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高手[快穿] by 光中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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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高手[快穿] by 光中尘(2)
·陆西庄神色大变,冲向敞开的窗户,极目远眺终于发现了两个小黑点,同时发号施令:“追”·作者有话要说:无争眼看要输,一掌劈翻棋盘,扛着对手跑了(滑稽)·第15章 窃国者侯·彼时慕容白专注听着无争的话,未曾对他有防备。
慕容白身边不乏高手,各种保护机关应有尽有,若他有心防备无争绝不可能轻易掳走他··但他在见无争的第一夜就断定这是个心慈手软的高手,能守不能攻,与其说是敌人不如说是猎物。
他这样自信的猎人,不会对猎物太过防备··理所当然地,这次被兔子咬了手··无争握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太子殿下,你说我理解你,但是你理解我么”·他一边说,一边摔了杯子,然后抱起慕容白飞上了旁边的屋顶。
慕容白没料到兔子居然会咬人,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惊讶的工夫就已经被带出几百米··他在空中没有别的支撑点,只能紧紧抱住无争的脖子,脸贴在对方肩上结实的肌肉上,被对方带着在空中风驰电掣般移动。
慕容白还没尝试过这种交通方式,感到十分新奇,很想以后天天坐··兔子刚刚虽然咬了人,但毕竟不是食肉动物,咬得不疼,慕容白顿时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抱他回去养。
他顶着风,对无争大声问道:“你要去什么地方”·风灌入耳,无争没有听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把耳朵凑到对方面前·风带来又带走对方身上的气息,稍纵即逝的香气顿时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记得在上个世界,小白很喜欢这样被他抱在怀中,甚至愿意为此推后他的计划··那这次的小白呢·慕容白在他耳边旁边吹气道:“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无争脸微微一红,微微抬头在对方的耳边道:“越城。”
慕容白愕然,刚想问对方为什么要带自己去那种地方,便想起无争的话:“你说我理解你,但是你理解我么”·他恍然笑道:“你想用这种方式让我理解”·无争是以为他没有上过战场,想用血腥的场面将他吓退么·想到血这个字,慕容白脸色微微一白,更用力地搂住无争的脖子,嘴唇轻启,声音喃喃消散于风中:“不敢杀人,倒是挺擅长精神攻击的嘛……”·他心里微冷,却又隐隐有些兴奋,冷酷的血液迅速流动出火星。
如果无争全然被动,那也太无趣了,这样有来有往才有意思,他也要赶紧想想应对策略了··他会让无争明白,究竟谁才是大义,最好能让对方心服口服地改换阵营,乖乖做自己的大号兔子抱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边无争启用二号方案劫走了慕容白,这边姬侍郎刚刚下朝·今日朝会皇帝依旧没有露面,由孙吴二位丞相代理各项事务··为官数年,姬侍郎熟谙当今大陈的规矩,皇上算什么,只有孙吴两家才是永远不会倒的。
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慕容皇族化为手下傀儡,文武百官当做局中棋子,在大陈的棋盘上纵横杀伐·无论是深宫中重病不起的老皇帝,宫外风头正盛的当朝太子,还是他们这满朝官员,其实不过是孙吴两家未能决出胜负的一局棋罢了。
这两家自大陈建立就盘踞在这个王朝的根上,双双错盘而上,有传言说当年若不是两家相互杀红了眼,也不会让慕容家渔翁得利··但渔翁如今也垂垂老矣,再制不住身下两条恶蛟,只能任他们相争。
两家至今势均力敌,难分胜负:·孙家有一个丞相,吴家也有一个丞相··孙家有半朝官员,吴家也有半朝官员··孙家是已逝皇贵妃的母家,而吴家则是皇帝的母家。
孙家掌握了全国盐铁,吴家就把铸币权握在手上··孙家与北境边防军关系良好,吴家则控制着南边各地守军··姬侍郎年轻时和同期开玩笑曾说,这大陈什么都叫孙吴两家分掉了,也就是皇位只有一个,没法掰成两半;皇族只有一家,不能称出两份。
