜后,就带着衙役离开。
乡亲们又是一番喧哗,个个稀奇的都过来瞅一眼秀才老爷的铭牌是怎样的,叶君书都由着他们去了··接下来几天更是热闹,叶君书拖家带口去参加了师兄的宴席后,第二天就拖家带口兼带上先生一家回村子。
先生他们还没来过他家住过,趁此机会,好不容易说服他们来住几天··村子的流水宴没有先生在县城设的那般有格调,但胜在更加热闹,别有一番风味··秦耀良反而更喜欢这种氛围,玩得都乐不思蜀了。
热闹之后,先生便正式找了叶君书谈话,询问他之后的打算··叶君书笑着道,“先生,您放心,学生有自知之明,以学生如今的实力,想在明年的乡试取得好成绩实是痴人说梦。
这次院考能考上,学生觉得有几分运气在里面,所以,接下来三年,学生会沉淀心思,努力专研学问·”·秦康泰摸摸胡子,“你能这么想甚好,你的资质本身不错,错过了三年打基础的时间,如今更加需要花费更多的努力和时间夯实基础,明年下场的话反而会浪费你的时间,还不如趁着这几年,好好提升能力。”
“学生晓得·”·秦康泰观叶君书眉目清醒,不骄不躁,即使考了秀才之名也没得意忘形,心中更加满意,以子舟的资质,三年后再下场,说不得真有几分机会。
心中骄傲自己有个如此优秀的学生的同时,想到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他心中冷哼一声,然后板着脸道,“从明天开始,老夫会更加严厉的督促你,往后,你每隔几天都来私塾上课,老夫会单独辅导你功课。”
叶君书不明先生怎么突然心情变差了,但还是恭敬地回道:“是,学生定不负先生厚望·”·第67章 第六十七章·绵延的山脉绿荫蔽日, 虫鸣鸟叫此起彼伏,声声不息。
茂盛的丛林深处,一棵树龄百年有余的树干上,三米高处横出一条粗壮的树枝, 枝桠上面, 躺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他的膝盖微微曲起, 双手枕在后脑勺,脸上盖着一本对半开的书籍。
微风拂过之时,悬空的衣角微微摆动··一时之间,颇有种岁月静好之慨··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雉突然从茂盛的草丛中咯咯叫着蹦出来, 强而有力的爪子在地上抓划,尖锐的嘴不时啄啄四周的草地。
原本在休憩的人悄无声息坐起, 摸出自制的弓,搭起箭瞄向不知危险逼近的野物··小麦色的修长手指倏然一松,离弦的箭刷地飞过,精准地刺中无知无觉的野雉。
伴随着一声绵长的咯咯叫, 朝天的两只粗爪子挣扎几下,不甘地成为箭下亡魂··树上的青年勾唇一笑,利落地翻身下地,将藏在树干后的背篓拿出来,然后捡起猎物放进去。
此人正是叶君书··时隔一年, 他的身高已经八尺有余,也就是有一米八几了,宽肩窄腰, 背部挺直,显得身形更加颀长,这在偏北方普遍骨架高大的地区里,也算是鹤立鸡群了。
他有一段时间未进山打猎,突然心血来潮,便带上武器,拿本杂记,跑进深山里来··在幽静的深山野林里看书,别有一番心情,他找到野物出没之地,一边看书一边等猎物出现。
虽然花费时辰有点久,不过总算不虚此行,晚上可以加个餐··叶君书的心情很好··看看天色,现在回去刚刚好··他顺道绕路去了自己设了陷阱的地方,看有没有套到野物。
幸好他去看了,有两个陷阱真套着了,其中有只狍子套得不牢,如果他晚来一步,还真让他给逃脱了··今天收获满满,心情更好了··叶君书脚步轻快地下山,路上遇着乡亲,一一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和乡亲们寒暄几句,又耽搁不少时间。
如今他在村里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自一年前考上秀才后,他在村子里也有了分量,对村子里的大事,也有几分话语权··当然,叶君书并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对着乡亲们指手画脚,他这一年来都专注学业,大家知道他是想继续往上考,既欣慰又骄傲,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自觉不来打扰叶君书。
说不定将来他们叶家村还能出大官呢·叶君书回到家,大门正开着··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似乎挺热闹,他走进去一看,就看到意外出现的人。
“师兄,你怎么来了”·“子舟,你回来啦”秦耀良笑眯眯地打招呼··经过一年,师兄的- xing -子似乎没什么变化,先生已经彻底不管他了,可能是觉得他考上秀才就足够,再往上考就没希望,所以不再拘着他的行动。
秦耀良一得自由,基本隔三差五地往叶家村跑,不是和孩子们玩就是琢磨他的书稿··一看叶君书把书放下,就见缝插针的缠着他要故事要梗··叶君书直接被缠得没了脾气。
最近这段时间跑得更加勤快了,简直有想直接住下来的架势,一开始叶君书还没想太多,可等秦耀良心不在焉的老是旁推侧敲的问他某家哥儿的事,叶君书才反应过来,哦,原来师兄情窦初开看上个哥儿了。
按理来说,他和师兄关系这么好,应该双手双脚赞成并不遗余力帮忙撮合才是,但是谁让师兄看上的是洛哥儿呢·叶君书直接黑了脸··他和明阿姆家关系亲密,叶君书也是将洛哥儿他们当亲弟弟看的,自家才十五岁的哥儿被别人惦记上了,叶君书得知时,看向秦耀良的脸上只差没写出禽、兽两个大字。
洛哥儿才十五岁啊那么小师兄竟然起了心思叶君书浑身上下写着拒绝两字,没将他赶出门还是看在他们关系好的份上。
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叶君书选择- xing -忘记了这时代的哥儿从十四岁开始就开始相看对象的事实··“子舟啊”秦耀良殷勤的帮着忙上忙下,“咱们真是心有灵犀,你这是预感我今天要来所以特地进山打猎是吧师兄我好感动啊”·叶君书扯扯嘴角,真是想太多了。
见叶君书拎起一只肥大的野兔,秦耀良顿时领悟,一把夺过兔子,瞬间跑出去,“这是要送去给明阿姆的是吧我帮你送啊……”·话还没说完,人就不见踪影了。
叶君书面无表情的提着剩余猎物进厨房··虽然吧,洛哥儿不爱出门儿,但师兄来这里来得勤快了,不知什么时候就遇上了,他相信他们肯定没见几次面,师兄怎么就惦记上了呢·路哥儿过来帮忙打下手,忍不住笑道:“大哥,其实耀良哥和洛哥挺合适的,你不要板着脸啦”·叶君书轻哼,哪里合适了一个嘻嘻哈哈的自来熟,一个整天闷屋子里不见外人,一个是书香门第,一个是农家寒门,这个看重门第的年代,他担心洛哥儿结契过去,会过得不好。
“先生和师姆他们人都很好,洛哥过去不会被欺负的·”·他当然知道先生和师姆人很好了,但是结亲可不是简单的事,两边都是他亲近之人,他不希望任何一方心里有想法,如果双方都乐意,自然皆大欢喜。
叶君书点点路哥儿的额头,“鬼灵精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别在外头乱说,对洛哥儿不好·”·路哥儿点头,“我知道啦”他也就在大哥面前说说而已。
“结契是一生的大事,我们是外人,不应该去指手画脚,师兄如果真有心,他自己会处理好,能成,我们真心祝福,不能成,也不能起芥蒂·”·路哥儿点点头。
不多时,秦耀良就回来了,垂头丧气的,似乎没见到想见的人··他走进厨房,见路哥儿在,忙说道:“路哥儿,你出去玩吧,我来给你大哥帮忙·”·路哥儿看一眼两位哥哥,然后起身出去了。
叶君书正在烧开水,准备将两只野物处理干净··秦耀良挪到叶君书身边蹲着,期期艾艾地问:“子舟啊,我问你件事,你觉得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可靠很值得托付终身”·“你问我啊……”叶君书慢吞吞回道,“我觉得你不可靠啊”整一副孩子气的脾- xing -,怎么可能可靠值得托付终身·秦耀良直接垮脸,一副你真不懂欣赏的表情。
他不知想到什么,默默红了脸,扭捏道,“子舟,你觉得我去向明阿姆求契洛哥儿怎么样”他终于说出自己的心思··叶君书还以为他还要继续自以为是的遮掩下去呢他直接一白眼过去,“你问我我哪知道你跟师姆说过了吗师姆愿不愿意结这门亲如果愿意,应该是师姆亲自出面来跟明阿姆说吧”·秦耀良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你说得太对了阿姆一直催我结契,他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我让我阿姆来说,准能成”·阿姆可是早几年就给他物色对象了,是他一直不喜欢那些哥儿,所以没成。
他已经快二十了,大哥这个年纪时,孩子都有了,阿姆都快为他的亲事急上火了··如今他有喜欢的小哥儿了,阿姆一定很开心·叶君书心想,这可不一定,明阿姆可是说过,要给洛哥儿在村子里寻对象的,不契到外面去,师兄说不定没戏。
但看秦耀良乐滋滋的样子,叶君书到底没说打击的话··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以洛哥儿的- xing -子,结契到哪家都得时刻挂心他有没有受欺负,换成师兄家就没这个担忧了,先生和师姆都是心善的,洛哥儿绝对会过得舒心,只是这个前提是师姆他们能乐意洛哥儿契入他们家。
