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平生[剑三] by 点清镜(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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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为平生[剑三] by 点清镜(上)(2)
·然而主人从来不罚他··他每次都说,请主人责罚,并不只是一句通常用来请罪的语句,而是他真的这么想的··主人您若是不开心,为什么不拿我出气··他每次看到主人生气或者无奈的时候,心中都惶恐极了。
主人心情不好宁愿自己憋着,也不愿意发泄在他的身上··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抵了自己惹主人不开心的罪责·每次主人都不罚他,他也都还来不及想出请罪的办法,主人就将此事直接揭过了。
然后又恢复了主人心情好时,那种带了点淡淡笑意的风轻云淡··他每次在这个时候都会想,以后决不可再惹主人不开心了,主人一不开心,不罚他,那么就会自己气闷。
若是伤了身子,如何是好··然而下次依旧不知何言何语,又引得主人一声叹··颜君行站在主人的屋外,默默地守着窗边透出来的一点昏黄温暖的灯光,垂首闷闷地转着心绪。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主人开心·虽然主人让他早些歇息,但是主人还没有睡下,他作为侍奉之人,又如何能自顾自地睡了··这本是他的职责,然而他现在才想起来,前几夜都因为各种事情,没能尽责。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于是他站在门外,想等着主人若是有什么端茶倒水的吩咐,也好让主人支应得顺手··颜子钰这边回屋的时候看了眼系统时间,才不到晚上八点。
作为一个21世纪的大学生,无论学习还是玩游戏那自然熬夜是常事·原先十二点就算早睡,来了这古代,他再早睡早起,那也是十点才睡得着··没有别的娱乐活动,于是便习惯了每晚饭后再读一会书,不拘是大梁朝的人所赠的医书古籍,亦或是系统自带的阅读系统里的书本。
今天被颜君行一句“不敢不从”堵的有些心情不佳,便没有兴致再背些劳什子医理药方,而是捧了卷大梁朝写山水风物的诗词集子来读··只是,每读完一首,心绪便由着跑一会儿,跑来跑去,便总是去想恭顺地跪在自己脚边的那个人。
想到他深色短衣下富有爆发力的肌肉;想他当初跟自己交手时的凌厉凶狠,拼命而决绝;想他对自己生死漠然的眼神··然而更多的是,想他那瘦瘦的身躯,常害怕地发颤;想他为自己言行不妥时的惶恐;想他有时欲言又止的犹疑;想他哀求不愿离开自己时的无助。
纷纷扰扰,如碎珠散玉,一颗一颗落入心间·终是在颜子钰尚未察觉之时,化作了绕指柔肠,七分朦胧,带了三分清愁··三月春起,春夜静凉·待夜色转深时,外面渐渐响起疏落的水滴声,竟是悄悄下起了雨来。
颜子钰静静听得屋外雨声悄然,枝叶滴答,再读手中散诗集子,不觉合了几分意境·于是心思终于进了书本,看得竟有些入神··待到他惊觉已是午夜将至,准备合被而睡时,忽而,听得屋外有一声极轻的喷嚏声。
第16章 ·颜子钰听到这喷嚏声之后,愣了两秒,然后飞速反应过来,拉出系统界面来确认,一看团队位置,一个代表着队友的蓝点正位于自己的屋外··却不是颜君行是谁·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开着系统界面的,界面功能太多,再加上乱七八糟的插件窗口,不眼花缭乱才怪。
尤其是在他读书的时候,基本都是屏蔽了UI界面的·反正海鳗插件的红名提示功能是靠声音来警示的··没想到就因为这个,颜君行一直在屋外站着,他却一无所觉。
而此时因为喷嚏声才发现他之后,颜子钰根本连外衣都来不及穿,直接在屋内一个蹑云逐月小轻功,瞬息就来到了屋门口,然后哐地一声,抬脚就踹开了门··于是那人的样子就这样直直地落入了他的眼中——·他知道颜君行因为从小营养不良,又常劳累伤病,身材是偏瘦的。
但他从来没有直观的感受到这一点··即使是第一天给他处理鞭伤时,触目惊心的伤口在眼,颜子钰又哪里会注意他的身材··此时的颜君行因为衣服被雨幕- shi -透,全部贴在了身上,顿时就把他的身廓显露出来。
骨架轻而狭窄,腰身纤细却毫无曲线可言·浑身上下似乎就没有一块多余的肉不说,连匀称精健都谈不上··而这人,就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在门口,任凭雨透重衫,发丝滴下水来。
颜子钰开了门,见他如此,顿时又惊又怒·三月时分的夜里,尚还透着些春寒,也不知他在这站了多少时辰·他这是发了什么神经,不是说让他休息去了吗·心神激荡下,一甩衣袖,对着那人直接劈头盖脸地便问:·“你干什么呢”·颜君行晚饭时候无意间惹了主人心绪不佳,本已站在屋外惴惴了一晚上,只盼主人能给他些差事,或是依着规矩罚他出气。
此时因了他这一声喷嚏,显而易见是将读书中的主人打扰了·他本还在想着,自己真是越来越没用了,以前做暗卫时常有雨夜值守之时,淋雨本是家常便饭·如何今天身体就这般矫情,竟又惹了主人。
脑中刚转过是否要叩门请罪,却没想到主人几乎三息不到,直接破门而出··然后就是一句怒极而叱··瞬间乍如惊雷,直把他心神劈得似洪钟作响··他自跟了颜子钰之后,从未见过那个永远都把优雅刻在骨子里的主人,如此疾言厉色。
不敢有一瞬耽搁,直接跪地叩首··颜子钰想问他的是,你干什么还不去睡觉却在外面站着··颜君行理解的自然是,你干什么弄出声响惊了我读书··于是颜子钰问完这句话,眼睁睁就看见他重重地往水里一跪,直飞溅起了一层水花。
然后毫不迟疑,开始将头往地上不停地撞,即使隔着积水都能听见沉闷的咚咚巨响··“属下失仪怠慢,惊扰了主人,属下知罪,求主人责罚”·颜子钰目瞪口呆。
地上那人见他站着不动,心中慌乱到极致,又飞速地胡乱道:·“求主人责罚求主人……”声音里隐隐带了哀求,竟是连以往请罪时的规矩都忘记了。
“你”·颜子钰瞬间气急,然而神智一线清明间,仍想着这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于是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了一点火气,然后直接将地上那人猛然拉进了怀里,丝毫不顾他身上的- shi -水污浊,紧紧地抱住,回身便往屋内拖。
这边颜君行突然感觉到被扯进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怀中,低头一看,正看到自己身上的雨水和泥淖将主人白色的里衣染成了黑灰色,斑斑驳驳,丑陋无比··且他被主人抱得甚紧,主人又仅着了薄薄地一层,身躯相贴,几乎能感受到主人里衣内肌肤的温度。
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 she -般便内力运转,猛地挣脱了出来··待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时,颜君行瞬间心如死灰,自己刚才居然抗拒了主人的动作……这般大逆不道的罪行,却不知要如何处置自己。
颜子钰以为他做暗卫久了,不惯被人贴身,倒也不甚在意·又拉了他手,将他拽进屋内··进了屋子,颜君行正准备继续跪地待主人发落,却听得主人压抑了怒气的嗓音道:·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把衣服脱了”·颜君行脑中一懵。
把衣服脱了··当初他在原先的府中,每每受鞭刑之前,掌刑的人便是说的这样一句话··冷厉,漠然,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对着一个物件说话··刚刚在几天前,就是这样被府里下人半强迫地扯下了一身蔽体之物,搜光了全身上下的东西。
然后,任由自己光着上身,在府里所有影卫的观刑下,被打得死去活来,以肃规正刑··行刑完毕,下人给他随意套上了一件破布囚衣,然后一路拖着痛到几乎昏阙的的他,像拎着一袋垃圾一样,把他扔到了地牢里。
此时听到这句话,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丝丝缕缕地泛上,呼吸猛然变得艰难起来,解着- shi -衣的手隐隐有些脱力发软··然而双手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依旧垂首飞速按照主人的命令动作着。
最后一条衣带松开,颜君行默默闭了眼,等着主人的宣判··中衣里衣相继滑落在地,却在下一秒,全身被裹进了一个巨大而厚实的毛巾内··颜君行愣住了,一时竟忘了言语,任由主人在他身上施为。
睁开眼,只见主人卧房内昏黄的灯光倏然摇曳,将两人在墙上的身影晃的影影绰绰·那两道影子挨得如此之近,像是紧紧贴在了一起··干燥的毛巾轻轻在身周摩挲的声音,暖如这个世界上最恬静的村间歌谣。
烛光温煦,灯影浮生·前尘碎梦,恍如隔世··此时颜子钰见他脱衣服时抖得厉害,还以为他被冻得不行,心中的火气早就随着他颤抖的双手消失的无影无迹。
一边擦着他身上的水,一边软了语气,半是埋怨地问道:·“这大半夜的,你站我屋外面作什么呢”·颜君行见主人不再生气,终究是磕磕绊绊地照实说了缘故。
而这缘故,让还在为他擦水的颜子钰心里一酸··“我知你想服侍于我,不过我若有需,自然会唤你的·下次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听话·”·颜君行呆呆地应了一声是,脑中尚还沉浸在主人的温言宽慰中,心情却依旧低沉。
主人今天生了这么大的气,又是轻轻放过了我··眼前影子突然一落,屋内灯芯现在他的眼中,颜君行这才发现主人竟蹲下身子去擦拭他的腿部了··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惊呼:“主人……请让属下自己来……属下……属下惶恐……这不合……”·“行了别惶恐了,我都弄完了。”
颜子钰似笑非笑,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新的睡衣,转身扔给他·自己也绕到了他的视线背后,重新换了一身衣服··那人听闻此言,脸上有些飞红·接了衣服穿上,又手足无措地垂首站在屋中间。
“医馆后堂没有炭炉,这会儿的春雨凉气恐怕已经浸了你那屋子·今晚你便歇在我这屋吧,反正两个人也睡得开·”·“主人……这……这不合规矩……”·颜子钰一回头,见他脚底没有挪步的意思,反而又像要跪,便直接把他按在了榻上。
将他头颈按进了枕头里,然后扯过一条新被就盖在了他的身上··挥手一吐内力熄了灯火,道:“快睡吧,若是再劳神,明早起来说不得会染了风寒的·”·说完将被子周身一卷,也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套动作虽是看上去潇洒利落,然而心里究竟有几分异样·毕竟他前世和这一世,自他生活独立起,都几乎没有和人同床共枕的经历··然而他那屋实在- yin -冷的可以,远不如自己这屋又有炭火又有人气儿,自己实在是不忍心把他赶回去。
转过身来,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然后道:·“君行,你若是想随侍在侧,我给你另寻个住处,老让你睡在医馆后堂,也不是个办法·等这两日事情处理完后,咱们去新宅看看,然后一并搬过去。
那房契还是你亲自送来的呢,就是前几天实在太忙了些,竟一直忘了此事·”·“……是,主人·”·“睡吧,晚安·”·“是,主人……晚安。”
颜子钰这边心情倒是很快平静了下来,毕竟作为开放的现代人,身边睡了个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花了几分钟习惯了气息之后,就径自睡了··而枕边那人,却又哪里敢睡。
身为下人,别说和主人同床,便是同屋也是闻所未闻的·甚至是侍寝之人,通常也是不允许留宿的·主人此间虽然仅仅是一间医馆民居,并不奢华宽敞,但是那也是主人的屋子啊。
颜君行心绪翻复来去,在医馆短短这几日的生活所经所历,竟比先前二十年的日子都要鲜活明晰··他幼年失怙,之后在暗卫营的十来年里,皆是挣扎在艰难严苛的训练之下。
暗卫营从各地带回无家可归的孤儿们,数量只多不少·所以虽然养着他们,然而却并不惜他们- xing -命,训练熬不过去,那就是死路一条··十几年间,不敢有一日的松懈,这才一路拼出了一条- xing -命来。
后来得了资格成为朝廷钦差的暗卫,也只是终日在行走在黑暗中,麻木而机械地执行着任务,不知何时自己这条- xing -命就会被抛在荒野之中··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主人,救他残躯贱命,允他吃饱睡足,予他鲜衣华服,教他烹茶读书。
而现在,他躺在这个主人的榻上,身上的软被尚自萦绕着主人身上淡淡的药香,将自己在雨中冻的发麻的身子暖成了温炉··他贪恋而濡慕地偷偷看着主人一袭青丝如瀑散落在身侧,手指小心翼翼地抓紧了身上的被沿。
像是得了一辈子的满足般,随着窗外细雨呢喃,终于放空了心神,沉沉睡去··第17章 诗钞·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水流花开,清露未晞··第一缕晨光拂在窗檐上之时,这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也停了下来。
颜君行如往常般从意识的黑暗中迅速清醒,刚要利落地翻身开始行动,却猛然想起自己身处主人的榻上··于是瞬间摒了呼吸,极慢极慢、小心翼翼地掀了被子下了榻。
顿了一下,忽然轻轻跪在了榻旁,然后抬头,看着主人垂着青丝的背影,眼神中泛起了淡淡的依恋,让他一向平静而无物的黝深黑眸中罩了些温柔暖意··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是十分不合规矩的,身为下人,怎么可以直视主人,而且是主人的睡姿。
不过他心中愿望实在过于强烈,让他竟抱了就算受罚也要实现的心思·但即使如此,依旧不敢去看颜子钰的睡颜,只是默默地看了看他的背影··三息之后,颜君行对着榻上仍在酣睡那人无声叩首一礼,那动作与其说是恭敬,不如说是虔诚。
随后抱起桌上的一团衣物,微一提气,运了轻功悄然推门而出··在后堂穿了外衣,飞速打理毕,便径自去了厨房,为他的主人做一天的早饭··而这一切,颜子钰毫无所知。
他自恃有海鳗的红名提示插件在手,所以即使他身负厚如深海的内力已有一年多了,也从未养成一般习武之人睡眠时警觉无比的习惯··不然有个风吹草动就醒,他还怎么睡懒觉。
刚穿过来时颜子钰如是想到··因此,他每日依旧如前世一般,睡前检查一遍插件功能是开启的,就直接放松了心思,睡得死沉,也从来不在睡觉的时候用内力去探查身周情况。
只不过今天还没等他睡到自然醒,就被一声声温柔小心的“主人”从周公那里拉了出来··颜子钰意识沉沉,眼皮没有一丝一毫要抬起来的意思·奈何身旁这人唤主人二字唤得极是诚恳,又每隔五秒就是一声,十分有规律,他是想继续睡下去也睡不成了。
他被那人喊得有些心烦,眉头微蹙,忽而感觉软被捂的身周涌起一丝热·于是半睁开了眼,隐约看到身旁地上跪了一人,他神智尚还在迷糊,伸出手摸了摸那人的头道:·“让我再睡会,乖。”
然后把软被掀了一半,只盖住了胸部,让身子尽情地享受春雨过后空气中的清凉意··阖眼闭了一会儿,正待回头去找周公的一瞬间,却突然意识到耳边竟许久没有了声音。
心念一动,内力神识灵敏起来,于是就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时不时的偷偷溜到自己身上··嗯·这是何意·脑中空了两秒,猛然想起来可能发生的情况,颜子钰心里一惊,睡意顿时一扫而空,刷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果不其然看到了让他想去死一死的景象。
不知道是不是春天气燥的缘故,自己的某个【】正直直地杵在衣服上·而睡衣又是纯的不能再纯的白色,真丝质地,薄薄一层,他贪凉掀了半边被子之后,顿时将【】的形状显现的一清二楚。
至于身边那人,即使是恭敬垂首跪在那里,视线也与自己的身体齐平,毫无疑问是看了个彻底·果然,一转头就看见了那人小心翼翼的眼色,和某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卧了个槽…………·颜子钰欲哭无泪,反手就扯过被子把自己连身子带脑袋一并裹得死紧,然后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来就去推跪着的那人:·“君行,你……你……你先去等着我吃饭吧……”·这算是下命令了,颜君行不敢耽搁,飞速出了门,到餐桌旁侍立侯着。