所以孙家要皇帝活着,吴家也要··孙家支持太子白,吴家也支持··倒不是他们这次空前一致,是他们都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而慕容白此人又格外识相,是个理想的傀儡罢了。
什么忠君爱国在大陈不过是笑话,姬侍郎在入仕第一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他这些年谨小慎微,绝不做任何令孙吴二家不快的事情,守着妻儿,不多说一句,不多做一事。
孙吴两家虽然恼他不爱办事,但也知道有他在不会便宜了对家·大陈虽然是两家的玩具,但总也得有人做事,姬侍郎位高权不重,又兢兢业业两不靠,两家也就任他生活在夹缝之中。
甜文快穿·姬侍郎明哲保身的生存之道,终止于看见梁君禄那封信的时刻,他的天真想象也那那时戛然而止··叛军在外面高歌猛进,大都内歌舞升平··这其中孙吴扮演着什么角色他们是不是终于厌倦了双蛟对峙的局面,打算重新洗牌了·这不到百年的太平世界,他们也打算一并掀翻么·到这个时候,姬侍郎终于怕了。
他过去可以对两条恶蛟的残暴行径这等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对自己下手··但如果战火重燃,乱世重启,覆巢之下,又焉有完卵·姬侍郎一封奏折捏在手上,终于打算铤而走险,进宫寻找那经年不见的皇帝陛下。
皇族虽然凋敝,但影响力还在,那位深宫中的圣上也许是唯一能够拯救这个局面的人了··上朝前,他向大儿子姬无斗透露了他此行目的,姬无斗目瞪口呆,极力劝他放弃。
姬无斗抓着他的手,恳求道:“父亲,这件事情太过蹊跷,谁知道那梁君禄信中写的是不是真的,也许他只是不满朝廷忽视,想要找点存在感·”·姬侍郎道:“那老夫有心帮他一把。”
·姬无斗道:“……父亲,纵然那信上写的是真的,也不需要您如此尽心尽力·如果那梁君禄说的是真的,叛军攻到这里不过十日的事情。
我与守城士兵交好,可以让他晚上网开一面,我们全家出去避避风头·待到风平浪静,再回来也不迟·”·他心里想,无论怎样,都比贸然行动得罪孙吴强得多。
姬侍郎无奈地看着大儿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见大儿子身子一晃,是之前被打伤的腿还没办法承受父亲爱的一掌··姬无斗十分狼狈地看着父亲,还想继续劝说,就听父亲长叹一声道:“孩子,你想的太简单了。”
姬无斗不甘心地看着姬侍郎肃穆的脸,知道刚刚自己全是白费口舌··他握紧拳头,对着父亲最后说道:“那这件事情,没必要让您出马·让我来做吧。”
姬侍郎惊道:“无斗,你还小,怎能让你冒险这件事只是让你知道,一旦我走了,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和朱雀郡主情投意合,她会为我求情,况且我年纪轻,说不定他们会因此放过我。
最不济,您也能保住母亲和弟弟,反过来我可能就做不到了·我在早朝时偷偷去,运气好能避开孙吴二位丞相·”姬无斗坚定地看着父亲,不等对方回话,退后两步伏身跪在地上,向父亲磕了两个头,“无斗不无学术,又沉溺儿女私情,一直让二老费心,是无斗不孝。”
姬无斗头顶大地,凉意自百会- xue -涌入,他闭目咬牙道:“无斗在此向您道别了·还有一件事情请答应无斗:若我没能回来,你们一定尽快离开大都,一刻不要留。”
第16章 窃国者侯·姬无斗说得慷慨激昂,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但他心中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他托父亲为他今日早朝请假,转身就溜到皇宫一侧,同朱雀郡主会面去了。
朱雀郡主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女儿,亦是他硕果仅存的两个孩子之一,在吴皇太后在世时是她老人家的心头肉,后来又与太子白一同过继到孙贵妃膝下·她生- xing -活泼,和三教九流都能打成一片,认真起来又有一张和哥哥一样动人的脸,一笑让人心都化了,反正姬无斗还没见过不喜欢她的人。
他现在也纳闷,这样的仙女,怎么就看上自己了呢·宫中侍卫都被郡主打过招呼,对姬无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还开玩笑道:“哟,又去会公主了”·姬无斗听到这话抬头挺胸,一脸骄傲。
那侍卫紧接着怜悯道:“姬兄,走快点,公主今天心情看上去不太好·你几天没去见她啦”·姬无斗汗毛倒竖,腿也不瘸了,小跑着进入一处花园中。