这么一想,叶君书就忍不住给秦耀良提意见,“如果你是真诚想结亲的话,那你得先说服先生和师姆他们接受洛哥儿……”·秦耀良一边听一边点头,十分受教,听到后面就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回家和阿姆谈心。
“子舟,你说得对,结亲不单是两个人的结合,还是两家的结合,是该说开来,不然以后闹个不合,受苦受累的还是我们自己·”·叶君书见秦耀良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便没再说这个,直接指使他打下手做晚膳。
水已经烧开,两人正处理猎物,秦耀良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惊叫一声,“啊”·叶君书抬眼望过去··秦耀良眨眨眼,“对了,一直忘了跟你说,阿父让我叫你马上去县城一趟,他找你有事吧……嗯,现在太晚了,明天再去应该也可以。”
叶君书:“……”突然好想将一盆脏水泼他脸上··第二天,叶君书和秦耀良一起回县城··秦耀良一下马车就火急火燎的跑去找他阿姆讨论终身大事。
叶君书去私塾找先生··现在正是上学时间,叶君书过去时先生正在教书,他站门外听了会儿,见先生已经注意到他的到来,便去书房那边候着··等了片刻,先生就过来了。
叶君书问了好,直入主题道,“先生,师兄说您有事找我”·秦康泰坐到座位上,顺便让叶君书也坐下,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子舟,这一年来,老夫能教你的都教给你了,你是个十分优秀的学生,是老夫无能,没那个能力教导你更多,这个也是老夫一直不肯收你为入门弟子的原因。”
叶君书张张嘴,正想说话,秦康泰略略抬头,阻止他的话头,继续说道,“想要在科举一途脱颖而出,良师、益友,必不可少,是这个丰城县局限了你的成长,如今,你再留在这里,于你有害无益。
·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所以,老夫寻了多年前的朋友,他前两日来了音信,愿意帮这个忙·这是雍州学院的推荐信,凭此推荐,你可以直接入雍州学院进学·”·秦康泰为这个学生真是- cao -碎了心,连多年不见的朋友都拉下脸去信相求,他之前的信里还提了子舟的优秀之处,希望他那个朋友能收他做入门弟子,或者帮忙推荐个好的老师。
但是对方可能是没见到人不太相信,信里没提收徒之事,只送来了这封推荐信··秦康泰便没将这事跟叶君书说,免得他多想··叶君书低头看着先生取出来的一封信,心头涌起一阵阵五味杂陈的情绪,他低低道:“先生……”·他万万没想到,先生竟为他费心如此,一时之间,他都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既然你已决心走这条路,老夫能帮你的,只尽于此,剩下的,全靠你自己了··雍州学院作为一府之城最大的学院,优秀的先生和学子无数,想来能让你有所收获,你潜心进学两年,到时再参加乡试,相信你的成绩能让老夫为你骄傲。”
“……是,学生定不会让先生失望·”·最后,叶君书拿着推荐信离开,回到家里想了一天,于公于私,他去雍州进学是最好的选择,乡试也是在雍州府城进行,届时他可以直接参加……·如果他考过了乡试,就要去上京参加会试殿试,如果考上了,说不定就直接留京当官……这样一来,他起码好多年没时间回来叶家村,所以,孩子们一定要带上。
这是个改变他们家未来的重大决定,叶君书不能一意孤行·于是,叶君书今天在用完晚膳后,将孩子们召集一起,开个家庭会议··叶君书将未来的打算和去处都摊开来说了,小的几个基本不发表意见,大哥去哪,他们就去哪儿,他主要是知道大的这两个的想法。
这一走,跟背井离乡没什么差别,他也不知道未来会过成什么样,小山已经十三岁了,自己应该尊重他的想法,而路哥儿也是个有主见的··路哥儿看看二哥,又看看大哥,先说了想法,“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我们的家,我不想我们兄弟分开。”
小山纠结一瞬,也做了决定:“路哥儿说得对,我也不想我们兄弟分开,一家人都在一起,才是个完整的家·”·叶君书露出个笑容,“在你们彻底长大之前,大哥也不想和你们分开。”
他是长子,在雏鸟尚未独立之前,应该纳入羽翼下保护好才对··“大哥,我们的积蓄够吗”小山忧虑道,去了外头,没吃的没住的,都是要花银子的,到时大哥也没地方打猎赚钱,他们兄弟这么多人,钱够用吗·“别担心,咱们家的积蓄很多,够我们消费个十年八年的了。”
叶君书说道··这些年别人赠的,自己赚的,他的积蓄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叶君书是怕孩子嘴里没把门,才没告诉他们具体有多少,免得不小心说出去,招人眼红或是招贼惦记。
小山点点头,然而心里还是有点担忧,大哥到时在府城进学,可是很花银子的,入不敷出,也不是个事儿··嗯,到时他就少吃点,嗯,他也大了,可以去找工作,也可以减轻家里负担。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既然决定要离开, 那么家里的一切都要安排妥当··近一年叶君书机缘巧合下又买了几亩地,如今他名下已经有十二亩地·这些地里他都租给明阿姆一家了,租的粮食每年折算银钱先存着,往后他回来再算。
家里的房子也托付给明阿姆家照看, 作为回报, 他每亩地只收两成租子··叶君书本来的意思是不收任何租金, 直接给明阿姆家种地的,但是明阿姆一家都不愿意,他们可不想占小辈便宜,一番扯皮下, 最终以两成的租子谈拢了。
雷叔和盼哥儿的墓,叶君书托了师兄不时去照看或者让他找人帮忙照看了, 免得无人祭拜显得荒凉··家里要带走的行李,叶君书一开始以为并不多,结果越收拾,东西就越多, 大大小小打包起来的包裹,这个那个看着都觉得需要带上,估计已经不止一马车了。
叶君书已经定好了离开的时间,孩子们这几天除了收拾自己的小包袱,就是依依不舍的和村里的小伙伴告别, 甚至还将自己最喜欢的小玩具抱出去给小伙伴留纪念··叶君书都由着他们去了。
听师兄说,师姆在听了师兄的坦白后,虽然没明着反对, 但也没立即点头,只说要亲自来拜访拜访,因着和叶君书的关系,两家有过交集,只是不多,再因叶君致是先生的得意弟子之一,反正观师兄满脸喜色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挺顺利。
叶君书遗憾的是,他参加不了师兄和洛哥儿的结契典礼了··转眼就到了离去的那天··一大清早的,家门口就密密麻麻的来了很多乡亲,叶君书一一看了那些熟悉的面孔,离别的愁绪突然蔓延在心头。
叶家几兄弟在乡亲们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向村口,气氛无言的沉默··叶君书看着村里的一景一物,连路口一颗大石头的纹路都无比的熟悉,这个养育了他们兄弟的叶家村,他们就要与之分别了。
叶君书一时之间颇为感慨,心中更加不舍,故乡难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到了村口,叶君书停下脚步,对乡亲们说道,“就到这里吧,众位乡亲莫再相送了。”
荣伯代表乡亲们上前说话,递给叶君书一个灰扑扑的袋子,“子舟,出门在外,多有不便,需要有更多的银钱傍身,这是乡亲们一起凑给你们的路费,虽然有点少,但聊胜于无。”
“这……”叶君书面色为难,乡亲们的日子已经过得够艰难了,他怎么能要乡亲们的钱呢·叶君书正要拒绝,荣伯就不容拒绝道:“这是乡亲们对你的一片心意,你收下就是。”
叶君书推拒不过,最后只得收下··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叶君书牵着孩子们,退开一步,朝乡亲们鞠躬行礼,“这些年,谢谢乡亲们对我们兄弟的诸多照拂。”
如果不是这些淳朴善良的乡亲们这些年的照顾,叶君书一家不可能过得这么舒心··叶君书十分感激,也对叶家村产生一种深刻的责任,他一定要荣归故里,为村里人争光,也让村子将来不愁衣食,孩子们也有学堂上·叶君书作为秀才公,竟然向他们这些泥腿子行大礼,着实唬了乡亲们一跳,人群一阵闪退避让,虽不能受子舟这个礼,但他们对子舟的态度更加欣慰和骄傲,他们村里的叶子舟,就是这么的重情重义·荣伯连忙将叶君书扶起,“邻里乡亲的,互相照拂是应该的,子舟莫要见外。”
一些感- xing -的老哥儿,早就在偷偷抹泪,到底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明阿姆早就哭得不成样儿,如果不是洛哥儿和叶君致扶着,恐怕都站不稳了。
眼看气氛更加伤别离,荣伯板起脸道,“好了,大家哭丧着脸像什么样子舟不远千里去求学,将来还要科考,这是好事,你们都高高兴兴的”·而后对叶君书道,“你记住,不管以后怎么样,叶家村永远是你的后盾。”
