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乃敌军之将 by 宫槐知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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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乃敌军之将 by 宫槐知玉(上)
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文案:·战胜恰逢兵役到期被放回家的李牧,在乡亲们的安排下娶了个媳妇,成亲当日洞房之中,红罩头揭开时,李牧才发现床上之人竟是败仗之国将军。
→受宠攻,甜宠苏苏苏文,甜度upup·→种田文/美食/宅斗·→小兵大将·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牧、仲修远 ┃ 配角:受宠攻,甜宠苏苏苏文,甜度upup ·作品简评·战胜恰逢兵役到期被放回家的李牧,在乡亲们的安排下娶了个媳妇,成亲当日洞房之中,红罩头揭开时,李牧才发现床上之人竟是败仗之国将军。
本文作为一篇古代耽美种田文,讲述的是穿越到战乱时期的李牧兵役到期回到家中后,竟- yin -差阳错之下和敌国大将军仲修远拜了堂成了亲,身陷乱世囹圄,却一心只求粗茶淡饭的故事。
第1章 都成亲的人了·如血的残阳下,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尸骸··整个战场刀光剑影纷乱无比,角鼓争鸣,流血漂橹·敌人、友军,在厮杀得红了眼的人眼中已经没有区别。
身边是呼啸而过的战刀,身上是滚烫黏糊的血,李牧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战场上厮杀了多久,他只是麻木地挥动手中的武器,即使他早已经累地抬不起手··深山一声鸡鸣,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
李牧满身冷汗的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驱散刚刚梦中那充满了血腥味的残酷战场··可是这没有用,他呼吸时鼻翼间依旧都是腥甜的味道。
他单手支着额头坐在床上,长发凌乱的拂在满是冷汗的脸上,如剑的墨眉微皱起,面露痛苦之色·宛若冬夜寒星的瞳眸被蒙上一层霜气,带着几分疏离几分冰冷让人看不真切。
惨白的薄唇抿出一道冰冷的弧度··他不言语时,一身森冷杀气,似乎连空气都为之安静··片刻后,李牧掀开被子,汲着鞋子出了屋往院子里走去··山里早晨打霜,李牧出门时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白雾茫茫。
仙雾渺渺的远山近景硬是把这山中小村弄出几分飘渺,但更直观的,却是冷··山里头温度低,入了春的天气搁山里头依旧冻人··李牧站在竹篱笆的院子中大口吸气,让冰冷的晨曦涌入胸腔。
他走到井边打了水,就着四月冰凉的寒井水洗漱一番,直到把梦境中嗅到的血腥都洗净后,他才抹了抹脸,回屋子里套了外衣穿了鞋··出了篱笆院,李牧顺着小道开始慢跑。
顺着他脚下的这条羊肠小道一路向着下面跑去,跑过大半个村子,出了村再往下就是一片森林·森林中路不好走,时而陡峭时而狭窄·费些时间兜兜转转出了林子,就算是到了山脚下了。
下了山,沿河西行几里,过翠竹林,辗转不过百来步便能看到个镇子·镇子很大,是附近最大最繁华的大镇··从他们村子到镇上看着不远,但是来回一程最少却都是两、三个时辰的事情。
村里的人都说不爱去,事实上却是不敢去··搁别的村儿去一趟镇里还能坐坐牛车,可他们这地儿在山上,山旮旯窝里头,上下山得自己走,下了山倒是可以坐个船或是租个马车,可那玩意儿忒贵!·上赶着来回一趟的花费,都够买半斤米了。
迈动着沾染了露水的脚,踏过一片青草地,眼前便是山脚··李牧这跑步的习惯是在他回来之后才养成的,他睡不着·打了胜仗又恰逢兵役到期,李牧这个老兵油子就被放回了家,这本该是件好事,可回了家李牧却有些享受不来这清闲生活了。
军营里那些日子太过深刻,那些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场景太过清晰,他每回梦醒,都仿佛听到了迎战号子见到了那片血泊··他睡不着,有时候能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两个时辰,后来就养成了这清晨起来慢跑的习惯,消耗消耗体力,夜里兴许能睡个好觉。
跑到了山脚,李牧折返往山上跑去··再上山时,李牧身上的那份戾气已经散去,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的他颇有些文雅书生气··这会儿村里的人已经起了大半,三三两两的聚在自家院子里头打水洗漱,相熟的看着李牧跑得一身是汗的模样还会打声招呼。
霜散了,村子亮堂了·小村子里多了说话声,倒是热闹起来··进了村子,李牧放慢了速度向着自己住的地方跑去,临过村里祠堂的时候,一群半大的小孩从拐角处突然窜了出来。
见到李牧,几个小孩嘻嘻闹闹的便围了过来··“哎,李牧,听我爹说你今儿个要成亲了”孩子中一个较大的女娃娃指着李牧问。
女娃娃是村长的孙女,村里的孩子王··李牧看了这几个小鬼头一眼,没说话,继续向着自己家里跑去·大概是李牧收敛了戾气让几个小孩不怕,所以一群人围了过来跟着他一起跑。
“我也听我娘这么说,你真要娶媳妇儿啦”一个还挂着两条鼻涕的小孩嘻嘻笑着,说起媳妇儿几个字,他还有那么点不好意思··旁边几个小孩听了,也跟着嬉笑了起来。
他们村小,喜事可不多见,偶尔有那么一回,在小孩眼里那就跟过年似的··“李木木,你媳妇长啥样啊好看吗”另一个小孩跑到了李牧的面前。
“狗娃子,人家媳妇长啥样你关心个啥”带头的女娃娃指着他的脑门儿便戳,“干嘛,你也想娶媳妇了”·“哈哈哈……狗娃子羞羞脸,想娶媳妇儿咯!”旁边几个小孩立刻热闹了,一个个地拍着手嬉笑着围着那闹了个大脸红的小孩闹去了。
李牧没理他们,拐过拐角便向着自己的那小院子跑去,才到院子篱笆外,一旁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还跑啊”一个头发花白看似最少得有四/五十的老人踱步向着这边走来。
“鸿叔·”李牧开了口··李牧有些不爱理会人,虽然他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静止如水的不争模样,实际上却是个- xing -子有些冷,无拘无束自由散漫的人。
几年前那事之后,这村里其他的人他都不爱理会,唯独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叫上一声叔··鸿叔年纪已经有些大了,步子走得慢,他跟着李牧进了他家院子后,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堆东西塞到了李牧的手里。
“这是我昨夜里剪的一些囍字,晚些时候弄点米糊来,该贴的地方还是得贴。”鸿叔一边说着一边就已经开始绕着李牧家那不大的屋子转悠起来,琢磨着哪些地方适合用来贴囍字。·李牧把红纸放在桌上,“您知道的,我用不着这些。”
鸿叔停下脚步,他有老寒腿,这种- shi -气重的日子里难熬··李牧已经走到院子中那口古井前,他打了水,进了洗浴间就着水桶便往身上淋·来来回回山上山脚地跑了一趟,即使他的体力顶得住,身上也早已经是大汗淋漓。
汗水掺杂着雾水- shi -了衣袍,粘糊糊的贴在他的身上,把他那一身在军营里练就出来的好身材凸显无遗··等鸿叔把这屋子转了一圈琢磨了一遍时,他已经冲完了澡穿上了干净衣服。
“你咋还穿这个我昨天不是给了你一套好些的旧衣服吗穿那个!都成亲的人了,还这样随便·”鸿叔说完便向着李牧家厨房走去,准备自己找了米糊黏囍字。·李牧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穿了几年的旧衣服,他理了理衣摆把皱褶扯直咯,没去换衣服,而是跟着往厨房里头走··鸿叔在李牧家厨房转了半天没找到米糊,又绕回自己家里头拿了些米糊浆浆过来,然后展开被李牧放在桌上的囍字就开始在背面刷浆。·李牧见他决意要贴,走到院子里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加上厨房一共才四间的破屋,道:“要不就贴两门上吧贴两个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对这门亲事本就不抱期待,这事是村里头给他张罗的,但是闹到最后负责的却成了村长那一家子人,那一家子人给他说的媒,不是个缺胳膊少腿的他就应该庆幸了。
想起这事儿,李牧有些烦,子夜寒星般冷冽的黑眸中散逸出几分杀气··如果不是因为有事必须回来,他是决计不会再回这村子的··鸿叔拿着大红的囍字出了门,在门边看了看找准了方向,一点一点的把手里头的字往上面贴,他贴得格外的认真,似乎是想要把这本就剪得好看的囍字贴得更漂亮些。·“鸿叔知道你委屈,但是这事儿你不委屈,有个人能陪着你能给你分担一下那些砸七砸八的琐碎事情,不是坏事儿。”
鸿叔贴完了一边又进屋去刷米浆··李牧没说话,他进了屋,帮着刷米浆··“这事是村里大家的意思,钱也是大家东一点西一点筹的,量是那村长一家人有心,他们也不敢当着全村的人作怪。”
鸿叔出言安抚李牧··一晃五、六年的时间过去,五、六年前那会儿李牧还是个青嫩雏儿,不然也不能让那些人作出那些事情来·现在不同,刚回来那段时间的李牧赤然一身外露的凌厉之气,村里头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怕他。
“嗯·”李牧应了一声··其实他对成亲这事也不排斥,整日里整日里的与死人打交道,时间久了,他也确实是有点想那种孩子老婆热炕头的日子。
即使只是两个人相安无事的柴米油盐凑合着过日子,也总比死在战场上好··这仗,他是再也不想打了··他排斥的,是给他安排这事儿的那些人··看着朴实憨厚的人,真的做起缺德事儿的时候,一点都不会手软。
都是自私的人,天- xing -··“当年本来不该你去服兵役,是村里亏待你了……”鸿叔给门上贴了囍字后并未停下,他昨夜剪了很多,似乎是准备把李牧家到处都贴上这东西。·在如今这种战火连天的年代里,服兵役几乎就等于送死,像是李牧这种服满了兵役居然还活着没缺胳膊少腿的,退役时就连上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要多看他两眼··李牧由着他去贴那囍字,没再劝。·“人老了,话多……”鸿叔深吸一口气,他贴完手上的囍字之后回头看向李牧,“你也别杵这儿搁着了,快去把衣服换了。
记得把你那房间收拾收拾,别还跟一个人住似的……”·见李牧往屋子里走去,他又忍不住再叮嘱了一句,“动作麻溜些,再晚些时候吉时到了,新娘子就要送来了。”
第2章 新娘子来了!·大红的囍字让有些破旧的屋子多了几分喜气,不过作用也仅是聊胜于无。·李牧回房间换好衣服出来时,鸿叔已经在屋里帮着收拾东西了,“这屋子收整收整,过段时间再上屋顶补补,住着就安逸了。”
他这屋子已经有几年的时间没住人了,本就简陋的屋子如今已有些破,原本搁屋里的那些不值钱的家具他再回来时早就不知所踪,屋里头冷清空荡得紧··收拾完屋里时,山里头的霜已经散了,站在院子里头放眼朝着四周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群山峻岭。
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模样,十分喜人··李牧跟着鸿叔收拾完屋子,又随便弄了点剩饭填饱肚子,正准备出门,门外便有一群人结伴而来··整个村子前后共二三十户来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这会儿几乎都到齐了。
一个个的手里都提着东西,或是半篮鸡蛋或是一些地里头的时蔬或是些细软,好不热闹··鸿叔看了那些人一眼,招呼着众人进了屋,这群人也没客气,进屋之后就四处瞧看起来,看看鸿叔给贴的囍字,间或提上两句意见。·“……你院里的竹篱笆有些时间了,竹蔑子都散了,过两天我和其他人看看,抽个时间上山里头给你砍两根竹子,再重新编编。”
村里头一个年纪大概三十来岁的男人说道··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那人才三十来岁但头发已经开始冒白,眉眼间也满是沧桑的味道·山里头的人都这样,日子苦,- cao -劳,所以大多数都显老。
“不用·”李牧抬眼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竹篱笆··那开口说话的男人顿时之间有些尴尬,他看了看四周其他的人,灰头土脸··鸿叔见状连忙拦住了李牧,他道:“要得,当然要得!”话说完,鸿叔还回头瞪了一眼李牧,“你这傻孩子,这么些个事儿你看着简单,你自己一个人弄得弄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弄好。”
说话间,他不忘扯李牧的衣袖让他别再说话··这些人自己做了亏心事,现在是惦记着让自己心里头好受点,所以才在李牧活着回来之后又是折腾着给他说亲又是给他修屋子的。
鸿叔知道李牧心里头不稀罕这些人,也不稀罕这些人的好,他也不稀罕·但是李牧他做啥子要客气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的,是他理所应得的!是他们欠他的!·听了那鸿叔的话,之前还有些尴尬的男人连忙讪笑着打哈哈道:“是呀没错,你才回来就该多休息休息,这些事就交给我们了。”
旁边几个人见状也连忙打着哈哈说是··一群人正笑着打哈哈,一旁一道略有些尖锐的女声在一众大老爷们儿的声音中突兀的响起,“哎,我说你们弄的时候顺道也给我家弄两竹子回来,正好我家猪圈后面的泥巴墙坏了。”
那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鬓角发白的妇人,她收拾得倒妥当,八成新的罗秀衣裳在村里一群村妇中显得有那么点不同,她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翘起,鹤立鸡群··她叫张舒兰,是老村长家的那口子,平日里就气傲,就这么个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她还非得让别人叫她村长夫人。
周围的人听了她的话没搭理,依旧顾着给李牧帮忙··其实也没什么忙可帮,李牧才回这村子没多久时间,家里原本的那些家具早在他离开之后就被这村里的人给搬光了,他回来之后村里倒是给他折腾了一张床一张桌,可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
“这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有人看了看天色,琢磨着该到晌午了··旁边的人连忙动了起来,纷纷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往李牧家里放,一边放还一边说,生怕李牧没看到。
“这是我和你曲叔家里的一点意思,你自个留着好好补补身体·”狗娃子他娘提着小半篮的鸡蛋··旁边的人见了也连忙把自己从地里弄出来的菜给提溜了上来,“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如果不够随时和婶说,婶给你再弄去。”
一时之间,篱笆院中气氛倒是热闹起来··看着众人围着李牧转的模样,刚刚说话的那张舒兰有些不高兴了,看着李牧那眼神都是酸的··“这屋子里还是有点空荡,晚些时候,鸿叔把家里的衣柜收拾了给你放过来。”
鸿叔一直站在李牧的旁边,见众人把东西递得差不多了他又凉凉地说了句··听了那鸿叔的话,刚刚还笑着的那群人脸上都有些尴尬,当初李牧去服兵役的时候他们压根就没想过李牧还能活着回来,所以李牧才走没两天的时间,他这屋子里就被搬了个空,破碗都没给他留个。
当年这事带头的就是张舒兰,听了鸿叔的话,不少人都回头看向她··“看什么看当年那事你们没份儿啊”张舒兰被看得臊,她愤愤地瞪了鸿叔一眼,张嘴便骂,“别搁这装,当年你们一个个还不都以为他回不来了,搬东西的时候还跟我抢,现在装什么好人”·“这大好的日子你胡扯什么……”人群里头有个男人听不下去了,不过他话没说完就被他媳妇儿掐了一把。
空气有瞬间的安静,好在很快有人接了话··接话的是狗娃子他娘,她道:“是有点空,你这屋里没东西院子里锄头把式也没,山里头自己种点东西都不方便,晚些时候我让你叔给你送点锄头把式来。”
狗娃子他娘开了头后,其余的人见状也连忙跟着开了口·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过你一点我一点的,好歹也算是把他这家里头东西给凑齐了··东西凑齐了,这气氛也活络了起来。
“切,德行……接新娘子去了·”张舒兰瞪了一眼院儿里的人,四月天里摇着扇子走了··李牧那温润的黑瞳变得森冷,他淡漠地看着这群人,面无表情。
鸿叔见了连忙拽着李牧往屋里走,进了屋,到了只有两人的地界,鸿叔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与李牧说话,“你别搁这觉得不好意思或者不想要,这东西搁你屋里头那才是你的,山里的日子不好过,你得多为自己想想。”
他知道李牧不爱和那些人接触,他也不爱··但不爱又能怎么样·把这群人全杀了他们这国家的人打仗对外的时候怂得不行,对内倒是横,你要真触犯了法律,抄家不说,还能给你弄死在牢里或者拉去当兵。
“听鸿叔一句劝,该是你的东西就拿着,就当他们还你当年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没必要和那群人不好意思·你见着他们当年客气了吗”鸿叔说话间神色微怒,“而且你不是说你回来是要找人吗,这人找到之前总要生活不是”·当年他和那群瘪犊子玩意儿打,打伤了腿,这么些年来落了毛病,- shi -气一重就痛。
这几年里,如果不是因为腿脚不方便又还得顾着允儿盼着他长大,他早打死这群瘪犊子玩意儿了!·说起这事儿,他就来气··“我知道了,鸿叔·”李牧应了一声,掩去了眼中的戾气。
两人正说着,门外便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声,“爷爷……”·闻声,两人均是回头看,只见一个才比门槛高不了多少的白净小娃娃扶着门框跨过门槛,然后循着鸿叔回答的声儿咚咚咚地跑了进来。
小娃娃怕生,抱着鸿叔的腿就往后躲·躲了,又有些好奇,所以从旁边探头探脑地偷看李牧··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见着那小娃娃,李牧- yin -沉了几日的心情总算放晴,眸子中多了几分暖意,仿若大雪初晴。
