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唐+番外 by 云长歌(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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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唐+番外 by 云长歌(四)(4)
·李从嘉仰着脑袋想了半天,还没等他想出来,释雪庭便说道:“是宪平天皇·”·宪平天皇李从嘉从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才想起来, 这位就是冷泉天皇,不过,冷泉这个名号是等他去世之后根据他所住的宫殿上的谥号,所以现在他还是宪平天皇。
冷泉天皇的话,那么现在的日本应该是平安时期,这个时期应该算是日本各种意义上的大转变时期··李从嘉问道:“知道这里面有谁的手笔吗不应该啊,现在他们的皇室跟贵族之间争权争的很厉害,而藤原氏和源氏彼此之间也不合,怎么还能抽的出手来管南周”·李从嘉自言自语说完一抬头就看到释雪庭跟看神仙一样看着他,顿时知道自己好像说漏了,不过他十分镇定地问道:“怎么了”··释雪庭收回目光说道:“知道的不少。”
李从嘉轻笑道:“我还是皇子的时候,也遇到过日本人,日本政治斗争由来已久,只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释雪庭说道:“我派人去了解了,想来也差不了多少。”
不,不是差不了多少,而是根本不会差,而且李从嘉还知道日本之前几百年的学习中国文化的热潮已经过去,现在已经逐步步入了“国风时代”,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平假名开始出现的。
而且也是在这个年代,日本诗歌开始形成自己的风格,不在效仿中国,出现了全部使用平假名的诗歌··李从嘉总觉得日本的平安时期颇有点像中原百家争鸣这个阶段,不过比起百家争鸣差远了,毕竟中原的老祖宗们是自己悟道,而日本人则是从中原学习效仿之后才开始有自己的风格,一个有基础一个没基础,差别当然大。
释雪庭见李从嘉难得的发呆,心中有点不安,感觉李从嘉自从听到日本两个字之后就表现的有些不太正常,虽然他在极力掩饰这种不正常,然而释雪庭却感受得到他气场的转变。
“重光”释雪庭摸了摸李从嘉的额头,很担心他是被什么冲撞了··李从嘉回过神,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先让他们打吧,日本怕是对南周有想法,不过没关系,让李弘冀做好准备,如果开战的话,对日本人不用留情,有什么问题我抗。”
·释雪庭有些惊讶于李从嘉对日本的冷血,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春生用了一个眼色,春生立刻会意,对着李从嘉将他刚刚的吩咐说了一遍之后,确定李从嘉不再更改命令也没有别的命令,这才退下去枢密院宣李从嘉的口谕。
当然口谕是不能作为证据的,所以等等会有李从嘉的秘书们将他的口谕写成书面形式,然后李从嘉盖章,枢密院再盖章,这样才能给李弘冀发过去··枢密院在接到这样的旨意之后,心里都在嘀咕:这个日本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们的皇帝,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按照正常程序,面对国外势力,一半是不会退缩但也不会主动挑衅,尤其是日本这样的国家,毕竟隔着海,只要把他们打回去就行了,哪里有时间去管他们·只不过李从嘉既然说了,他们也没反对,不过是日本而已。
李从嘉很庆幸这个时代跟后世不一样,后世是能不打就不打,而如今这个时代是不开心就打,真是……让人觉得爽快··李从嘉见命令走出了枢密院,顿时心情舒畅,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释雪庭说道:“你选一些光明教的人,去日本传教吧。”
释雪庭:·李从嘉见他有些纳闷,便说了一句:“文化输出还是很有用的。”
日本之所以不再学习中原,是因为如今的中原经过战乱已经并不比他们强大多少了,他们觉得自己的文化已经足够,所以不学习,所以开始产生自己的文学体系··只不过如今这种文学体系还比较脆弱,任何东西在刚诞生的时候都很脆弱,尽管日本不再来学习,但根深蒂固的观念还会让他们觉得中原依旧强大,就如同后世哪怕自己国家的各种科学技术已经很发达,却还是有人认为日本的东西比较好一样,这样的观念不好改变。
历史上的宋朝并没有太在意日本,所以日本自己发展的轰轰烈烈,可惜李从嘉不会给他这种机会,他要尽可能的将日本人继续同化,最好将日本收归囊中,至于岛上的人……对于李从嘉来说就跟一根毛笔没什么区别,能用就留,不能用就扔。
为此李从嘉不惜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让释雪庭选中的人带过去,比如说马桶··李从嘉现在算是发现了,高科技的武器只会让高层关注,老百姓更关心自己的生活水平,马桶是个好东西啊,咦,说不定日本这次插手南周就是为了马桶呢·李从嘉觉得自己的脑洞开的实在是太大,不过,他旁边有比他脑洞开的还大的。
刚刚释雪庭只是意外李从嘉为什么要派人去日本,如今虽然还是不明白李从嘉为啥要对日本这么上心,但是李从嘉想做的事情就是他要做的,他一向都无条件支持李从嘉。
不就是派过去一点人么这算得了什么·释雪庭不懂李从嘉说的文化输出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李从嘉想要做的不过就是想要在思想上控制日本人,完全没问题,他不仅要派光明教过去,还要派佛教徒过去·“佛教”李从嘉想了想说道:“不太合适吧现在日本那边佛教式微,他们本土的神道教开始崛起,僧人过去或许没什么用。”
你又知道了,释雪庭看了李从嘉一眼,对于李从嘉在有些方面几乎是无所不知的状态,他已经很习惯,并且不去询问,所以他只是回答道:“就因为佛教式微才要派人过去,如果佛教鼎盛怎么有用让人过去帮助那边的佛教徒,或许还能在暗中帮助我们的人,光明教毕竟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宗教,就连在大唐,光明教如今也无法跟佛教相媲美,到了日本接受度可能也不是很高,派佛教徒势在必行,唔,或者可以先派佛教徒过去,等有人在那边扎根之后,再派光明教徒过去。”
李从嘉眨了眨眼问道:“你觉得光明教能站住脚吗”·如果光明教能站住脚,那么作为光明教大本营的长安,就完全可以打造成日本光明教徒眼中的圣城·释雪庭坦然说道:“这种事情不可能有必然的把握,只能努力,不过如果那边现在真的很乱的话,也未必不行,更何况我们是带着东西过去的,只有我们的信徒才能用上这个东西,有意见有意见不要用嘛。”
李从嘉赞美的对着释雪庭竖起了大拇指:“知道你这么无耻我就放心了·”·释雪庭挑眉:“无耻”·李从嘉立刻一边躲着释雪庭的爪子一边投降说道:“不不不,我是说你灵活多变,别~”·释雪庭含笑说道:“那就让你再感受一下我的灵活多变好了。”
最后还是桃符过来拯救了李从嘉,桃符带来了两封折子,其中一封请罪的折子,嗯,李弘冀写的···李从嘉有些纳闷,李弘冀又干了啥弄到要请罪的地步·等他打开一看,发现李弘冀老老实实写道:南周内乱纷争不休,又有倭国趁机插手,虽有他国之别,但终乃大汉民族子孙,又有此乃我父祖固守之地,被倭人糟蹋实不忍心,是以臣私自违抗军令率军出击,此乃臣一人之错。
这一封是请罪的,然后另外一封就是请功的——淮南军初上战场表现不俗,杀敌千余人··杀了一千个虽然听上去不多,然而想想这是水战,本来就不像陆地上那样方便割下敌人的头颅,所以实际上淮南军杀的人应该比这个还多,最妙的是这其中还有几十个倭人。
人数不多,但是日本派来的人可能本来也不多,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混到了被南周高层信任的地步,相方设法让南周内部分裂,开启了战争模式,结果这些人就被大唐灭了一半。
李从嘉十分开心,要不怎么说是亲兄弟呢这默契真是绝了,毕竟李从嘉的命令刚发出去,这时候估计还没跑出长安县的范围呢·李从嘉问道:“桃符,这两封折子有人看过了吗”·桃符摇了摇头:“这封折子到了枢密院就被送过来给您看了。”
枢密院中李从嘉就是最大的头,不像是内阁还有个首辅,首辅有资格看折子,并且还可以对一些无关紧要的折子直接作出批复,而不用经过李从嘉··当然这个无关紧要也是有范围的,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李从嘉不用特意提醒范质也能守好本心。
李从嘉放心的将这两封折子放在御案上说道:“哦,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这两天忙,折子太多,还没看·”·李从嘉打定主意拖一拖,拖到算着李弘冀差不多收到旨意的时候,过一过再将请功的折子拿出来鼓舞民心,估计也就是拖五六天的事情,这也不难。
·简单来说就是李从嘉不想给李弘冀定罪,或者说不想给李弘冀那些手下定罪,李弘冀的话其实无所谓,他已经是蜀王,再给他封赏也就是加一些封户,如今商行有一点李弘冀的股份,赚的钱封户的税收多多了。
不夸张的讲其实现在封户对于李弘冀来讲也只不过是一种象征意义的荣耀,当然如果连封户都没有,那这个王爷当的就实在是太惨,皇帝得多不待见他··所以该拿的李弘冀还是会拿,不过李从嘉给不给加封户,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所以他才敢带着队伍直接就去打,才敢写折子请罪,大不了就将功折罪么,反正如果到时候李从嘉碍于朝中其他大臣,不得不用他的功劳抵他的罪过,到时候私底下也会补贴他一点的。
跟着皇帝弟弟干不吃亏·只不过淮南军里的那些军官则心里在嘀咕,生怕被这位胆大妄为的蜀王殿下坑到山沟里去,尤其是折子上去之后,京城好几天都没动静,这些人就更坐不住了,虽然有罪,但是我们打胜仗了啊,就算不赏我们,好歹也告诉我们功过相抵了不是。
就连李弘冀也纳闷这一次李从嘉的反应怎么这么慢,结果等来等去,最后等到了李从嘉近乎野蛮的一封旨意,之所以说野蛮是因为这旨意虽然写的骈四俪六辞藻华丽,但是掩盖不住字里行间的那种给老子狠狠打那群王八蛋的意思。
跟李从嘉当了许多年兄弟,李弘冀这才明白李从嘉为什么扣了那两封折子这么久,合着这是在给他脱罪啊·李弘冀当场就笑了,转头就告诉将士们:等着吧,不日就有朝廷的封赏下来了。
不过李弘冀根本没等朝廷的封赏下来就又带着队伍出去了一趟,直接将长江南岸占据的差不多,成功拿回江都府,正摩拳擦掌的想要将江宁府也拿回来··李弘冀在看到江都府那被改的面目全非的王宫之后,忍不住就匍匐在地哭了一场,比起李从嘉是为了世人眼光以及想要出门外才要亲自来收复江都江宁二府,李弘冀的感情就真实的多。
虽然还没有将江宁府拿回来,但是江都府都已经这样,那么江宁府更不用说,只会更惨一点··毕竟无论是哪个皇帝在跑到之前皇帝的地盘上之后,无论是从政治角度看还是封建迷信角度看,都会尽可能的消除前朝皇帝存在的痕迹,皇宫这种东西不能随便拆,但是能改啊。
李弘冀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人生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这里度过,对江都府的感情不可谓不深,虽然后来经历过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可他是一直跟随在胜利者身边的,所以他可以尽情的去怀念自己的小时候,而不必想起来就陷入仇恨之中无法自拔。
李弘冀哭过之后,就开始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太牢之类的东西祭天,祭天之后,他正要鼓舞一下士气,让大家争取迅速拿下江宁府··其实不仅仅是李弘冀,将士们也都很着急,他们之中很多人并不是南方的,也跟南唐没啥关系,所以对于江宁府感情一般,但是他们知道江宁府是大唐前国都,如今已经沦落敌手近十载,虽然他们的皇帝没说,但是看蜀王就知道,皇帝对江宁府很重视。
既然重视,那么他们如果能够尽早拿下江宁府那就是大功一件啊··大家在这么寒冷的天气出来打仗,为的不就是军功吗他奶奶的,谁说江南就不冷的感觉比北方还冷,赶紧打完了回家·只是让他们意外的是李弘冀在动员完了之后居然没有立刻带兵奔赴江宁府,而是选择停留了一段时间,因为李从嘉的旨意过来了。
李从嘉在得知李弘冀拿下江都府之后,就立刻下旨,让他先别着急去打江宁府,先去拿下苏杭二州以及越州··李弘冀刚开始不明白李从嘉的意思,等看到李从嘉下一个命令之后他就恍然大悟——李从嘉让他将这些州府的港口全部控制起来·李弘冀知道李从嘉控制港口为的其实就是阻止日本人继续登岸,反正遇到一个就遣返一个,除非他们身上有大唐同意来往的文书,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大唐建立之后日本还没派人来朝贡过,可以说两国还没有建交,李从嘉压根就没有给日本文书过,至于南周的文书,谁认呢·当然如果日本人选择从别的海岸登岸而不选港口,那他也没办法,毕竟李从嘉不能在那么长的海岸线上全布上人,不过他能做的就是自己的地盘严加看管,路引一定要有,抓到就遣返,他就不信日本派人过来是为了体验野人生活的··当然除了这个之外,李从嘉还给了李弘冀一个秘密任务,那就是护送释雪庭的手下出海去日本,毕竟有自己人帮忙的话,可以就近准备许多物资,然后还能神不知鬼不觉。
李从嘉甚至给这些和尚一批经费,他原本以为他们会十分高风亮节的不收,毕竟这也算是去传播佛教文化,然而这些和尚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全收下了,不愧是释雪庭师兄师弟们·是的,释雪庭这次在师兄师弟之中选出几个脑子比较清楚,比较能言善辩的人去日本,毕竟这些人他都是熟识,仓促之间让他去找别人,他也未必能够找到。
然而让李从嘉和释雪庭十分意外的是这些年来一直深居简出的释青松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居然也出来表示要去日本传播佛教文化··李从嘉差点没吓死,没等释雪庭说话他就当即摇头说道:“青松大师年事已高,我实在不忍让你为大唐- cao -劳奔波,你还是留在大相国寺颐养天年吧。”
释青松听了之后深深看了一眼李从嘉,躬身行礼之后转身离开,李从嘉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瑟缩··或许是因为释青松很明白,李从嘉不信任他吧··李从嘉现在的确可以无视释青松当年做过的事情,原谅一个人有的时候并不难,尤其是当这个人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多的困扰的时候。
但是李从嘉却没办法完全信任他了,万一这老和尚一抽风,到了日本就开始忽悠日本跟大唐对立怎么办·李从嘉派人过去为的就是和平演变,毕竟他想要打仗,估计内阁和枢密院总会有人不同意,除了先文化入侵,然后再一点点派人过去侵占,他也暂时想不到其他办法。
李弘冀战战兢兢的将这些和尚送上船之后,着实松了口气,他猜不到李从嘉的意图,不过他也不想去猜,没事儿就猜皇帝的想法那是要命的事情,李从嘉从来不是那种喜欢玩你猜我猜游戏的皇帝,他如果想让你知道,那么你就会知道,他不想,你猜不到最好,猜到了也要装成不知道。
李弘冀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转头继续谋划怎么拿下江宁府,毕竟江宁府的防御措施不是江都府能比的,李弘冀至今都对父亲当年弃城而逃有怨念··然而他的计划刚做一半,刚刚升任南周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的左玉杰派人来传口信:我警告你不要打我,你打我……我……我就挖你家祖坟·李弘冀:我去年买了个表·第192章 ·惊世骇俗真的是惊世骇俗·李从嘉穿越过来这么久, 就听说过两军交战, 一方不支就要挖另外一方祖坟的·当然一般也不会出现强势的一方祖坟在弱势一方手里的情况, 李从嘉他们这个……着实特殊。
然而挖人祖坟是要遭天谴的,一般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会有人这样做··现在南周好像就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左玉杰也算是发了狠,你们不让我当皇帝,那我让你们李家的江山也坐不稳·毕竟这年头还笃信风水, 当初眼看着周国都有一争天下之力, 而南唐只能抛家舍国的跑掉,李从嘉更是跑到西域当野人, 然而人家居然三混两混混出头了,李璟没死的时候,李从嘉还只是肃州的王,李璟死了之后,李从嘉的步伐开始变得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因为李家祖坟冒青烟, 那么烈祖的坟墓肯定也至关重要或许这个地方就是不旺李璟而旺李从嘉呢·左玉杰坚信哪怕不从孝道上来说, 李从嘉也不可能放任他去挖李家祖坟,一时之间不由得得意洋洋, 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被孤立——一个不择手段连死人都不放过, 完全不顾礼仪道德的人,是不可以与之相交的, 一时之间,原本还算团结的南周朝臣之间慢慢出现了裂痕。
驻扎在江都府的李弘冀气的胸膛起伏,半晌说不出话, 被别人用祖坟威胁的感觉并不好,当然更不好的是李弘冀不知道怎么跟李从嘉说这件事情·这尼玛要怎么写折子啊难道要说他擅自用兵,一不小心就打过了头,搞的对方要挖自家祖坟·是,李弘冀知道就算他不写折子李从嘉也会知道这件事情,然而这件事情不仅仅是他们兄弟知道就可以的,至少也要让满朝文武知道啊,要不然日后朝廷上觉得是时候可以去打南周了,李弘冀要怎么办打还是不打·李弘冀继续苦哈哈的写折子请罪,他发现南边大概跟他犯冲以后再也不来了宁可跟着和尚们去日本·李弘冀写折子的时候,李从嘉已经通过释雪庭知道了这件事情,跟李弘冀预想的不同,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十分镇定,只是问释雪庭:“你怎么看”·释雪庭没有回答,只是观察李从嘉半晌才说道:“你不在意”·李从嘉无奈:“我在意有用吗其实如果真的论起来的话,我家祖坟还真不在那,那里只是我祖父的陵寝。”