叶君书勉强笑着点头··时辰不早,叶君书他们该启程了··他和师兄将早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抱上马车,不多时马车就在乡亲们的注视下渐渐驶离村口。
他雇佣了两辆马车,是先生帮忙介绍的,车厢更大的就坐人,小的那辆就放行李··秦家大哥当年和他夫郎去雍州去上京赶考时,也是这两位马夫送去的,知根知底,信得过,也识路。
秦耀良十分不舍,他昨晚宿在叶君书家,今日前来相送,跟马车走一段路,他会直接在岔路下车回县城··这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次相见··“子舟,等到雍州安定下来,莫忘了给我写信。”
秦耀良再三叮嘱··他已有秀才功名,也没有继续往上考的想法,所以,没什么特别情况的话,他不会去雍州甚至上京··他会留在县城,和阿父一起在私塾给学生启蒙教学,最重要的是写话本,嗯·他唯一的好兄弟要离开,秦耀良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就如当年他大哥离家求学,到现在还没回来过……·阿父阿姆日渐年老,他怎么忍心也离开呢他要在家里陪着阿父阿姆,更何况,如今他已有心上人,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契回家,他更不舍得离开了。
叶君书同样舍不得,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你往后别老是惹先生生气,多陪陪先生和师姆·”先生年纪渐老,自前两年大病一场,身子就大不如前··“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和洛哥儿一起好好孝顺阿父阿姆的,说不定过两三年我就左手右手各一个娃了。”
秦耀良嘻嘻地笑道,“子舟啊,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有喜欢的小哥儿可不要错过了·”·说完这些还不算,他还叮嘱几个小的,“往后看到你大哥喜欢上哪个的小哥哥,你们可要帮忙将小哥哥勾搭回家做你们的哥么啊”·小山和路哥儿认真地点头,双胞胎有模有样跟着学点头,也不知他们懂不懂,肉肉的小肥脸努力绷起来做严肃状。
叶君书:“……”·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岔路口已经出现在大家眼前,秦耀良的神情愈发不舍,他感觉自己还有很多话要对叶家几兄弟说,但是此时脑中一片空泛无词,完全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
他希望这段路再长点,但是再长,也有到达的时候··马车在岔路口停下,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候··叶君书从车辕下地,回身看向秦耀良··秦耀良的视线从叶家几兄弟的脸上一一划过,几双相似的眼睛也直直的望着他。
他跳下马车,拍拍叶君书的肩膀,“兄弟,珍重”·叶君书回拍几下,“保重·”·秦耀良退到路边,看着叶君书重新坐到车夫旁边,两辆马车缓缓走远。
突然两边车窗口露出几颗小脑袋,小胖手努力朝他回屋,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耀良哥,我们会想你的”·秦耀良突然就红了眼··离别的愁绪感染了孩子们,好一段时间他们的情绪都很低落,叶君书同样也是,但他到底很快就调节过来。
马车渐渐驶离丰城县的范围··雍州城府距离丰城县约莫有一个月的行程,而且要经过临江边道··若是几年前,他们得等大商队一起才敢走这条路··但自从一年多前,朝廷派兵前来剿匪,将临江边道大大小小的匪窝都清个一干二净。
纵官兵离开后或许又有匪窝成形,但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谈起临江边道,叶君书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个十分特别的哥儿··不知三公子现在在何处,是否安好……·临江边道安全后,就热闹了很多,路上偶尔也能看到来往赶路的马车商队。
叶君书乘坐的那辆马夫姓秦,和先生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叶君书瞬间倍感亲切··秦叔是个健谈的中年汉子,他驾着这辆马车去过很多地方,这会儿正和叶君书侃侃而谈,说着外面的风土人情。
孩子们慢慢的也被吸引了,专注着小脸听着,听到感兴趣的地方,还兴致勃勃的问话,秦叔并不因为对方是小孩子就敷衍过去,反而很认真地回答,一看就是十分有耐心的。
一路上有秦叔幽默风趣的说话,他们倒不觉得路上烦闷了,孩子们打起精神,就对外头陌生的风景十分好奇,不时互相问话聊天··叶君书听了松口气,孩子们忘掉离别的愁绪就好。
只是到底是在赶路,孩子们连续坐了几天马车后,又变得无精打采的,神情都蔫蔫的··叶君书怕孩子们不适应,弄不好会生病,索- xing -放慢脚步,到达一个城镇就带孩子们游玩一下,见识见识世面。
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叶君书也对这个朝代的不同风土人情感到好奇,每到一个地方,就增长很多见识··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一路上走走停停,一个月的路程硬生生拖成两个多月,两辆风尘仆仆的马车朝前路驶过。
巍峨耸立气派非凡的高大城墙赫然在前方出现··雍州城,到了··作者有话要说:以此同时,相隔千万里的边塞,军中大营··画着不知名动物的军旗迎风招展,偌大的军营安静肃穆,只有步伐一致的队伍来回巡逻。
一匹黑色战马从远处疾驰而来,瞬间引起守门将士的注意··无数泛着寒光的箭头指向远处··仔细一看,马背上,正匍匐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守将观察一阵,“解除戒备,自己人”·粗木筑成的大门打开,几个将士骑马出去相迎,那匹战马跑到将士们面前,嘶鸣着停下马蹄。
背上的人失去平衡,从右侧翻落,得亏一将士及时接住··浓重的血腥气冲向鼻翼,扶向来人的两只手瞬间沾满污血··而来人已经在垂死边缘,嘴里反复喃着几个字——“大将军……埋伏……危险……”·随后溘然断了气。
“大将军在哪里什么埋伏”那名将士脸色一变,可再多的信息已经无从得知,他抱着送信人尸体迅速翻身上马,“走,回去禀告三公子”·……·第69章 第六十九章·雍州作为一州府城, 其繁华的程度,非一般的城镇可以媲美,叶君书一行人在城门口就停了马车。
马夫牵着马顺着人群缓慢而秩序的入城··叶君书走在何叔身旁,不着痕迹的打量周围的环境··他以为像临丰县那样的, 已经足够繁荣, 没想到今日一看, 方知天外有天,鲜衣怒马,少爷公子随处可见。
而上京作为一朝京都,又该是何等的繁盛··叶君书想象不能··叶君书看着这陌生的城市, 一时之间有些茫茫然,不知该往何处, 首要的是寻个落脚点吧。
可是他人生地不熟的,如何寻找信得过的人呢·何叔看出叶君书的为难,便说道:“叶秀才,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我便带你去一处暂时的落脚点。”
·闻言,叶君书笑道:“何叔能帮忙真是太好了如果连您都信不过,那我也不知道还有谁能信得过·”·何叔笑笑,带着叶君书一行人熟门熟路的往街道的西南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当年秦先生的大儿来雍州求学时, 也是在那里暂住的,环境清幽,也很安全, 很多读书人都会选择在那家长住,在寻到别的更好的住处之前,可暂时住在那里。”
不多时,叶君书他们就来到了何叔口中说的那家客栈,叶君书打量片刻,真如何叔说的那般,第一印象就让他觉得很不错··客栈看着十分干净舒雅,里面的小二也给人一种十分热情洋溢的好感。
他们刚走到客栈门口,就有肩搭白帕子的小二殷勤地跑来招呼:“各位客官,里面请,是想打尖儿呢还是住店我们客栈应有尽有”·叶君书看向何叔,何叔回道:“我们打算暂住一段时间,还有小院子租用吗”·“有的,客官是想租独立小院还是混居的”·现在远远不到科考的日子,客栈还有很多空着的房间供挑选,小二看向叶君书这个一身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小二心里赞叹一声,他看过来来往往这么多届的学子,大多都是身子削瘦有些孱弱的,像眼前这位身形颀长,气质也十分出挑的书生,绝对是凤毛棱角··何叔看向叶君书,他不清楚他是想租哪一种。
叶君书说道:“租独立小院的吧,希望空间大一点,隐私- xing -好一点的,麻烦小二哥推荐推荐·”·“客官放心,我们客栈皆可以满足您的要求,客官请随小的进去看看,看哪一处比较满意。”
小二弯着腰请叶君书随他进去,叶君书便让何叔在门口帮忙看孩子和行李,自己跟着店小二往里边走去··走进去才知道,这家客栈的后院十分宽广,设计十分巧妙,小二一路口舌麻溜地给叶君书介绍,他注意到这行人有两辆马车,说明是有带家属的,所以小二基本重点介绍那些单独院子。