只是……他垂着头,心情有些闷闷··这大梁朝大户人家的男主人们,无论晚上还是清晨的这种情况,若是需要泄火,随手拉了身边之人来发泄,这是很常见的规矩。
刚刚主人明明是有需要的,却为何不用自己他适才其实就想问主人是否要自己为他服务,还没开口,就被主人赶了出来··眼神一黯,主人竟然宁愿自行纾解,也不愿用他的身体吗是了,自己的身体又硬又无趣,且身份低贱,只怕反而玷污了主人。
他却哪里知道,他的主人根本就没有自己纾解··颜子钰被他看见那【】的时候,窘的无地自容,欲望顿时飞散的一干二净,哪里还需要纾解··上辈子穿来的时候,他才是个大学生,虽然拜网络之方便,某方面的理论知识是挺丰富的。
但是因为心智总是成熟于同龄人,所以一直没有过什么交往对象·他也从来不往乱七八糟的地方去,故而根本也没有把那丰富的理论知识转变成实践经验的机会··换言之,他颜子钰在这方面,根本就还是个小处男。
早上的这个情况吧,他虽然是习以为常,以前也就自己伸手处理了,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却是第一次被人在这么近的地方看到自己的那东西啊虽然是在衣服底下。
又想到,古人在这方面大多含蓄,贞- cao -观念强·刚刚,自己无意识地撩起被子大大方方让他看,君行他……他不会以为自己耍流氓吧·念及至此,颜子钰的脸顿时红成了熟透的大虾,扯过衣服来将头深深埋了进去,在床上滚来滚去,只想在地上找个缝钻了。
不过他却是真的想岔了,古代男权社会里,贞- cao -观念那是针对女- xing -的,而对于男- xing -的这方面,根本没有什么道德要求·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并非与他后世文明社会的那种三观相同。
故而对于颜君行的所思所想,也是南辕北辙了··总之过了许久,颜子钰才勉强将热的发烫的脸平复下来,然后穿衣洗漱,出门吃饭··饭桌上他是不自然的很,颜君行的眼光只要一经过他,他就情不自禁地脸红。
只得端着粥碗挡住面前,然后飞速地扒完了饭菜,撂下碗筷就去了井旁撩水来敷脸··等他磨磨唧唧地通过不断找事做来消解了自己内心那点尴尬之后,来到正堂,却发现颜君行早已将自己惯常用的笔纸一一摆好,且正学着以前自己示范的样子,认认真真的在研墨。
动作虽无意境,却有章法··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颜子钰见了那清笔墨香,心中渐渐定了下来,终于算是把早上那事抛在了脑后··思忖了一瞬,不待他行礼,便直接掏出了一本书放在桌上。
“今日起便正式教你习字了·以草药名称和一些简单的诗歌为纲,一边认字,一边给你讲解些意思·若是有任何不明之处,你只管说来·”·“是,主人。”
于是在《唐本草》里选了些字形简单的,大略有白术、甘草、当归、三七、白及、千日红、栀子这几个,然后用端正的颜体正楷一一写在了纸上··落了笔,缓缓道:“白术,以嵩山、茅山者为佳。
春生苗青色无桠·一名山蓟,以其叶似蓟也,- jing -作蒿干状,青赤色,长三、二尺以来,夏开花紫碧色,亦似刺蓟,花或有黄白花者;入伏后结子·”·依着记忆,为那人大致说了各项药- xing -,也算是自己温习一遍了。
只不过兀自碎碎念一通,抬眼去看,正看到那人脸现茫然,却仍有些焦急着要记住的样子··颜子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问道:·“……你听懂了几成照实说便是。”
那人慢慢低下头去,犹豫片刻,终究如实道:“记住了九成,懂了……不到三成·”·随后一咬牙,跪了下去:·“属下无能,还请主人责罚。”
“…………”·“无事,我也没强求你能懂,你只大略知道个意思便是了·”·颜子钰有些气馁,自己这般直接讲药- xing -,如何给他讲得通。
只不过若是要详剖起来,却又必须从最基本的医理来讲,实在繁杂得很··“君行,你愿意随我学医吗若是要学那就从头教你·若是不愿,那这本草经里,我就只教你些字,你认得后帮我誊抄药方或者抓药便是了。”
本想给他点时间想想,谁知他飞速便做了决定:·“主人医术已是当世难匹,属下再学,恐怕于主人无用,还请主人便直接教属下草药之名吧,让属下也可尽快为主人效劳。”
颜子钰一怔,心思有些难言,不过终究见他回的坚决,也就不再强求了··于是便依旧伸出手来,合掌握住那人骨骼分明的执笔之手,先带着他临了几遍“白术”二字,让他记住笔划顺序和行停之处。
笔尖轻触,落纸有声··伴随着两人平稳的呼吸,一室的气氛渐渐静谧下来·只是颜君行被主人温暖而干燥的手用力握着,主人清缓的鼻息轻轻扫过颈后,甚至隐隐感受到主人胸膛的温度,他却突然想起早上的某个情形来,脸颊不由得一红。
偷偷侧了侧脑袋,用余光看到主人近在咫尺的脸庞,只见主人的眼神贯在笔上,异常认真,于是也忙收敛了心神,将手腕放松,去感受笔走的轨迹··不过几盏茶时分,便将这十几个字临完了颜子钰规定的次数。
验视过后,颜子钰掀了一页新的纸,随后指了指桌上那本书,又道:·“此书名《青岩诗钞》,从第一卷成书于东晋,至第五卷,收录了至初唐时的一些字意简单通俗的诗。
这本是我万花谷用来给年幼的弟子诗律启蒙的一本诗集·” ·“那么今天,便先从第一卷教你吧·这一卷,收录的全部是东晋时期陶渊明的作诗。
陶渊明字元亮……” ·按着前世高考时背文学常识知识点的套路,大致给他讲了讲陶渊明的生平和作品风格,然后将第一章《归园田居》的第一首写了下来。
“方宅十余亩,草屋□□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颜子钰说这首诗表达了陶渊明因无法忍受官场的污浊与世俗的束缚,宁愿辞官归隐,躬耕田园,与草屋榆柳相伴·没想到刚说完,就听得颜君行疑惑的声音:·“方宅十余亩……也不少了。
主人,这陶渊明有府宅,有田地,已是可以雇佣佃户的地主了,为何主人却说他‘宁愿’躬耕田园”·颜子钰一怔:“居于乡下,自然是无法享受京都的荣华富贵了。
怎么……你很羡慕”·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踌躇道:“……没有·属下只是觉得,他有自己的土地,不用为别人劳累或者卖命,能有这样的生活已是这世上多半人所求不来的了,比如那日来找主人的那对母女。
倒是他在诗中这般作态,属下……属下有些…………”·颜子钰瞬间明白了,颜君行读这诗的心态,便宛如见到一个官商人家的姑娘,在来自偏远贫困山区的姑娘面前说,哎最近手头有点紧,买不起lamer的面霜,只能先用着EsteeLauder的了。
自认为自己仅仅只是中产阶级的姑娘一脸习以为常和理所当然,而贫困山区的姑娘茫然不知所措··他前世在课本中学这诗的时候,大家都是城市中人,又是懵懂少年时,对此毫无所觉。
而到了这古代,才猛然发觉,陶渊明再怎么躬耕田园,也是识文断字,能作诗成文的社会上层阶级··所以,颜君行他根本读不出陶渊明要表达的那种心境,他只能感受到酸意,和羡慕。
顿时心中大痛,一把将那人揽在怀里:·“君行………我不需要你为我卖命,你的主人也不需要‘误落尘网中’,你就能生活的很好……你的主人不会再让你像以前那般了,好不好”·颜君行不知道主人为何突然这般激动,只得闷闷地回了一句:·“一切凭主人作主。”
颜子钰听了这句话,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翻找了一番,然后将一张纸塞进了颜君行的怀中,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幸灾乐祸地说:··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一万两的银票。
换银子会吧你先暂且拿去零花,要是想买什么不够再找我要·不必羡慕那什么劳什子陶渊明——你现在能买千亩田,便是百多个他那园子也不止。”
这这这……便是当今圣上赏给以前的刘大人的,也从未有如此数目,何况是主人家赏给下人的·颜君行有些发抖地捏着那重逾千斤的一张纸,顿时惊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4000字小爆肝··说明:·1,一亩地10两银子,这是嘉靖年间的数据·而大梁朝是综合了宋明清三代的设定,姑且拿来用用··2,据说那个时候国库一年收入才200w两银子。
而一两半银子够一个平民过一年··3,红楼梦里刘姥姥看到贾府上下一餐螃蟹24两银子,感叹说小户人家可以过一年了··4,第一二条是胡乱查的,不保证真实- xing -。
5,第二章说过,一金=一千银,给君行的一万两相当于游戏里的10金……所以颜子钰就是个死土豪··6,但是他周游一年时那些权贵给他的财物已经足够富有了,他也不可能把包里80w金全换了,不然大梁朝的经济体系妥妥的就崩掉了……·第18章 ·颜子钰给他留了背诗和临摹的任务后,就另铺了一叠纸来练自己每日的功课了。
两人一个写一个教,颜子钰总是怕他有什么问题不敢主动问,因此见他练几个字,就撂下笔,跑去问他这几个字你可有什么不明其意的··折腾来折腾去,颜君行倒是快要认认真真的临完了,颜子钰自己的练字这半天才写了不到一页,且因为断断续续的缘故,一篇碑帖从头至尾的意境也不甚连贯。
他不由得暗自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身边有了这人之后,竟然无时无刻都想去关心他,连以前习字时的心境都丢了··干脆不再强求,洗了笔砚,从背包里无聊地翻起各种集子来,一边想着教完了这五卷诗钞再教些什么好。
眼看着日头快到了顶,君行也将布置的功课临得差不多了,颜子钰就打发他去做饭,然后自己则准备去一趟之前君行提到过的城西王家铁铺,选一套兵刃来让他试··刚准备出门,却迎面撞上了两人。
正是那天来此求医的那对母女··颜子钰还以为她们孤儿寡母的在这扬州城中出了什么事情才又回来,有些担忧··然定睛一看,却看到她们脸色尚可,女孩儿笑得天真,母亲脸上也颇多喜气,于是放下心来。
原来她们是来送第一批布料的·虽然时日尚短,暂且还没有纺出太多,然而那位母亲担心颜子钰近期有需,因此把先前做下的一批先送了来··收了布匹之后,颜子钰留她们说了会子话,一边逗那小姑娘玩。
那小姑娘- xing -格倒是活泼,听着她母亲和颜子钰的寒暄,颇有些无聊,东张西望间突然看见他腰上的玉佩颜色鲜亮,青翠欲滴,蓦地张大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伸手似乎就要去摸一摸。
此举却把那母亲吓了一跳,忙去拽住女儿:·“这个不许动……颜大夫那个……对不起……小女顽劣……还不快给颜大夫道歉”·小姑娘被母亲厉声呵斥,顿时瘪了小嘴,委委屈屈地向颜子钰行礼:·“颜大夫……对不起……”·颜子钰有些好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安慰她说没事。
只是见她不施粉黛,也未有什么钗饰,以为她喜爱这些配饰之类的东西·于是从包里摸出来一条碧玺随形珠的手链,给她系在了手上·说:·“喜欢吗送给你了。”
那碧玺手链由五颜六色的珠子串在一起,样式倒也简洁可爱,她听颜子钰如此说,猛然一脸惊喜地看着他,道:·“真的吗谢谢谢谢颜大夫”·那母亲看到女儿如此喜欢,病了许久的面庞第一次笑得如此无忧无虑,虽然也替女儿开心,但仍推辞道:·“这……万万使不得,颜大夫,此物太过贵重……”·“无妨,这不过是我去年游方行医时,在河边捡到的一些异色石子罢了,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颜子钰这就是纯属胡说八道了,就算石子有好看的颜色,又怎么可能会有粉色之说·且那串碧玺品质上乘,晶莹剔透,倒像是彩色的水果糖般,因此颇得小姑娘的欢心。
他就是仗着此时碧玺刚刚从远洋传入中原,还未成为常见的首饰类别,所以一般人绝对见识不到罢了·若非是懂行之人,在普通人眼里估计还真就是“河边的带彩小石头”而已。
不然颜子钰又哪里敢给孤儿寡母那些眼见就是值钱的珠宝,这不是找着给她们带来灾难么··而那母亲虽觉得有些怪异,但她下意识地觉得颜大夫说的什么都对,是自己孤陋寡闻没见过这种石头,因此这才让女儿收下了。
颜子钰见那小姑娘喜欢得都忘了推辞,一口一个颜大夫叫的很是开心,心里感觉像是被萌化了一般,伸手抱起她来哄了两句,然后突然冲颜君行道:·“来,叫他声君行叔叔。”
那小姑娘乍一看到颜君行侍立在颜大夫身旁,神情冷峻,顿时就有些犹豫畏惧,将身子向他怀里缩了缩··颜子钰见状又道:·“小妹子还记得那天你来时吃的那顿饭吗,就是这位君行叔叔给你做的,怎样,觉得好吃吗”·她如何能不记得那顿饭·当时她们母女在扬州城中奔波十几日,一顿饱一顿饥的,在这万花医馆突然大病得愈,又美美地吃了一餐,虽然只是几个家常菜和一只烧鸭,在她的心目中却大概是最珍贵的记忆了。
小孩子心思单纯,她想既然这位叔叔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饭食,自然是个好人··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于是跳下颜子钰的怀抱来,一脸诚挚地向颜君行行了个万福,然后用软软糯糯的嗓音道:·“谢谢君行叔叔君行叔叔做的饭真的很好吃的”·颜君行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黑暗中,面对的从来都是上位者的命令和斥责。
他何时有过这般经历,被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眨着大眼睛冲他笑·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回应,但是他发现他竟然开始不忍心,不忍心用平时警惕冰冷的目光来面对这个小女孩儿。
顿时手足无措,向身边的主人投去了求助的目光··然而颜子钰完全没有要帮他接过话茬的意思,将双手一负,眉眼一弯,笑吟吟地歪头看着他,明显是要让他自己处理了。
颜君行无法,见这小女孩儿像是在等他的表扬一般,只得蹲下身子,轻轻地伸出手,不敢用内力也不敢使劲,有些僵硬地拂了拂她的发丝,然后尽最大可能扯出一个他自以为真诚的笑容:·“是主人命我为你们做饭的,不过谢谢你的喜欢……我很开心。”
那小姑娘见这个严肃而拒人千里,冷冰冰如石头的人竟然会被她逗的手忙脚乱,而且居然还为她笑了,似乎感觉有些心满意足的样子,胆子也大了些,伸出双手扯了扯那人的嘴角道:·“君行叔叔你多笑一笑吧会很好看的”·颜君行脸颊都有些红,磕磕绊绊地回道:·“……好……好吧……”·颜子钰见他窘的不行,终于笑着出手制止了小姑娘继续逗弄他。
旁边的母亲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不知道颜子钰是何意,但是她觉得颜子钰并不只是为了哄她女儿开心而已··不过这不重要·在她看来,颜大夫一身文人墨客,周身气度不凡的装束不提,颜大夫旁边的那个侍从的服饰和神情气质,则明显就是江湖中人。
她本是庄稼人,那些江湖侠客只闻其名而未曾真的见过,只是知道一个个都本事很大罢了··此时见“本事一定很大”的颜君行虽然并不善于此事,却仍然认真而小心地和自己几岁大的女儿对话并学着怎么和她玩,于是对他好感顿生,看他的目光立时柔和慈祥起来。
颜君行无时无刻都在内力运转警戒四周,对于这位母亲的眼光自然感受的一清二楚··他自五岁丧母后,还从未有这般母亲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他虽不明所以,心中却莫名泛起了一阵暖意。
然后才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似乎某些久违的情绪,一点一点在他的心中苏醒··这是从何时开始的呢··情绪过剩对于暗卫来讲实在是最危险的事情,它会让反应迟钝,会让警觉降低。
可以说当暗卫有了太多不该有的情绪时,离死,或者被抛弃也就不远了··然而这几日的生活是如此的鲜活动人,触手可及的就是温暖跳动在掌心,所以他已在不知不觉中生了许多心绪出来。
并且,抑不住··一如他清晨时贪恋地多看了几眼主人,一如他此时竟渐渐沉浸在这对母女带给他的,早已死在他五岁时的温馨··这些,主人将自己的言行都看在眼里,却并未阻止怪罪,似乎……还有点乐见其成·于是颜君行头一次没有强自敛下情绪。
目送主人将母女送出门,主人也去了集市之后,将心神回还,但是却扔抱着胸口处那淡淡的暖意,来到了厨房准备饭食··……只是他突然觉得,连给主人做饭这件事,竟也比以往要更多的开心了些·颜子钰这边在送她们出门时,那母亲还转告了他一件事,说推荐她们来此的回春堂的那个大夫,有意将要登门拜访一趟,让她先行告知,之后再奉拜帖。
他心中记下了此事后,便直接去了城西王家铁铺·将各项要求逐项地清楚说明,一番扯皮之后,终于付了定金约好七日后来取··待终于搞定诸事,已是日头有点偏西。