李从嘉姓李,自称唐皇室后代,那么他的祖坟就在咸阳一代,只不过就算是祖父陵寝也不能不管啊,就算是李从嘉也觉得头疼··释雪庭被李从嘉吓了一跳,他真担心李从嘉盛怒之下来一句“让他们随便挖。”
那就坏大发了··不知道为什么,李从嘉给释雪庭的感觉就是这么胆大包天,无所畏惧,那些神神鬼鬼的他似乎一点都不信··不过这件事情无解,这个“人质”太特殊,没办法解救·就在李从嘉和释雪庭两个人相顾无言的时候,李弘冀的请罪折子来了,这一次李从嘉不能再藏起来当成没收到,他现在需要借助大家的智慧。
他没有选大朝会,大朝会上乌央乌央好几百人,这件事情说出来不定会乱到什么程度,说不定还要来个群情激奋,这就免了,李从嘉现在不需要有人跟他同仇敌忾,他需要有人来帮他解决问题,内阁六部就不错,这些人年纪足够大,经历的事情足够多,说不定能打开着个死结。
然而让李从嘉意外的是这封折子给内阁众臣看了之后,范质当即就气的双目圆瞪,儒雅斯文的老先生当即就险些掀了御案···李从嘉目瞪口呆地看着群情激奋,不得不说文化人骂起人来都特别的斯文,斯文到了李从嘉都要转了转脑子才能明白这些人是把左玉杰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李从嘉咽了口口水,更深切的明白了什么叫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感觉这些人分分钟要冲出去打死左玉杰的样子··“你们……冷静一点·”李从嘉后悔了,这要是把老先生们都气坏了,他找谁赔啊·李从嘉真是太小看这件事情了,事实上左玉杰的确过分,老先生们当年也算是跟他同朝为臣过,现在……真是耻与此人为伍。
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之后,李从嘉才说道:“我有意派人将祖父骸骨迁出·”·范质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李从嘉问道:“只迁骸骨”·李从嘉点头:“没错。”
他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如果只是迁骸骨的话,派人过去或许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出来,别的只怕是没办法了·”·范质皱眉说道:“如此……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呢当年大唐偏居一隅,所以祖父只能葬身于江南,如今我富有四海,自然要为祖父挑选一块风水上佳的地方做陵寝·”·赵普忍不住说道:“可是那些陪葬的器物……”·李从嘉摆手:“都是一些身外之物,我如今已经能够弄到比那些东西更好的陪葬物品,祖父会喜欢的。”
魏仁浦严肃着一张脸问道:“陛下,您的一言一行都是天下表率,臣希望你能三思·”·李从嘉也很严肃:“就是因为我三思过了,才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办法,否则怎么样呢就此停滞不前今日左玉杰能够用祖父陵寝威胁我们不能出兵,明天他们就能用这个做理由占领我们的城池,难道我要一步一步退下去吗”·众人一时语塞,想一想,左玉杰既然已经没有节- cao -了,那么这种事情他或许还真干得出来。
范质恨恨说了一声:“小人行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很多时候往往小人更能得逞·”李从嘉笑着说道:“我不想让将士们的血白流,不想让他们的努力前功尽弃,祖父生前最是爱惜将士,他为大唐开疆拓土,知道打天下的不易,想必是不会怪罪我的,更何况,我就是请他老人家搬个家,搬到一个更加富丽堂皇的地方去,他有什么不高兴的呢”·户部尚书扭了扭身子,看了看几位辅臣,辅臣们也都互相看看,他们都有些惭愧,让皇帝不得不将祖父的陵寝迁出来,还是要偷偷摸摸的迁出来,别的陪葬物品一概不敢要,这已经是他们的失职。
·李从嘉看他们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他已经退步到这个程度了,为什么大家还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他静静地看着众人思索半晌,忽然灵光一闪说道:“这次陵寝迁移,就不花费国帑了,我来出,不过就算是我想要以一人之力建一座陵墓恐怕也不容易,这样吧,我的陵寝不是正在修吗,让大家快一点,就给我祖父用吧,至于我自己,回头在父祖身边找一块地方,足矣,不必再兴师动众了。”
李从嘉刚刚才想到,重新修建一座帝陵对于大唐的财政来说是非常大的负担,李从嘉的陵墓已经开始建造,并且看规模都十分宏大,之前李从嘉曾经拒绝过,然而大家都不听他的。
无论如何,李从嘉都是开国之君,不管他是偶尔抽风也好,有各种各样奇葩的想法也罢,他的功绩无法遮掩,这些东西不会流传下去,到时候史书上只会记载下一位雄才大略的开国君主。
所以李从嘉的陵寝必须规模宏大,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些人心里门清,只要不出大差错,自己将来说不定要陪附皇陵的,皇陵都那么寒酸的话,他们的坟墓能好到哪里去谁都不愿意自己的身后事变得太寒酸。
于是,李从嘉的陵寝规模几乎可以与乾陵相比,对此李从嘉可以说是目瞪口呆,只是抗争不过,他也就随大家去了,若是真的能跟乾陵一样无法打开,留下一个千古谜团想想也不错。
只是除了李从嘉的陵寝,现在还要再负担一个陵寝的费用,这些大佬们就有些不愿意了··作为李从嘉的祖父,李从嘉要表现孝道,至少不能让祖父比他的陵寝差,以前李昪的陵寝不够好就算了,毕竟已经下葬,没理由再去惊扰亡者,李璟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还在西域的,搞得钟皇后都不得不跟着葬在西域。
然而如今……两座帝王陵寝同时开工,这日子怎么过·要知道,李从嘉自己的陵寝都不仅仅是用赋税,而有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负担的。
众臣听了李从嘉的话之后,十分惭愧,纷纷跪地请罪,他们刚刚的确是在发愁这个··不过李从嘉并不介意,如果不是为了入乡随俗,他都不会让这些人营建那么大的陵寝,毕竟那些可都是赋税啊,一想到这些人差点效仿武帝时期,将天下赋税的三分之一用来修建陵墓,李从嘉就觉得肉疼。
这陵寝只要李从嘉还活着一天,就要修下去,然后每年三分之一的赋税都用来修建,这陵寝规模该有多大该多遭贼惦记·李从嘉宁愿死后太太平平长眠地下,如果能跟释雪庭合葬最好,一点也不希望有人惦记着他的陵寝中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现在好了,那个陵寝给李昪用,等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营建他的陵寝的时候,估计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李从嘉可以将营建陵寝的赋税使用占比降低一点。
范质等人见李从嘉似乎真的不在意,不得不暗中赞叹,李从嘉别的不说,就这份气度实在是可以的,如果换成别的皇帝,早就火冒三丈了··郭荣也算是一代枭雄,如果他不死,这天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然而就算是郭荣似乎也不及李从嘉心胸宽广。
又被大臣们点赞一波的李从嘉让侍者将大家搀扶起来,范质起来之后问道:“陛下想要迁出烈祖骸骨,可有人选”·李从嘉本来是想要去找释雪庭的,这种事情他手下的那些杀手特工什么的不出动,让谁去··然而见范质这个样子,李从嘉就知道他有话说,不由得问道:“首辅有想法”·范质微微一笑说道:“蜀王殿下不是俘虏了许多南周将士不如就用这些将士换回烈祖骸骨。”
光明正大的交易,虽然这样似乎有对亡人不敬之嫌,但却是范质想出来的最有用的办法,总比偷偷摸摸派人过去强吧万一那些人不靠谱呢·最主要的是,烈祖的陵寝一定有各种防御措施,左玉杰只是想要挖祖坟,根本不想开坟,所以无所畏惧,可是如果是李从嘉派人去,除非能够找到原来建造陵寝的图纸,否则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将李昪骸骨带出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从嘉听了之后看向范质,略有些犹豫,他有个想法,但是怕说出来这几位老先生生气··范质看李从嘉没说话,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仔细想想自己的办法也算不上很差,为什么陛下看起来那么犹豫·坐在一旁的赵普冷不丁说道:“不妥。”
范质有些意外,赵普一向比较尊老,别说当着皇帝的面反对自己的意见,就连私下都很少,现在他忽然这么说,想必是有别的想法··赵普环视一圈慢慢说道:“若是左玉杰也这般做呢用我军的俘虏让我们选一个,又当如何”·范质一愣,他瞬间想到了这个可能- xing -还真是挺大的,毕竟左玉杰连脸面都可以不要,一点读书人的气节都没有,难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李从嘉默默在心里给赵普点了赞,不愧是赵匡胤培养出来的,关键时刻就是能顶上用场,刚刚他想说的就是这一点··但是吧……他担心范质等人觉得他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一点,节- cao -估计也不必左玉杰强多少,作为皇帝,可以有瑕疵,毕竟人无完人,但是在道德品质上的瑕疵还是越少越好。
李从嘉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刚刚就是觉得左玉杰不太可信所以迟迟没有答应,果然还是赵爱卿足智多谋·”·赵普嘴角抽了抽,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样做会给人一种这个人思想不够君子的错觉毕竟正人君子是想不到这种可能- xing -的,他们怎么会知道卑鄙无耻的左玉杰怎么做·可是当臣子的可不就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刚刚他可是看到李从嘉一脸为难的样子,一开始还不明白,还是后来才想到的,由此可见,李从嘉的节- cao -比起左玉杰来也就那样,毕竟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范质等人叹了口气说道:“如此……还请陛下做主吧·”·范质不打算过问这件事情了,派人去“偷盗”李昪骸骨,这件事情肯定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刚刚李从嘉已经十分坦白,他完全可以不管所有人,直接派人过去的,只不过他还是通知了一下内阁,这让内阁几位朝臣都心中有数,这就够了。
范质等人唉声叹气的走了,李从嘉也回到了书房,此时释雪庭已经等在了那里··释雪庭问道:“他们同意了”·李从嘉点了点头:“你找来的人可靠吗”·释雪庭想了想说道:“应该没问题。”
李从嘉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没自信”·释雪庭苦笑:“棺椁太重,只能尽量保证万无一失,这世界上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
李从嘉摆手:“带什么棺椁,直接把……遗体带出来就行了·”·释雪庭难得震惊地看着李从嘉,他怎么都没想到李从嘉所谓的别的什么都不要,居然这么彻底,这可真的是……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堆骨头了啊。
李从嘉坦然地看着他:“这就是在你面前了,我就直说了吧,祖父的陵寝固然重要,然而在我眼里还没有将士们的血肉重要,左玉杰现在可以威胁我不让我出兵,日后就能威胁我不让我还手,如果保持名声的代价就是让大家去送死,那这破名声不要也罢,不忠不孝就不忠不孝吧。”
释雪庭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李从嘉磨了磨牙说道:“之前我嫌弃游侠儿太多容易引起社会动荡,现在我倒是希望,若是能有游侠儿做杀手多好,干脆买凶干掉左玉杰好了。”
当然没有左玉杰还会有右玉杰,上玉杰,他做出了这种事情,就代表着他那一个利益集团都这样了,根本没救,杀掉那么多人是不可能的,李从嘉也只能想想··释雪庭不愿意让李从嘉这么郁闷,只好说道:“我会选好人手的,你不要担心,南周那边有我们的人,唯一就是……他们对陵寝并不熟悉。”
李从嘉叹了口气,陵寝这种东西……除了当时建造的工匠,谁敢说知道里面是怎么回事啊·什么你想要图纸醒一醒,这东西怎么可能有图纸流传下来为了让后人去盗墓吗·李从嘉一想到为了李昪一个人的骸骨,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一时之间颇有一种,啊,让左玉杰随便去挖吧,挖的动算他的本事。
其实对待左玉杰的威胁,这样的回应最有效,一旦用来威胁别人的东西威胁不到了,那么这个东西也就失去了价值,没有价值的东西不会有人多看一眼,或许这才是保存李昪陵寝的最好方法。
然而李从嘉不敢说出来,就按照刚才那些人愤怒的模样,他觉得说出来之后,自己就是他们发泄愤怒的对象了··释雪庭匆匆忙忙跑出去选人,李从嘉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发呆,连折子都懒得批,直接扔给了儿子。
李仲寓一点怨言都没有,战战兢兢看完之后,将一些十分重要的递给李从嘉,同时小心翼翼看着李从嘉的脸色问道:“阿爹,如果……我是问如果,我们不答应左玉杰的要求,他真的会去挖太爷爷的陵寝吗”·李从嘉拍了李仲寓的头一下,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知道”·正常人去揣测精神病人的想法算了算了,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李仲寓还想问什么,见到释雪庭从外面走进来,连忙闭嘴,起身行礼准备退下,他还要回去写功课呢··李从嘉叮嘱他别学太晚,等李仲寓走了之后,转头看向释雪庭问道:“怎么样了”·释雪庭点头:“已经找好了,三日之后我们便出发。”
李从嘉立刻抓住了重点:“我们”·释雪庭嗯了一声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跟着不放心·”·李从嘉立刻拉住他的手说道:“这怎么可以你怎么能去这太危险了,我不同意”·释雪庭摸了摸李从嘉的头说道:“比这危险的事情我都做过,这并不算什么。”
李从嘉还是反对:“不行,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就谁都不要去了”·释雪庭顿时哭笑不得,这……这完全是不讲道理嘛。
还没等他说话,李从嘉就说道:“与其让你去冒险,我还不如自己努力把左玉杰咒死呢”·这都急成什么样了,释雪庭好笑地安抚他说道:“别乱想,真的没事。”
就在释雪庭想办法想要说服李从嘉的时候,鸽哨声音响起,释雪庭走过去从鸽腿上抽出细细的信笺,打开来看完之后,抬头一脸复杂地看着李从嘉说道:“左玉杰……真的死了,你……”·李从嘉一脸懵逼:“我不是,我没有,我就随口一说真的”·第193章 ·左玉杰的死还真不是李从嘉给咒的, 虽然李从嘉当初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想过, 这货怎么不去死但是李从嘉就是觉得左玉杰的死是凑巧。
而且左玉杰这一次纯属自己作死, 从他说要挖李从嘉祖坟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他这个结局··毕竟钦陵那里可不仅仅是李昪一个人的陵寝, 无论哪个皇帝陵寝旁边都会有陪葬墓,而且这些陪葬墓一般都是高官侯爵。
南唐的确是被打败过,但是周国针对的只是南唐皇室, 而南唐的那些官员除了宁死不屈的, 大部分都得以保存··只要不是特别野蛮的外族,都不会做出将大臣都赶尽杀绝的事情——人都杀光了, 他们要找谁来干活呢·于是南唐的官员没跑的基本上都保存了下来,这里面好多人家都有祖辈葬在钦陵周围,虽然左玉杰说要挖的是钦陵,但是万一没有挖对,把他们家祖坟给挖了怎么办·这事儿谁能干·然而没人敢反对, 因为反对的人都被左玉杰杀死了, 石守信至今还没死,主要是因为石守信手里还有兵, 势力基本上能跟左玉杰抗衡, 只不过马上能打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石守信现在除了手里的一点兵权, 剩下的全被架空。
为了自己小命不敢出声反对,但是并不代表这些人认命,祖坟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没有人能够不在意,于是这些人就聚集起来,密谋推翻左玉杰,毕竟左玉杰这种做法已经触及到大家的底线了。
只是左玉杰如今在南周可以说是一手遮天,想要干掉他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最容易的就是物理上的消灭··于是,李从嘉之前刚刚想的找游侠儿买左玉杰的- xing -命,转头就被南周的官员付诸行动,他们更加了解左玉杰的习惯和作息,所以他们成功了。
只用了两个游侠儿,就将左玉杰置于死地,而左玉杰死了之后,整个左家也早到了灭顶式的打击,他的那些拥趸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毕竟之前那些人还在对左玉杰俯首称臣,转头就翻脸,谁都没有准备,甚至……死的并不仅仅是左玉杰一个人。
·李从嘉看着情报部发回来的详细情报,对着李仲寓说道:“看到了吗这就叫一步错步步错,左玉杰就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所以导致他众叛亲离。”
李仲寓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儿子知道了,这就是说一定要做个端方君子·”·别别别,你要是当个端方君子,这世界就没大唐什么事儿啦·皇帝,可以腹黑,可以平庸,但就不能是个君子。