而单独院子也是有好于相对不好的区别,叶君书综合比较了下,最终选定一处三房的小院子··房间虽然有些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竟然还有一间是书房,房间外是一个约莫二十坪米的空地,虽然不大,但孩子们好歹有个地儿玩耍。
唯一不完整的就是这里没有小厨房,不过可以去前院吃饭,也可以让小二送饭过来,还算很方便··这样的小院子有点小贵,光是押金就得交二两银子··叶君书不确定自己得多久才能找到地方正式落脚,先交了三个月房租和伙食费的钱,到时再视情况要不要续租。
这么一通下来,十两银子就花出去了··叶君书暗叹,果然在大城市,银子最不经花了··他要在雍州待两年时间,肯定不能长期住客栈,也不利于孩子们成长,所以租房子势在必行,只是他初来乍到,只能一步步来。
房子租下来后,两辆马车从后门进来,满满当当的行李包袱在小二的帮忙下三两趟就搬完··孩子们也在叶君书的许可下,出来院子玩耍··叶君书将银子给何叔和黄叔结清,然后就听到何叔说他们明日一大早就出城回去,叶君书很惊讶,好不容易来一趟州城,不多留几天吗·何叔道:“出来的时间够久了,是该回去了。”
叶君书便没再挽留,只说,让何叔帮忙带封信回去··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他们已经安全到达雍州,是该写封信回去报平安··叶君书写了很多封,先生和师兄各自一封,荣伯也写一封,嗯,还有明阿姆,也应该亲自写封信回去。
时间上有点匆忙,不过叶君书还是托对府城比较熟悉的何叔,带他上街买些特产回去,多多少少也是个心意··第二天一大早,孩子们还在睡梦中,何叔和黄叔就启程回家了,叶君书送他们出门后,望着暂居的小院子,缓缓舒口气。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这两天他基本都是在客栈里,看着孩子们,他们赶了两个多月的路,精神上和身体上的疲劳总有些,这两天养回来后,人看着也精神许多。
幸好孩子们没有水土不服··叶君书换上正式的儒服,拿起他昨晚写的正式拜帖,和临行前先生交给他的信,准备去拜访给他写了推荐信让他去雍州学院进学的那位先生的旧友。
先生说过,他那位旧友姓朱,是和他同一届的举人,当年结契了他先生家的哥儿,便留在雍州,如今是雍州城的一方乡绅,在地方上还说得上几分话··于情于理,叶君书都要走上这一趟,这封推荐信,给了他很大的帮助,何况,他还要作为送信人,为先生传信。
叶君书打听到了朱老爷的府邸,特地穿着正式的前去拜访··一段时间后,叶君书找到了地方,看着气派的大门上方高高悬挂的朱府两个大字,他理理衣袖,走上前去敲门。
等了片刻,大门打开一个缝,看门人打量了下叶君书,“您找谁”·叶君书双手递过拜帖,拱手道:“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学生叶君书,来自丰城县,受先生嘱咐,特地前来拜访朱老爷。”
看门人接过拜帖,“稍等·”随后关上门,脚步声渐远··叶君书便在门口等候··谁知这一等,就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看门人才姗姗来迟。
这还不说,原本还算礼貌的看门人此时态度大变,浑身懒洋洋的,看向叶君书的眼神也变得高高在上··“我家老爷今日不便见客,这位少爷请回吧·”·说着,便要关上门。
一只手突然抵住大门,刚要合上的门板纹丝不动,看门人脸色一变,正要发怒大骂,叶君书就露出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他慢条斯理道:“既然朱老爷不方便见学生,那么可否请小哥帮忙带个话”·不等看门人有所回应,叶君书就继续道:“学生谢过朱老爷的帮忙,先生还让学生带一句话,小哥可得记得转达,昔日人情,一笔勾销,互不相欠。”
“麻烦小哥了·”叶君书给看门人塞了个荷包,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看门人捏捏颇为丰厚的钱袋子,眼珠子转转,一把塞进怀里,随后关上门,火急火燎地前去禀告。
首座上,一身儒雅的朱正颐正手托杯垫,一手微微掀开杯盖,吹着热气细细品茶··看到看门人跑来,眼皮子一掀,淡淡说道:“走了”·看门人卑躬屈膝道:“回老爷,人已经走了。”
看在对方识趣给钱他的份上,随后又将叶君书说的话带到··朱正颐一听,手中杯子一放,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轻哼一声,“下去吧·”·“是。”
看门人识趣的迅速退下··朱正颐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走一圈,似乎有些焦躁··这时,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哥儿走出来道,“既然心烦,为何不让他进来见见”·朱正颐神色微冷,“虽然当年我欠了他,但我已经帮他的学生谋了进学的资格,秦康泰竟然狮子大开口,还妄想我收他的学生为弟子一个穷乡僻野出来的泥腿子,能好到哪里去说得天花乱坠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朱正颐想起那封信就气打一处出不来,多年不见,真是脸皮越来越厚了当年不是很清高看不惯走捷径的吗如今还企图用当年的事威胁他让他为那个穷酸子铺路·哪有那么好的事当年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朱正颐早就不惧了,若不是看着当年的交情上,他连一封推荐信都不会给·“既如此,你还烦心什么”·“我烦秦康泰这个学生若是就此缠上我们朱家,那真是太膈应了。”
中年哥儿闻言拧了拧眉,被个穷酸书生缠上,还真不是个好事··不过这么多年他也处理过不少这样的事,便道:“吩咐下人一声,看到人来了,打出去就行。”
朱正颐点点头,只能这么办了··第70章 第七十章·叶君书离开得干脆利落, 心里着实憋了口气,只是走着走着郁气就散了··算了,计较些什么呢·他该是有心里准备的,在离开前先生最后说了那一番话后, 自己就应该察觉事情可能会不顺, 只是没深想。
如今吃个闭门羹, 不算出乎意料··先生当时说过,如果朱举人愿意见他,那么就将他写的那封信交给他,如果没见着人, 就让人代传几句话,从此恩怨两消, 叶君书也不必觉得亏欠人,就当从没交集。
而那话,就是叶君书托那个看门人带的那句··叶君书不知不知道当年朱举人欠了先生什么人情,既然现在是用先生的这份人情换来的, 那么叶君书真正欠的,是先生。
至于朱举人什么的,就让他随风去吧··叶君书走在大街上,听着人群中陌生人之间的交流,企图从中获得有用信息··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什么都需要自己摸索,还真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不过才刚开始,不急, 慢慢来才好··叶君书回客栈一趟,孩子们都听话的在小院子里玩,只是孩子多,都聚在小院子,显得地方更小了··于是叶君书向客栈小二询问哪里有牙行。
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这里的牙行并不是单纯的买卖奴仆,还兼当房子买卖租赁行业··小二在城里混迹多年,三教九流的消息更是灵通··叶君书稍一询问,那小二就毫不徇私的将信息告知他。
“客官,如果您需要长期租房子或者买房子的话,那您可以到城南永平街第壹佰陆拾捌号,那里是本府城最大的牙行,是经官府许可经营的,您直接找里面的莫管事,就说是我们掌柜介绍的,他肯定能尽快找到合适的房子给您。”
叶君书听了,很是感激的道谢,随后又问了一些细节,觉得自己要探听的信息都知道了,才再次谢过小二,自己一人往永平街去··顺着小二指示的方向,叶君书很容易就找到名为永平的那条街道,他顺着号往里走,越走得远,人渐渐稀疏。
叶君书再三确认自己没走错方向,才继续往里面走··不多时,一群人从前头的一个巷子口出来,叶君书停下脚步一看,是几个健壮的似乎是打手的汉子,监送着一批衣衫褴褛的人。
里头有老有小,更多的是年轻的哥儿汉子··人群中有一个佝偻着背的人,灰白的发丝略微散乱,他似乎身体不舒服,走的脚步缓慢,不时压着嗓子咳嗽几声,旁边一个灰扑扑的矮个子正扶着他,眼神十分担忧的看着老人。
一个打手大着嗓门粗声粗气道:“都给老子走快点,申时之前没到小胡同,有你们好看的”·那小子似乎想说话,被老人轻轻扯了下,就垂下头,掩盖住那双倔强的眼睛,扶着老人随着人流默默加快步伐。
叶君书默默看了瞬,垂眸掩去心底的震撼··早知道这是个尊卑分明的朝代,最低下的奴仆是没有人权的,如今赤裸裸的人口买卖在面前出现,他一时有些接受不良。
这些人,应该是犯了错被主家发卖,或者是家里太穷实在活不下去了就自己签了卖身契把自己卖掉的吧·叶君书心底惊涛骇浪,面上仍是波澜不惊,他继续往前走一段距离,就看到了小二哥所说的牙行。