他一边心想君行做的饭是不是要凉了,一边提了轻功就往回赶··思饭心切,又是内力运转地飞快的时候,因此隔着一条街就准确地闻到了医馆中飘出来的饭菜香气。
只是大轻功飞得极高,已飞到了门前,还未降落时,却突然看到颜君行似乎在搞什么东西··于是改了心思,手中墨笔一转,一个登顶轻功,脚尖提劲,悄无声息地就落在了门口枝繁叶茂的老树最顶上,然后透过树叶的缝隙向下看。
原来颜君行却是正在试图和一只纯白色的野猫打交道··估计他原本是在门口等着自己回来的,只是……他此时早已闻出来,今日的饭菜中有一道便是鲫鱼汤,这路过的野猫八成是闻见了颜君行身上的鱼腥味,往医馆门前一蹲,就黏着他不走了。
颜君行的神色看上去也有点无奈,他似乎本不予理睬,然而那野猫惨兮兮地冲他喵喵地叫,声音听起来可怜极了··大概是被它叫的实在忍不了了,于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回身去厨房寻了生鱼头和剔出来的鱼骨头,喂给了那猫吃。
那野猫倒也聪慧,估计是知道这家人饭食富余,啃完了鱼骨头仍不肯走,跑到门口的老树下,直接便是身子一瘫,睡了起来··颜子钰在树上看得那猫如此可爱,心中暗暗想笑,见它赖着不走,便直接飞身落地,向门口那人道:·“我看你还挺喜欢它的,不如就养着吧。”
谁知颜君行听闻此言,脸色刷地就白了,几乎一刻不敢耽搁地跪了下来,忙叩首道:·“属下不敢属下……属下职守懈怠,言行失仪,请主人责罚。”
“…………”·他本是想给那猫喂了鱼骨就完,却不知不觉地盯着那猫看了好久,此时被主人撞破,显见是自己不务正业,玩忽职守的全程都被主人看了去了。
且主人直到那猫睡了才现身,这便是告诉自己,已将自己的罪责拿了个现行的意思了··颜君行心中后悔极了,自己为何要去理这只猫呢·作为暗卫,居然那么长的时间都在干别的事,那这暗卫还有什么用。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他生怕主人因此起了赶他走的心思,于是连连请罪,只想让主人狠狠罚他一顿,受完了刑,那就算是此事揭过了··颜子钰低头俯视着脚边的身躯,心中渐渐疼起来。
他好不容易让这人身上找回了一点人气儿,又如何忍心用规矩将他再套回原来那个死脑筋··虽然他现在这样依旧是死脑筋……·不忍多晾着他,直接拉他起来,一边给他揉了揉磕的有些发红的前额,一边道:·“我是医者,你对这猫儿有这般的怜悯之心,我也很是欣慰的。
我刚才说的自然也是真心实意,你若是愿意,养着它就是·反正咱们……咱们医馆又不缺它一顿肉,且你自己不是还有那一万两么·”·颜子钰暗自怔了怔,他刚才几乎脱口而出的就是“咱们家又不缺它一顿肉”,临到嘴边觉得有些怪异,于是才改口了“咱们医馆”。
原来……这短短几日,自己竟已在心里将他当作了家人么··前世今生两辈子,自己何曾有过……家人啊·被自己的心所承认的,家人。
颜子钰看着眼前低眉垂首,仍有些惶恐的这个人,不知是为了安慰他还是满足自己的一点莫名的心绪,伸出手,轻轻将他揽了一下··第19章 番外一·番外一·↓·只有大纲,木有文·↓·也许,有点报社·——————————————·【因为太过报社,被作者自行和谐掉了】·【2018.3.6 作者留】·——————————————·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会有点觉得虐,反正我光是写完这个大纲就挺心塞的,把这个番外再完结成完整的文我是一点都不想干。
所以,就这样吧··↓·一个大纲写了3000字我也是服气我自己·so,明天的更新大概没有了··第20章 ·在又征求了一遍主人的意见之后,颜君行终于决定把那只猫养下了。
盖因他以前周身总是冷冰冰的杀气四溢,身上也从未有过除了血腥气以外的味道,所以他几乎没有被什么动物亲近的时候··这是头一次,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愿意靠近他……虽然是为了他的鱼。
“君行,既然它是因你赖着不走的,又是你养它,所以你给它起个名字呗·”·吃饱喝足的颜子钰一边慵懒地煮着春茶,一边看着那人利落地收拾餐具厨具。
水声停了一下,然后就听得那人似是思考了几秒,然后有些犹豫地说:“属下粗鄙……不如就叫花花吧·”·“…………”·颜子钰觉得全中原的土猫里,十只有九只都叫花花。
但是想到这是君行第一次给别“人”起名字,所以虽然有些无奈,终究还是没有提出什么异议··“行,那便依你,就叫花花·”·于是尚在门口大树下睡得正香的花花,就这样成为了万花医馆的一员。
守着茶炉小憩了会儿,约莫下午时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出现在门口,说是来送拜帖的··颜君行出门接了以后,来到主人的身旁,见他斜躺在竹椅上,当然不能就这么在主人的头上将拜帖递过去。
于是顺势跪在了颜子钰的身旁,见自己身位矮了主人半截,这才双手恭敬地呈过头顶··“…………”·颜子钰没有去接帖子,而是伸手五指一合,轻轻攥住了身旁那人的手腕。
“为何如此”·颜君行不知道主人问得是什么,轻声反问:“属下愚钝,主人此言……何意”·“我是说,你为何递个帖子还行礼”·地上那人一呆,稍显疑惑,然后似是有些不确定地道:“非是行礼……乃是上下之序有别。”
上下有别,这并不只是先前府里特有的规矩,乃是所有地方的通则·平民之家以长幼论上下,权贵之处则除了长幼,更以主从,身份之别论上下·越是尊贵之主,则规矩越严,规制越细。
若是论到似主人这般的地位,虽无官面身份,但以主人的江湖名声,其仆从排场本也最少是掌门教主一般·即使他这几天已感觉到主人对彰显上位之尊并不热衷,但是,怎地主人似乎连基本的这些……竟是不知道的样子·殊不知,颜子钰知道是知道,也只有一点大概的,但他不知道竟会有这么多的细节都要遵守。
“尊卑之别啊……”他琢磨了一下,“我并未要求过你,你为何依旧待自己如此严格·”·那人把头低了低,声音有些闷闷:“主人未曾给属下立过规矩,属下便按照先前府里的规矩来行事了。
属下擅自妄为,请主人责罚·”·这话咋还听着有点委屈呢……是怪我没给他说具体喽·不过颜子钰却没有用此逗弄他的意图,而是直接说明白了:·“规矩礼节,我并不看重,也无所谓。
我无意去把你在先前府里的遵守的东西逐条纠正,所以一应礼法规矩,你若是不愿,那就不必行之·”·跪着那人听了,却极快地回道:“主人,属下并无半点不愿”·颜子钰有点想笑,向往自由乃是人之天- xing -,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主动遵守这种卑躬屈膝的规矩呢。
于是道:·“抬起头来·”·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他本想语重心长地教育一番,奈何当那人仰起头来,一汪眼神落入心间时,怔住了··那人听话地抬头仰视自己,眼神如往常般平静,却是平静而自然的,眸中隐隐带了三分敬仰,三分依恋。
且神情从容放松,毫无勉强克制,卑己自伤之意·而颜子钰手指下的脉搏跳动有力,温暖渐渐从指尖传来··——与他初来那日向自己行礼时,周身的气息宛如天壤之别。
虽是同样的平静无波,然当初的他如同一件破败的残物,并不比脚下死灰好多少··而现在,他依旧是屈膝跪在自己的脚下,眼中却是满满的亲近之意,即使是这样的动作,做来也似是心甘情愿的。
罢了,他既是不觉得有伤人格,也未曾有勉强之感,那自己也就不必强求他了··说到底,颜子钰也只是怕他觉得失了尊严而有此一说的,何必强拗他不自在··于是终于接了帖子道:·“此事就……随你吧。
礼节上的规矩,你愿做就做·不过你记住,我不勉强你,什么时候不愿意做了,那就不做便是·”·颜君行又叩首一礼,道:·“属下既奉您为主人,断乎不会忘了本分的,望主人明察。”
“……你开心就好·”·约么一个时辰后,回春堂那个柳大夫终于登门来访了··这大夫五十来岁,神情气度倒还温厚,就是一个很普遍的医者形象,颜子钰也打量不出什么来,于是见面先客套。
柳大夫自然说什么颜神医杏林圣手,久仰久仰之类的,然后颜子钰便问起他怎么称呼··“鄙名柳河东,虽比颜神医痴长了几岁,然达者为先,颜神医叫我柳大夫或者,若不嫌弃,叫我河东兄就好。”
·“柳……柳河东”·颜子钰失笑,觉得有些滑稽,于是作了一揖打趣道:·“原来是柳大诗人,失敬失敬。”
柳河东连连笑着摆手:·“颜大夫莫要取笑老夫了,老夫出生在农耕之家,因住在村里小河之东,才有了这个名字·”·入座奉茶,一番闲谈之后,气氛活络了些,也互相开始称兄道弟,颜子钰便问起正题来了。
“却不知河东兄此来所谓何事”·“愚兄是来道谢的,自然是为了那对母女,河东在此先谢过颜贤弟医者仁心了·”·他看上去似是有些失落,想了想,道:·“那日我也是没办法……眼看着那小姑娘已诊出了病因,却已无钱买药,碍于我并不能做东家的主。
我看她们着实可怜,万般无法之下,只能把她们推到你这儿来了,实在是惭愧啊”·颜子钰了然,那日母女来时已说明了原委,没想到他居然还专程来道谢一趟。
“无妨,我医馆当初立这三条规矩,便是此意了·”·“是啊,颜贤弟的仁心善意已然在这扬州城的所有医馆中传开了,大夫们都在说颜神医的善举呢。”
颜子钰轻轻抬手:“过赞了,不过是因为我并不需靠此谋生而已,你们的难处我自然也理解·所以这些贫苦之人,我能帮就帮便是了,不过举手之劳。”
其实说到这里,他大概已经知道这人是来做什么的了,于是便不再客套,直接挑开了说:·“对了,我见河东兄医术高明,不知河东兄可有意来我万花医馆坐堂”·却只字不提他明明是因对他的东家有所失望。
柳河东自然顺水推舟应了··既然雇了员工,接下来就是谈待遇问题了·颜子钰依旧不准备改这三条规矩,只是这对母女的事情传开后,之后必然会忙起来。
那些实在付不起药费的人定然不少,而其实绝大多数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所以他每天耗在这是毫无意义的·柳河东坐堂二十多年,经验足够,在扬州城中名望也不错,把这些交给他完全没有问题。
而颜子钰只需要解决他解决不了的病号就是了··这样的话,医馆依旧挣不到什么钱,不过颜子钰也无所谓··“是这样的,规矩我依旧不改,而我以前的诊费都是任他们随意给。
所以恐怕河东兄你九成时候是收不到诊费的·”·停了一下,看柳河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道:·“故此,工钱我支给你,按年算,一年一千两·除此之外,若是你解决了那些权门贵眷之人的疾病,他们要给诊费,无论多少,你照单全收就是。”
颜子钰还是习惯后世年薪加提成的方式··柳河东先前不过也是给老板打工,坐堂二十多年也没能攒出钱来自己买下一座医馆,月薪可想而知了·他听闻一年一千两,吓了一跳,更何况还有额外的收入,道:·“这实在是……太多了吧。”
“听我说完,咱们医馆,药费自然也是不收的,所以需要你不时地填补进去·常见的药材按正常渠道购入就可以,买不到的我来想办法·”·“而且,食宿我也是不再管的。
医馆后有两间屋子,河东兄你住自家或者住医馆皆可·”·“不必,愚兄自有住处,且妻儿每日都在等愚兄回家·”·“那好·以及饭食的话,河东兄你可以在厨房自己做,也可以街巷中买,我便不再管了。”
最后,颜子钰道:“所以说,一应支出皆是你自己定夺,一千两并不多·”·于是柳河东这才应了·颜子钰也当场先开了半年的工钱给他,让他心中暗道东家大方。
而其实颜子钰也是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安排他就有空抽身出来做更多的事情了··约好明日便过来之后,他也给柳河东留了一组上品止血丹,说若是有急症而他医不了的,颜子钰又不在扬州的话,可用此丹先延命,然后再联系自己。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正事说完,而那边颜君行也临完了剩下的字,来到正堂继续侍立在主人身边··柳河东见他动作,虽明显是颜子钰之从属,但他一身行头并不像药童。
且气势锋芒隐然,更不是下人小厮之流,便问:“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啊”·“颜君行,君子以果行立德的君行。”
知道柳河东明显是对他感兴趣,便想怎么介绍才好··说他是自己暗卫吧,柳河东不是江湖中人,可能理解不了,说他是自己侍从吧,又怕因这个年代的固有观念,招致他对君行的轻视。
他知道柳河东根本对武功和江湖一无所知,于是思考了下措辞,道:·“我曾救他- xing -命,而他护卫我周全·河东兄应该听说过,我去年行走江湖,各地行医有一年。
且这世上,总少不了那些因怨愤无知而打伤医者的粗鲁之人·我也是以防万一嘛·”·这话句句属实,然而因果关系便刻意误导了·明明是他先跟了自己,才救他- xing -命,而且他也跟自己周游的那一年没半毛钱关系。
不过在柳河东耳里,那意思自然就听成了“周游时救了他- xing -命,因此他跟随保护自己行走江湖·”·于是连忙附和,跟着痛斥了几句伤医之事的丧心病狂。
颜子钰心里暗暗地想,以后再面对非江湖中人问起颜君行来的话,今天编的这套倒是个好借口··旁边的颜君行听在耳里,虽不明其意,但自然不会多话,直到柳河东离开后也未曾有什么疑问,只觉得主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第21章 ·送走了柳河东后,颜子钰因解决了医馆杂务,以后终于算是有了大部分的空闲,心情格外的好,晚饭也吃得有几分惬意··而大树下的花花闻得饭菜香气,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觅食了。
不过花花今日之前在医馆只见了颜君行一个,此时它睡眼惺忪间一转头,见到颜子钰这个生人,猛然就是身子一缩,然后瞪着一双颇带凶意的眼睛,弓着身子慢慢地蹭到了颜君行的身边。
颜子钰倒是不以为意:·“这野猫还挺怕生·”·“是,野畜皆生- xing -拒人,今日这只竟会主动围在属下的身边,属下也觉得奇特·”·“嗯,这说明你猫缘儿好啊。”
·颜子钰心下暗暗高兴,都说动物对气息敏感,如今有这小东西愿意靠近他,是不是可以说明,君行除了于礼节上依旧有些固执死脑筋以外,终于渐渐像个正常人了,自己这几日的引导小有成效啊。
“猫……圆儿属下愚钝……不知……”·“无事,随口一说·”·那花花瞪了颜子钰一会儿,见他没有靠近的意思,这才转头轻声呼唤它的主人讨吃的。
颜君行在定下来要养花花之后,本想用每餐剩的鸡鸭鱼肉拌些饭喂它,谁知颜子钰却并不同意,于是只得按照主人的指点,做饭时顺手用清水煮了几块鸡胸脯肉和鲱鱼段。
煮熟后,并不加任何佐料,分别剁碎了装在盘中,连同另一碟凉白开水,一并放在了花花的脚下··颜子钰知道野猫吃东西的时候不喜打扰,就坐在餐桌旁,笑眯眯地看那大白猫伏在地上,头颈一耸一耸,吃得极为香甜。
待那猫吃光之后,颜子钰早就被这一团雪白的大毛绒球萌的不要不要的,此时见花花餍足地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角,显见是十分享受,更是嘴边不觉勾了笑意出来··花花左右张望了会儿,颜君行也收拾完了,接着它就抬腿要往颜君行身边去蹭。
颜子钰终于忍不住了——这货它怎么光去找君行啊·于是蹲下身子就要伸手去抱花花,哪知道,那白猫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感受到身后有人注视它,脊背一弯,力劲一发,“嗖”地一声,瞬间跑了。
“这家伙”·颜子钰来了劲儿,非要抓到它不可,干脆起身离席,去前厅继续寻它··奈何这猫实在是又灵活又警觉,上窜下跳趋退若神,从院子跑到前厅,又跑到卧房,桌子椅子,灶台橱柜,塌下墙角,简直没有一处它钻不了的地方。
到得后来,颜子钰甚至用上了小轻功都几次功败垂成··于是颜君行一进前厅就看到的是主人气息微乱,发丝斜散的景象·他从未见过一向优雅的主人这个样子,有些发愣。
刚想开口询问是不是要属下来帮您抓,就看到主人回头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慢慢蹲下身子··灵活不够,计谋来凑··颜子钰在连续用了声东击西、釜底抽薪、暗渡陈仓、欲擒故纵,以逸待劳等兵法之后,终于将花花逼到了一个四处无掩体的墙角处,然后,果断伸手——·“喵呜”·花花猛然被抓住,受惊之下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在颜子钰的手里死命地扑腾挣扎。
然而颜子双手抓的死紧,它扑腾半天,无果··然后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突然转过头来怒视颜子钰·颜子钰恶劣心起,笑眯眯地看着它的惨样子,无动于衷。
在花花又怒喵了几声之后,似是无法再忍,突然将肉垫之下的利爪伸了出来,一摆身,颜子钰的手臂上瞬间出现了两条鲜红的血痕··“嘶”·颜子钰吃痛之下,终于手一松,把花花放了开来。