他看向平日朱雀郡主常坐的石凳,上面空无一人,他心里一阵失落,又往别处看去,哪里都见不到熟悉的人影··难道公主久等他等不到,已经走了·他扶着假山,心急如焚,又担心惹怒了宝贝情人,又担心答应父亲的事情做不到,大陈亡在自己手里。
儿女私情和国家兴亡同时涌上心头,让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承受不住,大汗淋漓··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传来笑声,他肩膀一重,是有人按着他接力在空中一翻,正正好落在他面前。
姬无斗脚下不稳,被这样一按直接坐在了地上,抬头看见眼前人的时候心安定了下来··他叫道:“郡主……”·那姑娘笑盈盈地俯身来拉他,口中说:“哟,姬大爷,您怎么坐在这儿啊”·姬无斗被她拉起来苦笑道:“殷儿你别嘲笑我了,我这次有正事找你。”
慕容殷道:“比我还正”·姬无斗一呆,张口结舌道:“自然没有,郡主您……哪学的这个话不,我这次真的是要事……”·慕容殷哈哈大笑,搂着姬无斗肩膀说:“知道知道,姬大爷,说来听听。
我倒想瞧瞧,有没有你说的那么正·”·她轻佻地勾了勾姬无斗下巴,坐到他对面··姬无斗不自在地看着她,定定神,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所以,在下想要去冒险见陛下一面。
若事情当真如梁将军信上所言,那大陈危在旦夕,若坐以待毙,只怕就只剩十日命数了殷儿,我……”·慕容殷说:“好·”·姬无斗话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不由又愣了一下,他迟疑道:“好”·“你想让我帮你见父皇,我答应你。”
慕容殷说着方苦笑了一下,“但我只怕你会失望·”·姬无斗反应过来喜道:“太好了别说这个,殷儿你愿帮我,我怎么会失望”·甜文快穿·慕容殷道:“哟,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救国图存,我只是顺带的。”
姬无斗当即义正言辞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大陈……就是大陈不存在了,我也不在乎”·慕容殷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姬无斗的脸,懒懒道:“好啦,走吧。
抓紧时间,早朝很快就结束了·”·“……我父皇侍卫很多,我有办法避过他们进入房间,但是他房间里一直会有两个内侍,虽然不一直待在内室,但是有任何动静他们都能听见……”·“那怎么办”·慕容殷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细长的管子,朝着姬无斗晃了晃:“那就得凭借我多年采花贼的经验了。”
姬无斗:“你还当过采花贼”·“安心,以后单采你·”·姬无斗:“……”·姬无斗跟着慕容殷一通胡走,从密道爬出来闻到一股药材混着熏香的味道,他正想开口询问,却见慕容殷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安静。
她匍匐在地悄无声息地爬到内室门口,把帘子掀开一角,把管子伸出去··无色无味的烟在外面看门的内侍之间蔓延,他们彼此看看,不知为何都感到头晕,片刻后都睡了过去。
慕容殷见大功告成,把姬无斗从密道拉了出来,喜道:“好了你有什么话,趁现在快对我父皇说”·姬无斗在皇帝的寝室颇有些不安,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他小心翼翼站在床边,正愁怎么叫醒陛下,却见对方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深邃的眼瞳藏在层叠的眼皮和皱纹之下,在一瞬间露出锋芒··姬无斗呼吸一窒,仿佛被对方的目光刺穿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口称道:“陛下臣知罪,但臣有要事非要陛下知道不可”·姬侍郎在早朝时心神不宁··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了,多年混迹官场,他早就懂得眼观鼻鼻观心,不参与任何争议的道理。