李从嘉连忙教育儿子:“不,这是告诉你不要去试图挑战大多数人的利益,尤其是不要把人逼到死角,当然这不是让你退缩,如果实在退无可退,那也不用惧怕什么,只不过在做之前记得想清楚后果,最好做到万无一失。”
李仲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从嘉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去玩吧,别忘了把太傅他们留的作业写完·”·李仲寓乖乖行礼退下,李从嘉心里数着数,数到一百的时候,就看到释雪庭从他屋子里的柜子中走了出来——那柜子压根就是个摆设,实际上是通向地道的遮掩。
释雪庭一出来就发现李从嘉看上去似是有些发愁,不由得十分意外:“怎么了”·左玉杰死了,南周重新陷入混乱,现在没人敢再用祖坟威胁李从嘉,他怎么看上去还是那副样子·李从嘉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说道:“我真是担心大郎被他们教成君子。”
释雪庭爽朗一笑:“你担心什么这些朝堂上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教出一个傻子”·李从嘉歪头看着他问道:“说不定就有人希望有个傻子皇帝呢”·释雪庭淡定说道:“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有这种想法,如果有这种想法的,那是反贼,就算皇帝不是傻子他也会尝试挑战一下。”
李从嘉也觉得自己的担心可笑,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说道:“哎,教育孩子这种事情真是太难了,总是担心有什么地方教不到,担心他的思想跑偏,实际上我自己都还有缺点呢。”
释雪庭摸了摸李从嘉的头说道:“你已经做的足够好,大郎跟我知道的任何一位太子都不同·”·李从嘉伸了个懒腰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想了,现在南周已经没有了威胁,拿下来是迟早的事情,燕云十六州还有六个州在契丹人手里,这让我耿耿于怀。”
·释雪庭说道:“然而现在你还不能动手·”·是啊,至少要等萧绰被废或者被赐死才行,李从嘉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耶律贤到底是什么时候挂的,仔细算一算,耶律贤至少还有十几年好活。
当然这是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下,如今历史已经被篡改的面目全非,李从嘉也不确定耶律贤是不是还能活到那个时候,不过想想当年耶律贤重病缠身还能活那么久,现在没有听说他身体不好的消息,应该能活更久吧·如果让李从嘉来看的话,耶律贤对大唐的威胁远不如萧绰,所以先干掉萧绰才是最主要的,萧绰或死或废,就想办法弄死耶律贤,如今耶律贤的儿子都还很小,到时候幼主继位,有没有强有力的外祖家帮忙,契丹内乱可期。
李从嘉告诉自己别着急,别着急,治大国如烹小鲜,急是急不来的,有这个时间他不如想办法发展一下国内··有关于土地分配的问题被摆在了台面上,之前所有的官员,包括李从嘉都在回避这个问题,说实话,这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自古以来凡是农民造反,都跟土地有关。
唐初的均田制一开始看上去还不错,然而等到人口越来越多的时候,就显现出这种土地分配制度的问题··人多了,土地不够,就要开始争抢,于是就出现了乱世,乱世之后人口变少,土地分配就又变的容易很多。
李从嘉之前不是不想搞土改,而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搞,那个时候国内千头万绪,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比这个重要,毕竟现在百姓都有土地耕种,甚至还有大片的土地没有人去耕种,没办法人少。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李从嘉的“吝啬”··李从嘉是“吝啬”的,他很少封赏爵位,现在整个大唐一共两位亲王两位郡王,国公也只有两个,从侯爵开始多了一些,然而也就是一些,整个大唐有爵位的人不超过三百。
对比一下前唐刚开国之初大肆封赏爵位的情况,如今的大唐的确是很小气··然而没有人说什么,因为大唐的爵位不世袭,小一辈想要爵位就要自己去努力,当然也不是不能继承,如果有人得到爵位之后够努力,那么他的爵位就可以变成降等继承,或者三世后降等继承等等。
就算是皇家亲王享受的待遇也不过是五世之后降等袭爵··这在以前历朝历代都没有存在过,只有追封才会这样,有人劝过李从嘉,李从嘉态度很坚硬··没有人敢表达不满,也没人敢反叛,因为火器的制作方法只有李从嘉的死忠才知道,或者说是最先进的火器制作方法,现在工部那些随便一个官员都能接触的,都不是什么秘密。
当然最主要的是李从嘉自己都没有多少庄园土地作为皇帝,他手上的庄子估计还不如石守信的大,听起来让人觉得心酸,却很有效的让下面人闭上了嘴。
可是只是一味的苛待功臣是不行的,国家的发展其实就跟小家一样,刚搬进新家什么东西都不多,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东西会慢慢变多··朝廷也是一样,现在李从嘉控制着爵位不肆意封赏,但是总有人会立功,比如说赵匡胤,他的爵位就已经变成了世袭,没有降等,除非家里出现大逆不道的人丢了爵位。
李弘冀和李景达因为特殊亲王之位也是世袭,以后难免还有这样的情况,李从嘉必须提前想好,前唐已经用鲜血警告了他,他一点也不敢怠慢··范质等人也不敢怠慢,他们听说李从嘉要动土改的脑筋,就不由得劝道:“陛下,不可- cao -之过急。”
李从嘉摆手说道:“我只是未雨绸缪,没有今天说了明天就干,现在我只想知道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大唐的人口增加了吗”·一说起这个,户部尚书脸上的喜色都止不住,站出来拱手说道:“启禀陛下,如今人口数已经是一年前的两倍了”·李从嘉没有立刻高兴,反而问道:“新生儿占多少”·“启禀陛下,新生儿占七成”·大家都知道李从嘉的意思,之前因为搞了养老保险,收回了秀才的特权,但是同时也增加了秀才的名额,下面的反抗情绪并不是很激烈,毕竟当了秀才之后收下那些农户也是为了积攒钱财,现在只要考上秀才,每年只要缴纳一点点钱,后半辈子都不用发愁,而且当上了秀才,如果想要继续深造,去书院读书还有补贴,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满意的是那些富户出身的秀才,满意的是那些穷苦出身,这个世界上总是穷人多富人少,这也是李从嘉敢这么干的原因之一。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扩出了好多农户,所以李从嘉才问新生儿的占比··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李从嘉瞬间通体舒畅,新生儿就代表着未来,现在可没有计划生育··李从嘉敲着椅子上的扶手说道:“我有意将土地收归朝廷所有,然后再实行承包制。”
众人一头问号地看着李从嘉,李从嘉说道:“土地最好都在朝廷手里攥着,想要盖房种地都需要跟朝廷买年限,到了年限之后,这些土地依旧归属朝廷,想要怎么做都是朝廷的事情。”
赵普倒抽一口气:“这个……只怕不行吧”·李从嘉坚定说道:“没什么不行的·”·兔朝已经用自己的经验告诉李从嘉,这样是可以的。
然而还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就是世家当如何··自古以来世家都占据着大片的土地,不过到了李从嘉这里,经过隋朝唐朝两个朝代坚持不懈的打击世家,在经过几十年的乱势,世家不说凋零殆尽也差不多了。
只不过李从嘉知道这些世家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如果不管的话,不出十年,他们就能恢复元气,到时候就能来继续祸害大唐了,李从嘉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抑制世家··世家是什么,不就是世卿世禄而想要世卿世禄不读书是不行的,读书需要钱,钱从哪里来在这个年头,土地是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李从嘉要的就是抑制他们手上的土地,土地不再私人化,而且要严格规定,宅基地是宅基地,耕种地是耕种地···这很难,李从嘉知道,但是再难也要去做啊··李从嘉叹了口气说道:“我尽最大努力不想给后世子孙留障碍,诸君与我共勉吧。”
内阁众人拿着李从嘉搞出来的章程,越看越是纠结,到最后范质问道:“可是陛下,这样依旧没有解决人口过剩的问题·”·是的,这一群人居然在讨论人口多了土地不够怎么办。
李从嘉舒舒服服地往御座后背上一靠问道:“岭南是个好地方·”·魏仁浦苦笑着说道:“那里可是著名的烟瘴之地啊,我的陛下·”·岭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那个地方出了名的- shi -热,而且还有烟瘴,虽然名义上说是归属大唐,然而那里山太多,土人也太多,大部分都是土人自制,只有几个土人首领每年意思意思的过来上贡,表示臣服,其他时间都属于游离在大唐政治体系之外的存在。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这件事情我会交给书院的医学生去搞,这个不用担心·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没有人去,如今中原的土地已经被耕种了几千年,已经没有那么肥沃,而江南的土地一年却能熟两季稻子,这么好的地方,还是要去开发一下的,至于那些野人,肯归化的一视同仁,不肯归化就代表着他们心有反意,就按照反贼处理吧。”
开疆拓土总是避免不了流血牺牲,如果可以李从嘉不想杀那么多人,可是没办法,土人头领应该不会太听话··范质等人一想到两季稻就不由得心热,以前他们阻止李从嘉打契丹,主要是因为契丹并不能给大唐提供多少物资,相对于中原,那个地方还是贫瘠的,要不然契丹为什么总是想要南下·但是岭南不一样,更何况打岭南不算是侵略,而是平叛,毕竟岭南已经是大唐的土地,只不过是那片土地上的人不听话而已。
只要能够解决烟瘴问题,那就什么问题都不是·李从嘉回到书房之后,释雪庭慢条斯理地说了句:“其实你还有别的办法·”·李从嘉问道:“怎么说”·释雪庭抬头看着他说道:“你完全可以收税,大不了就是让那些岭南土人多交一些税,那边产粮多,粮食总是够用的。”
李从嘉活动了一下脖子说道:“可那片土地始终都不完全属于大唐,这让我不安心·”·“这可不像你,你一定有别的想法·”释雪庭说的十分笃定。
李从嘉嘿嘿笑道:“知我者雪庭也,岭南的确不错,但是岭南的西南方,越过大理还有更好的地方,那里的人没有大唐的百姓这么勤劳,但是却能够轻易收获粮食和各种农作物,那里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李从嘉一边说着一边想起了后世泰国那里便宜好吃的各种水果,忍不住就想流口水··人都是贪婪的,李从嘉现在真的是看到好地方就想收归囊中,毕竟现在这些地方都是弱小的,不拿过来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释雪庭不知道李从嘉从哪里得知这些,然而他一点也不怀疑李从嘉,而且李从嘉的描述让他都忍不住怦然心动,好地方谁都喜欢··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说道:“说这些为时尚早,你现在需要解决的是大唐境内的事。”
大唐境内大唐境内有什么事现在虽然说不上海清河晏,但也算是天下太平,还能有什么事李从嘉没把释雪庭的话放在心上,但是很快他就知道释雪庭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土改到底是遇到了阻力,而且阻力十分大,别的地方都还好说,只是相州以东就再也推行不下去,那边的人反扑的厉害··李从嘉看了一下舆图就知道为什么会反扑这么厉害,现在没有省的概念,但是李从嘉知道,相州以东那一片地方就是山东。
山东,齐鲁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孔家的地盘,而那里有着依附着孔家形成的大大小小世家无数,隋唐时期就算再怎么打压也没用,甚至到了晚唐时期,这种看法更加根深蒂固,山东士族连皇家都不放在眼里,更不要提其他王侯。
想当年前唐李氏真真正正世家出身,但就是因为有胡化之嫌,山东士族都敢不把李二凤放在眼里,如今的李从嘉……虽然说是李唐后裔,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们家跟陇西李氏根本没什么关系,他的祖父甚至是个乞儿,在这种情况下山东士族自然更看不起李从嘉。
以前李从嘉也不在意,爱看得起看不起,老子又不指着你们过日子,别找老子麻烦就行,最主要的是,他完全可以让这几家绝迹于朝堂,反正他是开国之君他说了算,到现在朝堂上愣是真的没有崔卢李郑王这几家的人,当然同姓会有,却跟他们没有关系·这几家早就不满,现在李从嘉又要土改,他们态度自然更加恶劣。
李从嘉盯着奏疏的目光很冰冷,他现在已经明白皇权代表着什么,这些人是觉得他真的好说话·只是怎么处理也的确让人头疼,几百年门阀,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是不可能的,只能一点点分化,想要让一个大家族分崩离析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让这一家子中最愚蠢的人当上家主。
可是这不是李从嘉说了算的,李从嘉有些烦躁的在书房之内走来走去,一转头就看见释雪庭坐在那里看着他,李从嘉忍不住问道:“我能把他们都干掉吗”·释雪庭忍不住皱眉:“重光,制怒,你没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暴戾了吗”·李从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叹了口气说道:“有这些人在我能冷静才怪,他们眼中只看得见自己的家族,根本不管国家和百姓的死活,这样的人要来何用”·释雪庭也觉得棘手,他知道李从嘉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然而偏偏就来了。
那些门阀士族十分硬气的拒绝李从嘉的每一条命令,甚至还逐条反驳,表示他们所作所为才是符合礼教,另加根本就是胡来··就在李从嘉被气得肝火旺盛,每天都要吃苦瓜败火的时候,一个更加让他心焦的消息传来:秋七月,蝗蔽天下。
就在李从嘉忙着想办法消灭蝗虫赈灾的时候,一封万言书流传天下,其中俱是指责李从嘉多么残暴不仁,从举例商纣暴虐到唐末烽烟,从天人感应到帝王失德,还说蝗虫就是上天给李从嘉的惩罚,他们唯一没有攻讦的就是李从嘉的- yin -私事。
·这下子李从嘉真的被气成了河豚··第194章 ·李从嘉一脸冰冷的坐在御座之上, 下面的大臣也没有一个人有好脸色, 无他, 山东士族把他们一起骂上了·如果说李从嘉就是商纣,这些人就是助纣为虐·李从嘉坐在御座上环视四周, 发现没人肯说话,便问道:“除了山东,还有地方出问题吗”·众人愣了一下, 他们都在等着李从嘉发脾气, 然而李从嘉没有,只是冷冰冰的提出了问题。
户部尚书犹豫了一下出列说道:“回陛下, 除了山东和关外以及岭南,其他地区都推行顺利·”·关外和岭南……唔,这两个地方都是少民多,民风彪悍,对朝廷一向不感冒, 也不认为自己是大唐人, 就算每年朝贡也不过是怕大唐找他们麻烦。
只不过……山东那边好好的汉人居然跟少民一个德行,真是让人心寒··岭南那边先不管, 李从嘉已经做好准备收拾这些土人了, 想要搞一国两制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至于西域……李从嘉冷笑,他现在正需要杀鸡儆猴, 看来上次他对待西域反叛还是太宽容了,让这些家伙又开始嚣张,之前他还想着充分尊重少民的生活习俗和意见, 现在看来……尊重个屁·反正这个时代也没什么人权的说法,正好拿他们来杀鸡儆猴·李从嘉轻飘飘地看了户部尚书一眼说道:“抗旨不遵该怎么处置,难道还用我说”·户部尚书一个激灵,当时就有点慌,他慌的不是李从嘉说西域抗旨不遵,他担心的是李从嘉下一句就把山东跟西域等同·当年李世民再强硬也没强硬过山东士族,李从嘉要是敢这么干,估计下场可以跟秦始皇比一比了,甚至……步隋朝后尘也说不定·好在李从嘉只是说道:“此次西征任命楚王为行军总管,便宜行事。”
朝臣们顿时倒抽一口气,便宜行事的意思就是说西域任由李景达随意祸害,只要不过分,李从嘉就不会问罪,这……这明摆着是要给西域一个教训啊·不过,也就是李景达了,换成其他大将肯定不会得到便宜行事的旨意。
“岭南之地多山,且烟瘴横行,暂且不提,至于山东……”李从嘉看着御案上的万言书,故意停顿了一下··下面的大臣都屏气凝神等着李从嘉的决定,李从嘉看了一眼发现很多人都颇为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用说,这些人肯定跟那些山东士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从嘉停顿了好一会才说道:“他们不是说有逆耳忠言无法直达天听吗我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派代表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忠言,还有……下令全国捕杀蝗虫,若有人拜蝗虫者按律罚,入档。”
众人抖了抖,罚款什么的是小事,入档这才是大事,大唐如今每个人都有专门的档案,如果没有档案那就是黑户,什么都做不了,而被犯法入档之后,也会很不方便,比如说贷款就会被拒绝。
只是……捕杀蝗虫……历朝历代都这么说过,哪儿那么容易啊,老百姓愚昧,只会认为是天降灾难,根本不敢去杀蝗虫·李从嘉下了朝之后直接将杨新喊来说道:“之前让你去西边买粮食如今运过来了吗”·杨新立刻说道:“商行已经都准备好了。”