他蹲下身去与那歪着脑袋的娃娃平视,轻声说道:“到叔叔这里来·”·小娃娃躲在他爷爷脚后面瞅了瞅李牧又看了看他爷爷,然后才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
他伸出手去,轻轻的试探着在李牧的鼻子上摸了摸,正要有动作,门外就传来一阵吆喝声,“新娘子来了!”·门外热闹起来,那小娃娃也随着这一声吆喝,缩回了他爷爷的脚后躲了起来。
鸿叔闻声赶紧弯腰抱起躲在后面的小娃娃,拽着李牧就往门外走,“赶紧去接亲……看我都忘了,可别耽误了吉时,这事儿可不能耽误·”·随着那一声吆喝,整个院子都糟乱了起来。
太阳正当空,一个一身红盖着盖头的人被人背了进篱笆院,四周的人见状连忙闹腾起来··烽火连天战火不断的年代,他们这种深山旮旯饭都快要吃不饱的小山村里,成亲没那么多事,摆个礼堂拜拜天地就得了,更何况还是李牧这无父无母的情况。
新娘子被背进了堂屋,众人簇拥着向着堂屋挤去··背着新娘进来的人把新娘放下,那新娘却像是没了力气一样整个人向旁边倒去,吓得背着她的人赶紧给扶着··屋里其他人见了,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惊讶,就这会儿,在屋里说话的李牧和鸿叔两人走了出来。
“咋啦”鸿叔发现众人脸色有些奇怪不由地望向四周··“没啥,新娘子上山的路上拐了脚,得扶着点·”张舒兰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招呼扶着新娘子那人扶稳当了,末了又回头找李牧,“人呢赶紧过来拜堂,人新娘脚还疼着呢!”·他们这村在山旮旯里头,路是不好走,村里头的人都经常拐脚。
鸿叔推了一把身边的李牧,把他推到了人群前··“拜堂拜堂……”张舒兰吆喝着,她让人在院子里放了鞭炮,那鞭炮四处飞溅,让在外面的人又往屋里挤了挤。
拜堂不过磕几个头的事,鞭炮放完时,这拜堂也就拜完了··李牧没有留这些人吃饭的打算,他今天锅都没开·那些人也知道,他们自个儿下厨下了两个鸡蛋煮了一大锅的汤花花,看着李牧拜了堂后各人舀大半碗喝了,这亲就算成了。
第3章 洞房花烛夜·村里头的人给算的吉时时间早,再加上这成亲前后加起来都没用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所以送走了客人李牧被鸿叔拽着在堂屋里说话的时候,才是一般人家吃午饭的时间。
不大且简陋的堂屋里头,鸿叔拉着李牧语重心长地说话,“……鸿叔看着你成了亲,这心里头的石头也就落下了,以后好好过日子,知道了吗”·说话间,鸿叔从自己的衣袖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布袋塞到了李牧的怀里,“这是鸿叔的一点心意,不多,山头的日子苦穷,你留着省着点用。”
李牧把东西拿在手里后立刻就感觉出了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一小串铜钱,大概有半两左右,就像洪叔说的确实不多,但是在这深山老林的小旮旯窝里这些钱已经不少。
“鸿叔,这东西你拿回去,我不能要·”李牧想都不想便把那钱袋塞回给鸿叔,“我有钱·”·山里头的日子确实是穷苦,鸿叔当年又因为他的原因受了伤腿脚不方便,省下这么些钱来不容易,他当然不能要。
李牧把钱递回去,鸿叔却不接··他弯腰把在自己脚边站着的小娃娃抱了起来,他抱着那小娃娃,双手就不空了··李牧就想把钱给那小娃娃拿着,那小娃娃却是看他伸手过去,转头害羞的躲到了他爷爷的怀里,“爷爷……”·鸿叔见了,他虎着一张脸看着李牧故意有些凶的说道:“行了,你就自己拿着吧,你的情况我还能不清楚你有钱你有个屁的钱那军队里能给你几个钱而且你这一路上回来又花了钱,往下家里还要置办东西,媳妇儿又才娶,哪样不花钱”·李牧兵役满期的时候,军队里确实给了他些钱,一共二两多银子。
这二两多银子要是直接放在这山里头,那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山里头的人都是自给自足全靠一双手和一洼地讨生活,想要省下这点钱不容易··可是李牧拿了钱之后就从外地赶回来,一路上吃喝都得用钱,他赶了一个多月的路,到村里的时候,手头上已经只剩下不到半两银子了,这还是他一路都睡野外省下来的。
但即使是如此,这钱他也不能要,“鸿叔,钱您就自己留着吧,再说了允儿以后也还要花钱呢·”·允儿是鸿叔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娃娃,是他孙子··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好奇的歪着脑袋朝着李牧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躲回了他爷爷的怀里。
“我说让你收着就收着,哪那么多废话”鸿叔不乐意跟李牧继续耗,他抱着允儿就往门外走,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叮嘱李牧,“快点去新房里看看你媳妇儿,可别让人等久了。”
刚刚鸿叔注意过了,那新娘子虽然身板看上去要比普通的女人厚实些,但是山里头最怕就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骄娘,身板厚实不是坏事,就是有些委屈了李牧。
李牧看着出门的鸿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钱袋,他深吸一口气之后追出了门,临到门前时他才开口道:“钱我就收下了,谢谢鸿叔·”·这钱鸿叔攒得不容易,李牧就是收了也用不安心,但他也知道鸿叔不会再拿回去,索- xing -他先帮忙留着,以后再说。
鸿叔腿脚不便,独自一人在这山旮旯里带着允儿讨生活不易,现在他回来了,能照顾着的地方他以后自然会多照顾··“行了,快去看看新娘子吧……”鸿叔见李牧收了钱,脸上总算露出欣慰的笑容。
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他冲着李牧挥了挥手,回了对角自己家··送走了鸿叔,李牧关上了竹篱笆的门,把钱袋放进自己衣袋中后,这才向着新房走去··他原本是没想成亲的,这么些年刀口舔血的战乱生活,让他原本的那些雄心壮志还有梦想早就都在尸体、残骸和血泊中死去,如今的他只想好好的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仗,他是已经不想再打了··他还有事情必须要去做,他得活着,得好好的活着··如今既然已经成了亲,他也不准备亏待那人,只要对方是个能安分过日子的,他就会好好待她。
李牧走到门前时深吸了一口气,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这才推开了门进了屋··进了屋后,李牧关上了门,他来到床前正准备开口说话,就发现新娘并没有坐在床前等他,而是已经和衣躺在了床上。
大红的喜袍有些皱巴有些旧,应该是村里的人穿过借来的,红盖头上两只鸳鸯并蒂,因为主人是躺在床上的姿势,所以图案有些看不清··躺在床上的人有点歪,连带着就连衣服都有些乱。
拜堂的时候李牧没有细看,如今细看才发现新娘骨头架子还不小,那高度那肩宽都快顶上他了·脚大手也大,腰倒是细,可胸也平··“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李牧视线从床上的人那一马平川的胸口移开。
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却没给他回应··李牧有些奇怪,他上前一步站到了床边,床上的人察觉到他的靠近有了动静,她身体微微颤动着,似乎是在紧张··李牧想了想,回桌子前拿了秤杆过来,称心如意称心如意,秤杆子挑盖头,那才会如意。
秤杆子挑开盖头,李牧看清楚盖头下那张脸的瞬间,他先是有些疑惑,随即下一刹那他瞳孔猛的放大,一股寒气自脚底攀升让他瞬间手脚冰凉如置冰窖··看清楚床上之人后,李牧脸上有瞬间的懵怔。
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不笑自有弧度的薄唇,勾人摄魂的黑眸,刀削般的轮廓,一身外露着张狂着的凌厉之气,那任是任何人看清眼前这个男人都禁不住眸光一亮的俊雅……·虽然此刻他穿着一身不合身且旧乱的大红喜袍,勾人摄魂的黑眸中满是冰冷刺骨的杀意,惨白的薄唇抿起,噙着满腹不甘与怒气。
·整个人没了以往在军中时的傲然风骨与凛冽气势,反而是散发着一股不堪的狼狈与凌乱,带着几分让人想要征服的倔强与禁/欲,但李牧绝对不会认错·不,更准确来说是即使是这人挫骨扬灰他都绝对不会认错,因为这人分明就是败仗之国袁国的那常胜将军——仲修远·仲修远,敌国之将,如同神祗般存在的常胜将军。
十三岁参军,十四岁称将,称将十年来他屡战屡胜屡胜屡战,从无败绩·仅凭一己之力硬是把比他们袁国更大更强的李牧所在的大宁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打得如同丧家之犬,打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存在,他们大宁早就已经在十年之前就打赢了这场仗了··在他们大宁军营,所有人都恨透了仲修远,特别是几个大将,但凡是听到他的名字就会恨地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仲修远长得好看,所有人都知道··打不过,气不过,军营里一群将士就总拿他的脸说事,提起仲修远的时候向来都是‘那娘们儿’、‘那娘们儿’的叫,轻蔑得不行。
可是真的战场上正面扛的时候却是一个比一个怂包,只知道哆嗦着腿叫下头的士兵顶着,好自己逃命··军营里一副模样,外头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幅模样··能打胜仗又长得好看,仲修远的风光无限,让不光仲修远所在的袁国的姑娘钟情于他,就连他们大宁都有不少人动心,把他奉为神明。
这也让大宁军营里一群姑娘手都没摸过的大老爷们酸透了心酸掉了牙,提起他的时候更是唾弃得厉害··但这也就是他们大宁的军营,据说在袁国军营里,这是禁句。
仲修远最恨别人拿他的长相说事情,拿这说事的,都死了··他在他们军营中是出了名的严厉冷漠,不喜与人交往,难以亲近,加上战场上对外的狠戾与毒辣,让所有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战战兢兢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
仲修远是傲气的,他也确实有那个资本傲气,可他狂傲却从不娇造··他在军营中从来不特殊,领兵作战在草垛子一窝就是两三天从没一句抱怨,战场也从来都冲在第一,这和他们大宁那些从来都是军营帐篷里头说天下的将军队长截然不同。
但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第4章 妻乃敌军之将·贴满了大红囍字的新房,提前几天就拆下来洗过的已经泛白的床幔,摆满了花生野果廉价喜糖的桌子,大红的喜袍,四目相对的两人。·李牧微微瞪着眼看着面前床上躺着的人,血液滞留全身发寒的他嘴角抿起一抹冰冷的幅度,这人不应该在这里,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现在会是这个状况·他以前见过仲修远,那是他还在军营的时候,一共见过两次,两次都记忆犹新。
仲修远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让他们整个大宁军营的人都记忆犹新,没一个能轻易忘得掉的··他第一次见到仲修远的时候,是在四年前的一次埋伏作战中··军队的人发现了仲修远的行踪,所以大将军亲自带队埋伏在了一片林地间,准备迂回包围擒贼先擒王。
去时所有人都壮志雄心,结果却被反迂回包围打了个屁滚尿流··那一次的行动是仲修远故意透露了自己的行踪,以自己作为诱饵,故意引诱他们上当的作战··当时李牧他们大队是那一次行动的先头兵,打起来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其实原本那一场仗他们是不应该输的那么惨的,当时他们人数是对方的两倍,就算是硬拼也不至于输得太惨,可是仲修远硬是凭借着三万多的兵力,把他们将近五、六万人打折了一半。
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当初他们先头部队埋伏在前面林间,大将军却领着一众军师在后头三里开外,探子到前面探了路再回将军那儿报信,然后再给他们发信号,来回最快都得一炷香时间。
先头部队的人遭到攻击发现被埋伏,队长带着他们突围而出的时候,原本应该上前支援的大将军大部队却已经退到了四里开外去了··那样的情况下,士气早已经在大将军下令逃走的时候就溃散了。
后来不用说,他们五、六万人的部队硬是被三万人追着打··第二次见到仲修远的时候,是他带着十万大兵兵临城下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一身戎装一匹白马,势在必得,气势如虹。
那一次,他们大队所有人退了几十里,丢了一座城池··因为这两件事情,他记住了仲修远那张脸,但也仅此而已·离开了军营中,仲修远与他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可如今这战况仲修远为什么不在袁国,却在离战线有将近一两个月路程的大宁·李牧把秤杆上的喜帕往旁边放去,他借着这动作收起了眼中的惊讶,然后仿若没事人般走到一旁桌前放下了秤杆。
躺在床上的仲修远,原本满眼的戒备与杀气在看清楚李牧的那张脸后,黑眸中却有惊讶浮现出··放好了秤杆的李牧回头的瞬间捕捉到他眼中的惊讶,心中微惊,却未表现在脸上。
惊讶仲修远他惊讶什么·他认出仲修远那是因为仲修远是敌国大将,而他不过是袁国几十万大兵中的一员,仲修远不应该认识他才对。
“你要起来吃点东西吗”李牧装作并未发现床上之人的异常,也没发现他的身份··床上的仲修远没有收起眼中的惊讶,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李牧移动,像是在确认李牧就是李牧,眼神惊讶而复杂。
“你怎么了”李牧装作才发现他的异常,他在仲修远的注视下走到了床边,然后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试探着伸手推了推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靠近后,仲修远身上那无法掩藏的凛冽气势便越发的清晰起来,这样的他即使是一动不动穿着一身女式的大红喜袍也绝不娘气,明眼人无论怎么看也不会把他当作个女人。
拿了村里头各家各户筹出来的钱说是给他说亲,结果却给他弄了个男人回来,这倒张舒兰能做得出来的事情··不过他现在倒是有些好奇,张舒兰到底是怎么把仲修远给弄到这里来的·张舒兰不过是一介村妇,年纪也不小了,虽然有些虚荣有些泼辣,但是凭她一个妇道人家是绝对奈何不了仲修远的。
床上,仲修远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他大概是中了什么毒,这会儿浑身都软趴趴的毫无力气,就连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李牧摆弄··“你受伤了”靠近床边之后,李牧敏锐的发现仲修远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在军营当中呆了五年的李牧对血腥味十分熟悉,几乎才靠近,李牧就嗅了出来,他顺着血腥味找去,很快就在仲修远的腿上找到了伤口··李牧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本来琢磨着找个剪刀,但在屋子中望了一圈也没看到个刀后,他索- xing -弯下腰去直接拽着仲修远的裤腿用力撕扯,‘撕啦’一声后,大红的喜袍裤子被撕开。
仲修远常年在战场上拼搏,身材修长的他肌肉匀称紧实而有力,双/腿细长笔直,但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的原因颇为白皙··大红的凌乱的喜袍,笔直的白皙的长/腿,俊美的衣衫半/果的男人。
这原本应该是赏心悦目的一幕,却因为仲修远的大/腿上有一条几乎快划过整条大/腿的伤口,而显得有些狰狞恐怖··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用粗陋的麻布包扎着,包扎得十分简陋。
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麻布,包扎已经有段时间了,伤口是愈合又裂开,干枯和新鲜的血都有··李牧解开了伤口上的麻布,看着那狰狞可怖的伤口,他眼中有兴奋的光芒一闪而过。
见惯了尸体残骸,在间隔了一个多月后的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状况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几年的军营生活,让他最是熟悉处理应对各种各样的伤口··察觉到李牧的动作,床上的人有了动静,仲修远试图坐起身来,他用尽全力不甘地撑着身体移动,可脑袋才抬起一点便又无力地倒了下去。
李牧看了他一眼,扔掉了手中染血的麻布出门去打水,“别乱动,我去打水帮你清理伤口·”·仲修远惊讶地看着李牧,想了想后,他竟然真的乖乖听话地放松了身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唯有两只漆黑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李牧移动。
见他这副模样,面无表情的李牧心中越加疑惑起来··仲修远作为一国大将,他应该是个暴戾且戒备心十分强的人才对,这样的人在陌生的情况下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放松警惕吗·仲修远是觉得他真的不会对他做什么·他哪里来的自信·或者,他信他·李牧心中有所疑惑,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
他打了水回来准备帮仲修远清理伤口时,才发现人已经晕了过去··李牧把水放在一旁,他站在床边打量着脸色惨白晕了过去,毫无反抗之力的仲修远··如果没有仲修远,这场打了十多年之久的仗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胜了。
而这仗,他是已经不想再打了……·李牧站在床边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拧了布帮他清理了伤口··一夜浅眠··次日清晨,身旁的人才一有动作,李牧便清醒了过来。