朱漆的大门敞开,进出的人没见几个,叶君书走进去,左侧一长桌案台后正站着一个留着小山羊胡须的中年汉子,他正低着头拨弄算盘,五指飞快,只听噼里啪啦的声响。
叶君书走上前,并没出声打扰,而是四周打量了下··反倒是对方觉察到他的到来,没一会儿就停下手,抬头看向叶君书,“这位客官,有什么是本店可以帮忙的”·叶君书回头,对上一张似乎挺和气无害的笑脸,只是眼中不时闪过的精光骗不了人。
他回以一笑,“我找莫管事,不知可在”·听闻,小山羊胡微微眯眼,“在下正是莫管事,客官若有甚需求,尽管直说,本店会尽力满足客官的需要。”
“是合福客栈的掌柜推荐在下过来的·”合福客栈正是他暂住的地方,叶君书也不多费口舌,直入主题道,“在下想租赁一套两年以上的房子,环境安全,面积大点更好,有五个左右的房间……”·他一一将自己的要求说了,末了想一想,又补充句,“还要有个宽大的庭院。”
莫管事一边听,一边摸着自己的小山羊胡,他听完叶君书的要求后,眯了眯眼,“不瞒客官,这样的房子很少有租赁的,就是有,价钱估计也不便宜,不知客官是否确定好了”·叶君书想了想,“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差不多的也行。
莫管事从事牙行多年,不知可否告知这样的房子租赁一两年需要多少银子”·“依在下估计,一年下来应该是二十五两左右·”莫管事捏着小山羊胡回道。
·一年二十五两,两年就是五十两了··叶君书迅速盘算了下,他的积蓄还绰绰有余,犹豫片刻,叶君书又问道,“不知买下这样的房子,大概要多少”·“这个也要看地段,环境好一点的四五百两足矣,差一点的地方,二百两左右即可。”
四五百……·他手里头积攒的银钱总共就八百多两,这一买房子,积蓄就要去了大半··这正是叶君书一直在考虑租房而不是买房的地方,只是租来的房子终究比不上买下来房契地契拿在手里来得安心。
他接下来要专心进学,可能没太多时间去赚钱,后面这几年估计会是入不敷出的状态,如果乡试过了,到时还要去上京,花销会更大……·最终叶君书道:“那就麻烦莫管事帮在下留意租房子的信息。”
“好的,没问题,不须几日行便能给您答复·”·叶君书交了定金,确认了再次来店里的时间,才从牙行出来··走在街上,他默默有些瘪的钱袋子,摸着下巴想,或许他还要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咯又大又甜的冰糖葫芦”·叶君书望过去,前方走在人群中的,一串串扎在稻草垛红彤彤果子在人门上方异常显眼。
叶君书快步走上去,喊住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麻烦来三串糖葫芦·”·“好嘞,客官您拿好,一共九文钱·”·叶君书付了钱,带着三串零食往客栈里走,嗯,府城不愧是府城,连糖葫芦都贵上一文钱。
不过孩子们还没尝过府城的糖葫芦是什么味,嗯,买点回去给孩子们分着尝尝是应该的··叶君书回到客栈,孩子们的神情蔫蔫的,尤其是双胞胎,撅起的嘴都能挂东西了。
看到叶君书手中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他们才高兴的围上去··小山找来了盘子将裹糖的果子一个个装在盘子里,像以前那样,一人一个戳着来吃··叶君书看了会孩子们,然后问路哥儿,“怎么了”·路哥儿看看双胞胎,小大人的叹气,“五娃六娃闹着出去玩,我和二哥没让,刚刚在闹脾气呢。”
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五娃的嘴角都粘上了红糖印子,听到路哥儿的话,不忘问他大哥,“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玩啊”·一直待在小院子里,好无聊啊他们屋里屋外都摸透了,还不够他们玩捉迷藏。
以前在村子里多好,有好多小哥哥一起,在那么大的村子到处跑··叶君书的心里愧疚了下,这段日子的确是委屈孩子们了··他摸摸五娃,“快了,过两天大哥带你们出去玩。”
双胞胎一听,顿时很兴奋地跳了跳,随后看到其他哥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绷着小肥脸一本正经道,“大哥先忙完你的大事,我们不急的·”·叶君书顿时笑出声,他也一本正经说道,“嗯,大哥先忙完正事再陪你们出去玩。”
如果不是孩子太小了尚未有自保能力,叶君书也不会这么拘着他们,这座府城他都还没摸熟,自然不会放心孩子们单独出去··客栈人多眼杂,他也不放心孩子们到处跑,万一冲撞到别的客人就麻烦了。
可是没办法,他没有分身术,不能变多个··幸好事情在一步步解决··叶君书准备明天先去书院挂个名,再带孩子们出来放放风,等房子的事定下来后,再正式去进学。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叶君书整装待发,带上推荐信,前往雍州学院··雍州学院位于雍州北边相对偏僻的地方,距离他暂住的客栈有点远,走路去半个多时辰才到。
单是学院门口就十分气派,充满墨香··叶君书望着百来阶的阶梯,心中充满敬畏,这是古代版的重点大学啊他也有这个荣幸到这样的学院进学·叶君书拾级而上,巨大的山门上方,龙飞凤舞的写着雍州学院四个大字。
他将推荐信交给守门人,没等多久,就被一个童子打扮的小少年引进学院··绿树繁花缠绕,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此时似乎是学子们的休息时间,叶君书不时看到三三两两结伴而过有说有笑的学子。
待和迎面走来的学子之中的一个人对上视线,两双眼睛顿时诧异——·“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在这儿”·第71章 第七十一章·曲曲折折的回廊上, 两道修长的背影并行,不急不缓的往前走着。
“刚刚是事情多亏你的帮忙,谢了,余兄·”·在陌生的地方遇见熟悉的人, 无疑是件令人很开心的事··叶君书此刻的心情很好··虽然他和余茂林只有几面之缘, 但在此时此地, 觉得十分有亲切感。
方才有了余兄的帮助,他的进学手续办得很顺利,交了束脩后,他就拿到了学院开具的正式学员证明··而且他将自己的情况说明了后, 不仅特批了走读,还得到学院五天后正式进学的允许。
学子们一般都是住在学院里, 有专门宿舍,每个月有一天的常假,届时才能出山门·只是他家的情况特殊,幸好学院也很通融··而四天后就是学子们的休假日, 也就说等学院放完假,他也要一起去进学了。
“举手之劳罢了·”·“想不到能在这里看到你,真是令人意外·”叶君书笑道·他没想过余茂林也会来雍州这边求学,以为人还在临丰县,不过据说余茂林家底蕴颇丰, 能来这里,一点儿也不意外。
余茂林理所当然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今年年初就来这里进学了,倒是你, 竟然能拿到学院的推荐信,才是出乎我意料·”·叶君书也不藏着掖着,直说道:“是先生托以前的朋友介绍的,机会难得,我便来了。”
余茂林直白地说道:“你来了也好,再待在小县城里,无疑是在浪费你的时间,而你我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到时,你已没了做我对手的资格·”·叶君书:“……”·余兄说话真是不讨喜,怪不得之前会被所谓的朋友在背后捅刀子,这语气,这态度,能不拉仇恨吗心眼小点的自尊心强点的,能不记恨么……·叶君书心中无奈,不过他倒是挺欣赏这样的- xing -子,起码值得深交,不用担心会被插刀。
·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担心他会再遭人暗算罢了··叶君书笑道:“往后,还望余兄多多关照·我初来乍到,有不懂的地方,余兄不要吝惜教我。”
余茂林打量叶君书几眼,点头应承,“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被孤立的·”·叶君书:“”孤立难不成学院里还有拉帮结派勾心斗角·两人一路上边走边交谈,不多时就走到山门,余茂林停下脚步,“我暂时不能出去,且送你到这儿,等有时间我去找你。
你住在合福客栈是吧”·叶君书点点头,弯弯眉眼:“欢迎之至·”·叶君书辞别后,便出了山门,走下阶梯,回头一看,余茂林还站在门口,便摆摆手,随后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已经是午后,孩子们已经用了膳,叶君书随意吃了几口,就带着孩子们出门了··已经承诺好的,这几天有时间就带孩子们出去走走··孩子们很兴奋,但还记得临行前的约法三章,没有到处跑,乖乖的抓着哥哥的手迈着小短腿走,只一双双滴溜溜的大眼新奇的到处看。
叶君书两手牵着双胞胎,小山则紧紧牵着路哥儿和勤哥儿··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几兄弟的神情都是兴致勃勃的··叶君书记得有条街更加热闹,便带着孩子们往那边走。