李从嘉这个时候庆幸不已,他之前准备这些粮食是想要打契丹和岭南用的,他当时就是赌这一口气,如果内阁那里不肯拨粮食的话,那他就自己花钱买粮食支撑大军去打,契丹不好说,反正岭南那里若是能够搞定绝对是一本万利。
结果万万没想到,还没打岭南,就发生了蝗灾,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了··李从嘉对杨新说道:“你回去就准备一下,用粮食换蝗虫,要干蝗虫。”
杨新当时就傻了:“啥”·这样的赔本生意都做陛下不会是被那些山东士族给气傻了吧·李从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忍不住一巴掌拍过去说道:“你是不是傻蝗虫不仅可以吃,还可以入药,别告诉我你小时候连蝗虫都没吃过”·李从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很虚,因为他……就从来没吃过这玩意·不过李从嘉这句话算是勾起了杨新的回忆,他小时候……还真吃过这东西毕竟吃不饱的时候只要是能入嘴吃不死人的就都能吃,不过那时候他是烤着吃,听说炸着吃很好吃。
杨新立刻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不过要怎么换”·李从嘉也有些犹豫,转头看向释雪庭问道:“如果干蝗虫换等量的粮食……会不会太苛刻了”·释雪庭也没有这个经验啊,只好说道:“据说现在蝗虫铺天盖地,应该很好抓,这个算不上苛刻。”
·李从嘉对释雪庭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既然释雪庭都说可以,那他就这么做好了,反正到时候如果不合适就再更改,只要帮助老百姓把这一关给渡过就行了。
杨新匆匆忙忙的就去布置,毕竟这些粮食都放在仓库,运送到各地也需要一段时间,还好,这次蝗灾主要集中在关中,运送并不是很难,更何况李从嘉曾经就吩咐杨新花大价钱买了船,有了这些船运送粮食也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李从嘉的商行遍布大唐,就连小一点的城镇都有,而且这些商行一般都有存粮应该能够支撑到新的粮食运过去··李从嘉这次没有让阿容跑,现在外面太乱,蝗虫造成的损失已经不可避免,虽然老百姓未必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说不好就有人会浑水摸鱼,趁火打劫,一个小娘子在外面终究不安全。
全国三百六十家商行一同行动的阵容是巨大的,朝堂上一瞬间就知道李从嘉自己买了粮食要补贴给百姓,只不过是要用蝗虫来交换···范质知道之后,看了看手中的饭碗,叹了口气说道:“明日开始,家中留一些够吃的余粮,其他都捐献出去吧。”
范娘子有些不情愿,他们家已经捐献了不少了,生活水平严重下降,现在居然只留一些余粮谁知道这灾荒什么时候是个头万一外面粮价飙升呢·范质听了范娘子的话斥责道:“糊涂,你也不看看全国最大的商行在谁手里,陛下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出现的。”
范质猜得没错,李从嘉正在抑制粮价,一边强制命令商户不得大幅涨价,一边催着阿容继续去西边收粮食,并且让杨新去岭南买粮食,不过这些地方知道关中遭灾,所以也趁机涨了粮价。
李从嘉气的将书房里的御案都掀了几回,弄的释雪庭每天都给他搞一些清火的食物,生怕他被气病··粮价进价就涨,卖价不可能降下来,就算李从嘉下命令也不行,李从嘉只能硬挺着让商行平价卖粮,这样做事赔钱,不过他也趁机将纸币推行了出去。
想要来商行买粮食可以啊,有纸币就行,没有纸币也可以用铜钱换,不过每人每天有定量,所以大部分农民还是依靠抓蝗虫来换粮食··不得不说,能够换粮食激发了大家的热情,再加上这东西能吃,什么蝗神,拜了半天也没用,还是皇帝心疼他们,硬是赔钱也要给他们粮食,至于蝗虫换粮食,大家都认为李从嘉这是可怜那些勤劳的农民,所以给他们一些优待。
李从嘉看着阿容送过来的报表,就短短几天的时间,李从嘉赔的钱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数目,阿容十分坐立不安,虽然命令是李从嘉下的,但是赔成这样……万一他不高兴怎么办·不过好在李从嘉脸上神色如常,看完之后居然还一脸欣慰的说道:“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
阿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李从嘉抬头看着阿容清瘦了不少的小脸,笑了笑说道:“最近辛苦你了,等灾年过去给你放假”·阿容甜甜笑道:“我喜欢做这个,陛下,您不知道,每天都有人跪倒在商行门口山呼万岁,看到这样的景象我就不觉得累了。”
李从嘉眉头舒展,只要老百姓领情,知道感恩,他就没白赔钱··说实话,这些钱他还真不放在眼里,商行一个月的流水都比这些钱多,花一点钱,能够救许多许多人命,挺划算的,而且他也没到赔点钱就吃不起饭的地步不是。
范质来的时候看到李从嘉情绪似乎还不错,松了口气说道:“陛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如号召百姓捐粮吧·”·范质总觉得这样下去,李从嘉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商行会崩溃,这个商行现在是大唐重要的税收来源之一,虽然整个大唐不可能指望着一个商行的税收活着,但是如果商行倒了,税收会少许多,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李从嘉摇头说道:“指望他们捐粮食能捐多少呢早就开始发动了,然而捐的那点是杯水车薪·”·这不是后世,大部分人在温饱线上,所以可以做做善事,现在能够捐粮的毕竟是少数,而那些该死的商贾……他们还想用粮食来卖钱呢,哪里管其他人死活·李从嘉再次三令五申不许涨幅过高,可他们就是跟没看到这命令一样,还商量好了一个统一的进价售价,反正怎么糊弄朝廷怎么来。
李从嘉也是被搞出了火气,这群发国难财的王八蛋,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当畜生,既然如此,老子也不用给你们活路了··于是才有了平价卖粮,虽然每天限量供应,但是也是按照人头来的,一家子节约一点绝对够吃,这些粮商一时之间门可罗雀,谁没事儿闲的去买高价粮食呢他们想要卖粮食就必须降价,但是李从嘉知道他们进价多少,所以制定的价格卡得很难受,想要卖出去那么就要赔钱。
许多粮商都不知道商行是李从嘉的,只觉得这个商行就算再厉害粮食也有用尽的一天,等到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将粮价再升高一个层次··然而他们等到的是连续的失望,从一开始蝗虫将庄稼都啃掉,到最后蝗虫被捕杀的差不多,也没有出现他们预想中的情况。
不过粮商也没着急,毕竟关中粮食还是被蝗虫祸害了大半,现在稳住不算什么,到了冬天才考验人··这也是范质过来找李从嘉号召大家捐粮的原因,范质说道:“按照以前的惯例,捐粮可获爵一级。”
李从嘉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他这么辛辛苦苦的抑制爵位分封,连许多功臣的爵位都不高,现在随随便便捐个粮食就有爵位·是,现在捐粮食就等于救人,但是这样的话爵位也太不值钱了。
李从嘉淡定看着范质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太担心,我自有解决办法·”·范质有些担心,反- she -- xing -的看向释雪庭的位置,结果发现释雪庭居然不在,出去之后想去国师府看看,被告知国师没在国师府,一时之间范质有些纳闷,同时也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释雪庭的确是不在皇宫和国师府,他甚至不在长安·李从嘉之前还说岭南的问题可以放一放,然而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黑心商人这么多,亏他还觉得大唐百姓淳朴,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如今只依靠买粮食来渡过难关自然是不够的,他一边下令调粮赈灾,一边让释雪庭带着三千人走了··是的,李从嘉只给了释雪庭三千人,全是天策府和火器营的精英,他们这三千人就是去岭南占领地盘去了,或者说是将那些土人全部打服,然后再让他们种粮食,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李从嘉粗略算了一下,岭南不仅能种两季稻,还能种三季稻。
·只不过土地肥力有限,所以三季稻反而不如两季稻产量高,不过现在过去的话,如果抓紧时间还能种一茬粮食,正好能够支撑一下关中百姓这个难捱的冬天。
释雪庭这一去就是一千多里,而且带的人也不算多,岭南那边烟瘴又多,说李从嘉不担心是假的,可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让人去打岭南,否则山东士族只怕又不知道要骂他什么。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派信鸽保平安的信,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释雪庭也是命不好,从小国破家亡,一直在压抑中长大,后来又遇到周世宗郭荣灭佛,安稳日子又没有了···遇到李从嘉之后也是危险不断,现在又要为了他四处奔走,也就是释雪庭也有着想要看到海清河晏天下太平的心愿,李从嘉还能心安理得一点,否则,只怕要愧疚死了。
不过,释雪庭走了,许多事情也能放开手脚去做··李从嘉将蝗虫和赈灾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之后,这才见了山东士族的代表,其实山东士族代表早就到了长安,只不过李从嘉故意晾着他们。
李从嘉说只见代表,结果崔卢郑王这几家家主全来了,李从嘉知道这些人是想要向自己施压,但他不怕,他跟李世民不一样,前唐李家是想方设法想要让自己进入世家行列,却不被人家承认,然而越是这样就越给天下百姓一个假象——连皇室都求而不得,世家一定很牛逼。
李从嘉从一开始就没想让自己的就家族进入什么世家行列,进去怎么样进不去又怎么样不仅如此,他还要搞掉这破玩意,拆大家化小家,小家承受风雨能力差劲,这样才能更加紧密的依附朝廷。
之前李从嘉一直不知道怎么下手,也没找到机会下手,如今总算是有人送上门了,只不过,李从嘉担心释雪庭会阻拦他,释雪庭再怎么厉害毕竟也是这个时代的土著,对世家有着天然的钦羡,话里话外许多时候都会向着世家说话。
李从嘉不想因为这个事情跟释雪庭起冲突,所以他把释雪庭搞走,然后准备收拾这几家人··李从嘉是在大朝会上见这些人的,崔士吉以为李从嘉肯定会私下见他们,这样无论是起冲突还是低头和解都有转圜的余地,然而万万没想到,李从嘉居然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崔士吉知道之后就冷哼一声,对于皇帝他没有任何敬意,只觉得李从嘉是运气好而已,他崔家传承几百年,岂是一个土鳖皇帝能够比拟的·虽然之前李从嘉坚持自己商行卖平价粮食,并且为了杜绝倒卖时间而用特殊的信物定量发售,让他很佩服,但是为了家族,就算是佩服他也不能表现出来。
上殿面圣的时候,四家人一个一个礼仪完备,行礼甚至比朝堂上的大臣还要标准,处处都透露出世家的风度··然而这些东西在李从嘉眼里还抵不上一粒大米,李从嘉给了他们辩驳的机会,崔士吉虽然用着敬称,却毫不客气。
李从嘉坐在御座上耐心的听他指责自己,当他听到崔士吉说道:“蝗虫就是上天降给陛下的惩罚啊,可是陛下居然毫不悔改,还命人捉拿蝗虫,这是要触怒蝗神的百姓何辜,陛下怎么能为一时之气就致他们于死地”·“哦蝗神”李从嘉一脸好笑,打死他都不信崔士吉会相信蝗神这种东西,然而为了打击他,崔士吉居然连蝗神都抬了出来。
崔士吉见李从嘉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也不怕,毕竟李从嘉看上去太年轻,他的年纪足以当李从嘉的祖父·“陛下您这是在渎神”·李从嘉见他死不悔改,只好拍了拍手,诸位大臣就看到一队漂亮宫女走上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之中的蝗虫炸的金黄,一路走过香飘一路,将许多人的馋虫都勾引了出来。
李从嘉捏起一个蝗虫,忍着恶心吃了一口,结果发现味道的确不错,以前只是因为这东西外形不好看他就不爱吃··“唔,味道还不错,谁来尝尝这东西也算是滋补之物。”
李从嘉让人将盘子端下去··崔士吉脸色铁青,李从嘉没有反驳,然而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在打他的脸,最主要的是李从嘉估计早就知道他会拿蝗虫说事,所以早就准备好了油炸蝗虫,根本不是临时准备的·能够站在这个大殿上的人,基本上都是李从嘉的死忠,李从嘉一张嘴,有许多人为了自己的前程踊跃报名尝试这个东西,范质更是说道:“之前在古籍上曾经看到过以蝗虫为食,老臣还不信,如今一尝果然味道鲜香。”
范质这话说的比较违心,他以前哪里吃过蝗虫,至于古籍上说蝗虫能吃……他也只是记个大概,真的要问他估计也不记得是什么书,可是他还是吃了,这种需要站队的时候,就算蝗虫再恶心也要吃啊,更别提李从嘉放了不少香料味道还真的不错。
范质他脑子很清楚,经过隋唐两代不停的打压世家,现在的世家已经大不如前,也就是山东这种地方还能看到强大世家的影子,其他地方世家的影响已经降到最低,而李从嘉作为皇帝也不可能放任山东士族看不起皇帝或者威胁皇帝。
当然,最主要的是在他记忆里,凡是跟李从嘉作对的不是遇到天灾就是遇到人祸,反正没有人好,所以……虽然范质也不愿意迷信,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愿意迷信一次。
崔士吉狠声说道:“陛下就不怕蝗神怪罪吗”·李从嘉听了之后放声大笑,笑完扬着下巴说了句:“抬上来”·第195章 ·释雪庭嘴里叼着一颗不知名的野果坐在树下休息, 他转头看看身边的士兵, 可以看得出这些人大部分都已经很疲惫了, 甚至还有许多人受了伤,幸好他再走的时候带足了药物, 否则只怕这些受伤的士兵真的会交待在这里。
岭南的土人一直都被视为未开化的人种,中原人在说起他们的时候都带着优越感,也的确, 中原上的科学技术发展比这边快许多, 然而这并不代表岭南土人就真的一无是处。
至少他们在山林的熟悉不是中原人能比得上的,释雪庭早就开始收集跟岭南有关的资料, 他看得出李从嘉的掌控欲越来越强,要么不是他的,如果是他的就必须完全效忠于他,像是岭南这种说是大唐领土,却又游离在大唐体系之外的地方, 他早晚要动手。
然而事实证明, 收集的资料再多,不亲身经历一下也是白搭··释雪庭知道如果自己在来的时候先根据资料多勘察勘察地形, 伤亡不会这么多, 至少能够下降三成,只是他等不及, 中原的百姓也等不及。
现在如果将这些土人收服开始种地,还能在冬天的时候收获一季,这样能够大大缓解关中遭灾对朝廷的压力··岭南的确是个好地方, 这里漫山遍野都是野果,各种可以吃的东西,物种之丰富就连释雪庭都有好多不认识,也难怪李从嘉心心念念的要开发这里,若是搞得好,或许将来就可以不用依靠北方产量了··当然他这么心急更是因为他不放心李从嘉,山东士族图穷匕见,他们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李从嘉哪怕不是孤军奋战也差不了多少,满朝文武不钦羡这些士族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若是被崔卢郑王这几家收买,串通起来向李从嘉施加压力……释雪庭都不敢想象李从嘉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在这种时候他应该陪在李从嘉身边的,可是没办法,李从嘉把观众百姓的希望放在他身上,他不想让李从嘉失望,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能是尽快搞定这里,然后早点回去。
释雪庭吐掉果核,低声问道:“都休息好了吗”·回答他的是大家无声的点头,释雪庭点了点头说道:“走”·他手下的士兵崇拜地看着释雪庭,虽然释雪庭从头到尾都没有穿盔甲,看上去不像是一队士兵的统领,然而只要打起来他每次都身先士卒,大家都受伤,释雪庭受的伤更多·释雪庭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这柄长枪是李从嘉特地找人给他量身打造的,从重量到长度都按照他的习惯来,可以说对他帮助良多。
虽然已经尽量小心,但是释雪庭依旧听到了有土人口里喊着奇怪的调子往这边来,释雪庭无奈只能应战,他本来是想要偷袭的,然而这些土人对森林真的是太熟悉,只要有一点动静,他们就知道是什么人还是野兽在这里。
既然不能躲,那就只能冲上去了,不知道重光现在在做什么,还在为了粮食发愁吗释雪庭一边一枪戳翻一个冲上来的土人,一边想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眼皮在跳,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重光……重光现在没有为粮食发愁,他正准备手撕山东士族,如果说之前为了表现的礼贤下士,他对山东士族还有些客气的话,现在可以说就是完全撕破了脸。
李从嘉的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之意,站在含元殿的人都能听出来··崔士吉顿时对李从嘉怒目而视,他一点也不畏惧什么皇权,事实上作为士大夫,能够直言进谏才是美德,甚至如果因言获罪还能收获别人的尊重,当然他现在只是个白身,这一次跟李从嘉作对,更多的就是因为大唐这块蛋糕,山东士族一点都没分到·山东士族都觉得李从嘉欺人太甚,他们自认为比朝廷上那些官员要高明百倍,无奈皇帝眼瞎,现在也是时候对皇帝亮一亮铁腕了。
当然如果在亮铁腕的过程中换一位皇帝就更好了,毕竟经过这件事情,皇帝和山东士族就算找到了相处的平衡点,两边也已经有了罅隙,说不定皇帝什么时候就要找事,所以这次在上京之前,山东士族已经商量出了一个结论:必须废帝就算不废帝也要架空皇帝·所以这才有了崔士吉如此强势的一幕,他知道自己越是强势,皇帝就越摸不透他们的底细,说不定就会退缩。