然而花花刚获得自由不久,落地的瞬间,就又被颜君行死死地按住了··“主人”·颜君行适才一直在旁围观,此时见主人被抓挠,瞬间焦急而自责地惊呼出声。
他养的宠物不仅不配合主人的逗弄,居然还伤了主人,于是看花花的眼光中就有了几分不善,杀意渐生··“无事,小伤而已·”·颜子钰在出血之时早就拔出了腰间的笔,一道清风垂露流到手臂,伤口飞速愈合,血迹也渐渐消失了。
处理完了手臂,颜子钰这才腾出空来看花花,见花花被颜君行抓得死死的,甚至不能叫抓了,简直就是在掐它·而花花的脖子被掐住,看起来快要窒息了··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皱了皱眉头,自己刚才虽然也在欺负它,却没有这般狠厉的,不然那花花也不会还能有余力来挠自己。
而颜君行这架势,则似乎是在等自己一个命令,就要把它毙于掌下··“放开它吧,猫又不通人- xing -,反抗乃是本能,何必迁怒于它·”·“……是,主人。”
花花丝毫不知自己已经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重获新生后,接连受到惊吓的它瞬间钻到了药柜子的底下藏了起来··而颜君行放开花花的同时,瞬间就跪下开始请罪了:·“主人,属下………属下……”·该说属下什么·颜君行刚起了个头,一向习惯于请罪的他却竟然在措辞上卡壳了。
怎么说呢,大梁朝的富贵人家里养个猫猫狗狗是常见的事·只是按一般府里的规矩,若是宠物伤了府内最尊贵的那位主人,还是颜子钰这般鲜血淋漓的伤势,不仅宠物活不下去,而养这只宠物的人,比如姬妾之辈的,也会轻则失宠,重则受罚。
而姬妾还算半个主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暗卫侍从这类的下人··既然伤主之罪必然是要担个实在,那么在这种身份下,根本就没有按规量刑之说,必然是直接连人带畜,一并拖出去打杀了。
然而,然而……颜君行条件反- she -般地请罪,说了两个字之后,这才转过念头来——主人早就已放过了那只猫,甚至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没有生气的意思。
且他偷偷瞅了瞅主人神色,主人对伤了他的猫都如此宽容,对他,脸上似乎也毫无责怪之意··而此时的主人,甚至早已拿了根彩色的丝线系在木枝上,提着线,弯着腰,又想办法去勾引缩在柜子下面的那猫了……·这,还如何请罪·只得把本该说“属下xxxx”的那句罪名含混了一下,然后直接道:·“请主人责罚。”
“…………”·颜子钰一脸茫然,这怎么他转身做了个猫玩具的当口,他又跪下了随口就问:·“什么啊”·“……属下的宠物伤了主人,还请主人定下责罚。”
颜子钰这才反应过来,好笑地拉他起来,然后跟他讲道理:·“你这人,明明是我先去欺负人家花花的,你怎么净瞎给人家揽责任·花花这么可爱,竟然忍心怪它。
还有,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了·”·“……是,主人·”·一边应了,一边却想,主人跟下人,何时有过讲道理的·规矩便是道理,伤主就是伤主,又怎么会管这宠物是因什么而伤人的。
·他知道主人这是又放过他一次,自己在心里的小本子上暗暗记了一笔,记的是主人对他开恩的次数··只是又见主人拿彩线逗了半天,花花依然不搭理,终究心下有些愧疚,试探地开口道:·“主人……您以好鱼好肉喂养它,这畜牲却忘恩负义,冷落了您的恩宠。
它既是不知讨好,您若觉得它无趣,扔了它也可·”·颜君行自认为说的这话十分在理,他的心里自然也是这般想的,然而听在颜子钰耳里,却不啻惊雷··啪摔下手中的木枝,瞬间沉了脸色,转过身来,凤目微眯:·“你再说一遍”·颜君行见主人发怒,不明所以,然而依旧不敢耽搁地先跪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属下是说……您若是觉得它无趣,扔了它也可。”
无名怒火蹭地就窜了上来,非是为了替颜君行口中那“畜牲”抱不平,而是震惊又心痛于他说这话时候的理所当然··——您若是觉得它无趣,扔了它也可。
在他的价值观里,是不是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一旦对自己没有用,或者不能讨好自己,就应该被“扔了它”·而他,是不是也抱着这种想法在自己身边的所以才那么快地去学如何做饭,又直接放弃了学医术,只认药名,仅仅为了自己能尽早地使唤他。
见他顺从地跪在面前,摆出了一副任由自己发泄怒火的姿势,又气了几分,直接伸指捏起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来,然后嘴角勾起了一丝冷森森的笑,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你自己说没用的就得扔出去,那……我当初是不是应该先把你扔出去……比较好那天你带着一身伤来到我这里,不仅连累我给你治伤,且还什么都不会做,全靠我一点一点教……你……”·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颜君行被他掐着下颌,眸色落在眼里,看得清清楚楚··他自跟了自己后,每日里种种惊讶惶恐时有起伏,自己又从不曾怪罪过他任何,也是自己,故意引导他不再如以前那般冰冷死寂。
在自己面前,他早已会思会想,并且,藏不住··开口说了第一句,眸中已全是慌乱;第二句,眼里不自觉地带了哀求;第三句,渐渐地变成绝望;最后,所有的感情全部熄了火。
如何忍心再继续说··颜君行知道自己这短短不到十日的生活似在梦里,而再美的梦,也终有醒的一天·他心中早就清楚,自己是个无趣的人,只会打打杀杀,偏偏,主人还不需要。
直到现在,从主人的嘴里亲耳听到自己早就应当被扔出去,再无一丝侥幸··闭了眼,将所有的情绪灭了,再睁眼时已平静如斯·不敢去求什么,只是抱了最后一丝希冀,慢慢地道:·“主人……属下,属下可以为您……做任何事……”·颜子钰看着他那漆黑如墨的眼眸,心中早已似针扎般疼的不行,松了钳制着他的手,缓缓地抱住他,而后收紧了双臂,一边轻抚着他的后颈:·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君行……我并无此意。
我待你也好,待别人也好,并非是看对我而言有没有用·我适才是想告诉你,你既不愿因此而被弃,那猫,也是一样的·它是个活生生的生命,我欣赏它的活泼,它的天- xing -,所以让你养着它,却不是图它什么讨好于我。”
“君行,你以后莫再说这般的话了·我……我不会因为这种理由赶你走的·”·“是,主人……属下谢主人……大恩,属下……”·颜君行像是得了临刑前的赦令,本已死灰的神情瞬间亮了起来,心神激荡间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谢恩的话,却语无伦次。
颜子钰将他的无措和激动都看在眼里,先前心里的痛楚一点一点地抚平,泛上了些不知何处来的满足··自己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会让他片刻间心如死,又瞬间如新生。
只有自己··这个人,完完全全,是他颜子钰的··这个人,正用隐隐盈着水光的眼睛看着自己,装着他所拥有的全部忠诚和依恋··那温度灼得颜子钰胸口发烫,肺腑中有什么东西似要破而涌出。
颜子钰终究没有忍住自己的心意,鬼使神差般地,忽而低头俯身,轻轻吻住,将那人未出的话语堵了个彻底··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颜子钰起身,眼神中竟意外地平静无波。
只是在吻上的一瞬间,他知道心中有根弦,啪地断了··如往常般吩咐颜君行莫要多想,早些休息,明日去看新宅子,然后径自回屋,盯着窗外一轮满月,任由心绪百转千回。
相处的日子一一浮上心头,纷纷扰扰,不过一瞬间,就已明白了··颜君行固然眼里心里都是他,而他,从一开始的照拂,到后来情不自禁的关心牵挂,又何尝不是同样把他的君行,放在了心尖上。
怜惜也好,感动也好,万般心绪,早已在他的心里缠绕扎根··最后终究在颜君行的一腔热忱中,化作了不知何起的情思··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又写了4000字。
···话说本来在我的设想里,没想让颜子钰这么快开窍的,结果写到颜君行的那一双眼睛时,感觉他不吻上去简直不是人,于是就,这样了··不过倒是无所谓早点晚点,反正是日常文。
第22章 新宅·夜色将暮,疏星淡月渐渐从云中现了身影··已熄了灯火的万花医馆静谧安然,似是溶在了这三月的桃花儿香气里··医馆里的两人却都未曾成眠。
颜君行如往常般以警觉的睡姿躺在后堂的软榻上,然而心神落了又起,平息不定·脑中尚还泛着些波澜,和些许疑惑··比如主人的那个吻··他不是没见过这般行为的。
在先前的府里夜晚值守的时候,他虽按着规矩,不得直视主人的床笫之事,不过在视线转换各处来警戒之瞬,总有余光瞥到些许景象之时·在主人家欢好时,自然有过以唇舌流连于姬妾或者娈宠的身体上的动作。
他一直以为那是主人来发泄欲望的一种本能的行为··然而他的主人适才一触即分,直直地印上了他的唇,且并无任何狎昵之态·眼神也一如既往的透彻清雅,与欢好之时的神态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所以,主人刚才这个动作,却是何意呢……·颜君行不明白的事情很多,碍于身份使然,多年来习惯了不闻不问不探究·但是这不代表这其中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主人适才的神情虽似无他意,却也是少有的郑重·他隐隐觉得自己应该有所回应,主人却没有跟他多说一个字,如此,他便猜不出意图了··不过,想来主人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需直接命令便是了,又怎么会不与我说呢,自己实在是想的太多了。
颜君行这般想着,终于算是放下了这桩心事,想到主人所说明天还有任务,便直接沉沉睡去··然而几丈之外的另一件屋子里,颜子钰却哪有颜君行那样简洁而单纯的心思。
直到午夜时分,肾上腺素依旧飙升不下··颜子钰暗暗想着,他上辈子虽然没有过交往对象,不代表没喜欢过人啊··他十三岁那年正是初中,接手了外公的巨额遗产后,自此海阔天空,再不寄人篱下,整个人的心境都为之一高,在学校里也平白添了三分朝气。
正可谓当时年少春衫薄,先前是因为一心只读圣贤书未曾理会这些,而今郁气一扫而空,又是春心萌动的年纪,自然有了暗恋之人··然而和那姑娘试图接近,几番交谈来去之后,才发现,心中的女神霎时从云端跌落。
不过豆蔻之年的同学,外表再如何高绝清隽,内里亦脱不出幼稚庸俗,那些所谓的高傲气质,在他眼里自然也成了公主病·颜子钰哑然失笑,从此便熄了这等心思。
然而中学的那段□□虽然荒唐,到底在最开始是动了心思的·他方才情难自抑便吻了上去,现下想来,竟与那时的心情是一样的··只不过与年幼仅是朦胧的淡思不同,面对君行的那双黑眸,却是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前世他本以为因了自己身世之迥,天选的心仪之人或许很难碰到了·他本来定的标准型是知书达礼独立自主,晓红尘知世情,心境又不与流俗·然一直到了二十岁,身边的女生都依然是小孩儿- xing -情,未见成熟。
没想到在这异世,竟是一头陷进了一个不晓红尘,如一片白纸的家伙身上,还是个男子,更别提什么知书达礼了··二十岁,正是大学生的年纪,颜君行虽绝不可能像她们一样,可以和他谈论电影音乐,金融政治,然而二十岁的大学生都在干什么·颜君行也是二十岁,却早已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生活迫得他不得不挣扎了十几年,就为了活下去,为了这条不知道哪天就要送掉的,轻贱如棘草的命。
好在,这条命终于落到了他的手里,是那人亲手交过来的- xing -命··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从此,可以免他伤痕累累,流离失所··而今,已是将他视若珍宝。
视若珍宝啊……·颜子钰终于躺在了榻上时,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又想到他这是为了那人风露立中宵,心思纠缠一整晚,可不就是把他放在了心尖上么··轻笑一声,自己有多久没恋爱过了·念及至此,心底忽而涌上百般温暖。
将颜君行三个自己赐下的字含在嘴里过了几遍,便再也抑不住心中的欣喜,揪起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竟似个孩子一般作态··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进了梦乡··翌日清晨,颜子钰像是知道有什么好事一般,不待颜君行来叫,早早地便醒了。
一睁眼便想到了昨天的那个吻,顿时嘴角勾了些笑,睡意一扫而空·且人逢喜事精神爽,起身穿衣时便在外观栏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身气宇轩昂的的衣服才罢。
在屋里洗漱之时,他想到如今虽然自己已明心意,知自己已是喜欢上了那人,然而却只是单恋·颜君行那货嘛,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某个人吧··不过,不着急。
君行他常伴自己身侧,人都已经是自己的了,又怎么可能落入他人之手·目前就先安安心心地享受这种恋爱状态便好,并且与他相识的时间太短,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观察自己的感情嘛。
打理完毕,推门而出,正看到颜君行垂首侍立在门前,见他出来,穿的却是从未见过的鲜色华服,繁复却不累赘,颇为大气,不自觉地愣了一下,然后才半跪下身行了一礼:·“主人,早上好。”
颜子钰见了他乖顺的样子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顿时心情大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发丝,回了声早安,然后拽着他胳臂把他轻拉起身,却并没有放开,反而向下一滑,握了他手,向餐桌走去。
十几步的路程,算是让他小小地吃了顿豆腐·先前也曾执他手掌,也曾拥他入怀,只是现在既抱了这等旖旎心思,这短短的几息手心相触,竟是让他心中悄然乱了音节,并留了些意犹未尽。
呵,这便食髓知味了··颜子钰心中暗骂自己有些无耻,仗着主人身份去占纯情小少年的便宜,然而下一刻,又想着如何去再找点别的理由继续吃豆腐了··比如说,吃饭的时候故意给他夹菜,把菜中大块儿的鸡蛋通通塞到了他的碗里,笑眯眯地看那人撂了碗筷,慌得手足无措,于是就此伸手捏了捏他的肋下和腰身,说你这么瘦,当然要多吃点。
嗯,肌肉结实有力,手感不错··收回了狼爪的颜子钰如是想到·然后用尚带着那人胸腹热度的手,拿起一只春饼狠狠啃了一口,心情更雀跃了几分··饭毕,却并没有像前几日那样铺了纸笔书册教他背诗认字,而是仅沏了一泡简茶,等柳河东来此交接。
反正颜君行学诗学得极快,青岩诗钞第一卷已然全部能默写出来,且能讲出个意思来了,那也就不在这一天两天上赶进度了· ·柳河东准点来了医馆,将各项事宜细节交待完毕后,颜子钰算是可以将这医馆的大部分事务放下了。
顺便还留了花花的一日三餐,说暂且看顾一日,待定了新居便来领它回去,之后颜子钰二人便准备去看那刘大人给的那所府邸了·此事拖来拖去,却是直到现在才成行。
府邸和医馆本一街之隔,从医馆的后院小门出去,街对面便是一道极长的围墙,隐隐可见墙内零星错落的红砖青瓦,却不知是府邸的哪一面边缘··虽然院墙是深了点,但是对于他两个的轻功而言根本是如同无物。
只不过颜子钰说这般飞进去,于高处一览无余,便毫无趣味了··于是两人便悠哉悠哉地走在市上,过了不知几个街区,按着刘梓铭给的地址寻觅,终于到了府邸的正门。
深宅大院的正门除正式场合外一般不开,然而颜子钰非朝堂中人,哪来的这么多破讲究,且他并无什么“正式场合”,在他看来,第一次参观新居那就是重要的事,所以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去了正门。
·然后就看见了候在正门口的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何事”·颜子钰隐隐猜到原委,因此直接便问何事。
“颜,颜大人好,刘大人吩咐小的给您传达,宅子所有地方已洒扫过多遍,一应被褥帘单等也换了十新的,不过仅是些普通合用之物·颜大人若是不满意,可再另行置备。