深山里的白霜从破陋的屋子四处透进来,让屋子中的温度十分的低,微弱的晨曦也一同偷溜进来,照亮了屋子··李牧躺在床上,呼吸绵长不便,没有动作··仲修远是被痛醒的,清晨的白霜冰冷刺骨,让他本就疼痛的伤口更是疼痛不已。
挣扎着清醒过来后,仲修远立刻就发现了身旁躺着的人,多年来养成的警戒心让他瞬间全身肌肉紧绷杀意迸发,但在看清楚躺在自己身旁睡着的人的脸后,他呼吸一滞,心跳立刻乱了节奏。
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瞬息后,杀意散在冰冷刺骨的白雾中··仲修远抬头看向自己受伤的腿,伤口已经被包扎过,包扎的手段有些粗陋,帮他包扎伤口的人该是不经常帮人包扎。
察觉到这一点,仲修远原本还有些紧张戒备的心放松下来,他无声地躺回了床上,然后侧过头去看向身旁的男人··床不大,两个成年的男人并排躺在上面,身体上免不了有些接触。
两人盖的是同一条被子,被子下两人几乎肩靠着肩手臂挨着手臂,就连呼吸都在床幔中交换,变得模糊,变得暧/昧··朦胧的晨曦下,仲修远侧过头去时只能看见身旁的人的半张侧脸,麦色的皮肤,鼻梁高高挺挺,嘴唇色淡而薄,一如当年的模样,仿佛时光自那之后便凝结。
熟悉的异样情愫在胸腔涌动,让仲修远有些狼狈的同时,又不由的生出几分想要逃跑的心思··他征战十年,无往不胜,一生从未尝过败绩,可偏偏唯独面对这人时,却总是败绩连连。
第5章 也不懂得温柔些·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山里的雾气被照亮,朦朦胧胧,让身处于这片绵延大山中的人如登仙境··一声鸡鸣打破了夜的宁静,随后是一阵野鸟扑扇着翅膀的声音。
声音由远至近,吵醒了熟睡中的李牧··仲修远在察觉到李牧清醒过来时就闭上了自己的眼,李牧坐起看了他一眼,装作没有发现他的装睡··他下了床,穿了外衣和鞋子洗漱完后照例去跑步。
李牧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鸿叔在他家门外伸长了脖子张望,“鸿叔”·晨跑完李牧身上都是汗意,把他那一身匀称的肌肉衬得更加充满爆发力,也让他眉宇间多了几分精疲力竭后的神采奕奕。
鸿叔见到李牧,神色间有尴尬一闪而过,他连忙收回了脖之轻咳了一声,面色尴尬的与李牧说话,“……我这不是怕你早上睡过头了吗,你这新婚,有些事情……”·鸿叔虽然是过来人,有些话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跟李牧说,“你可别折腾得太过头了,好歹人家新娘子也才是第一遭……”·原本就有些气喘的李牧听了鸿叔着一席话,当即岔了气咳嗽起来。
鸿叔老脸一红,一拍大/腿道:“都成亲的人了,以后早上就少折腾这些,有空就好好的在家里呆着陪着你媳妇,再过个两天你跟我到山里头去,你那两块田我给你要回来了,晚些时候你自己翻翻种点东西好好过日子。”
话说完,鸿叔便往斜边对门的自己家走去··片刻后,他拿着一大瓦罐出来,瓦罐里头是些菜粥,难得的大白米煮的粥··鸿叔把还温着的瓦罐放到了李牧的手里,边放还边叮嘱道:“咱们山里头日子是不好过,但也别委屈了你这新媳妇。”
其实鸿叔是想说让李牧不要委屈了自己,多吃点,吃好点·这几年的当兵生涯让李牧的个头抽高身体也变壮实了,脸色却一直不好,看得鸿叔心里头难受。
李牧看着自己手里头的瓦罐,他本想推拒,毕竟山里头白米饭可不容易吃到,但现在米都已经煮成饭了,他就是把东西给塞回去也变不成米··“这么多我们两个也吃不完,鸿叔你把允儿带过来,一起吃。”
李牧不容拒绝,他端着瓦罐往屋里走··把饭放在屋内,李牧到厨房拿了四个碗出来,鸿叔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但见李牧碗都拿出来了也就没推诿,回家把允儿抱了过来。
鸿叔再来的时候,李牧端了碗饭正准备往屋里走··“怎么”鸿叔见了,面露疑惑··“他有些不舒服,在屋里吃。”
李牧道··仲修远腿上有伤的事情他并不准备告诉别人,他的身份太过每感··鸿叔听了这话显然是误会了,他脸上一阵发红,片刻后有些不赞同又有些欣慰地看了李牧一眼,“你这小子,夜里也不懂得温柔些。”
闻言,面无表情的李牧脚下步伐一顿,有些踉跄·他薄唇轻启反- she -- xing -就想解释,最终却忍住了··鸿叔这一句话,屋里的人显然也听见了。
李牧端着米饭进屋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仲修远揣着怦怦直跳个不停的心脏无比狼狈地看了他一眼,浴血沙场数年斩敌无数都从未曾眨过眼的他,此刻却是被李牧那冷清的视线逼得窘迫得燥得不行。
他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更是燥的飞起一片薄薄的红晕,让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更是惊艳了几分··李牧拿了张凳子放在床边,放下米饭,他回堂屋中和鸿叔他们吃了饭。
饭吃完,李牧进屋收了碗去洗,鸿叔则是趁着这个机会远远地看上一眼,看清楚屋内的是个男人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顾不上抱还在堂屋里的允儿,鸿叔急匆匆的就进了厨房,他一把拽住李牧脸色铁青地问道:“你跟鸿叔说实话,屋里头那是不是个男人”·难怪昨天他就觉得这新娘子有点怪,感情这根本就是个大男人·鸿叔气得不轻,他老脸通红气喘如牛。
见李牧没说话,他张望一圈,在灶膛前抽了根粗木柴气急败坏的就往外跑··李牧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都已经跑出了院子··“鸿叔·”李牧连忙追上去拉住他。
“放开我,我今天非要打死那老娘们儿不可”鸿叔此刻真的是已经气疯了,那张舒兰拿了村里头大家一起筹的钱,却做出这种事情来,他今天非打死她不可。
“鸿叔,你听我说……”李牧拽着鸿叔··以他的力量鸿叔自然是挣不开他,但鸿叔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他也不敢真的用尽全力,被气疯了的鸿叔拽着往前走了一段后,李牧才总算是拉住了他。
这边闹腾得这么厉害,住在附近的人家都纷纷好奇的朝着这边张望过来··“出什么事情了,大清早的就要打人”住旁边的狗娃子家一家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我要打死张舒兰那婆娘,那丧心病狂的瘪犊子玩意儿,这种事情她也做得出来,我今天非打死她”鸿叔挣不过李牧,气坏了的他直接扯着嗓门儿就骂,中气十足的叫骂响遍了整座山头。
山里头的人都穷,愿意嫁进来的本来也不多,能筹钱给李牧找个媳妇儿不容易·所以他一直觉得,就算是对方模样不大周正,只要是个能陪着李牧好好过日子的也就行了,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婆娘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大清早的这边就吵嚷开,没多久,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围了过来··从鸿叔的叫骂声中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众人二话不说就往李牧家跑,进了屋,见了是个大男人,这下整个村的人都炸开了锅。
做聘礼的钱是他们当初一起筹的,每家每户都有份儿,张舒兰随便上山脚下捡了个大男人回来,那钱还不就给她私吞了·钱虽然不多,但那是给李牧成亲的可不是给她张舒兰的,她这未免有些太不厚道·得知被骗,大半个村子的人二话不说都开始向着村长家围了去,要找她张舒兰讨要个说法。
鸿叔也要去,李牧连忙拉住了他,“鸿叔,算了·”·李牧其实本来就对成亲这事儿并不抱什么希望,原本也只是觉得得过且过,如今弄成这样他心中也谈不上失望,自然也就不气愤。
更何况如今躺在他床上的人还是仲修远,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再把他给扔到山脚下去·至于具体要拿仲修远怎么办,那他倒是还要再看看再说··“算了这怎么能算了,这可是给你娶媳妇难不成以后你要和那男人过日子,这怎么成”鸿叔气得脸色发黑,捏着柴火棍的手都喀嚓作响。
他就盼着李牧好,为这事他不怕把整个村的人都得罪光,但凭什么事到临头了却让张舒兰那女人占尽便宜·眼看着鸿叔又要走,李牧连忙道:“男人也挺好。”
气冲冲的鸿叔闻言立刻瞪大了眼,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牧··随即,他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早上发生的事情他还记忆犹新,李牧昨晚和他那新娘子同床共枕了一宿,早上也没见他露个不满,反而是面露红光,难道……·这烽火连天的岁月什么妖魔鬼怪的事情都有,这种男人和男人的事情也不是多稀奇,他以前也曾经听说。
只是那时候是听别人说,听听也就算了,如今这事儿却是落在了李牧的身上··“你、你、你这孩子,你说什么傻话呢”鸿叔惊得手中的棍子都落在了地上。
李牧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但是仲修远的身份让他不可能直接告诉鸿叔事情的缘由,稍作思考,李牧道:“鸿叔,现如今这天下你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日子好坏都是过,为什么不过得如意点”·鸿叔闻言,哑口无言。
这道理他又何尝不懂,可是……·“你这孩子,你知道这样会让多少人背后戳你脊梁骨吗”真正/念/着你好的人才会看到你的好,不然,旁的人能看见的都只有你不好的地方。
李牧没有回话,他轻轻勾动嘴角,露出几分微不可见的浅淡笑意,漆黑如墨的眸子中淡然与无畏凝聚·他一身青衣白衫,是有些落魄,但那浑然天成的凛冽气势却叫人无法忽视。
鸿叔见他这样就明白他心中所想,虽然他心情还是有些复杂,但李牧的选择,他尊重··就在此时,鸿叔突然又激动起来,“不行”·他猛地一窜,弯腰捡起地上的棍子火急火燎的就往张舒兰家跑去,边跑还边骂道:“我得去让她把聘礼的钱还回来,那些钱是村里头筹给你的,可不能便宜了她”·那可是一两多银子,拿回来给李牧买两件衣服也是好的。
·第6章 当年的事情·山里头的雾散了,天色已然大亮·晨光洒满大地,四月初的天气,绿荫成片的山林带着丝丝凉意的空气,沁人心脾··李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还是没有跟上鸿叔转头回了自己家。
进了屋,他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允儿就向着里屋走去··背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的仲修远见李牧进屋找东西,他流夜黝黑的眸子朝着门后的方向望去,李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木门后面一个小小的娃娃蹲在那儿。
他似乎是吓到了,所以就把自己藏在门后面··不过他还小,蹲门后面虽然把肚子脑袋藏住了,却把脚踝和屁/股露在了外面,朝着那边一看轻易就看见了··“允儿,到叔叔这里来。”
李牧轻轻拉开门扉蹲了下去··允儿吓了一跳,他歪着脑袋朝李牧的方向看来,又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摸了摸李牧的鼻子,这才一下扑到了李牧的怀里躲了起来,“叔叔……”·李牧把他抱了起来,回头间发现仲修远正望着这边。
休息了一晚的仲修远气色好了些,但脸色依旧惨白,看着李牧还有他怀中的那小娃娃,他卷翘的睫毛微颤,有些犹豫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李牧无声点头,允儿看不清东西,是半个瞎子。
另一边,村里的人都已经围在了村长家院子里,纷纷吵着要让张舒兰出来跟他们说个清楚··山里人生活不容易,都把钱看得很重,他们拿钱出来是为了买个心理安稳,并不是真的心甘情愿,当然也看不得张舒兰私吞。
鸿叔已经挤到了人群的前头,他正把手中的木棍敲在张舒兰家的篱笆院上,发出哐哐的声响,挺吓人的··“……那女人呢让她出来,今天这件事情不说清楚休想就这样完了”鸿叔这话一出口,四周立刻传来一片响应。
“当初说的好好的给李牧娶一房媳妇,结果你老婆倒好,钱自己私吞了,就上山脚下捡了个男人回来……”狗娃子他娘吼的也大声··“村长,这人不是这么做的”·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在一片附和和指责声中,站在院子里头的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连忙低声下气的给众人赔不是,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拦住四周试图去开他身后的门的人。
男人是这不大的村子的村长,叫做龚雨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他家世世代代都是村里的村长··早些年他家在村里头也是德高望重的,但自从他娶了张舒兰后事情就变了,因为他是个耙耳朵,怕老婆。
张舒兰并不是村里头的人,是山脚下那大镇子里的,其实她家也只是普通的人家,但是镇子里来的她总有一股优越感··大家一个村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互相是个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
村长在村里做人还是可以的,再加上他家祖辈都是村长,所以大家一直都敬重他,对张舒兰也颇为忍让,但这次张舒兰她做得太过分了··“无论如何这次村长你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鸿叔怒道。
事情暴露,众人找到门前来闹了,张舒兰却大门一关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了··但是这事是她不出来就能完了的吗当然不是··“她今天出来不出来都得给咱们一个交代。”
狗娃子他娘也是个泼辣的脾气,她男人拉都拉不住··村长见狗娃子他娘要冲进屋内,连忙笑着陪笑,“是我对不起大家,大家安静听我说两句好吗”·村长的面子众人还是要给几分的,大家都安静下来。
“这事儿确实是我们不对,这……”村长有些为难,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紧闭的大门,压低了声音说道:“钱我会还给大家的——”·就在此时,大门突然被人打开,张舒兰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她一把推在村长肩上把人推得撞在了门框上。
“要我还钱,凭什么”张舒兰双手叉腰,泼辣不讲理的脾气上来了··“你这女人怎么说话的那钱是我们筹给李牧的,你凭什么独占”众人闻言顿时就怒了,她张舒兰怎么就能这么蛮不讲理不要脸·“吼什么吼”张舒兰嗓门比众人更大,“谁说我独占钱了这钱不就是给李牧成亲的,那他现在不是成亲了吗”·“什么叫做成亲了,那是个男人……”众人听了这还得了。
“男人怎么了男人又怎么了”张舒兰连问两句,“男人就不是他拜了天地娶的了再说了,就李牧家那一清二白的穷酸样,你们以为有几个女人愿意嫁给他……”·张舒兰原本是准备上山下随便买个逃难的难民的,这年头什么都缺唯独难民哪儿都不缺,卖儿卖女的多,也便宜。
所以她根本就没去找什么媒婆,直接就找上做人口贩子生意的,本来她也是合计着随便给点钱买个女人的··哪知道把人扛回来给换洗喜袍的时候才发现是个男的,那会儿李牧这边礼堂都摆好了,剩下的那点钱她下山那一趟也花完了,索- xing -她就让龚雨伯扶着那男人就去拜了堂。
“你这傻婆娘……”听到那张舒兰这一席话,狗娃子他娘脾气也上来了,硬是冲上前去拽着张舒兰的头发打··那张舒兰本来就爱倒腾自己,年纪不小了倒是倒腾得跟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似的,头上还带着花,被狗娃子他娘这一把扯下去,直接就成了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
村长见了赶紧上来劝,他想把两人拉开,却被两人撞得跌坐在地上··那张舒兰在村里泼辣霸道惯了,手上也有几分蛮力,硬是在打斗中占了上风,四周的人见了都想上去帮忙,张舒兰却在此时突然大吼一声,“你们敢我告诉你们,我儿子是吃公家饭的,小心我让我儿子把你们一个个的都抓起来。”
听了张舒兰这一声吼,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张舒兰有个儿子,是在山下镇里头当官的,她在村里头这么蛮横霸道就是仗着这点··村里头的人朴实,如果只是锄头镐子扛起来对着干他们还真不怕,但是扯上官家那就……·“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把我打伤了,我就让我儿子把你们全部抓去坐牢全部拉去充兵。”
众人不说话了,张舒兰却开始叫嚣了··众人都怕,这年头谁愿意去当兵躲都来不及·当年要不是家家户户都不舍得自家的人去当兵去送死,他们用得着做那缺德事,用的着把还是个小孩的李牧推出去吗·国家战事连连,征兵成了当务之急。
家家户户那都是要服兵役的,每个城里每个镇上每一年要上征多少兵那都是有数的,这是规定··可说是这么说,城镇里面有钱人家的孩子又有哪个去当过兵·这年头当兵就是送死,又有哪个人舍得让自己儿子去死·所以稍有些钱稍有些势力的人给钱的给钱找关系的找关系,能躲的都躲了。
但这些人躲了,征兵的数量肯定就对不上了,对不上了怎么办呢·当然是找人顶了·找谁呢·山里头这些没权没势的老实巴交的农民猎户,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他们村前后加起来才二三十户人,适合服兵役条件的加起来只有十来家,但人数真的分派到他们村里头的时候足足二十多个人··那会儿村里头所有年龄适和的男人都被抓了,但所有人加起来也达不到那个数字,还差了个人,所以来抓人的军官一合计,老的那肯定是不行了,那就抓个小的顶上呗·村里头小的倒是不少,村长他儿子、狗娃子他爹、还有鸿叔的儿子,当时大半个村的人家里都有孩子,都只差那么一两岁,无父无母的李牧只是其中一个。
一听说要抓孩子,村里的人就都炸了··名额只有一个,谁都不舍得让自己家儿子去送死··所有小孩都被聚集到了祠堂里,等着被选一个带走,原本大家都认命了,选到谁也只能怪谁倒霉。