然而李从嘉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随着他一声令下,巨大的闪着光芒的骨架被抬上来··范质等人激动的满脸发红,无论看到这龙骨多少次,他们都觉得自己跟随着一位了不起的主君,有生之年居然能够见到龙,哪怕这条龙已经死了,然而从这具骸骨上依旧能够看出来,这龙生前有多么的庞大威猛。
看到这具龙骨,李从嘉的死忠们顿时心就放下了多一半,连龙都死在了他们的皇帝手中,山东士族再强能够强的过龙吗·龙骨从殿外缓缓而入,大明宫的含元殿面积十分大,毕竟能够容纳几百上千人大朝会的地方,不可能不大,然而这么大的地方,巨大的龙骨抬上来的时候,至少有一半人给它让地方。
以崔士吉为首的山东士族震惊地看着巨大的骨架,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骸骨,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庄子的逍遥游,只不过逍遥游上的鲲鹏似乎比这还要巨大··崔士吉用逍遥游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不敢再去看这具骸骨,鲲鹏他没见过,但是这具骸骨看上去真的很凶,尤其是两对尖锐的角和口中的尖牙。
他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能被李从嘉的气势压住,刚刚李从嘉已经被他压制住了,他没办法对付自己,所以只能借助外物,这具骸骨就是他借助的外物··给自己打半天气之后,崔士吉这才重新恢复平静。
范质等人看到他们的蠢样,心中十分鄙夷——就这还是见多识广的世家龙骨都没看到过,还好意思自称传承几百上千年·是的,虽然很多人对世家是钦羡的,但在心里他们也有淡淡的嫉妒,世家倒霉他们也乐于见到,毕竟这些人有很多都被世家子弟抢过资源,不恨才怪了。
李从嘉站起来从御座上走下来,绕着被刷上金粉,闪亮闪亮的巨大骸骨走了一圈,而后面对崔士吉拍着骸骨肋骨的部位说道:“这个东西你们没见过,但应该听说过,今年啊,是大唐多灾多难的一年,开春的时候霪雨不止,当时所有人都担心会发洪水影响收成,所以从上到下都在拜龙神,就连内阁都不例外,可是龙神好像没有听到大家的请求,继续下雨,所以我盛怒之下就杀了一条龙,喏,就是这条,据说是螭吻,哎,还真别说,杀了之后雨就停了,你说这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李从嘉伸手指了指巨龙旁边那个小侍手上的陶瓷碎片说道:“哦,这个就是我们当时祭拜的龙神,被我一怒摔了个四分五裂,然后这条龙就从天上掉下来啦。”
崔士吉看了看李从嘉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龙骸骨,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虽然可以说李从嘉在胡说八道,但是人家连证据都摆出来了,由不得他不信··李从嘉凑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所以啊,什么蝗神,我连龙神都杀了,还会在意区区蝗神敢祸害我大唐百姓,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我也照杀不误”·崔士吉倒抽一口气,这年头的人还是十分畏惧上苍的,像是李从嘉这样肆意妄为的人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也没办法再指责李从嘉渎神,人家压根就不怕·李从嘉慢条斯理的走会御座坐下来说道:“这些个什么神啊,我给他们脸,他们就是神,我不高兴,他们就是我的盘中餐哦,这条龙的味道其实不错,可惜你们来的不凑巧,已经吃完了,不过在场很多人都吃过,契丹的耶律休哥甚至是他们的太巫都尝过,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问他们。”
·崔士吉如今退无可退,正在思索如何应对的时候,忽然听闻外面狂风大作,转头一看外面- yin -云密布,崔士吉脸上一喜,指着外面说道:“看到了吗,这是对你不敬上天的惩罚”·李从嘉失笑:“下雨就是我不敬上天那需要下雨的时候就骂一骂它岂不是很有用更何况,你对上天就很尊敬吗你敢说你崔家就没有做过欺男霸女的不法之事”·范质听了之后顿时一惊,有情报部在,他一点也不认为李从嘉会随口胡诌,他手上肯定有什么证据。
然而崔士吉怎么可能承认,他满脸通红,身边的小儿子崔统站出来双手高举仰头冲上喊道:“苍天啊,你何其不公我崔家世代诗礼传家,耕读不辍,从无恶迹,为何要遭此羞辱让我与此等虫蚁为伍,还不如就此落下神雷将我击成灰烬”·李从嘉听了之后瞬间脸色一沉,这特么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虫蚁啊。
不仅仅是李从嘉,大殿上的官员也都十分气愤,看着那些人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崔统一句话将满朝文武得罪了一个遍··不过他们也不在意,早在他们决定用蝗虫做文章的时候,就已经遇见了这个结局。
头顶响起隐隐的雷声,崔统听到之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转身跑到了广场之上,抬头看着天空喊道:“来吧,苍天,用雷电发泄你的愤怒吧要么劈死这个昏君,要么就把我带走吧”·李从嘉从上面走下来凉凉地说了一句:“之前那条龙也是死在这个广场上的。”
崔士吉冷哼一声,看着儿子的眼中带着惋惜,然而却没有阻止,谁都知道在这样的天气中,站在空旷的地方很容易被雷击,崔统的命运几乎已经写好,但是他死了,却能给山东士族博来一线生机,顺便还能将李从嘉钉在耻辱柱上。
更甚至……他们完全可以用皇帝亵渎苍天,致使苍天不满来反抗李从嘉的通知,届时说不定他们崔家也能问鼎九五之位·如此只是付出崔统一个人的- xing -命,的确划算。
李从嘉猜得出崔士吉的想法,心中不由得十分厌恶,当年山东士族手中有人有粮却固守不出,不敢跟任何一个军阀对抗,后来中原大地四分五裂,他们也不敢出头,等到现在李从嘉将这些人都收拾干净了,他们跳出来想要争位,还妄图用神来糊弄广大百姓。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灵,最先惩罚的就应该是这些罔顾人命的士族,可是他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并且能够跟他叫板,这就说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仙··李从嘉看着崔统跑到一处假山那里,他倒也聪明,假山那里有水有树,的确很容易招雷击。
不过李从嘉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他转头看着春生说道:“去搬个梯子来,他们想赌,我就陪他们赌,就看看今天这雷能不能劈死我·”·范质等人一惊,顿时跪下说道:“陛下三思”·几百个人喊着陛下三思的声音比天上的雷声都要大,李从嘉摆了摆手说道:“别担心,我就是上去看看,说不定等等还能从天上弄下俩雷公电母呢。”
范质目瞪口呆地看着李从嘉,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为了气崔士吉等人,然而如果只是为了气他们,如果真出一个万一……·大臣们拼命的拦着李从嘉,然而拦不住,李从嘉武力值不高,可是他有死忠啊,这些死忠是释雪庭留给他的,完全不会质疑李从嘉的决定,哪怕李从嘉做的事情看起来特别的找死。
不过这些人虽然不会反对,却十分死心眼,那就是李从嘉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现在李从嘉要上房,那他们就跟着过去揭瓦··范质劝了两次之后就闭嘴不严,他作为臣子的义务已经尽到了,陛下一意孤行,他也没办法。
当然他不耗费这个力气纯粹是因为对李从嘉太了解,李从嘉或许会自己去冒险,但是他绝对不会带着身边的人去冒险,如果这是一次必死的旅程,他是不会让别人跟着他一起去的。
如今他让别人跟着他,就说明这一次可能真的没什么危险··李从嘉登着梯子上了含元殿的房顶,说实话在上去的时候他就腿有点抖,尼玛,这房子太高了,他还有点恐高,上去之后往下一看都觉得眼晕,已经开始发愁等等装完X怎么下去的问题。
站在树下的崔统目瞪口呆的看着李从嘉爬上房顶,他有些不甘心,走过来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也上去”·谁都知道站在房顶上挨雷劈的可能- xing -更高一点,当然崔统倒是希望李从嘉被劈死,只不过,他担心他不上去的话,到时候范质他们完全有别的理由,然后推李从嘉儿子上位。
崔统也站在了李从嘉身边,李从嘉看着他浑身发抖的模样,顿时心理平衡了许多,虽然朕腿也抖,但是朕抖的大家看不出来啊,你抖成这样,怕不是得了帕金森吧··崔统抬头充满希望的看着天空,李从嘉则看了看庑殿顶正脊两端的正吻,心中也有些忐忑,这两个正吻头顶上都多了一节直击避雷针,只不过跟后世的避雷针不同,这两根避雷针可能达不到后世那样的规范,却是这个时代能做出来的最完美的避雷针了。
避雷针隐藏在正吻的嘴里和角上,脊兽那里也有,反正就是避免大殿遭遇雷击,有这些东西,说实话如果还被累劈的话,那真是八辈子缺德没干好事儿了··李从嘉站在房顶上,抬头依稀能够看到在云层之中穿梭的雷电,心脏开始不争气的狂跳,深呼吸好多次也不管用,而他旁边的崔统已经开始紧张的咽口水。
为了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李从嘉开始胡思乱想,不过想来想去脑子里就那么两句话:不知道雪庭现在到什么地方了,有没有危险带的干粮药品够不够唔,回头一定要下封口令,让所有人都不要将事情告诉他,免得他又要收拾我,哎呀,今天是该死的大朝会,封口不太容易啊……·第一道雷劈下,巨大的雷声差点将李从嘉震翻在地,不过好在他稳住了,或者说他身后的两名侍卫帮他稳住了,至于春生和桃符,此时正站在他身后瑟瑟发抖,感觉随时能够厥过去的样子。
那道雷落下之时直冲左边那个正吻而去,崔统站在那里,本来已经做好了被雷击的准备,结果雷电拐了个弯就劈到了正吻上面···崔统愣了一下,却没有想到是避雷针的问题,他根本也不知道什么事避雷针,只以为这次是运气不好,是的,没劈到他或者李从嘉,就是他运气不好。
李从嘉站在房顶上十分后悔,不是每个人看着雷电在自己身边狂舞都能安之若素的,如果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是装X遭雷劈了啊··不过,这些年风风雨雨让他好歹没有坐在房顶上颤抖,而是站在那里说道:“雷公已经开始了,等结束之后,就是治尔等大不敬罪之时。”
·崔士吉心中也很忐忑,这次他们真的是用全族的生命在赌·刚刚那些话已经将李从嘉得罪死了,如果不能证明李从嘉是真的得罪神明被上天厌弃,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们·可是没用啊,崔士吉无数次的希望那道雷能够劈到李从嘉身上,哪怕劈不到李从嘉身上,劈到崔统身上,他们崔家也能扳回一城。
然而没有,雷电矿物之中,李从嘉站在房顶上高高在上的样子,给下面的人极大的心理压力,朝臣们除了工部的人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大家都只见到那些雷电都避着李从嘉走,仿佛也在畏惧李从嘉一样——至于崔统,大家一直认为是沾了李从嘉的光。
李从嘉站在上面祈祷这一场雷暴赶紧过去,因为他已经站的累了,这房顶不是平的,站在上面还要保持平衡,还要注意姿态,装X真的是个技术活啊·李从嘉运气不错,这一次基本上是干打雷不下雨,雷打完了,乌云也渐渐散去,刚刚到了后来,崔统开始跟神经病一样的跳,就希望能有雷劈死自己,他已经不指望能够劈死李从嘉了,那么劈死他自己也是好的,有他前面说的话打底,劈死了他,就说明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不愿意让他这样高尚的人留存世间,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能把握好机会。
然而等他跳的身上力气都没了,雷电也一道都没打到他身上,等乌云散去之后,太阳露出来,碧空如洗,仿佛刚刚那惊心动魄的雷暴不曾存在一般··李从嘉确定雷暴已经过去,便准备下去收拾这些人,还好还好,就是有点腿软,不算太丢人,毕竟他身后的春生和桃符都已经尿裤子了。
崔统直接跪坐在屋顶上嚎啕大哭:“苍天无眼”·崔士吉也在下面哭嚎:“苍天无眼”·李从嘉此时耳朵被震得有点不灵便,感觉耳边还充斥着雷声,却不妨碍他听到崔士吉的哭嚎,他冷漠地低头看着崔士吉说道:“正因为苍天有眼才没有让你这等卑鄙小人得逞若是苍天有眼,第一个要劈死的就是你这个枉顾百姓- xing -命,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崔士吉”·李从嘉说完刚想让人搀扶他下去,结果就听到一声雷在耳边炸响,一抬头就看到一道晴空霹雳从天而降,直接劈到了崔士吉身上·李从嘉:=口=·第196章 ·李从嘉目瞪口呆的抬头看天, 天上此时已经是艳阳高照, 只有那么一两朵云彩漂浮着, 他实在想不通这道雷到底是从哪里下来的。
崔士吉被劈个正着,在他周围的几个人也被劈到, 而再外围的一些人则是被吓的晕了过去,于是含元殿广场上直接倒了一片人··还在房顶上不肯下来的崔统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阿爹”然后就连滚带爬的准备往下跳,李从嘉立刻让人去接他。
崔士吉已经被上天一道雷劈成了黑炭, 那么他儿子就绝对不能再出问题, 否则他找谁去算账呢·范质等人心惊胆颤地看了一眼李从嘉,李从嘉尚未安抚好狂跳的心脏, 只能勉强说道:“崔士吉为上天不容,降雷劈之”·范质立刻带头跪倒山呼万岁,至于昏倒的山东士族众人以及哭嚎的崔统,已经成为了背景,映衬的李从嘉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李从嘉抬手让众人起来, 看了一眼范质, 范质立刻会意,并且让人将崔士吉的尸身收敛, 又将来的那些山东士族全部压下去··李从嘉摆了摆手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有些犹豫, 按照道理说此时此刻他应该趁热打铁,将范质等人留下来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收拾这些山东士族, 反正他们的名声已经跌倒谷底,接下来李从嘉直接派人各种查抄就可以了。
只不过刚刚那一场雷暴,这些老爷子们也陪着他在外面任- xing -了一次, 李从嘉都被吓得够呛,这些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最主要的是刚刚雷劈崔士吉的时候实在是太过突然,朝臣们跟他们站的不算近也不算远,这一道雷劈下来,崔士吉首当其冲,别的人也多少受到了牵连,胡子焦了的一大堆,再把人留下来好像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啊。
为了手下这些大臣的身心健康着想,李从嘉决定让他们先去休息··至于这些山东士族,自然是要将他们下狱,于此同时,李从嘉还将释雪河喊过来,提笔就写了几句话,让他去找人帮忙传播,上面写的自然是跟崔士吉被雷劈有关的事情。
释雪河看着那花样百出的说法,这里面有真话还有假话,甚至还有黑李从嘉,隐隐说他是被上天厌弃,所以恼羞成怒将那些世家子弟全部投入大牢的话··释雪河有些忐忑,问道:“陛下,真的要这样做”·李从嘉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次我就教你一个乖,流言这种东西就不能众口一词,这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肯定有人在背后- cao -控,反而是这样真真假假,那些躲在后面的人反而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想要浑水摸鱼都不容易。”
释雪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李从嘉搞出这些流言并不是想要宣传自己多么厉害,而是断绝山东士族通过流言来逼迫朝廷就范的后路··现在那些人如果还有后招的话,除了造反就是开始广传流言蜚语,他们肯定会试图将李从嘉钉在耻辱柱上。
始皇帝前车之鉴犹在,李从嘉怎么可能不小心行事·释雪河带着命令下去,李从嘉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剩下的可以慢慢来,于是便打算好好去休息一下。
他之前想过今天可能会无比艰难,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没想到居然还要玩命···当然如果他不想玩命谁也不能强迫他,可问题就在于当时他要是不玩命的话,后续可能就没这么简单,或许还要废很大力气。
归根结底就是那几根避雷针做的十分合格,装的也很到位,李从嘉开心之下决定赏赐这些人,嗯,明天就让工部将名单报上来,看看是谁做的,一定要好好奖励,要不是这些人做得好,今天他就要交代在房顶上了·李从嘉本来想要给整个朝廷放两天假的,虽然蝗灾的影响还有,但是最初的慌乱过去,现在已经逐步走上了正轨,最初的慌乱过去,百姓发现他们还能买到粮食吃,有一些甚至家里还有存粮,顿时心放在了肚子里,也就不用太着急。
事实上现在着急也没用,反正又不是整个朝廷都不运转了,只是给参加大朝会的官员放两天假··结果让他意外的是大家居然都不要假期,除了几个实在被吓到的大臣,其他人第二天都按时上班,范质等人甚至已经做好了处罚山东士族的准备。
·李从嘉对于这些人的敬业还是很佩服的,不得不说,开国之初的那些大臣在一定方面还是很有责任心的··李从嘉看着范质送上来的折子,点了点头说道:“准了。”