以及,小的奉刘大人之命候在此处,引您参观宅院·”·“…………”·继颜医仙,颜先生,颜大夫,颜圣手之后,又多了个颜大人的称呼。
摇了摇头,明白是那小厮眼浅无知,也不计较,抬脚就进门··“你只介绍些这府的来龙去脉便好,其他的无需多言·”·“是,小的晓得了。”
颜子钰进门后,便踱着步子听那小厮给他介绍些最简单的事情·不过他不愿见君行与那小厮都站在自己身后并行,便直接将颜君行强行拉倒了身侧·然后一边感受着身旁之人沉默的热度和沉稳的呼吸,一边听着身后的小厮口若悬河。
这府先前是扬州知府的一个心腹下属的,官虽然不大,狐假虎威的本事不小·正门进去的这座府院不过普普通通的官员宅邸大小,靠近医馆后街的,便是府院的侧面一墙。
而令颜子钰惊讶的是,府院的后花园之后,竟连着一座极大的园子·那园子本是前朝某代淮南王在扬州的行宫,到了本朝,由赏赐变交易,几经转手,自然就成了私人的园子。
这之后,直到几年前,这位扬州官员见猎心喜,直接花巨资买下··作为正经的上层人士的建筑,一府一园本就都是坐北朝南的走向,中间隔了一宽街,街两边是些整齐低矮的平房属屋。
而这货直接将平房拆了,将两头的院墙对接封起,前府后园这般便连了起来·然后就着宽街,将原本的正门又拓得更加威重华仪··而后那小厮又絮叨说,前府不过六十多亩,后面的园子足足有一百五十多亩等等。
那小厮口才不错,然而相应的,也实在有些话唠·颜子钰听得心烦,见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已经获取的差不多了·而前面这官邸也实在并无甚趣味,一应皆是青砖红瓦四合院,大院套小院,前正中后侧,根本没有什么可以介绍的。
于是便给了那小厮十两银子,打发他回去了··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颜子钰拉出来地图看了眼,他们现在正在宅邸的一个偏院之中·转过身来问那人:·“君行,你还有想参观的没,若是觉得无聊,不若我们直接去后面。”
“属下全凭主人作主·”·“那好,轻功跟上·”·第23章 留芳·打发走了小厮后,两人终于不用再慢悠悠地看这些样子长得一样的房子了。
前面这个府邸虽然不小,不过也毫无特色,对颜子钰而言唯一的意义就是能住不少人·当然他自己肯定是不会去住的··他感兴趣的,还是连在后面的那个,据说是前朝王爷行宫的大园子。
于是两人直接提了轻功,飞上屋顶,向着府邸后方而去·本来以颜子钰的轻功速度,即使是偌大一个府邸也是须臾而至,只不过为了照顾颜君行的速度放慢了些,所以两人用了一炷香时分,才到了府邸后花园。
在园子正门前的空地上轻功站定,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不算巍峨,却是金玉琉璃,装点的颇为奢华的三间正园门,门上牌匾书了三字:·“留芳园”·颜子钰皱了皱眉:·“这名字……也忒俗气了些吧。”
站在门前思忖了片刻,突然回头,却看到了颜君行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于是道:“你想问什么”·颜君行见主人发问,虽然觉得问题有些过分,不过还是说了:“主人……属下逾越,能否知道为何主人认为此名过于俗了”·颜子钰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挑眉道:·“君行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了”·“主人教了属下几日的诗歌,属下……想多学些诗文句法。
属下愚钝,自觉此名……”说完脸色有些红了,有些讷讷··颜子钰笑了笑,却不是嘲笑之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园中会有不少景致的牌匾题词之类,你一并可多看多问。
这不算逾越,我本来也是要问你喜欢不喜欢的·”·“留芳二字嘛,仅是字面其意的话,那园中无论有个花花草草的都可以叫留芳了,实在无趣的很·若是讲‘留芳千古’、‘青史流芳’之意的话,”·哼了一声,继续道:“口气也太大了。
叫个这么虚的名字,也不怕闪了腰·……哦,说最初是王爷的行宫来着那倒是很有可能,这么喜欢铺张修园的,此类人多半浮夸。”
“是,谢主人指教,属下记得了·”·颜子钰又笑:·“这算什么指教,不过是我自己不喜欢罢了·这牌匾直接摘了吧,要什么名字,没必要。
既然已是我的私宅,又不是风景区,留个名字给人参观不成”·于是不再打量牌匾,直接甩起轻功上了门楼··奈何剑三的轻功快是够快了,且完全不遵守物理规律,可以没有借力而空中无限飞,赶路倒是不错,却脱不出四段跃的模式,一段轻功便飞老高。
颜子钰这一下轻功刚起步,就直接飞越过了大门几丈之外··“……咳·”·颜子钰望天··轻轻一转,优雅之极地回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落地,垂直站回了门下。
再试一次——·“嘶”·四段都还没飞完,衣袂一闪,只听得咚地一声,就撞在了横梁上··颜子钰一边揉着额头,一边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去看身边那人:·却见颜君行死死地低着头,一派恭顺的样子,然而还是被他看见了嘴角怎么也掩不住的一点点扭曲,眼睛也弯了起来,俨然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颜子钰脸顿时微红,被心上人看见这种囧事什么的……可不是什么妙事,估计自己在他心中一直以来的宗师高手形象破灭了·于是便怒斥道:·“笑什么笑你小子,胆子大了不少啊”·颜君行一惊,今日从早上起主人不知为何心情极好,对自己也全是笑语。
他站在主人身边,只觉得也染上了这辈子都没有过的轻松和暖意,却竟然便让自己放肆至此这……嗤笑主人,可是大不敬之罪··瞬间敛了所有这些有的没的心思,唰地跪下,标准的请罪的姿势,只待着主人的发落。
“属下万死,请主人责罚·”·颜子钰本也只是想吓唬他一下而已,于是便道:·“头伸出来”·颜君行也不问,乖乖地闭眼抬了头。
颜子钰见他没有半点异议地将自己的命门交出来,全然由自己生杀予夺,心里一动,某些情愫再度泛上了些许,深吸一口气——·“啪”·勾起手指,敲了他重重地一个爆栗。
看见他的额头也出现了一个红印子,顿时就心满意足了··“行了,罚完了·”·颜君行一愣,见主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指了指头顶,反应过来,连忙飞身上去摘了牌匾,下来时神情还带着一丝恍惚。
主人先前都是说的不罚不罚,这还是第一次罚自己,只不过,这算是……什么惩罚·他却不知,他的主人自定了心意,因了那点小小的恶趣味,往后诸如此类的罚只怕会层出不穷了。
见主人已迈步便走,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终于进了园门··过门入眼,却无亭台楼阁,而是一座繁复迤逦的假山,山石间掩映着些枝枝叶叶,地上盖着各式灌木丛,脚下踩着的是青砖地面。
颜子钰四下看了眼,终于在前方的灌木丛之下找到了一条鹅卵石铺就的,不过一身多宽的小径藏在树后··“搞得还挺神秘·”·一路分叶拂柳,罩在树木的- yin -影下,慢悠悠地走过了七拐八弯的小径,在一个转折处见一石碑,上书:·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幽云横翠”·颜子钰哭笑不得:·“名字倒是还可以,且此处景虽不别致,也不是太俗。
只不过,这里却哪里有云了还有,不过一曲折假山,如何‘横翠’且一进门,堂正处就是‘幽’云,未免……算了,云都没有。”
大为摇头,指着那石壁向颜君行讲道:·“名与景不切,过于虚指,大忌·”·“……是·”·颜君行虽依旧觉得这名字颇为高雅,但是主人说不好,那就是不好,于是暗暗记下。
石碑处再行几十步,一转弯,便出了曲径··视角终于豁然开朗起来,面前一道深溪从右至左,缓缓流淌·溪上纵跨一桥,红栏石板,木是酸枝木,石是大理石。
桥下三座石洞,可供船过·颜子钰左右一望,皆是假山挡了视角,看来此处便是设计着必须顺溪游览了··“只怕贯穿园中的这溪水引的是瘦西湖之水,不过嘛,扬州城中的大大小小府苑中的活水,又有哪个不是自瘦西湖引水。”
桥坡十余阶台阶,沿着石阶向上,桥中最顶处矗立着一座双层古亭,四角攒尖,画栋飞檐·桥下旁边月季花后竖立一碑,未写桥名,只书了亭子名:·“飞翊亭”·亭一楼中有一方圆桌,并周围几个石凳。
二层小阁上则是北面摆着的半阙六扇山水屏风,屏风前置着一案几和蒲垫,上有笔山墨盒并一方粗砚,右手旁有沉石茶台,却未摆茶具··两人上楼转了一圈,颜子钰问道:·“你觉得此处如何”·“属下愚见,甚是雅致,想必是文人墨客们所爱之处。”
“名字尚可,铺陈摆设倒也有几分意思·只可惜,这二层阁,四面无窗,且临水之上,南北穿堂风来去自如·若非盛夏,此处摆茶具何用一应流程下来茶水早都凉个半透了。
这屏风乃丝绢之质,精致是精致了,却不挡风·只是换了木屏风,又阻了墨香流散·此处居高临下,看看溪景还是不错的,真正那风雅之事,铺笔墨烹茶却是不必了。
走,咱们下桥吧·”·出亭过桥,横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东西向,两旁夹道花树的甬道,笔直无曲,隔了枝叶向后望,隐约可见极远处层叠建筑·回头处,依然有一石碑,写了溪水之名:黛烟溪。
“这园子显见是以这黛烟溪串联景致了,且所有园子在建时必守的一个特点就是……”·一颔首,似有几分无趣地道:·“……卡视角。
也就是所谓的曲折掩映,在一处景决计望不到下一处·所以我们便顺溪而下吧·”·“是,属下全凭主人做主·”·颜君行见主人率先沿小路台阶下到了溪畔,只是没有进入桥洞下原本备着的飞檐舟舫,刚想开口说请让属下驾舟,却突然看见他的主人打了个呼哨,然后眼前一花,主人已站在了一个通体碧绿的竹筏上了。
这碧绿竹筏上中间摆着一竹木方矮桌,近旁边处立着一长竿,竿上挂着块方旗,写着一个“渡”字,旗下还坠了个破布麻网包着的粗陶罐酒壶·竹筏的竹底也长短不一,未曾修葺,与旁边的画舫小舟天壤之别,倒是颇有乡野之趣,却是怎么看怎么与这雕琢精细的园子不搭调了。
不过主人显然没有计较这个的意思,微微怔楞间,就看见颜子钰冲他招手:·“来,上来·”·“……是·”·那筏子不大,在水里摇摇晃晃的,颜子钰站在船头立杆前执着长篙,颜君行便只能提了轻功,稳稳地站在了正中央。
刚想接过长篙,却被主人一指方桌和长竿之间的蒲团:·“坐下·”·颜君行大惊,如何可以他坐着而主人站着划水·颜子钰却没跟他啰嗦:“快点,你不坐下这筏子没法开。”
那人惊惶之下,话都说不顺溜了:“请……主人请让属下来划……”·颜子钰嘿嘿一笑:“你划不了的,这个只能我来划。
行了别墨迹了·”·“……是·谨遵主人令·”·于是战战兢兢坐了,却不敢大摇大摆地盘腿而坐,仅是跪坐在了蒲团上,桌上的茶水点心自然也是分毫未敢动了。
颜子钰手中长篙一撑,筏子缓缓地行开了去·颜君行小心翼翼地坐着,不时看看两岸的红栏绿树,烟柳画桥,而他站在颜君行背后,看的却是颜君行··一头黑发依旧束成马尾,软软地塌在棱角分明的双肩上,散去了几分凛冽锋锐,这个角度看去,倒是多了几分潇洒清隽之感。
舟行水面,三月春风吹尽芳菲,空气里都带了几分醉人的旖旎,而心上人近在咫尺,触手可及·颜子钰的眼底勾了些清欢笑意,心境渐开,这般风景,此生何求··竹筏渡情行过一座木桥,近暖坞时,岸旁桃花随春风飞散,纷纷扬扬洒在竹筏上。
颜子钰伸手,轻轻拂过面前之人的黑衣肩头,拂落了香风满袖··第24章 游园·渡情穿过几树岸边压枝的桃花,眼前的便是一处暖坞了··颜子钰先让颜君行上了岸,而后将渡情随意停在了一棵桃树旁。
两人依旧沿着青石小路一路探景,不过此处却并无故作神秘之意了,花树掩映后远便可见几间清厦··行至一半处,有一水不过步宽的浅溪,由黛烟溪引水至院中。
虽只有一步之宽,即便不会轻功之人也跨的过去,然溪上仍置了一座小小的玉栏桥·桥前却无石碑,而是用一梨花木牌书了景名:·“桃蹊春鸾”·过桥,便是那几间白垣围着的清厦院落。
颜子钰边走,边向身边那人道:·“君行,以后这个园子便是我们长住之处了,至少一段时间内如此,”·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是想找个类似于万花谷这样的大山谷来定居的,扬州城究竟是江南重镇,无论江湖还是朝堂,皆免不了过路的是非,哪有隐居山谷来的清净。
不过他现在也只是想想罢了,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呢·因此他接着道:·“所以,君行你可喜欢这座园子还有,你更喜欢哪处院落”·身边那人茫然,哪有宅邸的主人问一个护卫,喜欢不喜欢的且主人无论住在何处,自己不是一样的要白天随侍,晚上回到专门暗卫的居处的先前在刘府便是这般。
在医馆时,因为医馆内没有多余的可供居住之处,所以才住的相对来说比较近的·虽然主人现下的宅邸大了许多,眼前似乎也没有成群的仆役下人,但规矩如此,总是不可违了上下之分的。
斟酌了一下,道:·“这座园子,自然是漂亮的,各处院落风景,属下也是都很喜欢·只不过,属下……属下喜欢不喜欢,似乎并无关系·”·两人此时已迈步进了院墙。
这芳菲帘苑的墙内栽满了桃李花树,仅留了一条小径从院外玉栏桥通往主屋·一院子的落花,堆绒积翠纷纷扬扬,若是从屋内向外望,倒真不枉了芳菲重帘之意··颜子钰今日本就心情大好,于是便没有了往常和他说话时总带了的三分思忖,怕说得过了惹他惶恐之类的,直接笑道:·“如何没有关系自然是你喜欢哪处的景色,咱们便住在哪处了,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颜子钰边说着,边进了芳菲帘苑的主屋参观·这院的主屋由四间精致的小小清厦连成,前后各有二三耳房,清厦中同样连着两间暖阁··身后那人一怔,站在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有些疑惑地回道:·“主人……是否有所不知府周的内子墙和外墙之中,通常会有几十间的仆役群房。
适才进府之前,属下已在树上远远望过,不仅前面府邸有仆役群房,这园子附近的更是数目不少·”·毕竟这么大个园子,少了各式洒扫的粗役,各种看门的管事的婆子,如何收拾得过来。
颜子钰本在欣赏着这屋内虽然秀气,却算清雅的摆设·听了此言,一皱眉:·“谁让你住那里了这园子就咱们两人住,你自然是住在我旁边了。”
“主人……”·颜君行看着主人活泼地四下转悠的身影,不知想到了什么,似是今天的好心情用完了一般,又回到了往常的严肃正经神色,颇有些黯然地道:·“主人既是要住在这府里,自然是要有各色丫鬟服侍饮食起居和……房中之事的了。
若是主人不嫌弃,需要属下护卫的话,属下隐于暗中便是·”·到时候晚上自然是在房梁上,就更无所谓居处在哪了··只是以后,估计再无那日和主人同床共枕的机会了吧。
那样温暖的主人··颜君行垂首闷闷地转着心事,一边发现自己居然不愿意看到日后各种漂亮乖巧又聪明伶俐的小丫鬟们围在主人身侧·一边暗暗惊慌,自己如何可以起这种心思主人如此尊贵的身份,自然当是有诸多下人随侍的,又怎么可能一直这般宠着自己·忽觉光线有些不对,猛一抬头,这才发现主人不知何时竟站在了自己面前,瞪着自己出神发呆不知有几时了。
刚要跪,就被颜子钰看出端倪直接止了:·“你又在这瞎想什么呢我就算住在这大园子里,自然也是不会要什么丫鬟的·你也不想想,单是那落花碧绒包,就不可能让别的什么人看到。
至于你说的那些事情,不是有你么,怎地,你嫌多么”·颜子钰适才只顾着看房间陈设,对于颜君行的话只听了个大概意思,因此他以为颜君行说的仅是“日常起居”。
至于那个“房中之事”,他听是听见了,脑子里却是真的没转过弯来·毕竟现代人几乎没有用这个说法的,而到了古代,根本也没人跟他提过,所以他自然就无意间忽略了颜君行的话中之意。
颜君行猛然听得主人依旧叫他贴身服侍,心情重又平复了些,且自然不会嫌活计多·再多,也是日常杂事,比先前九死一生的暗卫任务不知轻松了多少··只是,听主人说的那句“不是有你么”,依然愣了一下。
主人是第一次这般明说了,要自己服侍的除了起居和饮食,还有……那事儿,却为何,一次都不见主人提过·颜子钰却不知他竟想到了这方面去,只自顾自地评价道:·“此处芳菲帘苑嘛,景色倒是不错,以溪树花桥为景,取得是三分春意,并无刻意矫揉造作之态。
不过嘛,”一指卧榻侧室的梳妆台,“显见是女子闺阁之所了·”·“是·……主人将来定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千金的·”·“……颜君行”·颜子钰怒,自己这一世,既已定了心意,怎么还可能有千金了,收些花萝徒弟倒是有可能。