更何况,他一个礼部侍郎,也没有多少事情非要他发表意见··但是今天不同,他刚刚把大儿子送入紫禁城的龙潭虎- xue -,还不知道能不能够出来··他本不该让孩子去冒险,但被无斗一番劝说,不由想起了家中的发妻和幼子,最后竟是退缩了。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也许他确实是老了,也没用了··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今天的朝会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孙丞相和吴丞相一如既往的针锋相对,两方势力彼此攻讦,这都还是常见的情形。
但是,不知为何,吴家今日心思似乎并不在朝会上,对各种事情都不甚热心,放任孙家攻城略地·吴丞相嘴角含笑,一脸安详,像是心里已经笃定自己能赢··这是为什么·姬侍郎想不明白,索- xing -低头养神。
但他不是蠢人,排除杂念后很快意识到了唯一可能的情况:难不成,是吴家把叛军引进来的·吴家常年被孙家压过一头,这次想要借叛军重新洗牌也不是不可能,这也能解释叛军一路长驱直入无人阻挡了。
但是……吴家当真会这么做·姬侍郎虽然知道圣人教导就是个屁,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大胆到这个程度··但他很快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叛军能够和吴家牵上线,那叛军高层一定有人了解朝中的微妙,那个人说不定就是本朝官员·不,再深想一层,会不会根本就是吴家- cao -纵的叛军·也许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叛军并不是一帮活不下去的流民,而是势力洗牌的傀儡。
姬侍郎闭上眼睛,在心里叹息一声,暗暗祝愿无斗那边能够顺利··无论事实如何,叛乱后局势怎样变幻,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有人会死,有田会荒,有城会空。
任何目的的战争都会令民生凋敝,这也是姬侍郎不愿意看到的··忽然周围人都俯身行礼,姬侍郎也跟着行礼,转身退朝··他一边做,一边却觉得这次的朝会也太短了吧。
因为吴丞相那边没有积极回应,一切按照孙丞相的意思- cao -办,朝会连平时一半的时间都不到··按照惯例,两位丞相早朝完毕要去见陛下报告情况,也就是说……无斗……·想到这里,他一个踉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同僚拉住他,怪道:“姬侍郎,你这是怎么了”·姬侍郎惶惶然看了同僚一眼,勉强笑了笑,嘴里一片腥味··他这时才后悔平日经营不深,刚刚言辞不多,可最后悔的还是现在才想到这点。
要是早想到这点他就是拼着不要老脸也该胡搅蛮缠一番,被两位丞相训斥也无关紧要,官途到头也没关系,只要让朝会再延长一点,最好把朝会延长到明天·无斗啊·儿啊·作者有话要说:无争:爹,你以为你只有一个儿子以身犯险么·小白:你说的险是我么·无争:QAQ小白你不要误会嘛……·姬侍郎:·第17章 窃国者侯·姬无斗看见皇帝心中觉得稳了,陛下目光灼灼,慧眼如炬,定能攘除女干凶,兴复大陈。
他盼着圣上给个回应,半晌却得不到回应,只大着胆子抬起头,却看见皇帝张大了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里的厉色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姬无斗:“……”·他心里拼命说服自己上意难测,非常之人必定有非常之举,但还是直觉事情不太靠谱。
慕容殷走到皇帝身边,抓住他的手臂不高兴地说:“父皇,您听听他说吧,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有人叛乱……”·甜文快穿·“殷儿,那些事情有什么可说的”皇帝抚摸着女儿的手臂,懒散地说,“早膳呢”·慕容殷道:“我不是来送饭的。”
皇帝小声嘟囔了一声,好像在抱怨孩子大了不听话,拉着慕容殷的手费力起身,又打了个哈欠,随随便便套上了明黄色外袍·他坐起来,满脸倦容,眼睛底下一圈惨青,和姬无斗认识的酒色纨绔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保养得稍好些罢了。
姬无斗直愣愣盯着他,心里无法接受这才是大陈的皇帝··皇帝看见他这副模样,突然凶巴巴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皇帝么不怕掉脑袋”·姬无斗被他一训,不怕反喜道:“陛下,您好好听臣禀报,臣愿把脑袋送给你”·慕容殷道:“说什么呢”·皇帝听了一愣,挥挥手想说什么,然后又突然咳嗽起来。