这个折子主要是奏请查处卢郑王家的不法之事,李从嘉当然要准,没有这个借口他怎么收拾这几家人·当然他手上有一堆黑料,只不过,现在就拿出来搞得好像他处心积虑要对世家动手一样,虽然事实是这样,但还要遮掩一下,所以就派人先去查一查,万一能查到之前没查出来的呢·至于崔家……那是魏仁浦送上来的另一份折子的事情,李从嘉看了一下那份折子,十分怀疑昨天他让这些老头子们回家去休息,这帮老头根本就没休息,要不然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处理方法搞定,就等他同意了·李从嘉拿着折子半晌没说话,内阁大臣和六部尚书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人催李从嘉,他们都知道,李从嘉可能是在为难。
李从嘉也的确在为难,这份折子上给出来的处理方案十分简单粗暴,崔家十五岁以上男丁处斩,十五岁以下充奴,女眷打入教坊司··这样的惩罚是在是太严厉,崔家是个庞大的家族,十五岁以上的男丁不下百人,李从嘉这笔要是下去,这一百多人的- xing -命就没了。
虽然这些年东征西讨,死在大唐军队手上的人无数,但是李从嘉从来没有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过,当然也有一个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崔家如果这么处理了,那么剩下三个世家也一样要这么处理,每个世家人数都不少,连上世家的那些家奴,这一下子就是几百上千人。
李从嘉压力不大才是怪事··他沉思半晌将手中的折子放在御案上问道:“这样的惩罚是不是重了一些”·当初周家那是实打实的谋反,也不过就是流放,崔家这个抗旨不遵,程度总是比谋反要轻的。
魏仁浦就知道李从嘉会这么说,便说道:“陛下仁慈,只是……百年世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们的复原能力是极强的·”·魏仁浦没有说的太露骨,但是李从嘉已经明白,如果不彻底灭掉这几家,他们也不过就是元气大伤罢了,过个一百年,甚至几十年或许就能恢复元气,到时候一样能够跟朝廷叫板。
李从嘉联想到后世山东那个地方的各种风气,顿时深以为然,孔夫子的精华没留下,倒是经过那些儒生歪曲的各种糟粕都被传承了下来,而且地方保护十分猖獗··如果死一些人能够改变的话,李从嘉倒也不怕背上这一口锅。
想到这里,李从嘉的心变得坚硬起来,抬手写下朱批··李从嘉写完之后说道:“尽快派人去捉拿他们,并且严加核实,不要走露一人·”·李从嘉一点也不希望有漏网之鱼,隐忍生活积蓄力量,若干年后跑来复仇,嗯,小说电视看得多,脑洞就是这么大。
实际上就算他不说,也没人敢私自放人,除非派去做事情的有崔家的内应,然而刑部知道皇帝对这件事情很看重,还敢做手脚的话,那么从上到下就别想有一个人好过··崔家人被关入死牢的消息李从嘉也让释雪河放了出去,于是最近长安城中十分热闹,各种流言八卦满天飞,李从嘉当初为了显得这些八卦真实可信,特地弄了几条黑自己的,大多都是说他鼠目寸光啦,放着世家人才不用,哦,还有说他出身不正的,当然这个出身不正主要说的是李昪。
毕竟真的往上数祖辈的话,李从嘉的曾祖父是谁都说不好··然而他没想到老百姓的关注点压根就没在这上面,他们都在讨论皇帝站在含元殿上都没被雷劈,反而是崔士吉站在下面被雷劈死了,结合一下那些流言,大家纷纷表示老天真的有眼,皇帝仁善,所以不劈皇帝,崔士吉一定是十恶不赦之辈,否则怎么会被劈死·李从嘉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走向,他已经做好了会有人趁机浑水摸鱼黑他的准备,也让释雪河想办法引导民间言论,不是他吹,- cao -控舆论这件事情,他一个能打崔士吉八个·结果压根就没用得着他引导,大家都在猜测李从嘉的来历,甚至有人说他是真龙转世·毕竟这年代的精神娱乐太少,是一个故事能够从爷爷讲到孙子的年代,而无论什么年代的人都会喜欢听这类传奇一点的故事,李从嘉这一路的经历实在是太符合大家的胃口,甚至还有说书先生编成了段子·释雪河报告之后,李从嘉都不知道摆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件事情,释雪河也有些忐忑,自古以来,百姓莫论政事,现在可好,百姓虽然不议论政事,但是他们居然开始议论皇帝·释雪河觉得自己有些失职,师弟在的时候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情,师弟一走就……·李从嘉看释雪河一脸黯然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做的不错,大唐不因言废人,他们爱说就说吧。”
释雪河瞬间放下心来,只要李从嘉不怪罪他,这件事情就不算个事··释雪河走了之后,李从嘉十分哈皮地继续看折子,看完就开始看情报部送来的消息,只是看来看去都没有看到释雪庭的消息,不由得十分担心。
·就在李从嘉思考着要不要给雷有终去一道密旨让他配合释雪庭便宜行事的时候,就看到李弘冀匆忙过来,春生还没禀报,李从嘉就喊了一句:“进来吧·”·李从嘉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如果是普通事情,李弘冀估计不会这么慌张。
李弘冀进来之后行礼说道:“陛下,山东士族斩杀使臣,拥兵自立了·”·李从嘉先是意外,后来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开口问道:“为首的是哪个世家”·“是卢家。”
李从嘉点了点头说道:“给内阁那边送去消息了吗”·李弘冀见李从嘉一点慌乱都没有,稍稍冷静下来说道:“已经派人送去了。”
李从嘉深吸口气:“走吧,开会·”·李从嘉带着李弘冀到了宣政殿,此时内阁辅臣和赵匡胤李平都在了这里··李从嘉坐下之后说道:“可以告诉下面人不用去收集这些人的罪证了,现在已经确定的有卢家,剩下三家都确定参与了吗”·李弘冀点头说道:“他们都已经参与,甚至在山东大大小小的士绅都参与其中。”
李从嘉冷笑:“挺团结的嘛·”·范质立刻说道:“为今之计要迅速派人前去平乱,山东也遭遇了蝗灾,他们又要起兵,只怕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
·李从嘉撇嘴:“他们才不会在意老百姓的死活,他们只在意自己的家族,传令下去,命秦国公为行军总管前往山东平叛,杨业为副总管,恶首随从死活不论”·赵匡胤躬身应是,虽然李从嘉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从他的命令来看,肯定是被气狠了。
赵匡胤得了命令之后转头就下去开始做准备,顺便通知杨业,虽然杨业如今官职也不低,但是如今这个规格的会议他还不够资格上··赵匡胤走了之后,李从嘉转头对刑部尚书说道:“关押在地牢内的四家人也不必留了,斩立决”·本来被关进死牢的只有崔家人,毕竟从头到尾都是崔士吉和他儿子出头,其他人就是站在后面摇旗呐喊,就算治罪这些摇旗呐喊的人也不会跟崔家同等罪名。
只是当初谁都知道,这些人是早晚都要进死牢的,只要李从嘉派去的人将所有事情查清楚的时候,就是他们命丧之时··从古至今,凡是能够发展起来的家族,哪一个没有一点龌龊,都是表面光鲜内里各种挑战人想象力的事情,只不过披着世家的皮能够掩盖的很好,一旦他们那些不法之事被抖出来,家族覆灭就在旦夕,而且所有的族人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哪怕有人侥幸逃脱,后代也不敢光明正大以本家人自居。
原本这四家趁国难的时候对李从嘉发难,就是在赌博,只不过他们觉得这一场豪赌他们胜算比较高,所以才义无反顾,然而可惜的是他们失败了,他们没有了退路,左右都是个死,所以只好选择另一条路——自立。
四家在山东经营日久,基本上已经算得上是山东的土皇帝,更甚至有些山东百姓可能不知道当今皇帝是谁,但是绝对不会不知道这四个世家的家主是谁··所以这些人起义还是很顺利的,唯一让他们觉得棘手的就是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他们可以说李从嘉是昏君,然而昏君在何处呢·皇帝手下的商行宁可亏本也要平价卖粮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就冲着这一件事情,李从嘉的声望就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在老百姓最感激最拥戴李从嘉的时候,起义反抗他,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选择,然而他们没有了退路··于是李从嘉压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将这些人砍瓜切菜一样的四家留在长安的那些人全砍了。
都造反了,夷九族的罪名,还留着他们做什么不过他们的家人既然选择了造反,就说明已经放弃了他们··自从长安重新成为大唐都城之后,几乎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大规模的斩首事件,四家人被推到刑场上的时候还在对李从嘉破口大骂,只不过迎接他们的却是臭鸡蛋菜叶子,甚至还有老百姓的口水。
从头到尾没有人可怜他们,反而还觉得这些人污了长安的地··李从嘉知道之后就对范质说道:“所以说皇帝当得好不好,朝廷好不好,老百姓心里很清楚,他们可不仅仅都是愚民。”
范质躬身说道:“陛下此言极是·”·说完这句话之后,范质便问道:“敢问陛下,国师这些时日何在”·李从嘉顺口就说道:“国师正在闭关参悟佛法,怎么找他何事”·范质呵呵笑道:“如今这里没有外人,陛下又何必隐瞒国师不在,天策府和火器营士兵也少了一些,只怕是跟着国师走了吧”·李从嘉挑眉看向他:“怎么内阁还要过问一下枢密院的军事安排吗”·范质无奈说道:“并非老臣要干涉枢密院的命令,而是……鸿胪寺那里最近收到了大理发来的国书,声称雷有终联合岭南土人无故侵犯大理,要向咱们找说法呢。”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一愣:“大理跟大理有什么关系”·范质看了一眼鸿胪寺卿,鸿胪寺卿立刻将国书呈递上来,春生接过来之后递给李从嘉,李从嘉看到一半就确定大理所说的这个什么岭南土人,应该就是释雪庭他们。
只是……他们怎么打到大理去了雷有终还掺合了一脚·李从嘉伸手叩了叩御案,这才说道:“岭南之地虽有烟瘴,气候却十分适宜种植粮食,只是那里土人横行,视朝廷于无误极难管教,所以我让国师带些人过去跟土人沟通一下,看能不能让他们种植一些粮食,若是顺利,冬天的粮食就不用发愁啦。”
范质倒是也同意李从嘉的说法,岭南那边是不是真的很能产粮食他不知道,但是那些土人不服管教,的确很烦,之前的朝代都是尽量拉拢,连分化都做不到,那些土人也团结的紧。
·“国师此次前去危险重重,只是雷有终私自用兵……到底不妥·”范质看着李从嘉有些发愁··李从嘉问道:“打到什么程度了”·范质说道:“具体不知道,还要等下面人报上来。”
李从嘉点头说道:“等看看具体情况再说吧,唔,雷有终擅自用兵,罚俸一年·”·魏仁浦嘴角抽了抽,罚俸一年私自调兵就这个处罚皇帝偏心太没明显了,这要是换成另外一个将领,别说私自带兵去打人家,就是随便带兵去别的地方转转,估计都要被参到死,不解职没人会放过他。
不过,李从嘉已经这么明显的表现出了偏心,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一切都等下面的消息回来再说··正规渠道的消息来的很慢,倒是释雪河带来了释雪庭给他写的信。
李从嘉打开那封信之后,还没看内容,第一反应就是:“这字不是国师的”·释雪河十分诧异地看着他说道:“陛下看得出”·李从嘉抬头看着他问道:“发生了什么这字这么扭曲,一看就不是他的手笔。”
释雪河轻咳一声说道:“这个还真是师弟写的,只不过师弟右手受伤,这是他用左手写的·”·右手受伤李从嘉立刻心中一紧:“严重吗”·释雪河摇头说道:“似乎不是很严重。”
李从嘉没有继续追问,将信看完之后,一脸无奈的抬头说道:“春生,去通知内阁让吏部选出一位刺史,顺便将他的属官都配齐·”·第197章 ·今天内阁值班的是赵普, 赵普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又有哪个刺史不长眼睛惹到皇帝了·不过再一想也不太可能, 崔士吉被雷劈死的事情过去还没多久呢, 谁这么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非要找事情难道是有刺史跟山东士族牵连不清·赵普感觉自己一脑袋问号, 山东那边好几个州的刺史要么向那些士族投降,要么坚贞不屈的被弄死了,连战区的刺史都这样, 难道真的有想不开的争取混一个从龙之功·赵普一边脑洞大开一边跑来求见李从嘉, 准备询问一下具体事宜,连选什么地方的刺史都不说一下, 这活要怎么干·这年头不是适合当刺史就能随便扔的,也要看个人的履历和能力,不得不说,内阁之中,在大唐当过刺史的也就是赵普一个, 他想的也就比别人多一些。
李从嘉头都不抬的让赵普进来, 赵普进来之后行礼问道:“陛下,是哪一州的刺史犯了事吗”·就算真的犯事也应该走正规渠道啊, 李从嘉这个命令下的真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李从嘉放下手上正在看的折子说道:“没有人犯事, 只是我们又多出来一个州·”·赵普第一反应就是:“山东那边”·山东出这么大的事情,将来事情平息了, 肯定是从上到下的大清洗,刺史和属官肯定都要换。
李从嘉摇头说道:“不是那边,赵匡胤速度还没那么快, 是国师,他……他带着雷有终把建昌府给打下来了·”·赵普一脸懵逼:“什么”·李从嘉看到赵普这么惊讶的样子就放心了,想当初他也是这么惊讶的,之前大理发来国书他还以为是因为那些土人四处逃窜,释雪庭是在追逐他们的时候才跟大理起了冲突。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从嘉才没打算理会大理的诉苦,结果谁能想到释雪庭直接将建昌府拿下来了呢·李从嘉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到释雪庭好好的怎么会跑过去打建昌府呢·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一点也不妨碍李从嘉就此将建昌府划归己有,都打下来了当然就是我们的了·至于大理发来的国书……还是等释雪庭的解释来了之后再说吧。
释雪庭没让李从嘉等太久,很快写了一封信给他,李从嘉不止一次觉得释雪庭不肯进入朝廷序列是非常聪明的一件事情,否则他就得给自己写折子,而折子是会被内阁那些人看到的,看到之后是赏是罚,就不是李从嘉说了算的。
李从嘉拆开之后发现释雪庭依旧是用左手写的,上面详细写了一下经过,原来之前释雪庭到了岭南之后也没有上来就打打杀杀,主要是对土人进行了拉拢分化,李从嘉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皱眉,大唐……不,不仅仅是大唐,之前历朝历代对岭南基本上都采取的是拉拢的态度,分化也做过,但是成效并不明显。
释雪庭带着人和武器过去在高压之下,肯定是释雪庭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可是等释雪庭走了之后,他们自然还会故态重萌,所以拉拢分化根本没用,只能将这些人全部抓起来,就算不杀也要给他们换一个地方才行。
李从嘉皱着眉继续往下看,结果看着看着他就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他发现他还是小看了释雪庭,就说嘛,释雪庭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对岭南土人只是单纯的拉拢没有用呢·释雪庭的确没有单纯拉拢土人,他直接用糖衣炮弹腐蚀土人·土人因为在当地能够自给自足,就算给钱也未必能够买到什么东西,所以对金钱是十分淡漠的,然而他们能够抵抗得了金钱,难道还能抵抗精美的器物和衣服能够抵抗精致的食物·有了这些东西开道,释雪庭到了那里最先做的并不是打架,而是拜访首领,并且说道:“大唐对待各个民族都一视同仁,甚至在某些方面少数民族还会得到一些优待,你们在山林里躲藏了这么久,缺衣少穿,守着这么大的宝地想要吃饱都不容易,为什么不愿意走出来呢”·土人首领对释雪庭很客气,第一因为释雪庭长得好看,第二就是……释雪庭武力值高,土人首领看到释雪庭的时候,就很想将人抓过来,结果一连派出去了好几个高手,都被释雪庭撂倒,然后他就看到了释雪庭带着来的那百十来个人高马大的随从,在看看自己身边瘦小的护卫,当时就十分后悔,好在释雪庭是个和尚,看起来还很和气。
·土人首领桑杰用蹩脚的中原话说道:“我知道你们中原富庶,但是我们已经习惯了在山林中生活,祖祖辈辈都是如此,我不会破坏祖辈流传下来的规矩的·”·论打口水仗,释雪庭从来没怕过任何人,他微微一笑说道:“祖辈的规矩也是他们自己制定的,难道首领就甘于一生平凡若是首领能够让族人吃饱穿暖,想必百年之后,也会和你们的祖辈一样被供奉起来,被世世代代的族人纪念。”
桑杰听得怦然心动,不过他看了看释雪庭身后的人,还是保守说道:“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你们想要的,我也不打算跟汉人合作·”·释雪庭不在乎他的拒绝说道:“大唐想要的很简单,就是想让你们帮忙种粮食而已。”
桑杰明显不信,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只要帮忙种粮食更何况,这大山里面怎么种粮食这群汉人一定都是骗他们的·桑杰一怒之下就准备将这些外人全部打出去,毕竟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世世代代的生存方式,只要不面临很大的生存威胁,他们是不会愿意改变的。
然而释雪庭就是他们的生存威胁,好言好语的劝没用,那就打吧··基本上许多国家都已经知道火药的存在,然而岭南人不知道,所以在听到爆炸声的时候,这些山猴子险些被吓尿,好多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冲着大山磕头。
就连桑杰都不例外,释雪庭大为意外,过了一会才明白,这些土人还停留在一个非常原始的状态,遇到不知道的东西,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山神爷的愤怒··释雪庭让人停止攻击,桑杰傻傻地看着释雪庭问道:“刚刚那是山神打鼓您是山神您是来试探您忠实的奴仆的吗”·释雪庭倒是很想直接承认,毕竟这些人信仰山神,那么对山神的话绝对是言听计从,只不过,释雪庭一想到冒充山神的结果可能就是将来被供奉在破旧屋子,或者是某个土地庙中,他就觉得算了吧。