身旁那人虽然不知哪句惹了主人发火,依旧却在颜子钰叱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慌忙跪了,然后默默等着主人的处置··“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什么啊什么时候这么多心思了既然跟你说了让你随侍于我,你想这些有的没的做甚”·颜君行被如此一训斥,心脏瞬间慌得揪作一团,自己的这些逾越的小心思,竟是都被发觉了吗一个想法太多的暗卫,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属下知错属下知错求主人责罚”·“…………”·面前这人慌乱得只知道叩首,颜子钰十分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意思听明白了。
“……算了·”·颜子钰也觉得自己吓他厉害,见他在自己脚下如此卑微而小心翼翼的作态,终究心疼的还是自己·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轻抚几下安慰他,直到看那人身体放松平静下来才止。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然后松开怀的时候又顺手在腰上不动声色地揩了一把油··颜子钰不知道怎么才能说得通,干脆便不再提此事了··“既如此,我们便接着往下看吧。”
“全凭主人作主·”·两人顺着小径回了暖坞岸边,解了渡情,继续顺溪而下··一路上颜子钰见自己的小情人,虽然是还没吃到手的小情人,神色严肃,有些黯黯,便不时与他评说些沿路的风景并些题匾的优劣,来与他分散注意力。
这园子确实精美,又正值盛春,恰是一年中景色最风光之时·颜子钰想着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言语动作间便故意传些轻松的气息过去·如此又游了两处院落,终于将颜君行的心神渐渐放了下来。
从大清早到正午,两人慢慢悠悠的游览,颜子钰又故意放缓了速度,因而这半天不过才看了一多半··这其中,大景便有梅英新翠,紫烟琼林,醉幕云飞等四五处,台馆轩阁及各处小观景等更是不可尽数。
到得一处水路交汇之亭阁时,四周开阔,飞亭临水,颇为气派,显见是待客之处了··移舟近景,颜子钰停了竹筏,直接取了张宴席出来摆在亭内,两人便就着这景色美美地吃了一顿。
饭毕,颜子钰拉着他在亭子内多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准备去下一处··“地面的这些看得差不多了,不过我怎么没有看到有地窖之类的地方呢,我还想找个地方存放药材,终究地下更易保存那些喜- yin -凉的鲜材。
君行,你可懂一般的府邸设计”·剑三地图就这点不好,只显示平面,高山的和地下的一律无法区分,当年颜子钰入门派时为了找二楼的孙思邈那个npc,在三星望月来来回回转了一个小时,就是被地图坑惨了。
“属下不懂这些,不过属下大略知道地下之所的入口大略会开在何处·先前刘大人若是去其他府衙作客,这些都是要事先探查防备的·”·颜子钰大喜,这么大个园子,让他自己来找可真就是无头苍蝇了。
于是拍了拍他,道:·“你带路,走吧·”·颜君行却半跪一礼请求道:·“不劳主人动身,还请主人在此歇息,待属下找到,再请主人前去·”·“不好意思,我轻功比你好。”
“…………”·颜子钰歪头,弯了眉眼看那人难得无语了一次,心情大好··“……是,属下知错。”
颜君行闭了眼,有些无奈地请罪道··颜子钰觉得他这模样,比起平时惶恐的样子来,真是可爱极了,轻笑一声摸了摸他的头··两人轻功起落,颜子钰知道他不敢让自己落在他身后,便稳稳地跟在他身边。
若非慢慢游览,这般用轻功来去的话,头尾纵横不过一柱香时分·颜子钰随着他来到内墙附近一片僻静幽深的普通树林中,见颜君行四下踩了踩土,然后确定了一处,向颜子钰指了指脚下。
“我不会开暗门,你直接打开便是·”·却看到颜君行极为少见的笑了一下,颜子钰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主人,没有暗门,仅是用了块铁板而已。”
一边说着,一边掀了铁板,洞口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颜子钰瞬间感觉到一股- yin -冷之气扑面而来··颜子钰怕那人又说什么待属下先行探路之类的,于是也不走楼梯,直接踩了轻功,刷地一声便向下飞,因此速度便极快。
身影一闪,地面上那人瞬间一惊··“主人……”·颜君行严肃起来,下面是不是储藏东西的地窖还不知道,万一有什么危险机关怎么办自己怎么可以这么失职·不敢耽搁,立刻跟上,好在主人似乎并未贸进,到底之后便在底下看着里面发呆。
落地一跪,颜君行先请罪:“属下……”·没待说完,猛然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下意识地顺着主人的目光一转头,却是看见了那个让主人发呆的景象:·……不过是一个普通地牢罢了,一般府邸都会有这种地方的呀。
仅仅是找错了地方而已,主人为何愣了那么久难道下面有何不妥之处·不妥之处大了,颜子钰发呆,完全是因为那地牢的景象实在是太惨不忍睹。
几十间狭小而逼仄的囚室,即便里面空无一人,那积留经年的血腥- yin -腐的味道依旧让他几欲作呕·囚室之外,全部便是施刑之台,更不用说借着即使很微弱的光线,隐约可见墙上挂着花样各异的……刑具。
且那些刑具,他能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仅不足十分之一·剩下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个年代,小门小户的各种宗规家法,官府都向来不管,何况朱门权贵中私刑泛滥,更是天经地义。
所以各式私刑,才会残酷至斯··法律如此,制度如此,无人在乎蝼蚁是不是也有活下去的权利··颜子钰似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忽然转身挡住了颜君行向里看的视线。
“主……主人……”·颜子钰见他只有疑惑,不禁一愣:·“我怕你……见了害怕·你恐怕以前没少……进过……咳。”
颜君行听主人如此为他想着,心里瞬间软成了一团棉花,只是仍需跟主人解释明白了:·“主人,这是……没有的事·暗卫要是见了这个就怕,那进刑堂只怕是未必能活着出来了。
毕竟连熬刑都不敢的暗卫,如何能保证在生死关头的忠心呢·所以熬刑并不是因主子们动不动就喜欢虐待下人,即便是没有犯错,这在当初也是训练之一·就因为熬刑多了,可以让暗卫们磨掉生死之念,并且可以将暗卫的自我愈伤能力练出来。
属下能活到现在,自然对这些也是不怕的·”·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他只是无意识地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下主人,意思是自己并不害怕这些,只不过显见的是……他实在太不会说话。
颜子钰听了反而心中大痛,这人,怎么可以将如此惨烈之事,说得如此平静如常他这二十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抱得死紧,然后飞速道:·“我们把这里拆了如何反正我是绝不会把你送到这里面来的。”
颜君行一惊,这怎么可以主人从来不罚自己那是主人的仁慈,万一以后哪天主人需要惩罚自己呢于是道:·“主人您的仁慈归仁慈,刑堂总还是要的吧,说不定以后……抓到几个小贼什么的,也好有个关押之处。”
“……好吧·便依你·快些出去吧,这里我实在受不了·”·他一个是懒得再扯皮,另一个颜君行所说也有道理,万一抓个什么江湖上的穷凶极恶,让他深恶痛绝之人,比如拐子之类的,颜子钰倒是巴不得把那些刑具在他身上挨个试一遍。
“地窖的话,以后有了空你慢慢再找吧·咱们先把园子转完,还得找个方便之处,然后回医馆收拾下东西,今晚开始便住在这园子里了·”·“是,主人。”
第25章 落水·两人从地牢出来后,没有再乘船游览,而是直接就着附近的主园路,将剩下的几处景物轩阁大略地看完了··最后,两人站在了黛烟溪的最后一段水路的面前。
留芳园坐北朝南,黛烟溪在园子最南端的飞翊亭处由东向西引入,串联各处景物后,于园子的北部,从西向东流出··而现在,两人所站之处,便是黛烟溪的岸边了。
在黛烟溪的北面,则是如镜面般光滑的陡峭小山壁,两侧还各有一条盘旋坡路通往山上··而对面居高临下俯视黛烟溪的山庄正殿,这才是留芳园的主体··前朝淮南王建行宫时,自然不可能仅仅有一些风花雪月意味的院落的,这座正殿,便是衬身份的建筑了。
颜子钰对这种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之风的殿宇实在是兴趣不大,不过他此时已有了几分想法,所以这正殿的建筑结构和面积还是要看一下的··“这溪对面估计便是园子的最后几处风景了,看完便罢。
走吧,跟上·”·颜子钰这会子因对这块不大感冒,有点想早看完早结束的意思了·甚至都懒得走两旁的坡路,说完这句话,不待身旁那人回复便飞身而起,竟是欲直接横跨过溪水,用大轻功这么硬生生地上这峭壁了。
四段轻功飞完,高度竟然不够,颜子钰身形再转,接上万花的二层轻功,凭空又拔高了数丈·如此,不过瞬息之间,便到了山庄正殿的门前··静静地打量了一会儿那华丽的殿门,忽然意识到身边少了个人,念头一转,心想,坏了。
——颜君行他上不来啊··这地方少说有十几丈高,且这垂直的山壁为了美观堂皇,打磨得光滑无比,根本没有落脚之处·限于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便是轻功绝顶的宗师级别之人要这么单凭轻功上来,恐怕也有些难度,何况颜君行这般的普通暗卫呢。
他可别做什么傻事啊··大意了··急忙回头向下望,果然看到那人正用轻功爬着这山壁·每次向上,均是险险地踩上了一些微小的坑洼之处才得以借力。
颜子钰心脏猛然缩紧,不敢出声呼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此时万般可惜万花没有丐帮那样可以带人飞的双人轻功··许是他的目光实在太焦急,而颜子钰本身内力又深得可怕,无意间带出了些压力。
颜君行猛然间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注视,本全神贯注的他心神一乱,体内真气流转不继,终究差了一点没踩上最后一点距离··下一刻,便直直地向下落去··“君行”·根本不作他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颜子钰便直接甩了轻功加速向下飞去。
还好下面是不算浅的黛烟溪,颜子钰在最后一段终于够到了颜君行的手腕,减缓了一点下落的冲击力··然后两人就都成了落汤鸡··颜子钰这边本就用着大轻功,入水的时候自动便转为了万花的水下轻功。
他借着下落之力沉水的下一刻,便踩着清荷水图重返水面,自然丝毫无虞··而后马上就转头去看颜君行的状况··那人背部着水,所受的反力震动极大,颜子钰见他脸色忽然苍白,恐怕是肺腑受伤,剧痛之□□力不支,无暇废话,直接揽了他的腰飞速向岸边游去。
幸好园林中的景观水终究并非真正的江河,皆是有意设计得平静缓流,河道虽深却是不宽,瞬息便至··上岸之后,颜子钰在包里扒拉出离经易道的治疗笔来正准备给他疗伤。
那边颜君行一落地,似乎是终于反应了过来,本是躺在地上的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到了主人的脚边,黯然道:·“属下无能,连累主人,罪该万死……”·只不过那人一开口,压制伤势的内劲一松,请罪的话还没说完,就吐出了一口鲜血,却是忙忙用袖子擦掉,神色更加惶恐了。
“君行,君行”·颜子钰拿了笔一转头,就看见他这么重的内伤,狼狈万分还在一脸愧疚地请罪的样子,顿时心脏疼得扭成了一团,眉眼都皱了起来。
直接开水月长针给他回满血,驱散掉持续掉血的debuff后,颜子钰知道治疗技能是已经放出去了,但是伤势愈合总是需要时间的,而内伤还更慢些··于是干脆也坐到了地上,从背后把他抱住,让他斜倚在自己身上。
颜君行尚且痛的浑身无力,虽然惊惶这万万不合礼数,却也只能任由主人摆布··“怎样感觉伤口有在恢复吗”·“……有。
属下让主人……耗费功力……请主人……”·“闭嘴”·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于是颜君行只好把话吞进去了。
颜子钰抱着他,一只手掌抵在他的胸前大- xue -,用最简单的法子,将离经易道的温润内力直接渡过去··离经的内力在创始时便是纯用来作疗伤之心法,其- xing -质如容百川之海,即使是这么粗暴的从要- xue -传输,也是只有万般的益处,而无混杂错乱之虞。
果然这般是有助于伤势恢复速度的·颜子钰紧紧盯着他的脸色,见不过一盏茶时分,面色便微有红润,心中暗喜,手下更加紧了内力输送的速度··颜君行被命令闭嘴,一句话不敢再说,只得默默感受着胸口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进入温养着四肢百骸,背后靠着的是主人的胸膛,这般触手可及的热度,心中渐渐五味杂陈,久久不得平息。
而他的主人见他气息越来越平稳,应是有所好转,终于忍不住问道:·“——君行你,你既是力有所不及,为何却不与我说”·虽然他明白责任在自己,忘了跟他嘱咐一句,不过怀里的这个家伙,也太……傻了吧。
“属下并非……故意隐瞒·”·怀中之人语气有些犹疑··“那是为何”·“……属下见主人未曾多作吩咐,便按先前的规矩来行事了,此是属下之过。”
颜君行这没头没脑地答了一句,颜子钰茫然:·“什么规矩”·“……无论命令有多么困难和不可思议,皆不可不完成。”
不过于他自己而言,其实还有一点别的小小心思的··他知道主人的武功,尤其是轻功高绝到非似人间之境,然而他作为主人的护卫随从,没本事代替主人去做什么需要出生入死的任务,已是很失职了,又怎么可以事事都要主人看顾呢。
而现在,他也不允许自己连跟上主人的脚步,这一个最简单的命令都做不到··身为暗卫,若是有了一个目标,本就会坚定不移地达成,因此才有了这番在颜子钰眼里大胆之极的行为。
他这么一说,颜子钰这才想起来,他之前是跟他随口说了句“跟上”就自顾自地飞了··在剑三里做任务的时候,自一个npc到另一个npc,就没走过地图上设计的大路,从来都是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中间见水跨水,遇山翻山。
他自己对这种“小高度”是习以为常,却忽略了身边这人··“不过……你既然规矩如此,任何命令都必须服从,那为何你刚来时,我说什么你都不答应让你坐下吃饭你也不坐,让你无大事不许跪,你到现在依旧没事就来请罪”·颜子钰还没说完,就感到怀中的人一阵颤抖,隐隐挣扎着似是想转过身来又要跪,他估摸着内力传得差不多了,干脆另一只在胸口要- xue -的手也松了开来,直接把那人合抱钳住,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实在过于亲密了。
“不许起来·”·怀里那人身子僵了僵:·“……是·属下先前……是因为先前定下各式规矩的当时,皆有大小刑罚不等,是以时刻牢记,未敢违背。
这般刁钻的任务或者命令多了,总是便下意识地去遵守了·而主人的那些命令……实在仁慈得太过匪夷所思,属下反而有所犹疑·”·颜子钰顿时心酸,困难的命令已经习惯成自然,自己当时让他坐下吃饭的命令,反而惊到他了·但是心下念头一转,终究对于他在动不动就请罪这点上一直改不过来而颇为愤愤,于是重重地喷了下鼻息,冷哼道:·“看来是我给你定规矩的法子不严苛,所以你才不把我的命令放在眼里了”·颜君行只觉主人的气息拂过后颈,一阵酥酥,但是他此时却哪有心情细辨这些感觉,主人这话可谓诛心之语,不遵上令实在是大罪。
于是慌忙就想从主人怀里轻轻挣脱出来,却只挣了一半便被拽住,只能就着姿势直接转身跪地道:·“属下未敢作此想属下……先前已知罪,主人若要严立规矩,属下愿领刑责”·“…………”·颜子钰无语,他刚说什么来着,明明就说了无大事不需请罪,不知道是这货果然记不住,还是连自己的玩笑语气都听不出来。
不过他完全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却是自己认为的“无大事”,在他眼里却件件都是大事·毕竟他拿来请的每一条罪名,在先前的府里都够他死去活来好几遍的。
“那就先把今日的罚了吧·”·“是,属下恭请主人赐罚·”·颜子钰歪头看着心上人就在距自己不过几尺的地方,呼吸可闻·垂着眼帘“恭请”自己责罚的样子是那么的安静而顺从,语气中无半分的怨怼和惧怕。
心中只觉某个地方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下,毛茸茸,轻飘飘,无端地一阵悸动··我的君行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这就绝对是颜子钰情人眼里出西施了,至少颜君行的动作是训练过的标准姿势,恐怕暗卫多半都是一样的,也就在他眼里,竟能看出可爱的感觉来了。