他咳嗽的声音不算响亮,闷闷的反而更令人心惊,仿佛对方胸口有个空洞,那个空洞已经把这个人掏空得差不多,只剩最后一点残存的能量以供消耗··姬无斗见着皇帝整个人佝偻下去,五十多岁老态尽显,让人担心他还能再活多久。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皇帝··即便知道皇家已经慢慢失去了威力,但他仍然把皇帝想象成史书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或英明或残暴,或强干或无能,但终究存有尊贵龙气的一国之主。
但眼前这个人呢·他不单不是个好皇帝,他连皇帝都不该是··慕容殷急急忙忙拍着父亲的背,匆匆从抽屉中拿出药丸给他服下,过了片刻咳嗽才舒缓。
皇帝缓了口气,摸着姑娘的手说:“还是你好……”·姬无斗再也等不及了,他顾不上对方的心情,匆匆道:“陛下,叛军已经打到越城了,马上就要攻进大都了您再不出手,中原就要易主了请陛下赶紧传圣旨,命令四方军队进京勤王,将叛军拦于大都之前,至少也不能让他们顺利称王陛下……”·“我知道了。”
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了姬无斗,心不在焉地说,“这话你该在朝会上说,两位丞相会管的·”·姬无斗说:“臣是希望陛下您来管”·“如果他们不管,朕来管又有什么用”皇帝吁了口气,“我的蛐蛐罐呢殷儿,快给我拿来。”
·慕容殷说:“父皇,听他说话·”·皇帝道:“你们真的不走么”·慕容殷说:“距离早朝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呢。”
皇帝眼巴巴地说:“说不定今天提早结束了·”·慕容殷说:“不会的,从未如此过·”·皇帝道:“什么不可能的事情都发生了,怎么这件事情就不会呢……”·姬无斗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担忧起来,伸手碰了一下慕容殷肩膀道:“殷儿,今天先走吧。”
慕容殷却莫名不依不饶起来:“父皇,你起来你真的不管了么”·皇帝说:“朕饿了,送饭的人呢”·“爹”·皇帝在床上叹了口气,看着慕容殷,眼里透出几分温情。
他伸出手碰了碰慕容殷的脸说:“殷儿,你也长大了·”·慕容殷站在床前,倔强地盯着皇帝道:“我没有·”·“既然长大了,想做的事情就自己去做吧。”
皇帝慢慢说道··孙丞相和吴丞相肩并肩往皇帝寝宫走,一人暗暗加速,另一人也暗暗加速,谁都想走到对方前面去··过了一会儿,吴丞相的速度慢了下来。
孙丞相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停住脚步等吴丞相,吴丞相慢悠悠赶上他,两人若无其事继续并肩往前走··孙丞相十分憋屈··他和吴丞相如今都是七十多岁高龄,两人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开始明争暗斗,到现在也斗了七十年。
他们见证了大陈三代皇帝,一手推动了皇室的衰落··当今圣上是吴丞相的侄子,但他也是孙丞相的女婿,并不遗余力地支持孙家,让孙家在斗争中更胜一筹··孙丞相因此得意洋洋,深感自己把女儿送入宫中是英明之举,觉得自己压过吴家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现在吴家这个态度……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对方有秘密·孙丞相悄悄盯着身边吴丞相的脸,试图从上面看出那个秘密。
吴丞相感到他的目光,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用高人的模样问道:“孙兄为何看我难不成是对我情谊未了”·孙丞相道:“吴兄,叛军何时进大都”·吴丞相一下定住了脚步:“孙兄,话不能乱讲。”
孙丞相道:“你先乱讲的·”·吴丞相道:“我开个玩笑·”·孙丞相道:“那我也开个玩笑·”·吴丞相噎了一下,说道:“咱们现在去见陛下,是不是早了些”·孙丞相道:“你若不去,老夫一个人去也无妨。
反正,今日的朝会你也没怎么说话·”·吴丞相倒是有心应下来,但又担心陛下和孙丞相一起商量出什么幺蛾子·他忽然心生一计,眉开眼笑道:“那敢情好,那就容老夫失礼,先走一步了”·孙丞相只是试探,没料到对方真的走了,不由十分惊奇。
他和吴丞相分头,片刻后被一个小太监缠住,好不容易甩开小太监到了寝宫门口,又被告知皇帝睡意正酣,要他在外面等着,可把老丞相气得胡子直翘··但皇帝毕竟是皇帝,他闹脾气,就是丞相也得在外面等着。