也是巧,今天有杂技表演··自古人们都是爱凑热闹的- xing -子,难得能看到杂耍,纷纷围上去··孩子们跃跃欲试,拉着叶君书跟着跑过去··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叶君书也是第一次看古代的杂技,心中也是感兴趣。
只是人多容易乱,叶君书带着孩子们好不容易挤到前头,他便一手一个将双胞胎抱起··小山力气不够抱两个哥儿,叶君书便让他们站他和小山之间,手要拉紧··孩子们在眼皮底下才安心,免得走丢。
只是叶君书得不时看看孩子们在不在,表演就看得不甚走心··舞轮,跳板,走索……观众不时叫好··孩子们看得很目不转睛,叶君书也就跟着开心了。
他带着孩子们彻底玩了两天,便让他们继续待客栈里··已经到了和莫管事约定的时间,叶君书再次去了牙行··这次不仅莫管事在,还有几个店员和顾客在说事,没有那天那么冷清。
叶君书没去注意他们在说什么,莫管事已经注意到他的到来,上前招呼道:“来了·”·莫管事带着叶君书往一旁的桌椅上坐,没一会儿就有店员前来斟茶倒水。
叶君书寒暄几句,就问道:“不知莫管事这边有没有好消息·”·莫管事摸摸小山羊胡,“不瞒叶少爷,完全符合您心意的房子还没找到·不过有个房子大概能符合你的要求,价钱也相对便宜,只是环境不太好,不知叶少爷能不能接受”·不太好啊……不好到什么程度叶君书微微拧眉,犹豫了下问:“具体是怎么样的”·“不是房子本身不好,只是房子所在的地方,鱼龙混杂,整体上可能有些不太平。”
莫管事虽然人精明,但能把这个牙行做成雍州最大的牙行,还是有几分手腕的,起码不是个黑心商人,为了做成生意欺瞒客人,将不利的消息隐瞒下来··更何况,能得合福客栈一句推荐的,说明这位客人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人,合福客栈那些大小滑头,不得他们好感的人,哪会那么好心去助人。
莫管事从商多年,还是做的这种买卖,那些读书人本身自觉高高在上,不会把他们商人放在眼里,就算有些态度算是平和,但心底隐隐的看不起,他们还是能感觉到的··而眼前这个书生,态度平和谦逊,打心底里是尊重他们的,和这样的人谈起生意来,心里别提多舒服,所以,莫管事自然不会坑看得顺眼的人。
叶君书一听,直接就淘汰掉了,他一家幼小,房子小点差点没关系,但一定要安全,否则,他哪还用去学院上学天天提心吊胆的,不得时时担心孩子们出门被抱走卖掉·“还得劳烦莫管事帮我再留意一下。”
叶君书苦笑道,“不瞒莫管事,我一家都是幼小,环境安全是最重要的,房子反倒其次·”·“既然这样,那牙行就再找找其他地方的·”·“如此那就拜托莫管事了。”
叶君书没逗留多久,就离开牙行了··那么大的牙行都一时没找到合他心意的房子,叶君书想自己是不是买房子才更容易点··他们只是暂时停留在雍州,根本没必要买房,到时离开的时候还要挂牌卖掉,多此一举。
寻思良久,只能等牙行的结果,实在不行,就另寻他法··叶君书隔一天准备再去牙行问问情况,只是刚走到前院,就看到一个书生站在柜台前似乎在问着什么··叶君书乍看过去觉得背影有些眼熟,走过去一看,顿时惊讶道:“余兄”·此人正是余茂林,叶君书意外在这里看到他,“你怎么来了”·余茂林皱皱眉头,不悦道:“你脑子进水了吗前两天不是说了今天会来找你的吗”还问他为什么会来·叶君书:“……”哪有,明明说的是有时间才来找他,他的记忆力很好的·只是哪想到他口中的有时间就是放假这天……·叶君书只好领着余茂林回小院子,路上还笑道,“余兄如果晚来一步,我就出门了。”
真是巧,他人刚来到,自己刚刚准备出门··“去哪儿”·“我准备去牙行一趟,问问房子的事·我要在这里待到乡试结束,长久住客栈也不好。”
“这里的环境还可以·”余茂林显然是知道这家专门供给学子们居住的客栈··不过在看到一眼就看到尽头的小院子里那一串小豆丁后,顿时改变想法道:“的确不好。”
余茂林当年特意关注过叶君书的,对他的家庭有几分了解,只是概念中的和现实看见的感受很不一样··这么多个小的,难怪叶君书要停学养家糊口··连千里迢迢来求学都得带在身边。
这一瞬间,他看向叶君书的目光充满同情··和孩子们互相打过招呼后,余茂林又问,“找到房子了吗”·“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今天准备再去问问。”
余茂林就道:“你人生地不熟的,随便找人租房子肯定会被骗,不如去我家住吧”·“你家”·“对,我阿姆在这边给我买了间小房子,供我放假时落脚,平时没人住,放着也是浪费。”
叶君书有些犹豫··“你放心,你家这些小孩能住得下,就我平时歇息的那间留给我就好·”·而后余茂林起身道,“我带你去看看。”
叶君书迟疑,如果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房子租,那租余茂林的房子也可以,好歹他们现在是同窗了··于是便跟着去··余茂林带着叶君书走了一段路,距离雍州书院并不远,周围风景挺不错,看着安全- xing -也高,都是比较富足的平民百姓,房屋都规规整整的。
叶君书第一印象就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余茂林在一间房屋门口停下,“到了·”然后取出钥匙开门··叶君书不经意望过去。
等他看清余茂林口中所谓的小房子的构造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嫉妒使我丑陋··第72章 第七十二章·从外观上看, 余茂林的这栋屋子和其他房屋几乎没什么差别,但实则内有乾坤,两进两出的门第,比他乡下那两进的宅子精巧雅致多了, 还有一个偌大的院子, 佳木茏葱, 繁花点缀,潺潺清流从假山奇石缝隙中倾泻而下。
走廊栏杆外清澈见底的小溪流下鹅卵石遍布,上方横跨一座弧度优美的小桥··整体上占地面积是他乡下屋子的两倍不止··要知道乡下什么都不多,就土地多, 基本家家户户的房屋都是做得比较大,他自己家也是, 林林总总加起来都有四五百坪米了。
可以想象这里有多大··余茂林这栋屋子,应该是买了两套相邻的房屋打通一起整改了的··在他还在为租不到房子发愁的时候,在这里拥有这么大房子的余茂林,可想而知叶君书是有多么羡慕嫉妒恨。
偏偏余茂林还在一边皱着眉头说道:“虽说房子的确小了点, 不过好在勉强能住人,就委屈你住这里了·”·叶君书:“……”少年,知不知道你的想法很危险这样的房子都嫌弃小,在你的概念中,什么才是大房子……·而且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真的·“咱们出来外地求学, 本就不是来享受的,心不为外物所动,不因环境艰苦而动摇, 一心在学问一途上下求索,方为正途。”
叶君书:“……”不不不,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艰苦他从没住过这么精美的房子,连豪华别墅都比不上对他来说,这是顶级奢华的享受啊·叶君书拒绝再听余茂林的艰苦论,果断说道,“我就租用这里了,这是一百两,就当是这两年的租金。”
幸好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想着可能会有租房子的消息,带了部分钱在身上,不至于在需要花钱的时候身上没有钱··余茂林拧眉道:“直接住就是,我不缺这点钱。”
这点钱……·“给你就拿着”叶君书不由分说地塞过去,“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这些钱也就意思意思,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你不收,我可不敢拖家带口住下来。”
牙行的报价,应该也是差不多了·只是这样好的房子,是有价无市,他五十两一年是占了大便宜··余茂林张口刚准备说话,叶君书就捂着心口道:“什么都别说,就这么办。”
再听他说话,自己就快控制不住想打人的冲动了·余茂林:“……”·定好了地方,叶君书趁现在还有时间,就直接回去搬行李了,等他明日开始进学,就没那么方便,今天将一切搞定,他也好安心上学。
果然出门靠朋友,有了余兄的帮助,他的住房问题就这么解决了··幸好想着在客栈住不长久,他们的行李没有全部拆开,只用了必需品,很快就能打包好··请客栈小二帮忙找个运送行李的,叶君书退了房子后,一家人哗啦啦往新居处去。
他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实际上住了十天不到,剩下的房租折算后退了回来,只是押金退了一半·这是一开始租房的时候就说明了的,叶君书没意见··孩子们看到新居处,纷纷欢呼雀跃起来,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跑屋里,随后探险去了。
叶君书没去管他们,他们要在这里安定下来,还有很多需要备齐,比如被褥盆锅之类的··余茂林之前是雇佣人隔一段时间来打扫房子,所以他们不用大扫除,只需将他们住的屋子抹一下就是。