但官兵选中张舒兰的儿子后张舒兰就开始闹了,她不干,她不舍得她儿子,所以就把别人的儿子推了出去··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那官兵选中的本来是张舒兰的儿子,其他人当然不干,所以后来就是一番吵闹,哭天喊地的闹来闹去,最后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反正这事儿就落在了没人护着的孤儿李牧身上。
当时,听到李牧的名字众人瞬间就安静了,李牧父母早就死了,没人护着他··各家就把李牧往那官兵那推,看着一脸朴实的人真的做起缺德事来的时候,比谁都下得了手,都是自私的人。
鸿叔看不下去说了一句公道话,本来就是在昧着良心做事的众人立刻就被触怒,说鸿叔既然这么公道无私那就让他把自己儿子送出去··鸿叔的儿子,是个傻子··十四/五岁的年纪,成天流着哈喇子到处玩泥巴,让他去,他活不到军营就得死在路上。
鸿叔当然不乐意,他也不想让李牧去,所以就和这群人打,打得头破血流打瘸了腿就想护着李牧和他儿子··后来李牧被送进了军营,一晃五、六年过去,他回来了。
李牧回来了,当年发生的那些事儿自然又被摆上了台面··那事情就像是烧得滚烫的烙铁搁在众人心里,众人心里头亏欠了,所以现在才想方设法的想对李牧好点,好让自己好受点。
就好像只要现在对李牧好点,当年他们领着被拧脱臼了手绑起来的还是个小孩李牧去交人的事情,就不复存在了··第7章 你是我娶回来的··芝麻那么大点的旮旯窝里头,村那头吵架村这头也热闹,李牧抱着允儿坐到凳子上时都能听见村那头张舒兰的叫骂。
早上发生的这些事情,坐在里屋床上的仲修远从众人的说话中也猜到了七/八分·对这件事情他选择保持沉默,他如今的身份让他绝不能轻易暴露,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李牧会怎么想·仲修远抬眸看向坐在屋子里逗弄他怀中娃娃的李牧,他知道李牧,但也仅是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这村里土生土长的人,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伤口的事情,谢谢你·”在军营中以冷血严厉著称的仲修远并不习惯主动挑起话题,说话间他神情有些僵··他不想让李牧看出自己的紧张,但说话时他的眼神却忍不住往李牧那边飘。
李牧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相处起来自然也多了几分安静··允儿被李牧抱在怀里后逐渐安静下来,他并不像其他同龄的孩子那般爱玩爱闹,李牧抱着他,他便安安静静的让李牧抱着。
面对着乖巧的允儿,李牧总是冰冷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柔和,沙场上磨练出的煞气也淡了几分··“他是”仲修远再次主动开口,这不是他平日里的作风,所以他越发的不自在。
那被李牧称作允儿的小娃娃看上去才四、五岁的样子,一双清澈的眸子干净得如同一汪清池,若不是因为他举止有些异常,仲修远都无法发现他的眼睛看不见··李牧低头看向允儿的那双眼,其实他对允儿的了解也不多。
第一次见到允儿的时候是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也就是大概在半个月之前··他当初去服役的时候鸿叔家里还没有这么个孙子,鸿叔原本的儿子与他年龄一样,但是是个傻子,也没听说他成过亲,所以允儿的来历就有些让人疑惑。
算算年纪,允儿大概是在他离开去参军的第二年就出生了·也差不多是允儿出生的时候,鸿叔的儿子因为出了意外死在了山里··具体的情况李牧不清楚,不过听村里的人说,那会儿鸿叔的儿子自己跑到山里头玩,被野兽袭击,所以死在了山里。
鸿叔刚给他儿子办了丧礼过了没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下了一趟山抱回了一个孩子,就说是他孙子··好在这允儿和鸿叔长得也有几分相似之处,所以村里头的人虽然八卦疑惑,慢慢的也就接受了这事。
关于鸿叔,李牧知道的也不少··他刚刚穿越过来把这已经病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李牧取而代之时,鸿叔也才先他两年到这村里·他来路不明,村里头的人问了也不说,只说是逃难来的。
鸿叔这个人不简单·虽然他与别人一样穿着粗布麻衣过着同样清苦的日子,虽然他刻意掩饰,但是不凡的谈吐、开阔的眼界、行为举止之间的一些细节都让他不像是个普通人,反倒像是个故意隐瞒身份藏起来的人物。
疯疯癫癫的傻儿子,莫名出现的孙子,这两人的情况也不像是先天的,更像是后天经历了什么事情才导致的··鸿叔不愿意说自己的身份·李牧曾经和他聊起时提过两句,见鸿叔没有说的意思,他后来也就不再问。
各人有各人的日子,有些事情知道不知道没差··就这么会儿功夫,村子那头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看样子像是吵完了··李牧起身把允儿放在凳子上,他挽了袖子,准备出门去看看鸿叔帮他要回来的那两块地怎么样了。
·原身李牧是这村里土生土长的人,父母虽然早逝,但是家里还是有两块地的··李牧刚穿过来那会儿收整过一次,没来得及种就出了征兵那事·如今已经又是五、六年时间了,估计这地又得重新收整一番。
“允儿就坐在这里等爷爷好不好”李牧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他拿了一些昨夜剩下的花生出来放在允儿面前的桌上··允儿眼睛不好,但也并不是完全看不见,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桌上白白的东西,伸手摸了一下之后肉乎乎的小脸上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这是花生。”
“嗯,是花生·”李牧说着就想要往门外走··这会儿天色早就已经大亮,太阳都已爬到山顶·山里头的路不好走,来回一趟要是不快点再耽搁些时间,等他回来估计都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允儿听了李牧的话,连忙把桌上的花生都抓在自己的两只手里,然后跳下了凳子就往李牧身边跑··花生有些多,他手小,两只手都抓不住,所以费了老大力气才扯着衣服兜在小肚子上。
他跑到李牧的脚边跟着,李牧往哪走他就往哪走,如同个小尾巴一般··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怎么了”正准备出门的李牧停下脚步。
对允儿,李牧是温柔的·面对这样一个长相白净- xing -格乖巧又惹人心疼的小娃娃,他没有理由不温柔··“叔叔·”允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往李牧身上蹭了蹭,然后讨好似地叫了一声,显然是不愿意留下。
李牧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仲修远,心中有几分了然··小孩不同于大人,大多数小孩更加纯粹也更加敏锐,他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允儿就不愿意亲近他,因为像他们这种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杀气。
若有心隐瞒,普通人大概不易察觉到,但小孩子却难以瞒住··“没关系的,他不是坏人·”李牧把人抱着走到了床边··山里头的路不好走,他要快去快回,不然带着允儿也不是不可以。
说话间,李牧看向坐在床上的仲修远,见仲修远那双漆黑如墨的黑眸正望向自己,李牧直接举着允儿让他靠近仲修远,“叫婶婶·”·从李牧进屋开始,就一直望着李牧眼都未曾眨过一次的仲修远闻言呼吸一滞。
屋里有瞬间的安静··仲修远看着自己面前的娃娃,还有娃娃身后的李牧,有片刻心脏都忘了跳动··李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动静,他又把那允儿提溜了回去,看着企图往自己怀里躲的小娃娃,他认真的慢慢的重复了一句,“叫婶、婶。”
允儿拽着兜着花生的衣兜,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仲修远,没敢出声··仲修远此刻才回过神来,他侧过头去看向床幔,低沉磁- xing -且略带几分沙哑的冷清声音在屋内响起,“我是男人。”
这一点他相信李牧不会弄错··可随着李牧看过来的视线,仲修远的一颗心却不由的悬起·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那种异样的既期待又兴奋又害怕的情绪,他好像有些明白又好像有些不明白。
“你是我娶回来的·”李牧道··李牧把允儿抱了起来让他看着自己,又重复教了一遍后,这才把两只脚都缩起来的允儿递到了仲修远的面前。
大概是因为有李牧在,所以允儿也并不是那么怕仲修远,他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床上朦朦胧胧看不清的仲修远后,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婶婶··“好·”李牧很是满意,他把允儿放在了床上仲修远的手边,“你就和婶婶在这里等爷爷回来,叔叔去一趟外面。”
仲修远并不是那种会不择手段的人,他是个从骨子里透着傲气的人,而且如今这情况仲修远也必须隐瞒身份养好伤,所以李牧暂且还是相信他的··仲修远坐在床上看着李牧出了门,又听着他的脚步声进了院子,拿了什么东西,离开了篱笆院走远。
直到确定他走远,仲修远这才狼狈不堪地抬起右手挡在眼前,他无声的向上仰头,企图不让人看见自己脸上此刻的狼狈与绯红··他十二岁离家参军,后读尽天下兵书,虽不敢说文采多好,可这么多年来他独自一人在朝堂之上舌战群雄从未输过。
可此刻,他却有一种想要钻个洞或者柜子什么的把自己藏起来的冲动··他该如何办才好·因为即使那人嘴上说着那等不合理且燥人的话,只因他摆着那样一张认真的脸,他就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第8章 脱掉··仲修远咬住下唇,企图用疼痛来拉回理智,可这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因为他即使咬得嘴唇发疼,脑海中依旧是挥之不去的那人一脸认真的表情··就在此时,他放在床上的手,掌心中突然有了动静。
仲修远因为狼狈而氤氲着几分水汽的眸子转动,他望向自己的手,只见自己掌心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花生··视线朝上,那小娃娃从自己兜着花生的衣兜中选了个大的,正小仓鼠般的用嘴巴剥着壳。
山里头零嘴不多,几颗花生米就让他宝贝得不行··把花生剥了壳,他抬头看了一眼仲修远,又分了一颗花生米给仲修远,给放在他白皙修长略带薄茧的掌心里··“婶婶,吃。”
听着那奶声奶气的叫唤,仲修远呼吸又是一滞,下一刻,他整张脸红得宛若迎着晚霞··出了门的李牧看了一眼天气,他脚下生风,快速向着山里头走去。
习惯了战场上常年的奔波走动,这山里头那陡峭不好走的小路,倒是简单了··李牧家的那两块地在另外一座山头,看着倒是挺近,但从村里到那边去,路上下了山还得再爬一趟山。
山里有句土话叫做‘看到屋走到哭’,指的大概就是这情况了··山里头山路多,量是李牧走到地里的时候,身上也不禁多了一层汗··明晃晃的太阳顶着晒,明明才四月,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这么大太阳。
到了地方,李牧棱角分明的脸上有几分惊讶,原本预料当中的两块荒土居然没杂草丛生,而是被分成了好几个小格,分别种着不少东西··起先的惊讶之后,李牧倒是很快就想明白过来。
他那屋里不值钱的家具都有人抢着要,这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两块新地怎么可能没人抢·虽然山里头的地贫瘠,就是精心照料,地里头的庄稼一年下来也顶不上山下面一块沃土一个季度的产量,但既然有现成的地摆在眼前,又怎么会有人不要·李牧的父母死得早,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两块地荒了四、五年时间没人打理,土里头别说杂草小树苗都长了一波了。
后来他个锄头把式都拿不好的人跟着鸿叔学下地,顶着烈阳磨了一手茧,费了个把月的时间才把两块地收整出来··现在看来,他自己没种成反倒是便宜了别人··不过既然地没荒着,他也就省了不少。
四处看了一圈后,李牧转身往回走···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下山的途中,李牧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趁着这腾出来的一点时间在山里头走了一遭,采了一些止血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
山里头的人没那么金贵,小伤小病都是自己上山里头弄点药吃了就得了,李牧也跟着其他的人浅学了些,懂得不多,止血去热这些基础的药倒是知道··从林子当中钻出来时,李牧手中已经握着两把药草。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往回走去··回去的时候,村里头的吵闹已经平息下来,鸿叔正在他家院子里抱着允儿逗弄··见李牧回来,他走上前来,他从自己兜里掏出了近一两银子的一大把铜板塞到了李牧的手里,“钱我给你要回来了,自己好好收着。”
这钱本来有人想拿回去的,但是他没让··也亏得那些人好意思开那个口·说起这事,鸿叔就来火气··李牧看了看手里的铜板,进了屋,随意放在了桌上。
鸿叔此刻又道:“对了,刚刚我回来的时候在村头看到个陌生人,说是来找人的·”·正准备把手里头刚采回来的草药拿到厨房处理的李牧脚步停住,他侧过头去看向鸿叔,“找人”·李牧的声音有些大,就连里屋的仲修远都注意到了。
面对李牧如炬的目光鸿叔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说道:“是呀,是个没见过的陌生人,说是来山里找人,我问——”·鸿叔话还没说完,李牧就把手中的药草扔在了墙边转身向着村那头跑去,李牧的动作快,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在了拐角。
鸿叔本来想要叫住他,话还没出口,人就不见了··“我这话还没说完呢……”鸿叔走了两步想追,想了想又作罢,反正这村儿就这么大,李牧找不到人自己就会回来。
依着枕头坐在床上的仲修远,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换的大红的喜袍,幽深的黑眸出神地望着窗外··堂屋有风,穿堂而过,撩起他一头碎发,让他乱了心神··该是什么样的绝妙佳人,才能让李牧跑得如此飞快,让他如此的迫不及待……·脚上的伤口传来一阵疼痛时,仲修远才总算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伤口附近的喜袍扭作一团捏在掌心,本来就不甚好的布料都被揉出了皱褶··仲修远放开喜袍,修长白皙的手动作轻缓的把布料轻轻抹平。
他动作间喜袍是抚平了,但一放手褶子就又出现··试了两次依旧毫无作用后,仲修远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去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本应该是阳春三月生机勃然的天气,他嗅着的空气,却是充满了一股子酸楚味。
鸿叔都抱着允儿回自己家做饭了那会儿,李牧才回来··鸿叔就住在李牧家斜对面,不远,坐在屋子里都能望见对方家··在厨房中忙碌着的鸿叔见到李牧回来,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出了门,向着李牧家院子走来。
“我话还没跟你说完呢,你就跑·”鸿叔道··“鸿叔·”李牧跑出去的那会儿村头已经没了人,问了住在村头的人,说是人已经走了好久了。
“来找你的是镇上府衙的人,知道你紧张·”鸿叔好笑,李牧这人看着倒是挺沉稳,怎么突然就这么没点定数了·“府衙的人”李牧倒真有点惊讶。
“说是让你过几天去一趟府衙里,好像是你之前参军的事情·”鸿叔见李牧听到参军两个字就皱起眉头,他连忙又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帮你问过了,不是让你回去当兵,好像说是上头有什么东西分发下来了。”
李牧闻言松了口气,同时一股失望也随之袭来··他回这里来是为了找人,可如今时间都过去了大半个月了,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找人这事儿你也别急,得慢慢来,这年头来往的人流动- xing -大,急也急不来的。”
鸿叔安慰道··李牧无声长吁一口气,吐出心中的郁结,“我知道了·”·“行了,赶紧回家去弄点吃的吧,这都大中午了·”鸿叔挥手,向着自己家走去。
他家院子里头,允儿坐在小凳子上被太阳晒得迷迷糊糊的,这会儿正打着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李牧去墙角捡了自己之前扔下的草药,进了厨房··穷人家的吃食自然比不上大富人家,所以大多都是饭、粟、麦这些个粗粮加上盐,或者就个酱菜。
米面都精贵,吃的少··好在李牧的手艺还算不错,同样的东西他和别人比做出来味道却不一样,允儿就爱吃他做的东西,鸿叔也曾赞叹过··煮了些吃食,李牧又翻了半碟酱菜出来,然后托着三个碗去了里屋。
在屋里简单的吃完饭,李牧收拾了东西去了厨房,把之前准备好的药端了出来··药一共有两份,一份是喝的,一份是外抹的··把喝的那一碗递给仲修远后李牧在院子里架了个支架,把床上的被子拿出去晒了。
四月天的太阳暖和,晒过的被子也暖·深山林子里头潮气重,晒了晚上睡着才舒服··做完这些李牧再进门的时候,起先递给仲修远的那一碗黑漆漆的药,他已经全部喝了下去。
李牧拿走空碗放在桌上,又端着另外一石头碟深绿色黑漆漆的东西回来,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裤子脱了·”·一口气把一整碗又苦又涩的中药喝完都面不改色的仲修远,在听到李牧这话之后,下意识的就抬起手拽住了自己的裤腰带。
李牧低着头用竹篾子搅拌着那有些难闻的东西,等了会儿没等着仲修远的动静,他伸出手向着仲修远的裤腰带而去··仲修远冷冷撩起睫毛颤了颤,他瞪圆了一双眼,变了脸。
想他堂堂一个战无不胜的常胜大将军——·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脱掉·”李牧抬眸,黑眸如玉··仲修远拽着裤腰带的手紧了紧,又加了几分力道。