甜文快穿·他在外面等,不由感叹对手今天的决定还挺聪明·现在吴丞相该是已经去阁里暖室看书了吧,真是会享受··那吴丞相究竟在哪里呢·他不甘心孙丞相把他排除在外,计上心来,假意离开后迅速找人绊住孙丞相,提前一步进了皇帝的寝宫,并吩咐侍卫不让孙丞相进来。
他运气很好,这次轮班的侍卫都是自己人··一想到等会儿能叫孙丞相在外面空等,他就想仰头哈哈大笑··里面两个内侍甚是惫懒,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吴丞相弄醒他们,示意他们通报一声··不等内侍进去,吴丞相就听见里面的对话声··“……殷儿,你也长大了·”·慕容殷来了怎么没人告诉他。
“我没有·”·“既然长大了,想做的事情就自己去做吧·”·吴丞相听到这句话,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阻止内侍进去,示意他坐下,他自己也在桌边坐下。
哼,他倒要听听这父女两人究竟要说什么··作者有话要说:丞相听墙角.jpg·第18章 窃国者侯·房间里,慕容殷脊梁笔直,握紧双拳站在她的父皇面前,眼眶微微泛着红,胸脯上下起伏。
她并不是娇滴滴的弱女子,被拒绝的滋味她也尝过不知道多少次,平日并不因此感到难过,换个方法尝试就是了··但眼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她的父皇啊··不光是被拒绝的失落,更是期望落空的失望,两相合谋,排山倒海向她涌来。
姬无斗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臂,示意她该离开了··慕容殷虽然失望,但这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再耽搁下去孙吴二相就要来了··她不知道,吴丞相正坐在外面伸长耳朵探听,揣测她的来意呢。
好在到现在为止,他并没听到什么重要的部分,只被寝宫里的沉默折磨得心痒痒··姬无斗沉默地拉着衣角在皇帝面前跪下,伏身行礼··皇帝瞪大了眼睛说:“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吴丞相在外面听得眼皮一跳,这父女在寝宫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都“使不得”了·啧啧,皇族真乱·姬无斗额角青筋暴露,他忍气吞声站起来,不欲与这个赖皇帝一般见识,拉着慕容殷就要走。
慕容殷打开密道的门,对父亲道:“父皇,儿臣这就离开了·”·皇帝到这个时候又有点依依不舍:“这就走啦,不多留啦”·慕容殷说:“留下来做什么”·皇帝居然大模大样地点了点头:“也是,留下来也是捣乱,还是走了好,都走吧”·吴丞相在外面暗暗摇头,心想这大侄子还是喜欢口是心非。
舍不得侄孙女就叫她留下来嘛,自己和老孙难不成还能吃了她·慕容殷听得很不舒服,不由说:“什么捣乱我们那是……”·皇帝说:“可不就是捣乱。
你还是哪凉快哪去吧,少来这里捧我臭脚·”·慕容殷道:“您也知道是臭脚”·皇帝道:“你怎么还不走”·慕容殷哼了一声:“我这就走”·吴丞相听得大皱眉头,这大侄子忒不上道,还得靠自己出面指点一番。
这皇族本来人就少,要是皇帝把公主气得闹脾气离家出走,只剩一个太子,不就好像是他和老孙把皇族迫害到这个地步的么·这锅他可不背··不行,这可不行。
他站在帘子前面,伸手想要掀开帘子进去,是时候让他老人家居中调停一下了··姬无斗越听越听不下去·他这次冒着这么大风险前来寻圣上,想要得到他一句口谕,召集四方军队勤王,这全是为慕容氏的大陈着想。
在皇帝眼中,这竟然是捣乱·慕容殷一边同父皇斗嘴,余光看出姬无斗心情不好,连忙收起话头捂着他的嘴,把他往密道里面推··姬无斗看在亲亲公主的份上只是悄悄瞪了皇帝一眼,就乖乖往密道里去。
皇帝悄悄舒了一口气,小声嘟囔:“总算走了·”·这句话倒未必是皇帝自己想要说出来的,只是他这个年纪的中老年人,身上总是有一些毛病,心里想的话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
他说出来还不自知,以为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殊不知所有人都已经听见了··姬无斗这个一直闷闷烧着的炉子,被这句话彻底点炸了··他到底是个热血冲动的年轻人,心态再怎么好也有个限度,而现在这个限度已经扩展到极限,他忍不下去了。