释雪庭摇了摇头,没说话,桑杰咽了口口水:“那您是……山神的使节吗”·咦这个可以有,释雪庭微笑着,依旧没说话,反正无论怎么样都让对方去猜就行了。
山神使节比大唐皇帝使节的身份好用多了,于是桑杰老老实实,连他手下的土人都老老实实··于是释雪庭就开始顶着山神使节的名头开始招摇撞骗,他将这些人全部忽悠出来,找了一块平原,然后让手下一个校尉看着这些人建城·其实岭南也不是没有城池,只不过释雪庭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那些地方,毕竟想要都打下来,仅凭着三千人不可能,他不如先找一些荒山野岭,建城,然后让土人开垦田地,至于吃的用的,手中有密旨,还怕周边那些城池不配合·就算这些城池不配合,雷有终可是在雅州的。
城池建设跟荒地开垦几乎是在同时进行,只不过,总有一些土人不吃他这一套,毕竟不是所有的土人都崇拜山神,有一些部族是崇拜火神和水神的,释雪庭既然已经成为了山神使节,想要冒充火神水神基本不可能,那就二话不说直接开打,打完之后,这些土人就是奴隶。
只不过有一个部族比较狡猾,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跟释雪庭死磕,人家在听说释雪庭已经连扫了十个部落之后,转头就带着人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跑就跑到了建昌府。
释雪庭带着令牌前去建昌府要人,让他意外的是建昌府的官员居然十分强硬,不仅不交人,还试图将释雪庭捉拿起来,嘴里还叫嚣着:“我们公主是皇帝宠妃”·释雪庭:……·是皇帝的妃子没错,但是宠这个字大概是可以去掉的。
只是虽然心里知道是这么一个情况,释雪庭还是很不爽,尤其是跟李从嘉分别许多天之后,转头就听到有人喊着段素素是李从嘉宠妃,他心里能痛快才怪··他不痛快了自然也要对方更不痛快,只是他手上现在连三千人都不到了,不管天策府和火器营的士兵多么厉害,也不可能做到打仗无伤亡,只不过伤亡比较少而已。
所以释雪庭冲冠一怒就找到了雷有终,雷有终看到释雪庭的时候十分惊讶,一直以来他都不算大唐军功阶层最顶级的那一批人,对于释雪庭了解不多,只知道释雪庭救过皇帝,至于释雪庭打仗很厉害的事情,他也只是听说过,如今见释雪庭身负重任,他想了想,如果不是李从嘉昏了头,那么就证明释雪庭的确有本事。
当然这个猜想在知道释雪庭已经连续重新建立了三座小城之后就得到了证实,雷有终变得对释雪庭十分尊敬,尤其是当释雪庭说道:“兵力够吗去打建昌府。”
的时候,雷有终整个人都兴奋的喘粗气··他来这里时间并不长 ,将近一年而已,然而见识过繁华之后来到这样偏远的小城镇,哪怕有着将来能够建功立业的信念支撑,对于雷有终来说也十分难熬。
如今总算是能够见到曙光,雷有终怎么可能不兴奋只不过,经历过那么多之后,雷有终也学聪明了,在最初的兴奋之后,他问道:“没有旨意,私自出兵,只怕上面要降罪,而且罪名不小,不如我们先请旨”·请旨别闹了,释雪庭多了解李从嘉,他敢请旨,李从嘉就敢直接拍掉所有反对意见,直接派兵来攻打大理·现在山东士族的事情说不定还没解决完,李从嘉再用兵,岂不是给那些杀人不见血的儒生送去把柄释雪庭怎么可能拖李从嘉的后腿·释雪庭果断说道:“不必如此,我身负密旨,能够便宜行事,若是雷将军担心的话,不若雷将军招来一二心腹协助我,你就不要出面了,届时就说我挟持你威胁他们听从我的吩咐”·雷有终:……·这个方法其实很糟糕,但终归是个借口,如果雷有终怕担责任的话有这么一个借口在,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雷有终十分纠结,功劳谁都想要,但是他之前犯过一次错误,现在被贬到岭南虽说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是如果一个弄不好……在惹恼了上面,恐怕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释雪庭也没催他,这个决定的确不容易做,他也不能给雷有终什么承诺,因为现在谁都说不好打建昌府会不会顺利,打肯定是能打下来,但是打的过程中会损失多少士兵就说不好了。
·最终雷有终咬牙说道:“国师,我是个老粗,说话比较直,你也别太在意,这些兵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跟你去”·释雪庭问道:“就算可能会被问罪”·雷有终咧嘴一笑:“富贵险中求,人生有选择的机会不多。”
“好”释雪庭这才说道:“冲雷将军这句话,日后若是上面怪罪下来,我定会保雷将军不被牵连·”·雷有终知道释雪庭的承诺分量多重,反正这些年来,但凡他承诺过的,到最后都一一兑现,只不过能够得到他承诺的人很少而已,雷有终肃颜站起来拱手说道:“多谢国师。”
释雪庭说道:“这次我来带了不少火器,想来对付一个建昌府还是可以的,打铁需趁热,不如我们现在就研究一下如何攻城·”·雷有终直接让人将舆图搬了上来,释雪庭一看到那张大理全境的舆图以及上面那些用来定位的磁石,就知道雷有终怎么打大理研究许久了。
释雪庭虽然不认为自己的军事素养不如雷有终,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不过雷有终对大理可能更了解一些,所以他只是安静听着雷有终说··“不瞒您说,建昌府几乎可以说是大唐攻打大理国的必经之路,大理这一年一直在修建昌府,想来也是在预防,不过就我看来,有火器在几乎不是问题。”
是的,以前打仗最难的就是攻城,尤其是遇到防御措施比较好的城池,攻城几乎就是用人命去填,现在却是守城一方的噩梦··释雪庭看了一下雷有终打算派的人数以及攻打方式,忍不住问道:“你是想要将大理都打下来吗”·雷有终抓着头憨笑:“既然打了,就……”·释雪庭不为所动:“不要另生枝节,打下建昌府就可以了。”
打建昌府还有理由说对方包庇人贩,如果继续往大理打,那就是……趁火打劫了,反正先拿下建昌府,如果想要继续打呢,李从嘉自然会派人过来,如果不继续打,那也给大唐拿到了一座边陲重镇。
释雪庭和雷有终本来以为建昌府可以说是手到擒来,只是攻打一个城池的话也没带太多人,然而在攻城的时候,释雪庭发现火器对于城墙的损坏十分有限,不由得微微皱眉。
雷有终有些傻眼:“这……这不对啊,火器怎么就这点威力”·释雪庭眯着眼睛看了看说道:“大理这是早有防备,外墙和城门都灌注了铁水,我这次带过来的火器便携居多,火力多少有些不够。”
毕竟释雪庭就带来三千人,而且还是秘密行军,一路上几乎没有惊动地方,怎么可能带很沉重的火炮之类的最多也就是带点多炮筒··雷有终有些发愁:“这样的话,我们手上的火器不够啊。”
为了安全着想,地方军手里几乎没有火器,有也是最基础的那种,基本上就是大唐有新的更强悍的武器研究出来了,旧的威力稍弱的才会慢慢普及全军,基本上地方军队手里的火器跟李从嘉手里火器营用的至少差两个档次。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防止地方做大,可现在问题来了,雷有终手里的火器威力不足,想要轰开城门就要用更多的火药才行··释雪庭也不慌,直接让雷有终搞来了原料,他知道之前最原始的火药配方,虽然说跟现在的没办法比,终归也比没得用强。
建昌府的官员死守城池,本来想要派人出城去求救,结果释雪庭和雷有终压根都没打算给他们求救的机会,直接坏心的将四个城门全部堵住,每个城门都有火器瞄准,只要有人试图出城就会轰上去,而东城门则是主要攻击地点。
建昌府的官员此时十分绝望,他们原以为释雪庭跟那些土人只不过是部落之间的斗争,结果谁知道居然惹到了大唐的官员·他们就算再傻也看得出释雪庭肯定跟大唐官员有所关联,否则他怎么可能有火器更不要提都是大唐官兵在攻打建昌府·有了释雪庭临时配置的火药,建昌府城破也是理所当然。
释雪庭在信上详细说了整个作战过程,并且将所有责任都扛了起来——他也不怕扛责任,他无官无职,不过是个国师,就算降职还能降到什么地步·李从嘉将他剩下说的那些十分肉麻的话给留下,然后捏着这封信去给内阁看,毕竟内阁已经在怀疑释雪庭为什么要打建昌府,甚至怀疑是李从嘉暗中让释雪庭去找大理麻烦的。
对此李从嘉觉得很冤,他只是让释雪庭去搞定岭南啊,他们顺便搞定了建昌府他也是没想到的··内阁四位辅臣看完长信之后,一时之间都颇为无语,他们深深觉得以前真是看错释雪庭了,他们本来以为释雪庭应该是比较冷静自持的那种人,结果没想到发怒起来更可怕,李从嘉也不过就是过过嘴瘾,这位直接付诸行动了啊。
王溥看了看另外三个人,发现范质和魏仁浦正在头疼,赵普资历不够不敢说话,于是他直接说道:“陛下要派何人去”·李从嘉想了想说道:“建昌府跟大理接壤,人选一定要仔细。”
范质等人无力吐槽,那是跟大理接壤吗人家原本压根就是大理的城池好嘛·李从嘉见没人反对便说道:“建昌府不如也同其他边境城市一样,弄成驻军之城,里面不留百姓,百姓全部迁出来。”
魏仁浦问道:“迁出来要迁到什么地方呢”·岭南那边因为山多城池不多,迁到别的城池的话,他们还要担心这些大理人会跟原住民起冲突,到时候要怎么管·李从嘉很淡定说道:“国师不是建了三座小城吗把他们打散迁到小城里面,让他们去种地表现好的会给大唐户籍。”
赵普有些疑惑:“种地为何要种地”·“咦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岭南那边的稻子可以一年两熟,甚至一年三熟,现在种上还能赶在冬天之前收获一次,要不是为了这个,我怎么会让国师带人去岭南”··范质等人一脸懵逼:所以,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就因为你们两个想在岭南种粮食·就在李从嘉思考建昌府要不要重建城墙的时候,鸿胪寺卿急匆匆赶来说道:“陛下,高丽发来国书,要讨论有关山东诸州事宜。”
李从嘉:·第198章 ·李从嘉听了之后挑眉问道:“山东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鸿胪寺卿也很茫然啊, 突然就收到了这么一封国书。
李从嘉见他不知道便问了一句:“国书是何人带来的”·高丽并没有遣使臣来访, 或者说没有通知大唐要派使臣前来, 突然就送来一封国书,这是想找事儿吗·鸿胪寺卿立刻回答道:“是高丽来大唐游学的学子带来的。”
呦豁, 好歹也是国书,不走官方途径提前通知就算了,居然还只是拍一个学子当信使既然高丽不按照规矩来, 大唐凭什么搭理他们·李从嘉干脆说道:“把那个学子抓起来……关了。”
李从嘉差点说抓起来砍了, 不过想想虽然表面上这是个普通学子,说不定这个人在高丽的身份不一样呢还是让人多审问一下为好··鸿胪寺卿听了之后松了口气, 他收到这封国书的时候也觉得十分纠结,因为不是走官方正规渠道,谁也说不好这封国书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不确定,所以他找人将国书上面的印鉴什么的全都鉴定了一边, 顺便派人去查了一下这个学子的身份。
学子身份很普通, 至少在大唐的官方档案中很普通,国书也没有任何问题, 鸿胪寺卿思前想后, 决定还是报上去,无论上面什么决定, 他做了他该做的就行了··李从嘉见鸿胪寺卿要退下,便说道:“等等,把那封国书留下。”
鸿胪寺卿恭恭敬敬的将国书递给桃符, 而后行礼退下,李从嘉从桃符手中接过来之后打开看了两眼,冷笑一声就将国书递给了范质等人··“高丽这次还挺牛气啊。”
李从嘉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了句··范质等人此时还没有看完国书,只不过等大家都看完之后,脸上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国书写了很多很长,然而中心思想提炼出来就一句话:高丽国王很施舍的表示如果大唐不打山东的话,愿与大唐共治山东。
李从嘉要不是觉得自己看完之后还应该给大臣们看看,早就将这封国书给揉吧揉吧扔到垃圾桶了··范质看完之后皱眉问道:“高丽是如何得知山东诸州最近反叛的”·李从嘉一顿,这才想到这个关键- xing -问题,除非山东那里有高丽人在,当然这也不是不可能。
“不管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这封国书就当没看到,他们要是还敢来挑衅,就想办法收拾他们吧·”李从嘉也没把高丽放在心上··中原内乱这几十年,高丽没有受到波及,现在是觉得大唐实力不足,所以他们也想抖一抖威风·真是不长记- xing -,知不知道高句丽当年是怎么被灭的·是的,现在的高丽跟唐初的那个高句丽根本不是一回事,高句丽早就在唐初就被李二凤给灭了,当时民间对高句丽的简称就是高丽,现在这个高丽继承了高句丽的名字,看起来也很想继承一下高句丽的命运。
·李从嘉不在意,但是内阁却觉得不能不在意,他们需要想好应对政策,当然很可能到最后最好的应对政策就是开战,不过,内阁是觉得能不开战就不要开战的好,毕竟现在大唐属于多线作战——如果国师那边也算上的话。
李从嘉刚决定不搭理高丽,李平就过来求见,进了宣政殿之后,李平干脆利落地说道:“启禀陛下,秦国公派人来报,山东出现高丽士兵,初步怀疑是崔衡渡海前往高丽求援所来。”
李从嘉眯着眼睛笑道:“可以啊,一边装模作样的发国书,一边直接派士兵登岛,高丽这一手玩的可真是漂亮·”·这样看来高丽倒是没有觉得凭借着一封国书就能让大唐跟他们谈山东的归属问题,他们只不过是想要麻痹大唐朝廷,然后趁机派兵打大唐一个措手不及。
只不过他们到底忘了,山东曾经是大唐的一部分,虽然现在被四大世家把持,可山东还是有他们的人的··李从嘉转头看向春生说道:“去把雪河法师请来。”
情报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内阁辅臣和六部尚书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知道释雪河是现在情报部最大的头,基本上只要释雪庭不在,他就是情报部的头头。
对于这一点,朝臣们都觉得有些不安稳,情报部好歹也算是朝廷正经部门,虽然做的事情比较隐秘,但交给一群和尚打理算怎么回事·只是他们都不敢说,因为情报部太敏感,他们说出来是要交给谁呢交给自己人只怕是要被李从嘉怀疑的,所以就算心里有点不满,也只能先放在肚子里不敢说出来。
释雪河还是第一次直接来宣政殿,虽然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还是将要给李从嘉过目的一些信件全带上了··到了宣政殿之后,李从嘉问道:“有高丽的消息吗”·高丽释雪河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有。”
李从嘉点头道:“说来·”·今天的消息都装在释雪河脑子里,他直接说道:“今早接到的消息,高丽军队从登州登陆与卢星有所接触·”·李从嘉又问道:“崔家跟高丽有接触吗”·释雪河连忙说道:“崔家日前有人出海,不知去向,但看方向应是高丽无疑。”
赵普忍不住说道:“如今看来,这四家都跟高丽有所接触,难道说他们已经投靠了高丽”·释雪河老老实实说道:“具体消息已经派人去探查。”
李从嘉摆手说道:“是他们投靠了高丽还是高丽在拉拢他们都无所谓,查清楚高丽来了多少人,告诉赵匡胤需要多少兵马报上来·”··高丽不找事儿他还准备等周边国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之后再去搞高丽,现在高丽还敢搞事情正好一锅端了吧。
不过李从嘉总觉得,就算他想打高丽,内阁估计也不会同意,毕竟跟高丽接壤的檀州现在是属于契丹的,到时候要怎么管理高丽除非将檀州拿下来,否则跟高丽隔着海岸,根本不好治理。
如果拿下檀州的话……那岂不是又要跟契丹开战了·李从嘉十分遗憾地看着舆图,刚刚散会之前,范质特地让李从嘉三思,不要轻举妄动,估计就是在委婉的劝他别随便开战。
李从嘉将图纸收起来之后,抬头看向释雪河问道:“国师如今还在建昌府吗如果那边事情差不多了,他可以回来了吧”·释雪河说道:“启禀陛下,师弟说那三座小城之前只是建来遮风避雨的,很是简陋,现在有了建昌府,那三座小城就不合适了,他正在选址建新城。”
建……新城……·李从嘉一脸懵逼,这货是跑到岭南去搞基建了吗·就在他茫然的时候,释雪河拿出一张牛皮纸,上面是岭南的舆图,比李从嘉手上全国舆图要详细一些。
李从嘉看着舆图上画出来的三个红圈,其中一个红圈是建昌府,另外两个红圈跟建昌府互成犄角之势··李从嘉若有所思地看着舆图,又看了看大理,挑眉问道:“这是……要效仿西北边陲三镇”·他嘴里的西北边陲三镇就是之前从契丹手里拿来的云州、东胜州和丰州。
现在释雪庭选的城址一看就是这三州的翻版,防备的自然就是大理··李从嘉叩了叩御案说道:“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在那边多放一点火器,唔,我给国师写封信吧。”
李从嘉这封信真的是想到什么写什么,释雪庭收到的时候就对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十分详细的了解,详细到了仿佛他没有离开长安一样,只是李从嘉最后一个命令让他很意外——李从嘉让他想办法选个地方建立一座地下城池。
这个时代建立地下城池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情,除非找到一个天然的地下洞- xue -,然后加以修改··释雪庭看了之后知道李从嘉是想要在这里建造一座能够制造军火的城池·现在大唐能够生产军火的地方一共有三个,一个是西域的安宁城,另外一个在秦岭深处,还有一处则是在蜀中。
这三个地方不约而同都是在深山老林,毕竟军火这种东西总是有危险- xing -,在深山老林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不会牵连到百姓··一般军火调运都是按照就近原则,比如说释雪庭这次出来其实就是先到蜀中提出了需要的军火,然后才运送到的岭南。
按照道理说蜀中和岭南距离并不怎么远,在这里建造军火库目前看来更像是针对大理的一系列举动··难道大理按耐不住,准备动手可是最近建昌府隔壁的会川府十分安静,看起来并没有要打仗的意思。
释雪庭将信放下有些无奈,他本来还在想让李从嘉弄过来几个工匠,设计这里的城池,然后派人过来监工,他就可以顺利回去了呢,反正建昌府有雷有终,自从拿下建昌府之后,雷有终整个人都意气风发,每天都尽职尽责的带人巡城,让他守在这里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不过如今李从嘉又给了他新的任务,释雪庭只好再等一等才会去,只不过……他现在怀疑李从嘉这是把他拖在岭南,不知道又要搞什么事情··释雪庭思考着要不要找时间迅速回长安一趟,就他自己轻车从简,打个来回也用不了多久,反正他在这里主要是选址和监工的作用,一旦工程进入正轨,他走几天也不是不行的事情。