这个任务就交给小山带着孩子们做,叶君书带着路哥儿上街买其他需品··他们可以自己做饭了,柴米油盐等等这些都要买,路哥儿人更细心点,很多叶君书想不起买的东西,路哥儿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叶君书买了一堆,林林总总加起来,满满一大车了,他们自然带不齐回去,所以直接雇佣了粮店的木板车运送回去··余茂林陪同走了一路,一直若有所思的,等兄弟俩将能想到的都买下来了,余茂林才说道:“去牙行买个仆从吧。”
“买仆从”叶君书突然想起前几天看到的场景,心底莫名抵触··余茂林点头,“你得专心进学,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太多在琐碎事上,买个仆从回来,一应生活事务都让仆从处理。”
叶君书:“……”不知谁刚刚说不是来享受的,买个仆从回来干活,自己不是享受是什么·不过这的确是个问题··叶君书想到另一层面上,他白天要念书,没那么多时间看管孩子们,而小山,叶君书也打了主意让他去上学。
小山虽然在读书上没什么天分,但是他手脚灵活,对习武很感兴趣·叶君书已经打听到,雍州学院是有个武分院的,到时看看怎么才能让小山进去··等小山也上学,家里就剩路哥儿、勤哥儿和双胞胎,他怕到时双胞胎调皮起来,路哥儿他们制不住,而且留这么几个小孩在家也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
这里可不比乡下,有乡亲们照看着,左思右想,还是需要个大人照看·叶君书犹豫的说道:“不如我雇佣个人吧·”·“雇佣”余茂林一脸的不赞同,“不知根知底的你放心万一那人包藏祸心,将你家小孩抱走了,你找都没地儿找。
还是将卖身契捏在手里才安心·”·叶君书还是有点迟疑,但是余茂林说的更有道理,他琢磨的想,如果自己以后入官场,也要将府邸班子建起来,仆从侍从必不可少,他得提前适应才行。
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算了,先去看看再说,他找好了住处的事还要和莫管事说一声,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去牙行一趟··叶君书牵着路哥儿和余茂林一同往牙行方向走。
牙行里不巧没看到莫管事,只有一个面生的店员前来招呼··叶君书问:“我找莫管事,不知他是否方便”·“莫管事马上就到,客人稍等片刻”店员将他们引到一边的桌椅上坐下,他们才刚坐稳就有人来斟茶倒水。
叶君书他们没等多久,莫管事就从外头走进来··看到叶君书的刹那,便走过去,脸上顿时露出歉意的神情,“真是不好意思,叶秀才,我这边还没找到符合你条件的房屋……”·叶君书淡笑摇头,“没关系,既然没找到那就算了,同窗愿意将自己的房子租给我。
租房一事就此作罢吧·莫管事,今日来找你,除了这个,我还想买个仆从回去,还请莫管事介绍介绍·”·莫管事倒没觉得心里不舒服,毕竟是他们牙行没能及时找到合顾客心意的房子。
他的视线往一旁坐着的书生看了眼,神态矜傲,的确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少爷··“没问题不过最近一批都在小胡同里,叶秀才可到那边去挑,看看中哪个。”
叶君书听了这话,心中有些不适,但他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所以面上没表露出什么来·他没有能力颠覆一个朝代,只能随波逐流,顺应这个朝代··为了赔罪,莫管事亲自带叶君书几人到小胡同里。
小胡同距离牙行并不远,走一段路,拐个弯就到了··那是一个小巷子口,里边站着一排排待价而沽的人··叶君书还看到好些个大户人家的管事打扮的人在那里挑选着,目光挑剔,语气嫌弃,那些神情麻木的人如同货物一般。
叶君书不自觉握紧手,一直在左右张望的路哥儿,忽然感受到手传来的重力,疑惑的抬头:“大哥”·叶君书倏然回神,想起自己是牵着路哥儿的,连忙放松力道,“抱歉,大哥在想事情,有没有抓疼你”·路哥儿摇摇头,然后道:“大哥,我们过去吧。”
叶君书便带着路哥儿走过去··莫管事指着这些发卖的人道:“这一批已经卖好几天了,优质的那些已经被挑走,只剩下这些不太好的,叶秀才如果不急,可再等几天,马上就会有一批新的过来。”
叶君书笑道:“先看看吧·”·余茂林全程拧着眉,出身良好的他自然看不上这些精神面貌都不好的奴仆,只是是叶君书挑选,他一直没发表意见。
叶君书看向余茂林,询问他的看法··余茂林眉一挑,既然叶君书咨询他了,那他就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劣质,不堪入目,还是等下一批吧·”·叶君书:“……”他再次看了看,的确,只简单被打理过的,不是老弱,就是病残,带回去还不知谁照顾谁。
而仅剩几个寥寥青壮的汉子哥儿,给他的感觉都不太好,应是心- xing -不良的,带回去无疑是带了祸害,叶君书可不敢考虑这些人··既然是这样,干脆等下一批吧。
叶君书正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心里不适的地方,不料路哥儿突然挣脱他的手,迅速跑过去,跑到一个半坐在地上的老人面前··叶君书连忙追过去,看路哥儿蹲在地上仰头看那个靠着墙壁一直咳嗽的人,睁大眼睛关心地问:“阿麽,您不舒服吗”·叶君书望过去,他隐隐有些印象,似乎是那天在他面前走过的人群中那位咳嗽的老人家,这是……病情加重了·对方勉力抬起头,叶君书才发现这是个哥儿,面容沧桑,但眼中神情是岁月沉淀过后的包容,“老奴无碍,谢小公子关心……咳咳咳”·旁边的灰小子连忙抚背顺气。
“阿麼”·叶君书看向这对老幼,面前的牙人连忙说道,“少爷可是看上这个小仆真是有眼光,这小子体格长得好……”·牙人正准备大夸特夸,莫管事就上前一步道,“不用说这些有的没有的,直说就是。”
牙人顿时点头哈腰,“是是,莫管事”随后就对叶君书道,“这小子脾气有些犟,之前也有好几家看上了,但一直不肯走,非要和这个老家伙一起,但这个老的买回去还得给他治病,还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谁敢买赔钱货回去小的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实在是无可奈何。”
“阿麼才不会死”灰扑扑的小孩恶狠狠地瞪过去··“你这死小子……”牙人下意识准备打过去,但面前有莫管事和客人在,便收了手。
“大哥……”路哥儿忍不住看向叶君书,眼中带着祈求··叶君书知道路哥儿的意思,但迟迟没下决定·他买人是想让他们帮忙照顾孩子的,自己并没有闲钱养个没什么用处的人……但看这位老人家被病情折磨得憔悴不堪的样子,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吧··叶君书心中叹气,对莫管事道,“您看,这两位于我们家有些投缘,不知需要多少银子”·莫管事看一眼这对老幼,病的病,小的小,值不了多少钱,“这样吧,叶秀才,既然租房这个生意没谈成,不如就用你给牙行的租金当此费用,也算是给叶秀才赔罪了。”
叶君书留在牙行的押金只有三两,谈不上吃亏,便点头应了··莫管事往牙人那边一示意,牙人便迅速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两份卖身契,“爷您收好·”·叶君书打开来扫一眼,南容南承和这名字可不像是一般穷苦人取的名字,叶君书若有所思,不过没说什么。
他牵起路哥儿,板着脸道,“既如此,你们两个从此便是我叶家的人了,往后若有二心,后果自负”·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是,少爷。”
南容在南承和的搀扶下颤巍巍的站起来··叶君书一行人走出小胡同,谢辞莫管事后,便往家里走··“还能走吗”叶君书见对方走得艰难,忍不住问了下,还在想要不要喊辆马车过来送回去,但是隐约觉得这样不好。
“谢少爷关心,老奴还能走·”·叶君书便没再说话,只是脚步刻意放慢了··路过一家医馆,直接带进去看病买药··全程余茂林一直沉默着,叶君书忍不住问:“余兄,你怎么不说话”·他以为余茂林会出声反对他买下这两人呢·余茂林理直气壮道:“这是你家的事,我何须干涉”·叶君书:“……”·“虽然这个老的前期要花费些钱养回来,不过如果养好了你不会亏,这人气质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只不知是犯了什么错才被赶出来发卖,如果能为你所用,有益无害。”
余茂林看人很有一套,“不过这要看你的手段了·”他看看天色,“时间不早了,我直接回书院,毋需送·”·随后,余茂林转身施施然走了。
叶君书:“……”莫名其妙说这些,不知道他会心慌吗敢情这两个还是有故事的·可惜已经买下来了,不好退回去。
万一引来麻烦就不好了,可是想到路哥儿当时的眼神……他已经跟着进去看大夫看病了··莫不是这祖孙俩,还是路哥儿上辈子的熟人不成看他如此关心,似乎还和路哥儿关系很好·这下子更不好表现出拒绝的姿态了。
叶君书站在医馆门口,面上一派云淡风清,心里有苦说不出··作者有话要说:叶君书:交到一个总想套麻袋打一顿的朋友肿么办【发愁状·李玙:不用套麻袋,直接打即可。