这要是个有威严的皇帝,他未必敢这么做,但是面前的这个跟他在窑子里见到的庸俗纨绔又有什么区别·姬无斗甩开慕容殷的拉扯,三步并作两步窜到皇帝面前,冒天下之大不韪抓着他的龙袍,压着声音道:“总算走了臣冒死来报,在陛下眼中不过是多管闲事陛下,您是大陈的主君,但将士为大陈流血牺牲的时候你在哪,忠臣为大陈据理力争的时候你在哪,百姓于战火中哀嚎之时你又在哪吃着民脂民膏,住着金宫玉殿,早朝不上,国事不管,自以为将得道升仙,其实你不过是个懒散的懦夫你不配做大陈的皇帝,若我有第二个选择,我现在就改换门庭,纵使欺师灭祖,也胜过愚信庸主”·这便是吴丞相一脚踏入内室,所见,所闻。
预想中的父女情深之景中多出了一个男人,嘴里还说着足够叫人砍头一万次的话,吴丞相自己都愣住了··而慕容殷见到吴相,娇艳的脸庞登时失去血色,一个闪身挡在姬无斗面前,抿着嘴道:“吴相,您老怎么来这么早父皇刚醒,身体不好,我带您出去坐坐。”
甜文快穿·吴丞相不慌不忙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说道:“好,好,还是郡主贴心·”·慕容殷道:“那……我带您出去”·吴丞相道:“哪敢让郡主带臣出去,臣自己出去。
只是臣出去之前,有一事要说·”·慕容殷问:“什么事”·吴丞相面色沉稳,气运丹田,放声高喊:“护驾有刺客”·整个房间的人脸色都登时发青,吴丞相话音落下不多时便有侍卫冲了进来,持刀立在丞相身边。
姬无斗只来得及松开龙袍,就被两个侍卫架住跪下,动弹不得··皇帝道:“哎,你们怎么这样,他不是坏人,就跟朕开个玩笑呢·”·吴丞相慢悠悠走到姬无斗面前,口中回应皇帝道:“陛下心思纯良,有仁爱之心是好事。
但老臣需为大陈考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他究竟是人是鬼,老臣会弄清楚的·”·他捋着自己的胡须,对身边的侍卫道:“此人莫名出现在皇帝寝宫,连诸位都没发现,想必是早有预谋,不可小觑啊——给我打”·姬无斗被两个侍卫架住,第三个侍卫左右开弓在他的左右脸上各打一拳。
被打第一拳的时候姬无斗整个人都懵了,脑袋嗡嗡直响,被打第二拳的时候痛觉才回来,感觉脸颊胀得生疼,嘴里全是腥味·他咳嗽一声,张开嘴吐出一口血和着两颗牙。
慕容殷死死瞪着眼睛,眼里全是血丝·她尽量让声音不要发颤,沉声质问道:“吴丞相,事实尚未明朗,你是想屈打成招么”·“郡主,您忘了,老臣也曾当过大理寺卿,比您有经验。
刚才打他的那两拳叫做’杀威棒’,先杀杀他的威风,才好让他乖乖招认罪行·您要是嫌这场面粗鲁,老臣先差人把郡主送回去吧·”吴丞相恭敬地说道。
慕容殷下嘴唇咬得出了血,但她哪敢走,她一走,姬无斗必死无疑·她一字一句地说:“不,我最爱看这个了·您继续审·”·吴丞相道:“哎,老夫真是看不懂今天的小姑娘了,居然爱看这种场面。
——怎么样,能说了么你是怎么越过重重守卫来到这里的”·姬无斗缺了两颗牙,模糊不清地说道:“哩休想听唔缩”·吴丞相道:“继续打。”
旁边的侍卫一脚踹在姬无斗肚子上,姬无斗感到眼前突然一黑,有一瞬间直接昏迷了过去,然后又因为剧痛瞬间清醒,豆大的汗珠成形顺着额角滴下·他抱着肚子,用力瑟缩下去,张开嘴就是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丞相问:“你是怎么来的”·姬无斗根本说不出话,一口一口地吐着血,嘴唇被染成了鲜红的颜色··吴丞相道:“继续打。”
作者有话要说:吴丞相:哦我的老伙计,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吐槽役吧·第19章 窃国者侯·“等一下”慕容殷冲过来挡在姬无斗面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他现在说不出话,等一下吧”·吴丞相瞧着她,忽然笑了:“说得对,是老臣急躁了。
郡主,老臣也有事问你·这个刺客来的时候,你也在房间里吧,看清是怎么回事了么”·慕容殷知道吴丞相想要迫她承认是她把人带进来的,也知道之后对方定会以此拿捏自己,但她实在看不得姬无斗如此受罪,暗下决心道:“其实……”·“是朕叫他来的。”
皇帝说,“朕闲来无事,想叫人来玩,便让殷儿通知他过来·”·“哦”吴丞相目光闪了闪,“那陛下可知这人是谁”·皇帝卡壳了。
这不怪他,姬无斗从未自报家门··吴丞相语重心长道:“老臣大胆叫陛下一声侄子·大侄子,莫要让仁慈之心蒙蔽眼睛·此人能够冲破重重护卫来对陛下不利,定有人与他暗通款曲,若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他瞥了一眼慕容殷,“当然,也可能是此人欺骗了无辜之人……”·皇帝皱眉难得厉声道:“吴相,此事莫扯上我的殷儿,你想坏了她的名节么”·吴丞相笑道:“老臣逾越了。
朱雀郡主,请您让开吧,此事与您无关·”·慕容殷倔强地站在姬无斗面前,冷笑道:“吴丞相,这是父皇寝宫,不是天牢,你在这里审讯,是不是太不把陛下当回事了”·吴丞相道:“只怕若老臣真把他带去天牢,公主会更怨老夫呢。”