第9章 都已经看过了·李牧视线下滑,落在仲修远拽着裤腰带的手上,“脱·”·仲修远眼中冷冽的气息一丝丝透了出去,他往床里面挪了几分,护着裤腰带的心十分坚决。
“不脱怎么上药”李牧看着两人间那被仲修远拉出来的小鸿沟··仲修远越发的狼狈,他薄唇微抿,抿出几分冷清,“我自己来就好。”
他自然是知道李牧要给他上药··仲修远垂眸,微卷的睫毛颤抖得厉害·他不是没受过伤,多年的征战沙场让他曾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在营地里包扎伤口是常事,但那时他从未想过这么许多。
如今,只因为在他面前的人换作了这人,他就只能紧紧拽着裤子狼狈不堪,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威风与镇定··若是他如今这模样让以前那些军队中人看了去,怕是要笑掉大牙·仲修远眸中冰冷杀意闪现,他不怕那些人笑话,若真是被笑话,那些人杀了便是。
可是他怕面前这人··仲修远看似镇定的那双流夜黝黑的瞳孔中,一丝窘迫悄然逸出·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怕些什么,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身子会被面前这人看了去,他就浑身都滚烫难受。
李牧并未多想,闻言,他把手中的石头碟子放在了床上··仲修远等了片刻后回过头来,看向并未准备离开的李牧·李牧把放着药草的石头上放在了床上,他的手边。
李牧不走,仲修远一颗才放下的心瞬间又高高悬起··他薄唇轻启,原本想让李牧出去,可到了嘴边的话又没能说出口··李牧与他皆是男人,说多了,多说了,都显得矫情。
片刻的安静后,仲修远放开了拽着裤腰带的手,他拿习惯了武器的修长的手指向着腹部移动,在李牧的注视之下落在了长袍下的腰带结上··仲修远听着自己那砰砰直跳得如同战鼓般的心跳,本该灵巧的手指不再听话,变得笨拙。
努力了片刻,他非但没能把腰带上那活结打开,反而是给拧成了死结··拧成死结,他就有些急了,他掌心开始溢出薄汗,人也越发的狼狈··知道李牧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仲修远甚至是连抬眸看上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埋首笨拙地解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让李牧怎样看待自己,但总归不会是这样的蠢笨··好不容易把这结解开了,他动作却又慢了下来··他握住裤腰的手停顿,微微有些懊恼,他总觉着如今这情况比之前更加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一开始还只是换个药的事,可如今,他却是要在那人面前自己动手脱……·但再是犹豫,这药还是得换··他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往下滑去,把喜袍裤子往下褪。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说话声,鸿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牧,在吗”·已经紧张得忘了呼吸的仲修远停下动作,他自以为无人发现的把裤子往上提了几分,屏息等待。
李牧闻声,起身向着门外走去··鸿叔站在他家院子里,见他出来,他说道:“后天就是赶集日,我正好也要下一趟山,你要不和我一起走”·李牧在外面五、六年时间了,山下那镇子本来他就又去的少,让他一个人去府衙鸿叔还真有点担心。
“那就麻烦鸿叔了·”李牧应下,他还真不知道山下的府衙大门朝哪边开,自己去下了山怕是还要找一段路··“行,我就是来问问,那我先回去了。”
鸿叔往自己家走去··冬困春乏秋无力,这两天太阳格外的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想睡觉·这不,把允儿都给晒睡着了,他得回去盯着,免得他醒了之后没人害怕。
送走鸿叔,李牧再回屋的时候,床上的仲修远已经又拉了被子盖在了腿上··放在床上的药已经用过了,绷带也已经换了··大概是因为他动作急促,所以微红的俊脸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披在身后的头发也凌乱不堪的挂在身前。
仲修远本长得好看,如今这凌乱的模样再加上一身红袍加身,倒是有几分凄美··知道李牧进了屋,仲修远故作镇定地抬眼看了一眼李牧,“我已经换好药了。”
李牧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仲修远低沉的嗓音又在屋里响起,“谢谢·”·晌午之后,太阳更加灿烂,院子里明晃晃的阳光让人有一种身处盛夏的错觉。
“你昏迷的时候,我都已经看过了·”李牧面无表情的收了石头和竹篾子,往门外走去··本就有些红了脸的中修远闻言呼吸一滞,他瞳孔猛的放大,耳朵更是刷的一声涨红。
这人、这人·仲修远狼狈不堪,他瞪圆了眼,却不敢看李牧只敢看自己紧拽着被褥的手背,脑海中全是血液逆流的声音··他知晓他心中犹豫,他知晓他的紧张,可他却故意不说,故意要看他出糗·这人的心眼,该是坏透了去·一片寂静中,仲修远只觉羞得无地自容,他挪动受伤的腿向下缩去,然后拉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盖在了被子当中,藏了起来。
这人,这人,这人……·仲修远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无声翘起的幅度,他更是有几分懊恼,连忙伸了手在被子中捂住自己的嘴··他是该懊恼,是该生气,可他到底怎么了为何明明是被耍了,心中身体中却满是兴奋忐忑与……喜欢·他莫不是生病了·仲修远垂眸,他虽然极少涉及医理,可他也知道,这天下怕是没有什么病能让他病得如此厉害,病得如此无法自己。
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被子里缩作一团的仲修远翻了个身,背对李牧·再次躺好后仲修远蜷曲着的双/腿微微夹紧,腰/腹也是一阵酥/麻··他突然有些想念那浴血厮杀战场了,至少在那里一切都简单多了,他运筹帷幄,他大杀四方,他也不用被人如此欺负了去。
抬手掩面,仲修远再次翻了个身,那灼/热激/烈到即将喷涌而出的异样情绪,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翻出脑海当中成千上万的军书,却是求无所得··最终还是偷偷掀开了被子,偷看了一眼那已经出了门的背影,那让他紧张到腿脚腰腹都酸疼的感觉才总算缓解了些。
屋外,李牧把石头碟子放水里洗了洗,晾在墙角··做完这些,找了抹布擦手上水的李牧,冰冷清澈宛若夏夜寒星的瞳眸中多了几分暖意,透出几分戏弄。
李牧心情好··接下去的几天,天气也好··李牧要回来的那两块地在这两天里被收拾了出来,之前在他那地中种东西的那些人把能收的菜都收走了,就狗娃子他家给他留了几窝白菜。
李牧本来不想要,但狗娃子他娘说了许多,最终还是留下了··其实当年的事情和狗娃子他娘也没什么关系,当初犯事情的是狗娃子他爷爷奶奶,狗娃子他爹那会儿都还是个孩子,也还没娶狗娃子他娘。
狗娃子他娘是在李牧离开之后,才嫁过来的··地空出来了,李牧趁着天气不错把地翻了一遍,虽然还没想好要种些什么,但是提前准备总归是好的··赶集那天,天边才泛起一层鱼肚白,鸿叔就抱着允儿走了过来。
下山的路不好走,来回时间又长,所以鸿叔把允儿交给了仲修远照顾··平日里,李牧每天都会山上山下地跑一趟,来回一趟回去刚好天亮,今天为了配合鸿叔的速度慢了些。
下了山,过了翠竹林,到了镇子外时太阳都已经出来了··今天是赶集日,镇上人多,商贩也从各个地方赶来,十分的热闹··这镇子说是附近最大最繁华的镇子,可实际上这也不过就是个芝麻小镇,要和那些城、县比起来那就差得远了。
镇子上就一条主街道,站街头能一眼望到街尾·街这头是一些店铺饭馆,中间是些杂货小店,尾巴那头就是些卖菜、卖肉、卖干货的··街上行人接踵而至人头攒动,叫卖声还价声起起伏伏人声沸扬,整条街好不热闹。
镇上的县衙不在这街上,在另一个方向,李牧跟着鸿叔在镇上绕了半圈,很快便找到了那不大的府衙··这府衙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修缮过了,破旧不说,大门旁边的鸣冤鼓也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都被晒裂了。
李牧跟着鸿叔往大门走去,才进门,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就不客气地拦住了两人,“干什么的”他视线在两人的衣着上扫了一遍后就更加不客气,“知道这什么地方吗敢乱闯。”
“他是李牧,是县衙的人让我们来的·”鸿叔指了指李牧··听到李牧两个字,那人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才让开大门··李牧跟着鸿叔进了大门,正往里面走去就听鸿叔的声音传来,“狗眼看人低,倒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牧有些不解··鸿叔知晓他会如此,回头看了一眼在大门看门的男人,轻声与李牧说道:“他就是张舒兰的儿子·”·张舒兰见人就说她儿子是个吃官家饭的,要把人抓去坐牢抓去当兵,不知道的人还真会被她唬住,事实上她儿子不过就是个给县衙看大门的。
第10章 弄个水塘干嘛·闻言,李牧又回头看了一眼··鸿叔冷哼一声,道:“你当他真没认出你来他只不过目中无人,但凡是咱们村里到镇上来的,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话说完,鸿叔就不想再说他了·他领着李牧向着大堂中走去,进了屋找了衙役说明了来意,然后两人就被带进了后堂··两人进去的时候,后堂当中县太爷正在会客。
客人是个四十来岁的锦衣男人,他面容慈祥略带富态·在这烽火连天的年代里还带着几分富态可不容易,该是这附近的有钱人··县太爷见衙役把李牧他们领了进去,问了原因后脸色就有些不耐烦了,开口就要赶人,“没看见我这正会客吗没点眼力色。”
瘦得跟个猴子精的县太爷呵斥完那衙役,又低头哈腰地看向旁边的人,“秦老爷,您交待这事情我一定给您尽快办妥,您就放心吧·”·“好,好。”
被称作秦老爷的男人回头看向门口的鸿叔与李牧,“他们这是”·“哦,那年轻的是镇上退下来的兵,前阵子咱们不是打了胜仗吗上头给了些体恤金,说是让给分发下来。”
说起这件事县太爷就有几分好笑,“这年头这样命大的人可不多,搁咱们附近几个乡镇都算赫赫有名了·”·说话间,县太爷连忙招手让旁边的衙役去拿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体恤金过来。
听到这事,李牧倒有几分惊讶··参军这么多年他只听说过死人家里有抚恤金,可到底分发下去没谁知道,活人就更加没听说过了··片刻后,衙役拿了一个小袋子过来递给了李牧。
袋子不小,可里头的东西却少,前后加起来可能也才一两银子··李牧面无表情收了钱,秦老爷却在这时候笑着开了口,“这上头分发下来的就这些”·一两银子若给寻常人家倒也能用个半年,可是作为抚恤金就不算多了,特别还是李牧这情况。
县太爷见秦老爷对这事上心,神色有些怪异,他犹豫片刻后走上前来拿过李牧的钱袋看了看,然后回过头去瞪向一旁的衙役,“我让你拿抚恤金,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那衙役看着县太爷的脸色连忙低头认错,又跑回去重新拿了东西出来。
这次再出来袋子里倒是多了些钱,大概有四、五两的样子··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补了钱,县太爷又把衙役呵斥了一遍,做足了戏··这年头死人的东西都有人想要占,更何况活人。
秦老爷仿佛并未察觉,笑了笑,站起身,“我这镇上的房子还有那山,就麻烦县太爷了·”·“山”接了钱,正准备离开的李牧停下脚步。
屋里,县太爷正和那秦老爷两人说话,听了李牧的话两人都回过头来··县太爷对李牧的不识抬举有些不喜,那秦老爷却面善,他笑道:“我以前也是住这镇上的,现在想搬到城里去,镇上的院子还有后面的山都要转手,怎么,你有兴趣”·李牧仔细打量了一眼秦老爷,“是后面带着个大水塘的山”·李牧他们村子后面有一座山,据说是镇上一户有钱人家的产业,战火连天的年代没人打理,是座荒山。
“没错,就是那里·”秦老爷饶有兴致地看向李牧··鸿叔也有些疑惑,他不明白李牧到底想干吗··李牧有些犹豫,他曾经打过这山的主意,更准确来说是那水塘的主意,但以他的财力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负担不起。
李牧的犹豫让县太爷有些不耐烦,让鸿叔也有些迟疑,唯独那秦老爷面不改色,依旧耐心的笑着等着··片刻后,李牧下定决心,“山你是要卖吗”·“也不一定。”
“我想跟你租水塘·”李牧道,“先租一年·”·秦老爷弥勒佛般哈哈笑,倒也没拒绝,“你出多少钱”·“五两银子。”
李牧道··“行·”秦老爷依旧哈哈笑··面对秦老爷的爽快,屋子里几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李牧也不例外··五两银子包个水塘,这价钱可不高,这秦老爷的模样也不像是着急要那小几两银子的。
秦老爷那水塘很大,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打理了不过绝不止这价钱,李牧开口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钱你带了吗要不今天签契,正好县太爷也在,可以帮咱们做个证明。”
秦爷爷依旧是那笑眯眯的慈祥模样,让人看不透··李牧算了算,他今天带来的钱再加上县太爷给的,差不多正好五两··他正准备抬手,拿着钱袋的手就被鸿叔抓住,“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放心,鸿叔·”李牧拍了拍鸿叔的手,他把自己身上带的钱掏出来全放进了钱袋,然后把钱袋放到了秦老爷面前的桌子上··“这……”县太爷面色有些难看。
这差事落在他头上他肯定能从中赚一笔,但现在这样一闹就没他事儿了·他心虽有不满,秦老爷的面子他却不得不卖,所以一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不过也就是那么会儿时间,县太爷想了想就放宽了心。
两国开战已经十多年的时间,中间一直打打停停,虽然现在打了胜仗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继续打·就那么一座搬不走的荒山,这时候愿意投钱进去的可真不多,就当是便宜了这小子了。
“那就麻烦你了·”秦老爷笑着看向县太爷··县太爷扯着嘴角笑了笑,赶紧招呼着让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立契,然后又亲自看着两人签了字画了押。
鸿叔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李牧,直到跟着收好了契约的李牧出了门他才开口,“你弄个水塘干嘛”·别人得了钱,都是赶紧火急火燎的往兜里塞要藏起来,李牧倒好,还没捂暖和就给双手送了出去。
那水塘村里的人都知道,早些年养过鱼,现在很多年没人打理基本已经空了,就村里的人偶尔嘴馋会去里面抓两个小虾米··“鸿叔·”李牧凝目看向他。
“怎么”鸿叔其实是有些不赞同··“您带钱了吗”李牧如墨的黑眸中难得有几分窘迫··鸿叔好笑又好气,不过开口的是李牧,他终还是掏出自己带来的所有钱放在了李牧手里头。
“净瞎折腾·”把钱全部给李牧后,鸿叔向着前方走去··他是不知道李牧到底想干嘛,但李牧的品- xing -他了解,他不是那种没点把握就瞎折腾的人。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到头顶,街上的行人数量也达到了巅峰,李牧跟着鸿叔往街那头走,一路下来被挤出了一身薄汗··“你到底要买什么东西”鸿叔把李牧带到了他要去的地方后停下脚步。
李牧拿了钱就让鸿叔带他去卖肉的市场,这年头里大家日子过得都拮据,这里说是卖肉的市场,实际上总共加起来都不到五家店··李牧到了地方之后四处转了一圈,便向着一处卖蛋的地方走去。
鸿叔原本还猜李牧是嘴馋,结果就见他在一处卖小鸭崽崽的地方蹲下··李牧不知道与那店家说了什么,那店家便喜笑颜开,殷勤地站起来帮着在一堆鸭崽里挑选··片刻之后,李牧脱了身上的外衣罩在装着鸭子的篮子上,把篮子提了起来。
鸿叔见李牧这样大概猜出他要做什么了,他虽还有些不赞同,但李牧想要闯一闯的心他还是欣赏的··其实这东西村里头的人也不是没养过,可这玩意儿太娇贵,活得挑剔又容易生病,从鸭崽子养到大,十只里能剩下两只就不错了。
特别是如今这烽火连天人都吃不饱的日子,谁还顾得上这些玩意儿·“买了多少”鸿叔掀开衣服朝里头望了一眼,那些个看着就才出壳的鹅黄色的毛球被篮子晃得有些害怕,一个个的缩着腿蹲在一起。
“三十个·”李牧提着篮子的肌肉微凸,篮子悬空,离他有半臂之远··“那么多”这东西可不便宜··“嗯,店家又送了几个。”
他买了三十个,店家索- xing -就把剩下的那几个也全部给了他··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这东西不便宜,存活下来的几率又不大,大多数寻常人家也就是试着买几个回家养着好下蛋,像李牧这样一次- xing -买几十个的是真不多。
两人正说着,前方突然热闹起来··一群官兵从远处走了过来,一路上见人便问见人便看,似乎在找什么人,动静十分大··民不与官斗,那队人过来后,街道上的人都自觉向两边让开。
可这前面一队人才走,后面另外一队又来了,这次开始挨家挨店的查·这一查街上店家生意都没办法做,也没人敢吱声,只是忍着··李牧和鸿叔两个人被抓着问了具体情况被放走后,才总算是从旁边抱怨的人口中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听说那常胜将军逃到咱们这边来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应该是真的吧,不是悬赏都出来了吗光举报有用的消息就能得一千两,你说要是让我给找着了……”·“得了吧,那好事儿能有你”·“我就是说说怎么了,而且这次动静这么大,据说都调遣了几千人过来,附近几个城镇全都挨着挨着搜了个遍,如果不是真有风声他们怎么会这么折腾……”·第11章 小鸭子嘎嘎嘎·大概三个月前,大宁国打了一场大胜仗,重创了袁国十五万大兵,重伤了袁国常胜将军仲修远不说,还差点一举把他拿下。