【摸鞭子·余茂林:……·第73章 第七十三章·叶君书将南家祖孙安排在侧院西厢房里, 并没做其他安排,只让南容先养好病,剩下的以后再说··孩子们对新来的人好奇心重,但叶君书担心过了病气, 严禁孩子去西厢房。
尤其是路哥儿, 看他如此关心那个老人, 叶君书再三强调道,“帮忙熬药做饭可以,但不能凑到屋子里去·”·路哥儿点头应了,“大哥你放心, 我有分寸。”
见叶君书并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路哥儿歪头想了想, 拉着他的手道:“大哥,南阿麼是个好人,不会对我们不利的·”·“傻孩子·”叶君书揉揉路哥儿的头,“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拿什么保证你还小。”
“不是……”路哥儿有些急色,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叶君书不舍得为难,便道,“大哥信你,但你要记得你还是个小孩子, 再怎么合眼缘也要注意分寸。
如果你对外人关心太过,大哥可是要吃醋的·”·叶君书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他相信以路哥儿的聪慧听得懂自己话里的意思··果然,路哥儿愣了下, 就点头道,“我知道了,大哥。”
叶君书轻轻拍了拍路哥儿的头,然后让他去找哥哥弟弟玩,自己往书房去了··明天他就要正式进学,自己该做些准备,于是便温习一下功课··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叶君书就起来了。
在这种安静舒适的氛围下,他们的睡眠质量比在客栈暂住时好太多了,起码叶君书不会老是半夜醒一下睡一下··孩子们也睡得香沉··叶君书看一眼隔壁房间的双胞胎。
这里的房间和大床自然比不上家里的大炕,睡得下那么多人,叶君书直接让孩子们分开睡了··四间相邻的房间,左侧两个哥儿,右侧双胞胎和小山··他们睡在东厢房,可能是考虑到会有人来做客住宿,这边一排过基本都是卧室。
他们两两隔壁住着,晚上有个什么动静也能及时知道··主院就留给余茂林了,毕竟这是他的房子,而他们只是租客,不好鸠占鹊巢··叶君书就用了主院的一间屋子做书房,就在余茂林书房的隔壁。
叶君书简单吃了早膳,就带着书箱出发去书院了··路程并不远,余茂林已经指点过哪里抄小路更近了,他走快点只需两个钟就到··叶君书凭着学院证进了门。
此时学子们已经络绎不绝地往学堂方向走去··学院的班级有分甲乙丙丁,他当初的推荐信并没有注明到那个班级,而余茂林同他一起去办入学时,学院竟把他分到了甲班,所以他是和余茂林一个班。
也不知道余茂林有什么身份,学院这么给面子,他觉得如果不是余茂林的帮助,自己十有八九是分到最末班··叶君书找到教室,进去一看,里面已经坐了七七八八的人,或前后桌低声交谈,或埋头看书。
叶君书突然一阵尴尬,呃,他突然想起,还不知道自己的座位是哪个··座位行七列四,余茂林坐在第二列第三个,叶君书只认识他一个,便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
“来了·”·余茂林放下书本,不用叶君书开口问,就指指后面的空桌道,“这是你的位置·”·直接就解除叶君书的窘境··他道了谢,然后坐到位置上,将自己的东西照着其他人那般摆放好。
他听力挺好,别人的窃窃私语能听到个大概,知道自己成讨论对象了,也不羞恼,大大方方任人打量··同窗的目光大多数好奇和善意的,少部分是名副其实的书呆子,一心只顾埋头读书。
生子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他并不排斥,反而觉得这样的氛围挺不错,起码暂时没发现有脾- xing -不好的人··对上隔壁座位同窗的视线,还善意的回以一笑··对方没有被抓个现行的尴尬,反而扬起笑容抬手打招呼,“你好,新同窗,我叫温毕华,很高兴认识你。”
温毕华的- xing -格大大咧咧的,和师兄有些相像,叶君书倍感亲切,他亦笑着道,“我叫叶君书,字子舟,请多指教·”·“子舟,我们知道你。”
温毕华嘿笑,然后眼睛眨眨,瞥向挺直腰板看书的余茂林,压低声音道,“茂林已经和我们说过了,要介绍个新朋友给我们认识,就是你吧·”·叶君书笑笑,没否认。
温毕华撑着手肘微微俯过身,好奇道,“看你年纪比我们还小点,怎么那么快就有表字了”·“这个,因为我的大名比较容易占人便宜,学堂先生便给我取了表字。”
这里基本上都是二十岁及冠方取表字,余茂林还没满二十,自然没有字··叶君书的书字谐音叔,大人有时都不知怎么喊他,先生直接喊他名字时,都感觉乱了辈分,所以便给他取了字。
说来,他们兄弟的名字和先生还有几分渊源,当初给他想字时,先生念了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便取了子舟二字··他阿父觉得这句话特别好,有哲理,便用前一句给孩子们取名。
阿父那时给他取名做“书”,是希望他能做个学识渊博的读书人,如今,他算是达成这个心愿了··而自他取了表字后,就子舟,舟小子的叫开了,恐怕在有些乡亲心里,都要忘记他的大名了。
温毕华顿时羡慕极了,“我也想取字,可惜得明年才行·”·在座的读书人,基本都是弱冠之后才取字,如今突然来了个不到年纪就有表字的人,怎么不让人另眼相待。
温毕华还想继续说话,余茂林就转过身,下巴抬起,“先生快来了,有什么话,等下课再说·”·温毕华顿时噤声,朝叶君书挤挤眼,拾起书本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
叶君书也没再说话,开始看书本··不多时,先生就进来了,便开始正式上课··可能是叶君书是新来的缘故,他在课堂上格外受照顾,也或许是想摸摸他的底,基本上每抛出个问题,都叫他起身回答。
叶君书全神贯注,根本不敢分散注意力,甚至有个比较刁钻的先生,一堂课下来只让他回答问题,到最后,叶君书都只是凭本能回答,完全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不过看先生们的表情,似乎对他还算满意·叶君书吸引了一整天先生们的注意力,同窗们非但不嫉妒,反而看向他的目光十分同情,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可是要持续好几天的·中午是免费餐的,学院有专门的食堂,叶君书和余茂林一行人一同去用膳。
一个上午下来,他和同窗们的距离拉近不少··雍州学院作为一府最大的学院,自然不是一般的私塾能比得上的,先不说教学质量上的差别,其内容也是天差地别。
学院开设的课程繁多,囊括“礼、乐、- she -、御、书、数”六艺,上午主理论策略,下午主实- cao -··叶君书在书、数、- she -这几项能跟上,甚至还隐隐突出,毕竟自己勤练几年功夫,打了几年的猎,但是在其他方面,就远远落后了,毕竟自己以前接触不到这些。
所以这才是先生费尽心思让叶君书来府城的原因,很多东西,都不是在小小的封闭落后的县城里就能学到的··能在官场上出人头地的,哪个不是六艺精通的全能之才·很多东西你可以不擅长,但是你必须要懂,要学会鉴赏。
否则今上让你陪着下盘棋做首诗看重你点了随身陪驾去秋猎·连棋都不会下,连马都不会骑,还想让今上看中你还想位极人臣还是回家洗洗睡吧。
叶君书懂得这些道理,所以更加投入百分之二百的精力去学习··再加上有同窗们的倾力相助,叶君书的进步更加让人为之侧目··不说到了脱胎换骨的地步,起码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当然,那是几个月后的事了··回到现在··叶君书上完一天的课程,只感觉全身乏力,精神疲惫··他一整天都保持高度集中的精力,回到家一放松下来,就只想躺着不动了。
叶君书是一下子不适应这么高强度的功课,等适应下来,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但是这样的日子很充实,叶君书很喜欢··他吃了路哥儿用心做的晚膳,问过孩子们一天的行程后,就进书房做功课去了。
小山送了水果进来,叶君书看到他,顺口提了一嘴,“小山,等过段时间你也去书院读书吧·”·小山一脸意外,随后满脸不情愿,正要拒绝,叶君书就继续道,“这是武学院,你不是对学武感兴趣吗去了可以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同龄人。”
小山一听,是武学院,就有些意动,“可是弟弟们……”·“这个不必担心,大哥将南阿麼祖孙买回来,就是帮忙照看孩子的·你还小,应该多学学知识广交朋友。”
他在学院问过余茂林他们,进入武学院的条件并不难,余茂林刚好有个远房亲戚在那边做武教,直接说声就可以进去了,不过要多交些束脩而已··叶君书无所谓,只要小山能进学就好。
小山迟疑,“那我考虑考虑·”·叶君书点头,既然小山心动,那最后肯定会答应的··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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