“我今日要罚的,确实是因为你不守规矩·——你可记得我给你定的规矩第四条”·颜君行立刻便想起来了,猛然一颤,然后死死地咬了下唇,掩掉眸中的几分恐惧,才道:·“规矩第四条,若是以后再有任何涉及- xing -命之事,一时一刻也不得隐瞒。”
——他不怕主人的责罚,他只怕主人对他不守规矩而不满··“今日这山壁下若非溪水,你从十几丈的地方摔下去,有没有命在还是两说。
便是有溪水,受力也是很大的,万一肝脏破裂,我不在你身边的话,只怕也是须臾之后就毙命·所以此事你力所未及,又涉及- xing -命,却并不向我请求,而是暗自做决定去逞强,你自己说,该不该罚”·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颜君行耳边听着主人如此严肃地细数他的罪名,知道是没有起厌恶之意,才有耐心来罚自己。
还讲了这么多来以示惩戒,反而说明是对自己的看重·于是心中平静下来,声音又坚定了几分:·“是,属下知罪,属下该罚·”·“你知错就好。”
颜子钰嘴角微微挑了个弧度·虽然他明知道这事自己责任更大,多半应归咎于自己忘了这茬·不过谁让自己是主人呢,属下做错事当然要罚,主人自然不用了。
颜子钰窃喜,这还是他头回没有为主仆的身份头疼,而是小小地享受了一次好处··“嗯……你自己说的,任我罚什么都行·”·“是,属下绝无半点不愿。”
“那就……你过来点·”·“是,主人·”·颜君行本就绷着精神在等主人下令责罚,此时听到这么个指令,不及细想,下意识地便膝行一步,本就仅有几尺的距离靠的更近了。
·然后就感觉到主人的一只触感轻柔的手掌揽住了自己的脖颈,虽然此处是人身要害之一,主人的手掌却不带任何恶意和凌厉,反而……有一些小心翼翼·颜子钰刚才把自己心上人的温热身体抱在怀里这么久,胸口那些曾经他尚还以为不确定的情意,早已泛滥成灾,一丝一毫都抑不下去。
只是虽然此刻已打定主意要仗着主人身份胡作非为一番了,却仍然强留了一分神智清明,时刻注意着那人的反应,若有半点抗拒不适,自己自然不能再勉强他··因此动作就变得极慢极慢,缓缓斟酌着,终将双唇印在了怀中那人的额头。
颜子钰心下一叹,自己真的是栽在这人身上了·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竟是如此欣喜,命运给了他这个叫颜君行的人;如此庆幸,这个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历经了那么多生生死死,现在依然完好无损地倚在自己怀里。
而颜君行忽然被主人如此亲近,呼吸霎时便停滞了一瞬:·“主…主人……”·颜子钰知道同- xing -之间的亲密,终究是多半人都会觉得不适,因此才会如此在意颜君行的反应。
此时听他这么轻呼,以为他对此反感,连忙放开了他··“君行怎么……你心里觉得不舒服么……对不起,我不该勉强你的。”
“没有属下并不觉得勉强·”·鉴于面前这人的忠心程度,颜子钰有理由对这说法很是怀疑,又严肃地问了一句:·“真的没有觉得不舒服么说真话。”
颜君行抬头,慌忙道:“属下真的并无不愿属下……”脸噌地红了,又刷地垂下头,一咬牙道:·“属下……也有些喜欢……”·颜子钰听到这番话语,见他面庞微醺,眼神自然,知道这是他并不抗拒与自己的亲近的意思,顿时心中狂跳几下,欣喜不能自禁。
最后在他嘴角深深印上一吻,站起身来拂了拂早已用内力烘干的衣摆,然后道:·“今日的……便这么罚完了·”·说到最后也是脸红了,自己这老是仗着主人身份来占便宜,占完了又不跟人说明白,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便是真的现在就表明心意,恐怕也是白瞎,那人估计不是被吓到,就是根本不明白爱一个人所代表的意思吧··还不如就这样呢·也许亲近惯了,他自然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心意了。
颜子钰一边走一边打得好算盘,然而他却哪里知道,身后的颜君行心中早已泛起了惊天骇浪··颜君行其实早已将主人眼神里汹涌而真挚的爱意尽收心底·他纵然在这方面一片空白,暂时不知道那是什么,然而人非草木,却感受到了其中的郑重和珍惜。
一边隐隐觉得自己担不起主人这样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感情,一边又隐隐地想主人给予的再多些,他竟是第一次,在明知不该有的心思上犹豫不定了··不过既然主人没有现在明言的意思,那自己自然也应装作不知道就是。
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的遗憾失落··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就6000字了,我也是服··这两个纯雏儿的感情发展真是让我这个亲妈头疼。
你俩快食髓知味吧,哎··——————·本章有河蟹过的部分,所以可能有点不连贯·第26章 回忆·颜子钰烘干了衣服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前前后后转着他检查几圈,又打了好多个清风垂露上去,确定他伤势无碍之后,这才放心。
这刚才落水折腾了半天,已是时至下午·好在本就仅剩了黛烟溪北面的正殿及附的几处景物还没看过,时间上倒也还算悠闲··只不过颜子钰却是不敢再这么用轻功了,索- xing -与身边那人顺着左边的官道坡路缓缓地走上去。
到得上方,先入眼的是一片竹林,这竹林眼见着从西到东,在园子的整个北侧边长一直绵延,倒是好大的手笔··竹林中掩映着一方小小的月牙湖,湖尾之水在山坡侧修成一瀑,引入黛烟溪中。
月牙湖心环抱一座幽静院落,却并非常见院子的布局,而是三四间精舍有些随意地建在湖畔,剩下灶房厕房等则星星散散地分布在湖外竹林中··跨步过桥入院,因院子没有垣墙所围,所以名字便直接书在了桥末:·“墨泓轩”·轩中主体不过两间带暖阁的卧房,一间书房,一间茶室,其他便再没有了。
屋子的建材全然砖木构成,无片瓦涂金抹粉,也无琉璃珠玉装点,只是木是上好的老红木,结实而有沉淀之感···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颜子钰眼前一亮:“此处终于算是不堕身份,不落俗套,名字也倒是还算有格调。
看来看去,竟是只有这一处还算让我打心眼里满意了·”·“主人喜欢就好·”·“那你喜欢么”·颜君行见主人开心,眉眼间不自觉也染了几分柔和:·“属下自然也是喜欢的。”
意料之中的标准答案,不过他倒是也不甚在意,反正那人估计哪里都觉得好··大致转了几眼,两人便顺着主路向留香园的行宫主建筑,也是面积最大的建筑群走去。
主路愈见宽阔肃穆,两侧夹道垂柳也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颇有几分无聊,颜子钰的脚步下意识地便快了些许,不多时便见到了金碧辉煌的八角门楼··“慎德昭明”·面无表情地念完了题匾,两侧对联更是懒得看一眼,颜子钰脚步不停,脚下生风,直接便往里走。
颜君行自然也未有丝毫停留观赏之意,目不斜视,紧紧跟住主人··正殿,“恪礼中和殿”;·中殿,“四知清正堂”;·前殿,“瑞麟堂”;·后殿,“尊贤堂”;·另有侧殿“淳藻楼”,角楼“怀恩阁”等等,不一而足。
颜君行跟着主人将这山庄周游一圈,急停急走,甚至用上了轻功·虽然殿宇大的很,几乎有十个园中普通院落那么大,也是片刻就看完了··见主人几乎将“无趣”两个字挂在了脸上,颜君行有些好奇地问:·“主人……不喜欢此处”·颜子钰冷笑一声:·“当然不喜欢。
前面看的那些景致,无论题名雅俗好坏,切题与否,究竟能看出来是用心想了的·而此处不过是为了应付政治意味而起,无论题名还是布局设计,皆是应规制来建,奉承话连篇。
无需花什么灵感心思,自然也毫无美观和趣味可言·”·“属下先前有探查消息的任务时,在此类府邸中,似乎……确是无人住这种房子的。”
“华丽是华丽了,这么冷冰冰的地方,当然没人住,而且还每日对着‘恪礼’‘清正’‘怀恩’这种字眼,谁还会有好心情啊。”
颜君行在这种巍峨堂皇,贵气逼人的地方心中隐隐有些不适,因为越在这种规制上彰显权贵之处,他这种身份的人越是会被压的毫无喘息可言·他莫名觉得,主人若是住在此处,说不定便会给他些高高在上的疏离之感。
虽然知道这行宫即使是郡王规格,主人依然配的上这种贵气,不过此时见主人也是不喜欢这里,竟是暗暗松了口气,有些自己也未察觉的小欢喜··颜子钰懒得再多打量,直接轻功飞过侧面的院墙,便向园子的东北角,最后一处景致走去。
未见楼阁,先闻水声潺潺··转过了围绕的清竹群落,果然又见瀑布·颜子钰看了看飞流的角度,“哦”了一声··“估计这是东北角和西北角各有一瀑布了,对称分布,环抱中间的行宫正殿。
却不知能和‘墨泓轩’相对的,是否也是一般的清隽呢·”·自言自语间,原先被那行宫败了的心情,却是又生了几分期待出来··再走几步,终于见了全貌。
却并非院落,而是一座七层木楼,最顶层还有一高阁··楼前草丛中有一简单石碑,书了一联:·“晚寻水涧听松韵,夜上星坛看月明·”·颜子钰不置可否,此处是山庄最高处,这楼又有七层,冽然高绝,倒是颇有几分仙道之气。
这句诗却不过是普通夜景而已··再看这楼,第一层的檐下挂的便是名字:·“望月楼”·皱了皱眉,虽然俗气,倒还算贴切·于是仰头继续看那高阁……·——却是差点没气吐血。
顶阁悬匾,赫然三个大字:·“三星阁”·“这他怎么敢——”·“不知是何事……惹了主人发怒”·颜子钰先吐出几口胸中浊气,而后他细细讲来:·“三星阁望月楼,三星望月……乃是我万花谷中之景。”
不再看那楼阁,而是转向了空中的黄昏夕阳,眼神有些放空··“主人……既是您师门之景,那为何不可以此来寄怀远之思”·冷笑一声,颜子钰似是有些激动,语速飞快地道:·“三星望月,又岂是占了个高地能看星赏月的意思我万花谷中的三星望月,乃是深谷中三座垂直的奇峰,高低不一,最顶的可谓高耸入云,山峰之间以岚天梯和凌云天车连接——”·“——即便以万花谷的轻功,谷中年纪小的弟子也是需用天梯上下,若是我自己,以轻功直接飞顶层,也需要……三炷香时分。”
即使是以游戏里这种非常不“武侠”的大轻功设定,万花的三星望月依旧高的被玩家戏称为“所有门派大轻功声望仇恨”的地形··身边那人猛然而惊,以主人这般匪夷所思的身法,三炷香才堪堪到顶,这该是何等壮阔的奇景·颜子钰忽又愤愤:“这不过一个破楼,如何当得起三星望月之名”·颜君行默然,这般对比下来,确实不啻于萤烛之火比于皓月了。
而颜子钰却是想到了别处,无论是园林也好,殿宇也好,再如何设计得精美绝伦,终究还是受限于时代的想象力和技术限制,来来回回,无非是那些花样··——又哪里有后世的3D建模所能想象出来得雄伟壮阔。
感谢剑三的场景建模师,为我们建造了这么美的风景··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可惜了,估计自己这辈子是见不到真正的三星望月了·若是真的存在万花谷,该是多么完美的世外桃源啊。
终究只能怅然一叹,然后似是而非地说道:·“不过……私家行宫园林,比不得门派宝地,倒也是……唉·”·颜君行却道:·“主人,即便是江湖门派的宝地,据属下所知,也是没有哪个门派如万花谷这般的。
只是不知,主人既是如此思念,为何不回谷……”·“我回不去·万花谷弟子仅剩我一人,山谷是否还存在……也并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再如何武功无敌,富可敌国,终究是还有力所不能及的东西,万花谷的盛名因自己远扬天下,然而空有名头,连万花谷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无可奈何,无能为力··颜君行有些动容,飞快地看向颜子钰,却见到一向愉悦而自在悠闲的主人,第一次现出这种神色来……竟似是有无边的寂寥。
心脏隐隐有些痛,不是受伤时的痛,而是酸酸涩涩地难受·他很想去安慰这样的主人,不想让主人静静地一个人沉浸在这冰冷的思绪中··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资格,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思虑片刻,终于鼓起全身的勇气,屏住呼吸轻轻地伸臂,去握主人垂在衣袖里的手··指尖触碰的一瞬间,颜子钰猛然转头,就看到颜君行那尚未收回的小心翼翼的神情,飞速变成了惶恐。
他连想牵个手都……如此卑微么··心中一酸,马上反手直接握住了那人惊慌之下抽回一半的手,然后就看见那人由惊惶变成了惊讶,抬起头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己,眸中亮莹莹的滚动着真实的欣喜。
手掌间干燥的肌肤紧紧相触,热度传递过来,颜子钰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这热度化成了一滩汪洋的水··那人的手枯瘦修长,骨节分明,却并非文人雅士的执笔之手,而是除了握刀剑的动作之外都有些生硬的手。
不美观不说,甚至还有一只受过伤的手指微微有些扭曲··颜君行低头看了看交握住的两只手,一只凝白如玉纤细完美,而另一只………粗糙无趣,还沾满过鲜血。
被手背间柔滑的触感包住,心中转来转去的只剩了一个想法,自己何德何能,得了主人这般对待·垂了垂眼帘,刚有些黯然,就听得主人问道:·“……你可愿听万花谷的来历”·见他稳了稳心神应了,颜子钰便拽着他的手坐到了一个小凉亭下。
掌心十指牢牢地相扣,两人坐在亭子里,俯视着下面整个园子的全景,夕阳的余晖在黛烟溪中撒下波光粼粼的点点淡金··在这片静谧悠然之中,颜子钰远眺了目光,缓缓开口:·“万花谷始于唐朝,乃是秦岭青岩中的一处幽谷,隐居世外,与七秀坊、长歌门,在江湖上并称为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从开元盛世讲起,讲谷主东方宇轩的惊才绝艳,开山立谷;讲谷中七圣,医圣孙思邈的医者仁心,书圣颜真卿的品格气度,工圣僧一行的远行致知,讲画圣林白轩和琴圣苏雨鸾的仙侣佳闻。
还有万花谷中的各处风景,三星望月凌云绝顶的觅星殿和摘星楼;仙迹岩的飞瀑清荷,石桥浅渡;落星湖的草屋仙鹿,逍遥林的猿啼鸣啸;千机阁的星象高仪,水月宫的机甲猛龙;当然还有晴昼海的万顷奇花异草,如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作为江湖上少有的中立而德高望重的门派,自然也要讲谷中弟子的本事品行,有“身在桃源隐,心怀天下先”的胸怀,有医武双绝的大师兄“活人不医”裴元,寇岛为行医而牺牲的徐淮;更有谷之岚,紫晴在江湖的种种侠义事迹;有琴圣画圣门下弟子的名士自风流,天工门下的师兄师姐们如何心灵手巧;还有安史之乱时,多少弟子出谷入世,奔走战场救国难。
讲到此处,颜子钰已然怔怔地出了神··颜君行听得万花谷的种种辉煌景迹亦是悠然神往,只觉得当真是惟有这样的门派来历,这般的仙境,才配的上主人这通身的气度,如谪仙般高绝清雅,却又悯恤苍生,温柔入骨。
只是,明明是唐时之事,这桩桩件件主人讲来竟皆如亲见·颜君行心知有异,却并没有问的意思,只依旧握着主人的手,静静地陪着主人沉默··许是手中触感惊醒了他,颜子钰终于回过了神来,随后便叹道:·“唐朝后万花谷似乎便绝于世人了,直到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万花谷的医,武两部的全部传承,同时也从家乡来到了你们大梁朝。”
“可惜,七圣各有绝学,其价值并不在医学武学之下·这部分的传承……却是没有了·还有,未能让你亲见万花谷的美景,也是甚为遗憾。”
“能亲耳听到主人讲的万花往事,属下已是知足了·”·颜子钰笑了笑,转头看见那人眉眼锋锐,却有些呆呆的样子,心情终于转好了些··这一世,虽没有万花谷为家,却是有身边这人不离不弃的相伴。
若是能这么过一辈子,似乎……倒也不算寂寞的样子·夕阳轻轻一跳,终于西垂·余温开始散去,高处临风,颜子钰取了件长斗篷,轻轻系在身边那人的肩上。
往事不可追,然现世静好,自可朝同歌,暮同酒··第27章 拆迁·趁着夜色还未完全降落,两人飞身回了万花医馆,将平时所用之物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有太多东西,他俩早习惯了大件储物直接放背包,把背包当衣橱柜子用。
而颜君行在背包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四处打量了一下,就只将灶房里的蔬果鲜肉等烹饪之材收进了包里··颜子钰的话也只是将他平时用的一套茶具和纸砚带着而已。
系统背包什么的实乃居家必备之利器啊·颜子钰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完了后,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最后颜君行伸手拎起了门口睡得正香的花花,和柳河东交待完毕,两人便算是正式迁了居所。