可惜最后关头时袁国将士突然群起攻击,硬是护送着受了重伤的仲修远逃出了包围圈,躲开了追兵,消失在大宁国国境内··仲修远的逃走,让本该大肆宣扬庆祝胜利的大宁国如鲠在喉,领衔作战的众战将更是夜不能眠。
事情传到国都后皇帝当即就下了死命令,人必须抓到,即使是把整个大宁国翻个天翻地覆也绝不能让仲修远逃回去若仲修远逃回袁国,那众将领就直接提头谒见。
·圣旨下来后,大宁国立刻封锁国线闭国,当初仲修远逃走的方向更是直接被派遣出了两万追兵··仲修远十年不败的战绩确实是值得大宁国如此大动干戈,这一点无人质疑。
所以除了起先那两万士兵之外,搜索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仲修远受了伤逃不远,上面的人直接就把这一大片都给封锁了,只许进不许出,同时剩下的人则是开始地毯式的挨着挨着一点点搜索。
近一个月后的现在,大军搜索到了这边··平民百姓对此事虽有怨言,但大部分还是持支持态度,毕竟大宁国等了十年才等来仲修远一次失手,若他们这次不能把仲修远拿下让他跑了,那下一次谁都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悬赏的赏金也在不断的加,从一开始的百万加到如今的千万,银两也变成了黄金··大批士兵进镇,让整个镇子十分热闹··李牧与鸿叔两人没在镇上呆多久,简单的吃了碗面条就出了镇子往山上走。
回去的路上,李牧特意绕了路去了一趟自己新包下来的那个水塘,几年时间不见,水塘水位增加了些,水也清澈了不少··李牧刚刚穿越过来跟着鸿叔学种地那会儿,就打过这水塘的主意。
他家其实也是农村的根,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老实巴交的农民,后来就是靠着养鸡鸭发家的··一开始倒不是他自己家养,而是他大伯看准了时机自己在村里办了养殖场养鸡鸭,正赶上好时候,鸡鸭销量好,忙不过来,李牧父母就跟着入了股,帮着喂养这东西。
李牧刚开始读书的时候他家里已经有些钱了,那会儿为了给李牧弄个城里户口读书,夫妻俩狠了心凑了些钱在城里买了房子··等李牧上初中的时候,家里已经自己开始包山养这些东西和种树,他大学毕业那会儿经济萧条,家里亏了不少,才转手卖掉。
李牧其实没接触过多少养殖场的事情,他可以说是从小就长在城里头·他父母望子成龙,就算是放假都很少带他去养殖场,而是让他在家读书··他也不爱去,倒不是嫌弃那养殖场味儿大还脏,而是……·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到底是接触过,家里也是做这个的,所以多少比旁人要了解许多。
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就是打的这主意·自己养鸡鸭,然后卖蛋卖肉··鸡鸭这东西其实利润还可以,虽然又脏又累还要伺候吃食还要担心生病的问题,可是这两东西生长周期短。
一般来说,肉鸭也就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卖了,蛋鸭要长些,大概要半年才可以下蛋··鸡的情况也差不了太多,不过他们这地儿好像养鸡的少,鸭多些··当初是正巧山里头有现成的水塘,李牧就惦记上了。
那会儿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也捡到机会了,李牧自然想试一试··种地虽然也是个活法,可是太苦,李牧不怕苦,就怕辛辛苦苦大半年还不够自己温饱··他回来是有事情有目的的,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看完了水塘,两人这才重新往山上走去··今天天气依旧热,鸿叔伸手掀开了李牧拿着离自己有段距离的篮子··李牧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夺过了衣服,把篮子重新盖上。
“怎么”鸿叔有些惊讶,李牧好像不想让外人看见篮子里的东西··“回去再说·”李牧看看四周,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不少。
李牧走得急,鸿叔有些奇怪,不知道他紧张个什么··不过想想,鸿叔又觉得有些明白李牧的顾及,村里那些人不防着点怎么行·思及至此,鸿叔也跟着加快了步伐,跟着悬空提着个篮子的李牧往山上走去。
上了山,李牧没理会四周那些打招呼和好奇的人,快步回了自己家院子里··两人临走的时候,鸿叔把允儿交托给了仲修远照顾·两人回来的时候,这一大一小搬了一大一小的两凳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冬困的日子里再加上这暖和的太阳,一大一小两人都被晒得脸颊红彤彤的,人也迷迷糊糊··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允儿坐在小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换了身李牧旧衣服的仲修远坐在一个老旧的椅子上,受了伤的腿被他直直搭在地上,上身则慵懒的斜着靠在把手上··仲修远本长得好看,是清俊的模样,此刻困倦的他眼帘微微朝下垂去,黑眸燿燿,若秋潭深邃而静谧。
听着声响,一大一小两人均抬起头来··允儿白净的小脸上闪过几分疑惑,听出脚步声是李牧和鸿叔后,顿时就开心起来,“爷爷·”·仲修远从凳子上坐起,他轻挽长袖,换了个姿势坐着。
本是随意的动作,举手抬眸间却是叫人惊艳的冷清气质··额上带着薄汗的李牧进了院子,走到院子一角,找了个空地把手里提着的篮子放下··做完这,他又把盖在篮子上的衣服理了理,把里面已经开始嘎嘎叫起来的东西遮严实了。
“小鸭子”允儿听着小鸭子叫,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却没敢跑过去看··因为眼睛的原因,村里那些个孩子不爱和他玩,一开始鸿叔还鼓励他,后来被欺负了哭惨了几次后他就不再怂恿。
他身边一直没有同龄人,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如今这安静懂事的- xing -格··李牧放下东西后似乎松了口气,他进厨房舀了一碗凉水大口喝下,祛了热,又端着个浅口的大碟子装了水回到院子里。
天气有些热,篮子小,又被罩着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不把那些鸭子放出来透透气喝点水,容易闷坏··李牧先是在院子里张望一番,找了个竹篓子横在脚边,又脸色有些白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这才掀开装着鸭子的篮子上的衣服。
一见太阳,一群毛茸茸的鸭子就伸长了脖子叫了起来··李牧顺手把衣服挂在篱笆院上,回来时又找了个簸箕放在之前那竹篓旁边,自己的跟前,篮子和他中间··李牧买了鸭子后一路上都用衣服把那装鸭子的篮子罩着,回来之后也一直小心的遮着,这会儿又是这样的神秘怪异,鸿叔心里越发不解。
就连仲修远也有些疑惑,不明白他到底要干吗··鸭子这东西不像其它东西能藏得住,是活物,就算是现在藏住了,长大了终归还是会被村里的人知道的,李牧这做法未免有些多余。
就这会儿,李牧已经隔着竹篓和簸箕,把装着鸭子的篮子倾倒在地··篮子倒地,篮子里的小鸭子先是在竹篮边探头探脑了片刻,然后前头的毛球才试探着迈出一步。
·这还没站稳,后面的就往前面挤来··紧接着,一群小小的鹅绒黄的小东西就跟滚汤圆似的,一个挤一个的一下子全滚了出来,毛茸茸的滚了一地。
出了篮子,透了气,一群三十多只小鸭子就在院子里嘎嘎的吵开··李牧横在身前的竹篓和簸箕没拿开,他谨慎的小心地弯着腰一点点的往后退去··见他这猫着腰的动作,仲修远眼含疑惑,鸿叔微微张着嘴,允儿瞪圆了一双眼。
嘎嘎直叫的那群小家伙有些胆小,滚落一地后又向中间聚拢了过去,变成毛茸茸的一大堆··见状,李牧又谨慎的向后退了一步··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那群小东西突然兴奋起来·它们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张开小翅膀,嘎嘎地叫着摇摇晃晃地冲向了李牧。
鸿叔和仲修远两人一直不明白李牧为何如此谨慎,直到他们看见接下去的那一幕·在那群鸭子冲着李牧而去的那瞬间,李牧立刻就化作一道风,转身就逃。
那速度,战场上估计也不过如此了·他被那群小毛球硬生生地追着跑出了五十多米,追着跑出了院子,跑到了拐角处躲着·他怕这玩意儿··即使他有着七尺八寸的个,即使他杀人无数一身戾气,即使他身经百战,即使追他的是连他拳头一半大小都没到的,一群毛茸茸站都站不稳的小毛鸭。
即使是这样,他依旧给吓得不轻·远处,李牧扒着墙角站着,那双藏着森冷淡漠的温润黑瞳没了往日的荒凉沉默,此刻氤氲着的是无法抑制的惊恐。
这一路上下来,他用既不方便又费力的姿势把篮子悬空拿着,又用衣服罩着这东西,不是因为他妄自非大害怕被人发现了起邪念,而是因为他怕这东西·院子里有瞬间寂静。
“噗嗤……”片刻之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看着躲在五十米开外一脸惊恐的李牧,鸿叔和允儿两人都忍俊不禁捧腹大笑,“哈哈哈……”·见着那吓得脸都白了的男人,就连仲修远,嘴角也不禁勾起灿烂的幅度。
该怎的是好这人竟是如此的可爱··第12章 该改口叫相公了·堂堂一大老爷们儿,被一群满身鹅黄色绒毛的小毛球追得满院子跑,李牧也不想这样,可他也没办法·这事儿,无解。
因为他天不怕地不怕和尸体死人蹲一起都不怵,唯独就怕这东西,就算是不靠近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头皮发麻··这事儿,还得从他小时候说起··和大多数小孩子一样,他小时候也皮。
家里刚刚跟着他大伯养鸡鸭的时候他才开始读幼儿园,那年纪看啥都好玩都好奇,特别是鸭笼子里那些个刚刚破壳没多久的小鸭崽子··小鸭子毛茸茸的,笨笨的,还小小的,看着是格外的可爱好欺负。
他一直想玩,可他父母和大伯都不让,所以有一天他逮着机会后,就偷偷摸摸钻进了鸭笼里抓小鸭子玩··当时他们养的鸭子少说得上百只,具体有多少李牧是不记得了,总之是黑压压一大片。
按理来说鸭子该怕人才是,可李牧那会儿小,又抓了小鸭子玩,那群大鸭子见了立刻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冲了过来……·后来的事情李牧印象就深刻了,被一群鸭子围在中间啄的他抓着快被拉下去的裤子,一身鸭毛的在鸭笼子里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这事儿从小到大知情的大人说了一路,说到他大学毕业还逢人就说,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而且据说,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半夜做噩梦都叫着鸭子··李牧是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噩梦了,但是打那以后他就对这东西打心里发怵,即使是后来长大了鸭子都躲着他走了,他依旧还是怕。
当初他大学毕业,得知家里把养殖场卖了的时候他还偷偷松了口气,毕竟虽然后来养殖场都是请人来管理饲养,但终究还是要打交道不是·如今如果不是因为他真被逼得没办法了,他也是决计不会把这东西捡起来折腾的。
现在这年代生意肯定是没办法做了,其它种田方面他也是真的不行,而且又赚不到钱,所以也只能试一试养这玩意儿··李牧站在院子外墙角处,扒拉着墙壁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看着在他家篱笆院门口嘎嘎嘎的那群小魔鬼,一双黑眸瞪得老大。
他还当这些小东西换了新环境要怕生,现在感情倒好,反而是他更怕··李牧看了看散开后变成一大群的小毛球,抬了头,眼神幽怨地看着院子里笑得四仰八翻的鸿叔和允儿,还有那捂着嘴别开脸故作镇定肩膀却抖得厉害的仲修远。
见李牧这样,院子里三个人顿时就笑得更加开心了··特别是鸿叔,他笑弯了腰不说还直跺脚,“天啊天啊,你哈哈哈……”·允儿虽然没看清,可他凭着李牧逃跑的脚步声和那鸭子的脚步声,也猜到七/八分。
坐在凳子上的他小小的一只,笑着笑着凳子一倒,他一屁股墩就坐在了地上·但就是这样他也没停下来,而是就坐在地上继续咯咯笑··见着这一大一小两人夸张的笑法,李牧眼神越发幽怨,他眼眸移动,视线落在了仲修远的身上。
似是察觉到了李牧求助的视线,仲修远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扒拉着墙角的李牧··见着李牧那被欺负了去的可怜兮兮模样,仲修远立刻便再也绷不住了,他嘴角勾起幅度,黑眸中流光闪烁,整个人霎时间笑开了花。
这人,当真是可爱得紧··没了平日里那份冷漠与疏离,底下的他竟是如此、如此的……·背过身去努力忍笑的仲修远无法说清自己的心意,他只知晓李牧如今的模样他是喜欢的,喜欢得紧,喜欢得不行·天气好,那群被放出来的小鸭子追李牧不成,索- xing -就在篱笆院门口蹲了下去,缩起小短腿把自己肚子搁地上休息。
它们不走,李牧不敢进屋·最终还是笑够了笑得肚子都疼了的鸿叔帮了忙,把小鸭子一个个全捡进了篮子,狼狈不堪的李牧才得以回家··“我弄了点水在篮子里头,晚些时候记得把盘子拿出来,哈哈……”鸿叔涨红了一张脸辛苦的忍笑,因为刚刚笑得太过分,他两只手不得不捂着一笑就疼的老腰。
允儿也是如此,因为笑得太过火,这会儿小脸蛋红彤彤的,看着格外的可爱··仲修远依旧坐在凳子上,他努力抑制笑意,但眼中已氤氲着几分水汽,若秋水泛泛。
·面无表情的李牧没理会三人,进了院子后到院子一角拿了背篓和镰刀,出了门,往山里去,准备趁着天还没黑弄点草回来喂鸭子··看着落荒而逃的李牧,本已经忍住笑意的三人立刻又哈哈大笑起来。
村子外,背着背篓已经走了一段路的李牧听着背后那夸张的笑声,身形一顿,随即他头也不回沉默的加快了速度,往山里头去··一头扎进林子里,狼狈不堪的李牧才放缓了脚步。
小鸭子才破壳没多久,还很脆弱,按理来说这时候最好的食物是小鱼仔或水泡软了的小米,但现在他自己都吃不起这些东西··没这条件,自然只能想想其它办法。
他记得,小时候看他父母喂这东西时,也喂过菜叶切碎后拌上玉米粉或粥之类的东西,小鱼、小米、玉米粉没有,菜叶倒是可以想想办法··印象中,有些野草鸭子也是吃的。
李牧上自己地里,捡了几片狗娃子家留给他的大白菜的老叶子后,又在山里翻找了一番,割了小半背篓的三叶草,这才在夕阳笼罩下回了村··三叶草这东西大多数人都有印象,不过绝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来自于‘幸运草’,但却极少有人知道,这东西也属于豆科饲用植物类。
这东西蛋白质含量高,适口- xing -好属于能饲养大部分家畜的野生饲料类·不过鸭对粗纤维消化率较低,现在又是幼鸭,不能多喂··当然,在有了玉米、粗粮和饲料后,这种不好处理的东西也就少有人特意去种植采摘了。
进了村,到了自己家篱笆院外,李牧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远远地张望了一会儿后才打开篱笆院,进了院子··见那些小东西还被关在篮子里,李牧松了口气··他把背篓放下,去厨房边上找了块适合做菜板的木柴出来,把竹篓里的东西全部翻出来剁碎了。
天快黑了,折腾了一天的那些小鸭子都缩在一起蹲着,本来还安静,李牧一靠近,一个个的就全都争先恐后地站起来冲到他面前,伸长了脖子嘎嘎叫唤··隔着篮子,李牧倒没有那么怕,但这群小家伙叫得他心里头发怵。
“去去……”李牧右手端着碎草和碎白菜叶拌出来的饲料,左手拿着个不长不短的棍子··靠近后,李牧用左手的棍子把那群一个劲儿往前挤的小东西掀开,然后趁着这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盘子放下。
见那些个笨笨傻傻的小鸭子嗅到味儿,开始放弃冲着他嘎嘎叫而是去吃东西后,李牧松了口气··忙完这些,李牧扔了手上防身用的木棍·一回头,就看见里屋床上仲修远那在夜幕下含着笑意烁烁的眸子。
与李牧对上视线后,仲修远侧头错开,他低了头,不再看李牧··李牧见他,倒是立刻想起了下午那事,仲修远下午可没少笑话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李牧站在院子里看着里屋床上的人。
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这人居然敢笑话他……·折腾完鸭子,又折腾了两人的晚饭,李牧端着依旧简单的三个碗进了里屋··“吃饭了·”李牧把碗放下,拿了桌上的油灯挑了灯芯,点上。
屋子被照亮,昏暗摇曳的橘黄/色火光笼罩着两人,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仲修远接过碗,微微悬空举着,见李牧拿了自己的碗就着酱菜唏哩呼噜的喝了大半碗,这才动筷。
李牧突然开口,“明天我再去山里弄些草和菜叶回来,你剁了拿去喂鸭子·”·仲修远动作停下··但凡武器,他都能耍的有模有样,可这菜刀他戎马十年是真没碰过。
李牧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又道:“你与我拜了堂也行了洞房,嫁到我家就是我媳妇儿了,以后得随着我过日子,家里的事情你得学着做·”·口中含着粥的仲修远被呛到,他窘迫而狼狈地抬眸看向李牧,发现李牧幽深的黑眸正神情认真地看着自己后,忍不住轻咳起来。
“我是男人·”咽下粥缓过气,仲修远局促地开了口,“而且我们也没洞房·”·说出那两个字时,脸上飞起一片红晕的仲修远牙关轻合,目光有些躲闪。
李牧该还不知道他是谁,但李牧并没有丢下他不管或者把他赶走,这就足以让仲修远记他的好··“怎么就没洞房了”李牧抬眸,“这不是新房”·仲修远哑然。
“你睡的不是我的床”·仲修远越发局促,身体不受控制发着烫··“而且该看的我都看过了·”李牧视线下滑,落在某处。
李牧的视线仿若有温度,让仲修远狼狈的向前佝偻着身体,两军交锋前夕与数十万敌军正面对持时都坦然自若的他,此刻满心都是欲要逃走的冲动李牧的视线,让他窘迫不堪。
“还有·”李牧的话未准备就此结束,“知晓你是害羞,不过你也差不多该改口·”·“改口”仲修远心跳失速·“我是你的夫,你自然得叫我一声相公。”
李牧神情认真,理所当然··第13章 洞房这事我想了想·昏暗摇曳的油灯灯光下,李牧认真的眸子仿佛有无限的吸引力,让仲修远情不自禁向着他的眼睛望去。
听着那两个字,仲修远本来还只是有些狼狈局促,如今却是真的整个大脑都嗡的一声巨响,然后一片空白··面对李牧的注视,仲修远狼狈地移开眼后,想了想又低声说道:“我是男人。”
这话他已经在李牧的面前说了第三次,一开始他这话更像是在提醒李牧他的身份,如今这话却变得没了底气,话也变了味道,变得不再像是在提醒李牧反而是在提醒他自己。