他倒不是想要偷懒,主要是……总觉得有些不安心··事实证明,释雪庭不安心也是对的,没有他在旁边制约劝说,内阁四个老臣加起来都不是李从嘉的对手——李从嘉不仅仅是皇帝还是枢密院枢密使啊。
全天下的军人都归枢密使管,皇权军权得到了高度统一,想要让李从嘉大小想法,内阁只能劝说,以前还能联合一下诸位将军一起劝说李从嘉,文官跟武将也并不是天生就对立的,事实上,到了李弘冀赵匡胤他们这些人的地位,思考的就不仅仅是军功,他们的军功已经足够,也不会像以前那么激进。
可问题是现在李弘冀李景达赵匡胤三个能够在李从嘉面前说得上话的全出去打仗了,李平一向是跟着李从嘉走,寡言少语一般不掺合事··至于朱元……朱元这家伙就是老天赏饭吃,天生的会打仗,平时都不动脑子的,李从嘉要是说打,他就旗帜鲜明的支持,就算李从嘉不说打,大臣们担心他会动手,想要劝,他也会傻傻的来一句:那就打啊。
只不过李从嘉对于内阁的劝说一向都比较听,只要他们说不合适,那李从嘉一般都会打消念头··只是这一次,李从嘉似乎铁了心的想要打高丽,谁劝都没用··诸位内阁辅臣都很奇怪,这次李从嘉怎么这么气- xing -大他国插手大唐内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日本不还参与到了南周内乱之中吗·那一次在大唐打南周的时候,日本还在使绊子,当时大唐只是将留在中原的日本人一个都没放过,至于日本……李从嘉的确跃跃欲试想打,只不过在大家劝说之后,他就冷静了下来。
这一次又是怎么了高丽插手,就将高丽派来的人全杀掉,然后给他们一个警告就行了,怎么就宁可不惜跟契丹开战也要打高丽·面对范质的各种分析,李从嘉听完之后只有一句斩钉截铁的话:“高丽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范质心很累,转头看向魏仁浦等人,魏仁浦当仁不让的站出来问道:“陛下,为何非要打高丽如今我们多线作战,只怕粮草要吃不消的,您为了粮草都让国师去岭南种地,怎么就又要开战了呢”·李从嘉听了差点笑出来,让国师去岭南种地……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虽然实际上也差不多,但释雪庭过去只不过是为了收拾当地土人啊。
·不过,看内阁辅臣们都一脸的不说清楚我们就不给粮草的样子,李从嘉只好咬牙切齿的说道:“高丽人简直不是人”·王溥一脸奇怪:“此话从何说起”·李从嘉直接让春生将释雪河之前给他的一沓情报拿过来,扬了扬下巴说道:“都看看吧,我之前只是觉得你们年事已高,不适合再看到这样骇人听闻的消息,如今你们既然非要一个答案,那就尽量保持冷静吧,这些畜生还等着我们去收拾呢”·范质等人心中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们拿起那些情报看完之后,一个个的脸色苍白,范质木偶一样坐在板凳上,半晌才喊道:“畜生啊”·喊完这位老人家直接就向后倒去,李从嘉顿时吓了一跳,真的是跳起来过去跟魏仁浦一起扶住范质,而后连声喊道:“去宣大奉御来”·桃符连忙跑出去寻找大奉御,而李从嘉则让侍卫将范质抬到含元殿的偏殿之中休息。
魏仁浦看着躺在床上的范质,转头问道:“陛下,此事当真”·李从嘉沉着脸说道:“刚开始我也不敢相信,派人再三核实之后才得到的消息,就为了这个消息,情报部足足折损了三十个人”·魏仁浦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王溥冷着一张脸说道:“这些高丽人……居然如此对待我大唐百姓,真是死不足惜”·李从嘉冷哼一声,死真是太便宜他们了,只是让他们单纯的死去,恐怕那些百姓的在天之灵都无法安乐。
他真的没想到,能够在一千多年前就看到熟悉的三光方式,杀光烧光强光,山东诸州有一半都遭到了灭顶式的打击,大唐的百姓本来就不多,山东因为有世家大族盘踞在那里,而这些世家见风使舵的本事一向不错,所以保存的还算完好。
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在天下大定之后,发生这样的惨事··李从嘉当时看到的时候只觉得怒气上涌,对于那些投靠高丽的世家和整个高丽国都产生了恨意,说实话,到了他这个地位,很少再去恨一个人,或者说没有几个人有资格让他恨。
然而高丽国王做到了,真是不简单··只是,李从嘉怎么都没想到范质居然直接晕了过去,他看了看范质,再看看剩下两个一脸颓然的辅臣,四个辅臣之中,只有赵普的脸色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李从嘉忍不住问道:“范卿这是怎么了”·魏仁浦苦笑说道:“山东叛乱发生的太过突然,我们几家都有一些家人还在那里尚未逃出来,之前担心他们贸然逃离会引起叛匪的警惕,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先保护好自己,万万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
李从嘉这才了然,虽然这年头有着某地某氏的说法,比如说陇西李氏,但是这些世家子弟并不会只在本家所在的地方停留,不管是游学还是做官,都会出现在全国四散的情况。
王溥一脸黯然说道:“范相的从子范晞正好在登州,也不知有没有逃过一劫·”·登州,是首当其冲的地方,高丽军就是在登州上岸,上岸之后就直接将登州抢了一遍。
李从嘉叹了口气,也难怪范质反应这么大,范老先生一辈子只有一个独子,然而范家人丁似乎都不怎么兴旺,从子也就是侄子也只有两个,范晞就是其中之一··这两个从子是被范老先生当成儿子培养的,如今范晞生死未卜,范老先生自然接受不了。
赵普低声说道:“我还听说之前范晞是有机会逃出来的,只不过范老先生写信严厉斥责了他,让他在当地保护好百姓,说反贼是不会爱惜百姓的,让他尽量反抗,最好能够撑到朝廷大军过去,范晞……就留在了那里。”
李从嘉心中惨然,这就相当于是范质自己一手将能够跑出来的侄子送进了虎口啊,也难怪他反应这么大··宫里的奉御还是不错的,至少在他用了金针之后,范质出了一口长气,而后悠悠转醒。
李从嘉握着范质的手说道:“范卿莫急,我这就派人去寻找范晞,想必他吉人天相,不会有大碍的·”·范质的眼睛难得变得有些浑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一样,握着李从嘉的手老泪纵横:“陛下……”·李从嘉心中也觉得十分难受,想了想如果是李仲寓,只怕他也会忍受不了,不过如果是他的话,他可能会十分自私的要求李仲寓自己赶快回来。
他注定不能像范质这样的人一样伟大,他们为了大唐真的是在鞠躬尽瘁··李从嘉让人将范质送回家里,叹了口气说道:“我负范卿良多,若非我意气用事……”·魏仁浦连忙说道:“陛下何错之有为天下计,为百姓计,土改都势在必行,山东士族鼠目寸光,目无君父,理应受到惩罚。”
李从嘉长叹一声,觉得十分黯然,转头回到了书房,坐在书房里,一时之间,他十分想念释雪庭··之前他怕释雪庭不同意他打高丽,所以想办法把释雪庭留在了岭南,如今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自己之前做的到底是对是错,他需要从释雪庭身上汲取力量,却发现自己依靠惯了的人并不在身边。
李从嘉发了一会呆之后,拍了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这么多年来经历了那么多,他怎么可能被这么点小事情打倒·“去将雪河法师请来·”李从嘉觉得还是要让情报部去勘察一番,或许这些人已经提前逃离了呢·释雪河进来之后,双手合十对着李从嘉说了一句:“阿弥陀佛,陛下喊我所为何事”·李从嘉瞬间毛骨悚然,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谁”·第199章 ·释雪河微微一愣, 继而恭谨地低下头问道:“陛下怎么了”·李从嘉起身在“释雪河”身边绕了一圈, 而后退了两步说道:“不用装了, 说吧,雪河法师被你怎么了”··“释雪河”站直身体笑着问道:“陛下是如何看出来的”·李从嘉认真打量他半晌说道:“高丽人雅言说的不错。”
“释雪河”眼中浮现出一抹惊异, 然而脸上依旧是微笑表情,使得整张脸看起来都特别扭曲··他问道:“陛下如何看出来的”·李从嘉冷笑一声说道:“你就算易容的再怎么像,生长过程中留下的根深蒂固的习惯也很难改变, 不过这也只能说明你不专业罢了。”
“释雪河”有些不解, 他不明白李从嘉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当然李从嘉也不会告诉他,就是从对方的肢体动作上看出的, 高丽人跟中原人不同,总是习惯- xing -的含胸驼背,那个姿态用李从嘉的话说就是感觉走路的时候都能随时跪下一样,日本人也有这个毛病,只不过日本人就算是弯腰, 腿也是直的。
释雪河是什么人释雪庭最信重的师兄, 情报部就算再怎么边缘也是一个朝廷的部门,他在情报部中地位只在释雪庭之下, 生杀予夺早就培养出了上位者的气质, 释雪河在面对李从嘉的时候是谦恭,绝不是卑微。
更何况释雪河虽然现在还是一副和尚造型, 但据说是因为他头发根本长不出来了,这才继续当和尚,否则他都将佛门戒律全部破了一遍了, 怎么可能还开口就阿弥陀佛嘲讽自己吗·“释雪河”看着李从嘉淡定自如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陛下不害怕”·“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害怕深入龙- xue -的你……才应该要害怕吧”·“释雪河”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你不喊人吗哦,你门外的侍卫已经喊不来了,其他侍卫应该在比较远的地方,你现在喊一喊他们应该也能听到。”
李从嘉坐回御座说道:“你我距离这么近,喊或者不喊都是一样,你若动杀心,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更何况我还想知道释雪河的下落,不过,你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你是谁,说说吧。”
“释雪河”说道:“我名韩玄城,只是个小人物,说了您也未必知道,比起这个,您不应该更像知道我是如何进来的,又有什么目的吗”·韩玄城此时内心有点绷不住,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绑架过别人也刺杀过别人,却从来没有遇到过面对危险还能这般谈笑风生的人,更坑爹的是他之前想好的所有的威胁的话似乎都派不上用场,还特么要自己提醒对方应该问什么问题,整个绑架的节奏都被打乱了·或者说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坐上九五至尊之位·李从嘉不知道韩玄城心中的迷茫,他现在只想拖延时间,对于韩玄城的提醒只是笑了笑说道:“我对你的目的不感兴趣,你既然没在一照面的时候就杀了我,就说明你有求于我,就算我不问你也会说,比起这个我当然更想知道释雪河的下落。”
韩玄城定定看着李从嘉半晌,这才笑道:“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如果换一个时间地点,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朋友·”·李从嘉一脸鄙视地看着他:“谁要跟你当朋友想当我朋友的人多了,你够格吗”·韩玄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冷哼一声说道:“皇帝又怎么样你不还是落在了我手里”·李从嘉伸手拍了拍御案说道:“醒醒,我还在自己的书房呢,怎么就落在你手里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废话这么多”·韩玄城鼻子差点没被气歪,现在说他废话多了,刚刚不是你东拉西扯吗·韩玄城咬牙切齿说道:“我劝陛下配合一些,否则你的得力助手怕是回不来了”·李从嘉十分无辜地看着他:“你让我配合什么你倒是说啊并且,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来吧,都出鼓包了,看着就别扭,你们这水平真是太差。”
韩玄城默念了好几遍:他还有用,我不能杀他·这才按耐住了冲动,他发誓只要达到目的一定在第一时间杀了这个狗皇帝·韩玄城将脸上的面具揭下来,李从嘉看到他的脸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韩玄城注意到他这个表情不由得问道:“怎么陛下怕了”·李从嘉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我怕什么”·韩玄城问道:“见到我你不怕”·李从嘉嘴角一抽:“我又不认识你,怕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丑到我了。”
那一瞬间韩玄城忍不住抽出了藏在腰间的软剑,亏他以为是李从嘉认出了他这才表情异样,结果只是因为他丑·李从嘉看了一眼韩玄城的软剑,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国王真是的,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都不能给你好一点的兵器吗这把剑一看就不够锋利。”
·韩玄城咬牙说道:“杀你足够了”·李从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是吗我死了,你的目的不就落空了”·韩玄城狐疑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李从嘉嗤笑:“你的脑子是真的不好用,我们两个都说了这么久的话了,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动手,必然是有需要我的地方,要不然杀手都你这么废话多,还怎么做杀手”·韩玄城深呼吸,他之前听大唐百姓都说他们的皇帝怎么仁慈怎么温柔,现在仁慈温柔他没感受到,他只觉得这家伙真的欠揍·韩玄城怒极反笑道:“我知道你是在拖时间,等你的护卫赶过来。”
李从嘉眨了眨眼:“呦,这都知道嗯,我现在相信你比狗聪明一点了,好了,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如果不过分的话,或许我会同意也说不定。”
韩玄城- yin -沉着脸说道:“立刻撤兵”·李从嘉立刻说了一句:“你搞错了吧我没有派兵打高丽,撤什么兵”·“撤掉你们派去山东的兵”··李从嘉就知道他的目的在这里,不由得冷笑:“山东跟你们高丽有什么关系爪子也伸得太长了吧”·韩玄城强硬说道:“卢月安已经向我皇投诚,我皇已封他为胶东王,山东自然也该是我们的。”
李从嘉差点笑出声·见过脑洞大的就没见过脑洞这么大的·还封胶东王,不是你家的土地,就敢封真是脸大胆大。
很奇特的,李从嘉居然没怎么生气,大概是已经对这个民族有了彻底的认识,只是问道:“你皇我记得当年周世宗曾经封王昭为王吧怎么这么快就称皇了问过大唐了吗问过契丹了吗”·韩玄城听到这里脸色- yin -沉地盯着李从嘉,将手中软剑一甩,李从嘉桌上的紫檀木笔架便一分为二,韩玄城盯着李从嘉恶狠狠问道:“退不退兵”·李从嘉看着韩玄城半晌才说道:“你怎么会以为我说退兵就会退兵看来你对大唐一点都不了解,大唐的臣子一向有气节,就算你绑架了我,用我的生命来威胁他们,只要他们觉得会危害到大唐的利益,他们也不会向你妥协的。”
韩玄城:·这尼玛整个大唐朝廷都是疯子吗皇帝的命都不在乎·李从嘉看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便说道:“不信不信你试试就就知道了。”
韩玄城冷哼说道:“如此,我就把你带走,看他们会不会真的不管你”·李从嘉忽然站起身抡起椅子砸向韩玄城喝道:“就怕你没这个机会”·韩玄城的剑法的确不错,至少那柄软剑在他手里舞的还挺好看的,他躲过椅子,顺手将椅子劈碎之后,看着李从嘉冷笑道:“皇帝陛下的身手可不怎么样啊。”
李从嘉还没说话,韩玄城就听到一个宛若洪钟的声音声音响起:“大胆贼子,纳命来”·伴随着这个声音,李从嘉书房中的书柜柜门瞬间四分五裂,从里面大踏步的走出一个铁塔般的和尚,和尚一出来就直奔韩玄城而去。
李从嘉有些无奈地看着随后走出来的释青松等人,很想问一句:你们就不能好好走出来吗柜门是可以从里往外推的啊,这柜子是紫檀木的很贵的好嘛·然而人家来救他,他只能忍住了吐槽,对着释青松说道:“有劳青松大师和诸位法师了。”
释青松对着李从嘉双手合十说道:“贫僧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李从嘉笑道:“不迟不迟,来得正好·”·释青松看了一眼冲过去的释炎烈,躬身说道:“陛下,此地已非久留之地,还请陛下移驾。”
李从嘉看了一眼释炎烈大开大合的风格,顿时深以为然,估计释炎烈将韩玄城抓到的时候,也是这个书房报废的时候,估计又要重新装修··李从嘉表示……略心疼。
李从嘉被释青松等人簇拥着回到了紫宸殿,同时今天值班的殿前都指挥使也过来请罪,皇帝在宫里差点被行刺,他快要被吓死了·不仅殿前都指挥使到了,内阁辅臣以及李平朱元全都赶了过来,皇宫里出现刺客把这些人吓得够呛。
等他们都到的时候,释炎烈已经像拎着鸡仔一样将韩玄城拎在了手里,他还对着李从嘉笑道:“陛下,这人有点意思,他脚下居然踩着高跷·”·李从嘉一看发现韩玄城本身的个子并不高,至少比释雪河要矮上两个头,想要扮成释雪河,当然要踩着高跷才行了,高跟鞋都拯救不了他。
然而李从嘉却笑不出来,他低头看着已经半死不活的韩玄城问道:“释雪河在什么地方”·韩玄城闭着眼睛不说话,李从嘉目光一冷,抬头说道:“送到刑部去,想办法让他开口”·尼玛,这一个不注意释雪河就生死未卜了,释雪庭回来李从嘉要怎么跟他交代啊毕竟释雪河算是整个师门内跟释雪庭最亲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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