墨泓轩水声潺潺,竹叶借着晚风簌簌而鸣·颜子钰心中轻舒,终于不用挤在医馆后面那个小院子里了··花花初到新环境,有些怕生,从颜君行怀里一跳出来就找了个屋子猫进去了。
“两间屋子,你挑一个吧·可惜墨泓轩还是小了点,暂时先这么住着吧·”·颜君行有些惊讶,两间都是主屋,主人竟让自己居其一·想起当初主人定给他的职责,抿了抿嘴唇,道:·“属下不必再单占一间,睡在暖阁就可,也好就近服侍主人。”
颜子钰眯了眯眼睛:·“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暖阁就暖阁吧·”·其实他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对于君行开始主动来亲近自己还是蛮高兴的。
嗯,还没吃到手的心爱之人就睡在隔壁……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呀··打发了颜君行去给他做饭,颜子钰就去收拾两人的屋子·暖阁与正屋仅一帘之隔,空间并不大,但是软榻等却与主屋一应规格。
在柜子里翻了翻已置下的衾被,果不其然堆着一水绣缎锦衾,厚薄皆有,厚的却并不沉重,似是填充的鹅绒之类,极轻极软··颜子钰挑来挑去,挑了两床不厚不薄的,只是,自己用的是淡竹青色的,而放到君行卧榻之上的,颜色却是及其恶劣的……深紫色。
像是在搞什么恶作剧一样,心虚地为两人铺好了卧榻的一应物品,颜君行那边见天色已晚,不敢让主人饿着,已然利落地做好了饭··虽然这顿吃得略简单了些,不过就着一屋的昏黄灯火,屋外春日的晚风温煦,倒也惬意。
“今天累了一天,明日不必太早,巳时叫我起来就好……还有,你受了内伤,也毋需起来做饭了,多休息些·”反正包里有烹饪产物的存货,直接拿出来对付一顿就是了。
“是,主人·”·颜君行一边收拾着碗筷,手下动作顿了片刻,心间不可抑止地过了一片暖流·已经治好的伤……其实并不需要休息的了。
以前的二十年里,再重的伤,又何曾有人给过能养伤的机会··而且,主人居然记挂着自己的伤势,这是自己都快忘了的事情,主人还在关心自己·颜君行隐隐觉得这实在是超过了主人对下属应有的界限太多,但是,有人挂念的感觉,是那么的……满足。
这边颜子钰十分没有作为医者的养生意识,自从颜君行负责了他的起居,他就习惯了晚上吃了睡睡了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生活·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那是什么,没听说过。
只不过今天虽早早地把自己扔在了床上,熄灯之前他却是侧躺在榻上揪着衾被暗自吭哧笑个不停……不知道君行看了那床艳紫色的被子脸上是何表情·一帘之外,老实耿直的颜君行却完全没察觉到主人的所谓恶趣味。
毕竟他从来没有什么喜好之说,又何况是主人的安排··不过先前在医馆时,因为条件有限所以还未深刻发觉的一些东西,现在却清晰的摆在了他的面前··他缓缓跪坐在榻上,瘦而有力的手掌触上身旁轻软的床榻和丝滑如水繁纹绣缎的锦衾时,怔了许久。
他真的没有为主人做什么,主人给予他的……却已经太多了·即使主人只是将他所本该拥有的优渥随手分了些给他,但是再富贵的人家,也没有这样分给一个下人的。
而且还和主人同席吃,同屋住,用的物品档次规格一应相同·本该体现尊卑的等级之差在主人这里是压根没有的,这根本就是闻所未闻之事,无论哪家的主仆都不可能是这般相处。
主人一直很宠他,他心知肚明,也从不敢忘记自己的本分·但是主人宠他的方式并非对待一个得力的下属··以前的刘大人也很欣赏他曾经的暗卫首领,但是那是倚重和信任,有这样的看重对于他们而言已是福气,却从未多给过他别的什么,若是任务有失,也不可能破了规矩免他的罚。
而主人……宠他的方式倒像是对待心爱的姬妾一般,给他舒适的生活,还什么都问他喜欢不喜欢··可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他想了很多遍,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献上自己的身体才能对得起主人的赐予,但是主人从来不提,他也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虽然不觉得“沦为”主人的侍寝是什么下贱之事,毕竟下人被主人当作发泄欲望的工具是分内职责··而且,娈宠小倌还算是贱籍或是乐籍,若有机缘也可脱了这身份。
暗卫……连户籍都没有,从来都是私有物品的他们,怎么可能会比娈宠高贵半分··但是……他不觉得有辱于自己,他却怕有辱于主人·手掌轻轻抚上自己的胸肋,心中空了空。
主人这几天对他的亲近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而他的身体是什么样子,他自己清楚得很·瘦却不弱,没有弱柳扶风之姿,粗糙冷硬,身骨棱角硌得分明,根本娇软不下来。
还有着各种丑陋的疤痕,若是这般往主人榻上一躺,只怕多半会立时倒了胃口··被主人叱着丢出来他不怕,他只怕主人觉得他恶心,从此冷眼相对··所以这条线他不敢试,即使明知道自己或许应该上道些,主动提出为主人服务,但是主人一直不要求他,他就这么一直将自己的心思苟且藏着了。
但是……有些东西,他觉得似乎自己即使是将自己的身体献出去,也是还不了恩情的了··主人让他享用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物质还在其次,更加珍贵的却是,安宁却多彩的生活,还有主人的关心和保护。
他不用再出生入死,栉剑风沐血雨,伤在哪里死在哪里都无人知晓·而是可以安心地躺在柔软的,属于自己的榻上,睡到日上三竿来养伤··主人说,你该多休息,所以不用给我做饭了。
即便是恃宠而骄的姬妾,又哪里敢这样事事都由着自己,让主人如此迁就的·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然而主人就那么随意地安排了,像是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颜君行熄了灯,把薄衾拉来盖在自己身上,未曾体验过的,只属于奢侈之物那种触感让他愈发觉得不真实··他从刚来时就已被主人给他的恩典弄得手足无措·直到现在,还没想出来怎么报答,他的主人就给了他更多的东西。
今天主人看他受伤时真切的焦急,安慰他时眼中的暖意,被敲爆栗时的亲切,两手交握时的岁月静好,被主人抱在怀里时颈边鼻息的热度,还有……轻吻他时的珍惜。
碎落的片段如走马灯一般在脑中转来转去,他突然一阵心慌,猛地抓住了胸口的衣襟,然后死死地咬住了手腕,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主人……主人,属下这副无用的残躯,无论如何是值不上您给的这些的,只是,属下竟然……竟然还在妄想着。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坚硬如铁的意志力,在今晚全部崩塌了··他越是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那些曾将他心脏填的满满的东西就越是不可抑制地窜进脑海。
最后脑中只剩下了主人吻他时的感觉,他和主人贴的那么近,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鲜活,如此……眷恋··罪恶感一瞬间涌满了他的全身——他既生了让主人一直宠他亲近他的心思,已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主人平时能饶他的罚,却不代表可以容忍这样一个不知好歹的下属··抬起双手捂住黑暗中愧疚的眼睛,和痛苦得即将溢出来的晶莹,颜君行在心中默念了一声··主人,属下……罪该万死。
那么,在主人发现自己胆大如天的逾越心思然后处置掉自己之前,主人……能不能多给自己一些……温暖··似是下定了什么视死如归的决心一般,终于沉沉睡去。
颜子钰哪里知道隔壁他的小忠犬这快把自己纠结死了,他逛了一天腿脚酸麻,确实如他所愿,直接一路睡到了巳时··直到颜君行跪在帷帐之外轻轻喊了他七八遍,犹自醒不过来。
睡眼惺忪地在榻上转了个身,然后一只手伸出了帷帐:·“手拿来·”·颜君行将手放在主人的掌上,却被主人握住了脉门,诊了半晌··颜子钰实在困的睁不开眼,就用这种方式确认了他昨晚伤势无虞,好歹他也是大学学了两年中医的专业课的。
手指下脉搏跳动的感觉让他心中痒了痒,诊完了也不松开,直接把整条胳膊拽了进来抱在了怀里··那人的手臂泛着些凉气,颜子钰抱了一会儿,困倦中想到他的姿势恐怕不太好受,终究不情不愿地起身了。
帘子一卷,颜君行见主人穿着睡衣,青丝散乱地就这么出来了,胸口处隐隐漏了些雪白如玉的景色出来,心跳猛然失了几下,然后忙忙垂首不敢直视:·“主人……可要属下服侍您穿衣”·颜子钰一怔。
哈,没想到搬来这院子以后不再分屋而睡,还有这种福利呢··那自然要好好享受··从外观界面选了套画风看起来比较正常的,衣服结构比较贴近现实的远山雪丢给了他:·“起来吧。”
·颜君行学东西都很快,搞一件没见过样式的衣服自然也不在话下,颜子钰慵懒地感受着男人简明有力却小心的动作,修长的手指不时拂过肩头腰侧,仅仅是这么简单的触碰,却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般餍足。
最后颜子钰看着面前那个瘦削的男人低着头,顺从而沉默地为自己系腰带的样子,明明神情严肃而禁欲,但是一想到他恭敬的对象是自己,便偏偏让他想起昨日的旖旎来,胸口热了几分。
将衣服穿完,颜子钰终于忍不住浅笑几声:·“做的不错,呐,赏你的·”·低头在他嘴角轻轻一吻,然后便留下发呆的那人,径自出了门··所以他没看到身后他的小忠犬贪恋而怅然的眼神。
上午颜子钰依旧教他学诗习字认药名,书房宽敞安静,光线也正正好好,不强不暗·颜子钰觉得这氛围很适合静心学习,就狠心让他一直“苦练”了两个时辰后,这才让他休息。
“对了,以后的话,把时间调整一下·我今日给你留下功课,你每日早起一个时辰,将前一天的功课临完,然后再叫我起来·我检查功课后,教你下一天的字。”
“是,主人·”·他并没有觉得这是十分恶劣的不让别人睡好觉了,毕竟每天晚上睡得那么早,九个小时怎么也够了··早起一个时辰对颜君行来说当然也不会在意,主人命他勤勉学习,这是对他的期盼,他感谢还来不及。
“这样的话,每日巳时之前完成一天的习字·然后,有别的任务要做·”·颜君行愣了一下,既是有别的任务,主人还留出来每天的时间教自己·颜子钰看他发呆,便道:·“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和我一同改造一下这个园子罢了。”
“……是,主人·”·“走吧,我跟你说怎么弄·”·颜君行随他来到溪北的那个山庄正殿,然后就见主人抬手这么一划拉——·“我要把这里拆了。”
“……”·“是,请主人吩咐·”·颜子钰见他板板正正,又摆了这种明知自己可能办不到,还是任凭处置的样子,于是笑了:·“我又不是在刻意为难你……你往后退些。”
那人不明所以,直退到了山坡边缘才被止住··颜子钰将武器换了支pve的特效笔晴昼海,心随意动,笔身画了个圈,笔端猛然爆发出无数条淡绿色的无形内劲,分向这建筑的墙角房梁等结构支撑点飞- she -而去。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哗啦啦·威武雄壮的正殿大门就这么塌了··颜君行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拆法,怪不得主人说拆了它的时候如此轻松随意,一点要雇民夫施工的意思都没有。
真的是……简单粗暴··“愣着干什么呢,我给你那包呢,把这些垃圾装进去啊·”·“……是,是,主人·”·刚掏出落花碧绒包来,就见主人身形一转,继续用了那招威力无畴的招式,整个殿宇便这么顺着主人的内力所到之处,一间一间接连崩塌。
颜君行收拾建筑垃圾的速度远远及不上主人拆的速度,但是颜子钰也不怎么轻松··快雪时晴这个群攻技能用得是挺爽,就是这坑爹的蓝耗实在太高了·没办法,他在接连打坐磕药之后,终于不情不愿地换成了风烟翠流派,用阳明指和玉石俱焚来群这些建筑,虽然手法麻烦复杂了一点。
于是颜君行就发现建筑崩塌的节奏,由连续不停地“哗啦啦”,变成了“静默——静默——轰”不断重复。
然后他又发现,原本是碎成石块的建筑垃圾,后来变成了全部碎成齑粉··“…………”·这种力道若是打在人的身上……·抖了一下,心中默默又感慨,主人的武功境界只怕已是到了自己所无法想象的境界,什么武学宗师,魔教教主,天下第一,在主人这种绝对的力量手下,恐怕谁都走不过几招吧。
江湖之上自然武力为尊,主人拥有着如此可怕的实力,却并无称王称霸之心,也从不曾拿这样的身份威压他什么··主人这样的强大,有着这样的人格魅力,本可以招揽到无数忠心而能干的手下为他卖命,江湖上最美的美女也会争着为他暖床。
而自己……不过是被送来给他赔罪的物件,却得以常伴主人身侧,并且被宠着··他蹲下腰拿着落花碧绒包装垃圾,想着自己实力低微,只能在这做这无用之事,不由得又是一阵自卑。
颜子钰像群木桩一样飙了半天DPS,终于把这片建筑全部弄塌了,刚松了口气,一转回来就看见他的小忠犬闷闷不乐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不开心”·颜君行愈加惊惶,他知道自己控制表情无悲无喜二十年,早已惯了,但是主人居然就这么能自己脸上看出自己的情绪而且……主人居然会为了自己这点不开心来……问自己·主人竟然真的如此在意自己……·自己怎么敢……·慌忙道:“无事,主人。
属下……不劳主人如此挂心·”·颜子钰见他显见是有心事,却不想说,也不知为何有些畏惧,自己再逼问下去只怕更会吓到他,于是干脆轻轻揭过。
只是心下留意了些他的心理状况,告诉自己要观察着点,别一个想不开又做什么傻事去··“今日把这片清理出来,明天随我出城·扬州城外方圆几十里有不少树林,我打算全移栽成竹子,和后面的竹林连成一片。
然后竹林中间再造个院落·”·“是,主人·”·“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每天都要忙这个事了,你……辛苦点了·”·颜君行见主人倚仗自己为他做这些事,心中好受了些,忙应道:·“属下不辛苦的。”
第28章 踏青·春风不知愁··待过了清明时分,一场江南的轻丝烟雨过后,扬州城最后一抹春寒也散尽了··墨泓轩的两人在将整个殿宇连地基都翻了个个以后,终于决定出城,去郊外移栽些竹子,来填上这阔达四十多亩的空白。
·待颜君行照例将清晨的功课做完,两人换了薄薄的一层春衫,当然不走常年锁着的院门,直接轻功翻墙而出··颜子钰腰间并没有携笔,却是别了一支雪白如玉,通体润光的笛子,乃是万花的标志之一,“雪凤冰王笛”。
虽然属- xing -已经过时好几个版本了,但是因为实在是好看,所以许多万花谷弟子想尽办法也要人手一只··腰左侧还挂了一支折扇,这一身打扮并不出挑,倒是与那些春日游宴的公子们一般无二。
而身旁的颜君行为了今日干活方便,依旧穿了主人给他的那身短夜长的黑白款劲装,峰眉肃目,周身气势不敛,愈发衬得他精峭干练,全身如同一柄锋芒铮然的剑··此时这柄剑正恭恭敬敬地守在剑的主人的身侧,默默为主人挡开周遭的人群,一边向城外走去。
颜子钰却是一点都不体谅他,反而一直在带着他往人多处挤··“主人……”·颜君行抿了抿嘴唇,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颜子钰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回过身来,捏了捏他的脸,然后满意地收获了那人浮上的一层红晕,笑道:·“急什么,春光正好,咱们这是出来踏青的,你还真当是让你出任务呢。”
抬手一指头顶的牌匾:·“来,进来看看这家,百年老字号诶,有没有你想吃的·”·“……是,主人。”
好吧,主人说踏青那就是踏青,颜君行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紧随着主人的步伐进了路边的铺子··“杏芳斋”糕饼店在这扬州城也算是远近闻名了,每日皆是门庭若市。
两人进门以后根本无人招呼,颜君行见状,觉得实在有些怠慢了,偷偷抬头看了眼主人,却见主人并没有半点要出声的意思··颜子钰悠哉悠哉等店小二忙完了,这才敲了敲他面前的桌柜:·“你们店里所有种类的糕点,每样包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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