他是男人,纵使李牧待他多好,他终究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就不该再那样因为李牧的一颦一笑一句话而喜而悲而情不自禁··最是不该,不该爱上他。
那样不该容于世的感情,强加在李牧身上,大概也只能让他困扰··仲修远并不是个愚笨的人,他能有如今的战绩,能叫一个比他们袁国大的大宁国全国上下闻风丧胆,能叫朝廷中大大小小战将官员战战兢兢,这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他想明白自己对李牧的那份心意,也并未费太多时间··再次见到李牧后,那呼之欲出的心情太过强烈,即使是他想要躲避也全然不可能··侧过头去,仲修远敛去眸中苦笑,再回头间,又是那无往不利的常胜将军镇定的模样。
·他眼眸微垂,看向自己手中捧着的碗筷,山里头确实贫瘠,量是仲修远对吃食向来不讲究都是随士兵一同吃,这几天下来也有些寡味了··仲修远拿着碗的手微微悬空举着,没像以往那样隔着手掌放在腿上。
下午他为了隐瞒自己受伤的事情,为了避免被人怀疑,特意趁着鸿叔不在家搬了凳子出去晒太阳,傍晚又强撑着走回屋避嫌··这一趟下来伤口虽然没直接裂开,但这会儿却是有些火辣辣的疼。
低头间,仲修远目光逐渐森冷,多了几分杀意··他潜逃至此已经有十余天,他不信那些人会放过他,算算时间,追兵也该到这附近了··他不想连累李牧,所以他决不能让别人发现他的伤。
也许,他应该离开了··思及至此,仲修远心中有不舍一闪而过··在山中的这段时间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为轻松最为幸福,也最是该要被他念上一辈子记上一辈子的时间了,虽然这里无论是吃食穿行都比不过营地,但这里,有那个人。
李牧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看向仲修远,眼中有疑惑一闪而过,“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心本已有几分沉重的仲修远微顿,面有不解··“我不喜欢女人。”
李牧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喝掉,“洞房这事我想了想,一直这样确实不是办法·”·吃完了饭,李牧拿过仲修远手中的碗,起了身往门外走去··“你腿上的伤,好的怎么样了”临走到门口,李牧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才冷静下来的仲修远此刻大脑已经又是一片空白,他怔怔地仰着头,神情呆呆傻傻地望着李牧,全然没有了刚刚的镇定··看着昏暗朦胧的油灯下李牧离开的背影,仲修远恍惚间总算是有些明白过来,这人刚刚是故意的。
他就是个小心眼,他记仇,他故意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那些臊话羞他,就是在报复他报复他下午与鸿叔、允儿他们笑话了他··床上,仲修远瞪圆眼,想着自己该是要生气,可无论如何却都无法抑制那份怦然心动。
而且,李牧他最后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什么叫做不喜欢女人·什么叫做洞房那事一直这样不是办法·……·还有,他问他腿上的伤做什么·第14章 让你混不下去·仲修远坐在床上,望着被洗得发白的床幔发着呆。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在李牧说了刚刚那两句话之后··李牧他,到底什么意思·仲修远咬牙,努力不去想,但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思绪。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坐在屋里的他越发的局促不安起来,李牧的话给了他希望,可这希望未免来得太过激烈了些,甚至是激烈得过了头··仲修远坐在床上屏住呼吸静听,企图从门外的脚步声中推断出李牧在做些什么。
屋外,李牧把碗筷洗完之后,擦干净了手上的水··山里黑得早,雾气也重,小鸭子才破壳没多久受不得冷,更加不能沾染太多霜气,不然容易生病··李牧进自己家剩下的那间空房子收拾了一番,空出个地儿来后,把吃饱了挤在一起的小鸭子全部提了进去。
其实这些小东西安静下来不冲着他嘎嘎叫的时候,还是有那么几分可爱的·小小只的,毛茸茸的,还笨笨的,走路都摇摇摆摆让人担心会不会摔跤··安置好鸭子,李牧又在院子中走动了片刻后,这才进了屋。
进屋,李牧反锁了房门,脱了衣服扔在床头边的挂衣架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自己脱”·仲修远眉头一跳··他看向李牧的视线迅速的被收回,被子下的手动了动,无声地拽着自己的衣摆。
仲修远是狼狈的,特别是在李牧的面前··自从遇到李牧之后,他总是被逼得如此··李牧脱了鞋子,一只腿蜷曲着放在了床上,“嗯”因为仲修远还是没有动静,他如墨的黑眸中有几分疑惑。
“我,咳……”仲修远本欲抬眼,却在看到没穿上衣的李牧后又狼狈地侧过头去··“还是你要自己来”李牧翻身上了床,坐到了床里边。
仲修远腿上有伤口,起身不易,所以他一直睡在外面··李牧掀开了被子,大大咧咧地躺在了床上,被子一拉,遮住了肚子··以前李牧还怕冷怕热,几年军营生涯下来,倒是治好了许多娇贵的毛病。
如今就算是大雪天,给他一床被子,他雪地里照样睡得香··本低着头朝着床里面方向看的仲修远,眼眸早已经瞪大,他薄唇微微张启,透露着几分里面的粉色··仲修远再次窘迫侧头,转而朝着门口方向望去,他心脏跳动的速度已让他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李牧他躺在床上不动,却问他是否自己来……·这人,平日明明就是一副一本正经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模样,怎的背地里私底下却是如此的不知羞耻没羞没臊·难道当真应了那句话,衣冠,禽兽。
眼神游移间,仲修远身体猛地一顿,突兀间,仲修远瞥见了放在刚刚李牧坐的那地方的一个竹筒··竹筒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仲修远不确定,可是看着那东西,仲修远立刻就醒悟过来·仲修远回过头去,瞪向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的人,见后者正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他伸了手拿了竹筒,动作间反手就掀起被褥把床上那人盖了个严实。
嗅着竹筒中熟悉的药味,被自己羞臊得红了脸与脖子的仲修远,朝着正理被子试图钻出来的李牧那儿望去··这人,当真是……·仲修远被欺得咬牙切齿,被欺得面红耳赤眼看着李牧已经快把脑袋从被子中钻出来了,仲修远拾了被子,再次把那坏心眼的人捂住·若不是、若不是他……·仲修远羞得无地自容。
若不是他真的喜欢这人,若不是如此,他早就已经扯了被子直接把人闷死在这床上了·一次一次又一次,这人莫不是真的当他好欺负了不成·若他再如此,他就、他就——他就扑上去闷死他·仲修远再次狠狠瞪了一眼被子下挣扎着的人,氤氲着水汽的眸子瞪得老大。
瞪了人,又恶狠狠的无声地握了拳头舞了舞拳头,这才趁着李牧还没钻出来侧了身,开始上药··药上完,仲修远裹上纱布,把药放在床下后躺下··他已然决定,再不理会这人。
即使他再怎样折腾,他都只会把他当作透明的,不再理会··“上完药了”好不容易从被子中钻出来的李牧扒拉了下乱糟糟的头发,看向双手放在腹部规规矩矩躺好,闭上眼欲要休息的人。
仲修远不回应,全然把李牧的话当作耳旁风··李牧挑眉··“既然上好药了,那我们就做些其它的吧·”李牧起了身,吹灭了油灯,然后坐在床上就开始往被子里钻。
原本睡在外面的仲修远感觉到钻进被子中的人,还有那欺身而来的气息,他瞬间就忘了刚刚的决心,身体一僵狼狈不堪地睁开了眼··黑暗中,他拽着被子受惊小鹿般瞪着眼,狼狈的往里面躲去,直躲到了床里面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到再也没处躲才停下。
李牧倒是好,上了床,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二的床,大大咧咧的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的睡了起来··仲修远面红耳赤的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他抬手掩面,知晓自己这是又被耍了。
夜凉如水,月白如玉··深山里的夜晚,清冷寂静且寒意沁人··起霜了后,冰冷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渗入屋内,伴随着霜雾一起来的,还有夜的静谧··不知是多久之后,门外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本就警惕浅眠的仲修远和李牧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惊醒,仲修远还来不及惊讶李牧会醒,就见李牧起了身,穿了衣服··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深夜独闯他家的那人停下了脚步,紧接着是一声鸡叫般的吼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李牧,你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杂碎,你给老娘滚出来”·张舒兰的声音辨别率很高,因为她的声音很有特色,明明年纪一大把了,却还喜欢学着小姑娘捏着嗓子说话。
那骂声在院子里一传开,屋内的李牧和仲修远就立刻猜出了她是谁··“你个敢做不敢当的乌龟王八蛋,你给老娘出来,老娘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姓张·”张舒兰在院子里直跳脚,越骂越难听,“你个遭天谴的杂碎,这种事情你居然也干得出来,亏得老娘之前还一心帮着你……”·“你给老娘出来,敢不敢像个带把的,这么窝囊,敢做不敢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信不信老娘让你在村里混不下去”·张舒兰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如同平地惊雷,不光惊醒了半个村的人,就连村外一些飞鸟都被惊飞开始四处乱窜。
李牧披着衣服出了门,站在了那张舒兰面前,“你做什么”·大半夜扰人清梦,而且满嘴胡言乱语··“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这杂碎居然还好意思问我,我……”张舒兰气得不轻,四处张望一圈抓了棍子就往李牧身上招呼,“老娘今天打死你,看你还想不想的起来。”
张舒兰突然发疯,李牧猝不及防,好在多年的军营生涯让他本能地闪躲开了张舒兰手中的棍子··张舒兰一击不成,也不知收敛,竟又追了过来要再打··李牧再次躲开,直接就让那全力挥出棍子的张舒兰一个没站稳,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他早已经剑眉紧锁,此刻见张舒兰自己把自己绊倒在地,眉头立刻皱得更深,眼中也有厌恶浮现··就在李牧即将有所动作时,那张舒兰居然又大吼大叫了起来,“天啊杀人啦,李牧他杀人啦”·“救命啊,李牧他杀人啦李牧他……”·张舒兰如同鸡叫的声音刺耳难听,附近几户人家家里都亮起了烛火。
鸿叔那边,他已经抱着明显是被吓醒了的允儿急冲冲的往这边跑来··“出什么事情了”鸿叔到了院中一看,立刻瞪向张舒兰,“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不知道。”
李牧也是莫名其妙,他怎么知道张舒兰这女人这是哪根筋犯了·“不知道你居然还敢给老娘装傻·”号称李牧要杀人的张舒兰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李牧鼻子就骂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你会不知道少在这里装傻,我告诉你,我张舒兰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张舒兰这又哭又闹又骂又要打人的,本就不大的小村子早就已经是人尽皆知,这会儿众人纷纷披着衣服围了过来看热闹。
一看人多,张舒兰就闹腾得更加有劲儿了,她指着李牧鼻子冲着众人哭叫道:“你们给我评评理,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害我儿子被府衙除了名,他是要害死我们家啊,他这是……”·众人面面相觑,张舒兰的儿子龚光远被府衙除名了·第15章 不许那么叫我。
张舒兰的儿子龚光远可不是个好人··他和他妈张舒兰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应该说是更有甚之而无不及才对··龚光远从小就是家里宠出来的乖僻- xing -子,在村里,那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前两年他娘张舒兰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风声,知道县衙里面招人,硬是把家里养的家畜还有地里的东西全部卖了,塞了钱让他进去了··原本众人以为他在那里做不了多久,就得收拾包裹回来,但没成想他这一做居然真的做了两三年。
龚光远在县衙里面弄了个职务,他娘张舒兰就开始得瑟了,逢人便说她儿子是吃官饭的,动不动就是抓去坐牢抓去充兵,就好像她儿子真有那能耐似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总的来说村里的人还是开心的,毕竟少了这么个小霸王。
至于龚光远在镇上的事情,村里的人还是知道些的··他在村里就霸道习惯了,下了山之后并没有收敛,反而是结交了一群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据说在山下还打闹得热闹。
这怎么的,龚光远突然就被府衙除名了·夜幕之中,原本还只当张舒兰又开始乱闹腾的众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的瞌睡也不睡了,纷纷竖起耳朵听着。
鸿叔一听这话,立刻就来气,他把允儿放进屋内然后站到了李牧身边,“你放屁你儿子被府衙除名那是迟早的事情,关李牧啥事你不要血口喷人。”
张舒兰最见不得别人说她儿子不好,在她眼里,她儿子那就是品行端正大有前途的有为青年·“你个老不死的,你说谁被除名是迟早的事,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把你嘴巴都撕了”张舒兰跳脚。
·鸿叔闻言却是被气笑了,“也不知道谁比我还大两岁呢,老不死你也就是个老不死吧”·若说张舒兰第二不能忍的就是别人数落她儿子,那第一不能忍的绝对就是别人说她老,鸿叔这倒好,一句比一句戳心。
见着那张舒兰被鸿叔气得不行的模样,李牧都有些想笑··当年招兵的怎么就没想着把鸿叔带上若他进了军营,战前叫阵,怕是就连仲修远都镇定不了。
李牧这一肚子的火气被鸿叔给笑没了,那边张舒兰却是已经吃了一肚子的□□··“少给我在这里打哈哈,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们”张舒兰捡起地上的棍子,作势又要打人。
“你敢”鸿叔才不怕她··“他害我儿子被府衙除名,我有什么不敢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张舒兰真的是已经气疯了··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你个疯婆子乱说什么,什么叫李牧害你家儿子被除名他做什么了你凭什么这么说”鸿叔早就看不惯张舒兰了,只是一直没逮着机会。
“那杂碎前两天下了一趟山,进了府衙,然后我儿子这两天就被除名了,这不是他害的是谁害的”张舒兰一边数落着一边朝四周的人看,看上去似乎是希望四周的人帮她出头。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其它地方,回避着张舒兰的视线··张舒兰见没人帮自己,一跺脚,越发的泼妇,“我儿子刚才回来,一回来就哭,要不是受了委屈他能这样”·说起这事,张舒兰就心痛得不行。
她这儿子从小就懂事孝顺,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从来都记得给她留一份,最近两年下了山更是懂事不少,每次回来都给她带不少好东西··平时在家里她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这李牧到好,居然敢把她儿子害成这样·“你个老娘们儿,你血口喷人”鸿叔到底还是和张舒兰不同,他就算是气急了也决不会如同张舒兰那般破口大骂,什么脏话都往外吐。
“李牧下山的时候,我一直陪在他的身旁,他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鸿叔瞪红了眼看向四周的人,“你别跟个疯狗似的到处咬人。”
鸿叔这人- xing -格虽然急,脾气也大,但他为人处事村里的人还是看得见的,面对鸿叔的解释众人倒是信了八分··剩下的两分,想想龚光远的- xing -格,众人自然也都偏向了李牧。
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李牧真的害得龚光远被府衙除名,村里头那也都是恨不得张灯结彩鞭炮连天的庆祝的,绝不会有人说他一句不是··李牧才回来可能不清楚龚光远这人是个什么- xing -格,但村里的众人却是一清二楚。
下山之后,龚光远眼珠子就长到脑袋顶上去了·但凡是村里的人下去的,他一概不认识,就算是面对面见着了也是装傻··这也就算了,平日里村里的人也求不到他头上去,你不认识我我还不想认识你呢。
可村里的人偶尔弄些野味或者小菜去山下换钱的时候,一但路上遇上了他,那都免不了要被奚落一番·什么穷苦寒酸难听的话他都说的出口,就好像他不是在村里长大的一样。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向着这小瘪犊子我看就是盼着他给你送老吧”张舒兰冷哼一声,根本不把鸿叔的话当作一回事。
鸿叔被反咬一口,也是气,“你儿子是个什么品- xing -大家都知道,他在山底下赌博欠了不少钱,还招惹人家姑娘,这些事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为谁不知道吗”·鸿叔不给张舒兰开口的机会又道:“我看这次啊,就是县太爷清理门户。”
“你、你个老不死的说谁呢”张舒兰说不赢,拿了手中的棍子就往鸿叔的脑袋上敲··鸿叔可不年轻,这一下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黑暗当中,院子中的一切都仅靠着李牧客厅中那微弱的油灯照亮,灯光灰暗有些看不清··鸿叔只听见风声,正反- she -- xing -地抬手护住头,那风声便戛然而止。
李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张舒兰手中的棍子··他在张舒兰惊讶地看过来时手上猛的用力,直接把她手中的棍子扯了出来,然后扔到了远处··做完这些,李牧不再掩藏自己隐藏起来的杀气,他上前一步,冷冷地瞪着张舒兰,“滚”·李牧觉得,自己向来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
但有的时候,能动手尽量别逼逼才是硬道理··张舒兰果然怕了,她狼狈地退后了两步,捂着因为突然被抢走棍子扯痛的手,脸色一阵发白··五六年前的李牧好欺负,可现在的李牧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了。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张舒兰立刻便把主意打到了四周那些人身上,她挺起胸脯瞪向李牧,“我是村长夫人,你还敢打我不成”·李牧目光森冷,自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冰冷渗人,正当他要有所动作,面前的张舒兰却突然脚下一软,单膝跪了下去·张舒兰突兀的举动,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就连李牧也惊讶了片刻。
回过神来后,众人顿时就热闹了,张舒兰这是做啥·面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众人,张舒兰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神色惊恐的朝着四周望了一圈,然后惊魂未定的大声吆喝道:“闭嘴,笑什么笑”·听着张舒兰的吆喝,众人虽然压抑了些但是笑声却更清晰了。
“村长夫人,我说你这是做啥呢怎么动不动就下跪呀”出声的是狗娃子他娘,看笑话的她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奚落。
狗娃子他娘这话一出口,众人顿时不再压抑,笑得更加过分··张舒兰狠狠瞪了她一眼,又回头看向李牧,“我告诉你,这事情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小心我让你在村里……”·“哎哟”张舒兰到了嘴边的话还没说完,她两只脚就再次软了下去,对准李牧的方向咚的一声双膝下跪。
因为动作突然,张舒兰两只手都撑到了地上整个人向前倾倒,像是给李牧磕了个头··见着她这模样,周围的人笑着笑着突然停下,他们都察觉到一些不对··一开始还可以说是张舒兰没站稳脚滑,这一下可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这些个人本就不是什么心宽的人,都做过亏心的事,虽然他们现在笑话张舒兰,可他们自己也没比张舒兰好多少··张舒兰自己显然也是被吓到了,她比其他的人吓得还厉害,因为她亏心事做得更多。
“你、你给我等着……”张舒兰顾不上其它,转身狼狈的往自己家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四处张望,活像见了鬼··其他人见了也是一阵毛骨悚然,没多久,众人就开始四处散去。
·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里屋,坐在床上的仲修远垂眸间看了一眼手边的小娃娃,“刚刚的事情不许说出去,知道了吗”·允儿点了好几下头,然后上前,把小手里抓着的小石子全部放在了仲修远手中,并且崇拜地看着他讨好地叫了一声,“婶婶。”
他刚刚可是都看见了,婶婶他可厉害了,用小石子就把坏人打跑了··仲修远听见那两字,耳红面赤,手一抖,石子从指缝间漏下,“不许那么叫我。”
允儿闻言歪着小脑袋,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疑惑,刚刚婶婶叫他捡石子的时候不是还说要听‘婶婶’的话吗·第16章 你何必让她·李牧送走了其他的人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允儿脸颊微红,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仲修远,眼里都是期待··仲修远一如往常般坐在床边,眼眸微垂,姿势舒适随意·他手微微搭在床边,床下落了一地的小石子。
见李牧进来,仲修远抬眸看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地上的石子后,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李牧并没说什么,进屋后他抱起允儿,把他送到了院子中的鸿叔怀中。
夜已深,往日这时候村里人早已经睡着,也就今天张舒兰这么一闹大家才都没睡··允儿在鸿叔的怀里打了个哈欠,然后靠在他的胸口,睡意来袭,他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着就闭上了。
李牧再进屋的时候,地上的石子已经莫名消失不见··褪去衣服,李牧吹了灯,又躺回了床上··仲修远屏息等了许久没有等来李牧的询问之后,按捺不住主动开了口,他冷清且带着几分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样的人,你何必让她”·竟还让人欺负到家里来了,他怎的就能忍下这口气·他只是在旁边看着,就已经觉得全身都难受的紧,若不是因为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而他又是如今需要隐瞒身份的情况,他那些石子可就不仅仅是打在她的腿上了。
思及至此,仲修远那张漂亮的脸颊上流露出几分冷冽的杀意··他是极少动怒的,倒并非他冷心冷情,而是因为作为一国之将,他必须有能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不任- xing -而以大局为重。
此刻他却是真的怒了,怒意伴随着杀气不可抑制的迸发而出,让本就被霜气笼罩的屋内更加冰冷了几分··李牧似是并未察觉,他翻了个身,背对仲修远,“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他要找人,而人还未找到··仲修远立刻就想到了这一层,随即而来的是侵入骨髓的刺骨寒气··是了,李牧之所以回这里,是为了找人··仲修远也翻了个身,背对李牧,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隐藏在杀气之下的却已经是翻滚沸腾着的酸楚。
仲修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个难看的表情··他闭了眼,试图不去想,可思绪却不受控制··一夜辗转难眠,次日清晨,仲修远躺在床上装睡,直到李牧起身离开房间后他才睁开了眼。
阳光驱散霜气那会儿,鸿叔背着个背篓,拎着还迷迷糊糊睡不醒的允儿来了他们家··“你帮我看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鸿叔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几分讪讪然。
自打李牧回来之后,他已经不止一次让李牧帮着带允儿了·虽然两人关系还算不错,但时间久了多少都有些不好意思··可他也没办法,允儿那么小,他们又住在山里头不方便,平时他就连下个地都要把允儿背在身上,再不然就是把他一个人关在家里……·鸿叔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不好,可再不好,总归也要先活着才有办法想其它。
李牧倒并不觉得有什么,允儿他还是很喜欢的··他接过睡得迷迷糊糊的允儿抱在怀中之后,有些疑惑地看着背着竹篓拿着镰刀的鸿叔,“您这是”·这个时间天色还早,就算下地也有些太早了。
“四月天山里的竹笋该发芽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好给弄点回来·”这么一说,鸿叔又想起来了,“晚些时候我给你也弄点·”·经由鸿叔这么一说,李牧倒是立刻就想了起来。
三四月的时候,山里的竹笋会发芽,野生野长的东西村里的人谁都可以去弄,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有不少人进山搬竹笋捡蘑菇··而且这东西的味道也确实不错,清炒爆炒晾制晒干后炖汤都鲜得紧,那味儿,李牧仅仅是想想就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李牧也是个好吃的人,听了鸿叔这话立刻就动了心,“鸿叔你等我会儿,我也去·”·说话间,李牧抱着允儿进了里屋,掀开被子把允儿放在了仲修远的旁边,然后换了件厚点的衣服就出了门。
拿了背篓,带上镰刀,两人一前一后向着深山野林里头而去··临出门前,李牧还不忘把自己那一小篮鸭子带上··这些个鸭子和他以前家里养殖场的那些鸭子肯定是有所不同的,这里的鸭子可没那么娇贵,破壳了后只要过了前几天的时间,大多就开始野生放养了。
霜气才散去,山里头水汽依旧重··走了没多久,李牧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都- shi -透了··进了山后,李牧找了个相对平缓的地方把那群鸭子放下,让它们自己四处觅食,自己则是跟着鸿叔往更深处走去。
他们要去采的笋和普通的大笋不同,并不是那种比拳头还要大的一个个的大笋,而是大概手指粗细一节手臂长短的细毛笋··他们山里头这种笋多,大的那种也有,不过那种笋味道带着几分苦,吃的人也有就是少。
这玩意儿到了时节,长得飞快,一夜的时间就能拔出半尺长的尖··采笋也有技巧,鸿叔是个老手,简单的总结了下经验教给李牧之后,两人放下背篓就开始往林子里钻。
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李牧趁着进林的机会,还折腾了几个简单的陷阱,山里都是宝,李牧可馋得紧··什么野猪、野鸭、野鸡或者野兔的,但凡是带个野字的,他都想吃。
说的夸张点,他将近五、六年的时间没正经碰过什么荤腥了,好多时候看着天上飞的鸟他都流哈喇子··快到晌午时分那会儿,李牧从林子里头钻出来的时候,鸿叔已经坐在他放鸭子的地方休息。
那群小鸭子被他抓进篮子里面,蹲在篮子里头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打着瞌睡··“采了这么多·”鸿叔看着李牧背篓里面满满的一大背篓竹笋,他拍了拍手,准备起身。
“我还要再去一趟·”李牧道,“去看看之前的几个陷阱·”·鸿叔闻言,这才又坐下继续等待··片刻后,李牧从林子当中再次钻了出来,再出来的时候他手中有个正蹬着腿的东西,看着那有灰色皮毛的东西,鸿叔瞬间亮了眼。
“这可是个好东西”鸿叔显然也有些嘴馋,“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这么大的兔子,整个山里怕是都没几只吧·”·李牧手里抓着只兔子,棕色灰色掺杂的皮毛,足有只小土狗大小。
这东西他们山里头有,精得很,想要逮着可不容易,鸿叔在山里几年都没抓住一只,没想到这次倒是让李牧给抓住了··其实李牧自己也挺惊讶的,他原本做几个陷阱就只是想要碰碰运气,还真没想到能有猎物。
李牧从旁边找了草藤把兔子腿全部捆了起来,又提了鸭子背了背篓,两人一起往村里走去··提着只大肥兔子进村,在村口的地方,就有人好奇地凑了过来,等他们回家的时候,李牧抓了只兔子的事情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
进了篱笆院,李牧把背篓放下,鸭子放到一旁,便抓了兔子往厨房走,准备找个东西先给关着,免得跑了··允儿早已经听到了声音,跑出来一看,见李牧手中拿着个东西便好奇地凑了过来。
“兔子·”李牧拉了他的手,让他摸兔子的毛··允儿虽然知道这东西,但他还从未见过,这下摸着那兔子的毛就不愿意走了··李牧由着他在那里玩,自己去了院子中。
这次他和鸿叔两人一人搬了一大背篓的竹笋回来,竹笋弄回来一次- xing -肯定吃不完,所以除了一部分要吃的,另外的还需要先剥了壳,再把竹笋拿去煮了,晒干储存,这样到来一年的冬天前就都有的吃。
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光是剥壳就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简单的吃完了午饭后,李牧把竹笋整理了一堆出来,直接连同盆子一起放到了瞪着眼神情呆滞的仲修远怀里。
他自己则是把鸭子放在院子当中让它们自己活动后,准备再去一趟山里,采点野蒜和花椒··野兔子李牧小时候吃过好多,那会儿他也住在村里,家里的人都爱吃也舍得吃,所以没少吃这些东西,现在回忆起来那滋味都叫李牧流口水。
这玩意儿,味儿好坏得靠佐料衬··撇去兔肉本身的- xing -凉味甘,质地细嫩味道鲜美不说,若是没有恰当的佐料佐味那这种就算是毁了,糟蹋了,但若是佐料齐全,麻辣鲜香入了味,那这东西就可以说是回味无穷了。
第17章 一脸嘚瑟·野山兔本来就比家养的肉兔要来的好吃,肉更有嚼劲也更甘甜,所以李牧做兔子不准备大费周章折腾,就选了最常见也最好吃的做法,爆炒香辣兔·处理完的兔肉洗净切块,然后倒入拌好的豆瓣酱食盐等佐料搅拌均匀腌制入味,又弄了些大红的野山椒和青椒大蒜准备好,就做完了所有准备。
点了火,锅烧热后,倒油烧热,直接上野葱小火煸香,出了味就把腌制好的兔肉倒进去大火翻炒··兔肉快熟的时候再放入花椒、大红野山椒、大蒜进去爆炒··这做法有几分粗鲁简陋,一是没条件,二则是这最简单粗暴的家常菜做法味道绝对不会差·就李牧的经验来看,这简单的做法做出来的东西,甚至是比好多一口下去满嘴佐料的大厨之作,更加令人回味无穷。
一番折腾下来,起锅的时候说不上香传千里,反正是把李牧馋的厉害··又炒了白菜和仲修远剥的新鲜竹笋后,李牧就张罗着开饭了··鸿叔从门外头进来的时候,李牧正把手里头的兔肉放在桌上。
“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叫您·”李牧道,仲修远还有允儿两个人都已经坐在了桌子旁边,嗅着空气中那香味,两人是早已经频频咽起了口水··鸿叔进屋之后四处张望,问道:“你那兔子呢”·回头去厨房拿碗筷的李牧停下脚步。
鸿叔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带着几分兴奋,“我刚刚去村里头给你问了,你那兔子弄到山下去卖,少说也得卖个七、八百文钱·”·说起这事,鸿叔脸上都放着光。
山里头攒点钱不容易,又是这样战火不断的年头,半两银子可不少了··换作平日里这兔子大概也卖不到这么贵,但如今战火连天少开荤腥,稍微有点钱的人那日子过的可就难受了,有钱都吃不到好东西。
要是给抬抬价,说不定还能卖贵点··“卖”李牧黑眸转动,看向桌上冒着烟的盆子··“在哪儿我下午就给你拿下山去卖,买家我都打听好了。”
鸿叔倒是一门心思的对李牧好··李牧抬手,指向桌上冒着烟的盆子,“鸿叔,您吃吗”·鸿叔一愣,随即大跨步来到桌前,看见盆子中那香辣兔,先是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随即一张脸瞬间涨红·“哎哟你、你……”鸿叔回头指着李牧,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记得您还有点酒”李牧也跟着咽了咽口水··甜文种田文爽文穿越时空·既然要开荤,那就吃个舒坦··鸿叔情不自禁又咽了咽口水,但面上还是绷着,“你这小子就不懂得存点钱吗前头才浪费了好几两银子这会儿又……”·鸿叔指着李牧想骂,但眼神瞥过那香辣兔后口水却不禁又流了出来,他可不比李牧馋得轻。
“我去拿碗·”李牧进了厨房··鸿叔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终还是没忍住馋,小跑着回了自己家,把自己藏着的那小半坛酒给搬了出来··酒并不是什么好酒,这地儿也找不着好酒,虽然掺了水但胜在还算解了馋。
酒上桌,四人围坐桌旁,一个个的伸长了手脖子,就等着李牧一声令下··“吃吧·”李牧面上揣着淡定,话音落下,筷子却已经第一个伸了出去。
大红的老山椒大瓣蒜和着些青椒炒出来的香辣兔带着一种朴实的味道,一块兔肉下去,李牧整个人全身的寒毛都开始竖立,爽滑酥嫩香辣微麻的口感让李牧忍不住轻轻长叹一声。
·鸿叔动作也快,咀嚼着嘴里质地细腻的兔肉,老脸上尽是一幅享受的表情,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微怒··仲修远倒是比他倆要淡定些,两人都动了筷子后他才动筷选了块不大不小的兔肉,放入口中。
仲修远为将十年,即使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但皇帝老儿置办的庆功宴他吃过不少··可如今比来,那些山珍海味却都要比这香辣兔差了几分,那些东西经由大厨之手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
李牧做的这野山兔糙,没那么讲究,用的佐料也比不上那些大厨精致,就是这样简单的爆炒香辣山兔,那滋味儿里头的鲜香麻辣,却是样样都让味蕾舒爽无比··来回咀嚼的数次,那味儿就更足了,特别是麻辣的味道,简直能叫人爽出一身汗来。
等仲修远回过劲来时,他已经再一次伸出了筷子··两块兔肉配上一口酒,那滋味儿,啧啧,简直绝了·唯一可怜的大概就是允儿了,他吃不了多辣,所以兔肉都是用开水洗了才吃的,不过即使是如此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味道十足的香辣兔,再佐上一个清炒白菜一个清炒鲜笋,一顿饭下来四人都吃的面红耳赤,餍足无比··这边,四人大饱口福,另外一边却是有人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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