慕容殷握紧手掌:“他不过是顶撞陛下,最多杖责就是了,何以至此吴丞相,你如此小题大做,究竟为了什么”·吴丞相不再理她,对左右道:“把郡主拉开,手轻点。
继续打·既然郡主说杖责,那就杖责吧·”·左右强行拉开慕容殷,负责打的侍卫拿出了足有拳头粗细的大棍子,旁的侍卫把姬无斗按倒在地,眼见着这大棍子就要落在姬无斗身上。
慕容殷浑身发冷,不敢再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吴丞相似乎打定主意要在这里杀了姬无斗,不给他任何机会··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才能救下姬无斗呢·这个时候,皇帝的一个内侍突然拿着一个餐盘跑了进来:“陛下,您要的点心我给您拿来了。”
皇帝眼睛一亮直起身:“快过来来来,给我让一让,让他过来·”·寝宫本来就不大,要给内侍让位置,这就不得不暂停刑讯,几个冷酷无情的大块头侍卫遇到需要斗转腾挪的地方就顿显狼狈,好不容易才让这内侍进来。
吴丞相经了这一出,不由有点怀疑是皇帝故意搞事·但这皇帝好吃懒做也不是一天两天,零嘴每天早上都要吃的,现在这个时间看着也差不多··甜文快穿·他把心放下一半,刚想叫人继续打,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叫他神经绷紧的声音:“老陈呐,干什么呢,怎么不叫上我啊我在外面等得可好苦哇”·吴丞相的脸登时就挂了下来,转身露出假笑:“孙丞相,这不是怕您伤眼么”·孙丞相不客气地伸出手,指着吴丞相的老脸说:“老夫每天都伤眼,也不差今天这一次”·吴丞相脸都绿了。
他也懒得问孙丞相到底怎么进来的,对方在皇宫也耳目众多,想进来其实并不难··他转过头对侍卫道:“继续打·”·孙丞相哎哎哎攒着方步就走过来,不紧不慢地站到姬无斗面前道:“老吴,有话好好说,在陛下面前做这种事情成何体统。”
吴丞相心里烦他,给侍卫一个眼色示意他们把孙丞相拉走,侍卫们却犹豫起来,没有人敢动手··他们虽然听命于吴家,但于吴家而言也就是无足轻重的小卒,万一得罪了孙丞相被报复,吴家可不会保护他们。
吴丞相见没有人听话,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只好亲自出马,对孙丞相道:“这是意图犯上的贼子,你保护他,难道是你指使他的么”·孙丞相道:“意图犯上吴丞相,这话可有旁证啊”·吴丞相道:“此事还是有见证者的,只是……”·皇帝在一旁吃着点心,间隙说道:“孙爱卿,朕说了这人不是坏人,只是吴相不信,朕也很苦恼啊”·慕容殷帮道:“是啊,他有要事禀报,父皇吩咐我把他带过来,结果就白白被打了一顿外公,太过分了”·孙丞相被叫了这声外公,不由眉开眼笑:“哎,我就说嘛,这铁桶一般的皇宫哪会有什么刺客吴丞相,你专断擅行,该当何罪”·吴丞相看看左右没用的侍卫,知道大势已去,只恨自己刚刚没能打死姬无斗。
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走到门口道:“孙丞相,以你的本事,还没法定老夫的罪”·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宫··他心中对大陈的运势有数,既然杀不了姬无斗,也不愿再浪费时间在细枝末节上,倒是就这么洒脱走了。
孙丞相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刚刚被吴丞相骗在外面等候的大仇得报··等宿敌离开,他才顾得上看两眼争论的中心,那个刚刚被侍卫按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倒霉家伙。
孙丞相摸着胡子,同情地啧啧两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问道:“朱雀郡主,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弄成这副模样的”·慕容殷道:“这件事牵扯甚远……”·姬无斗刚刚被侍卫松开,胃里还剧痛,听到孙丞相的话精神一振。
他在皇帝这里碰了钉子,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听到孙丞相关心,也不管对方是谁,只想着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忙道:“孙丞相,臣得到消息……叛军已经打到越城,越城危在旦夕……”·孙丞相大惊:“什么”·皇帝听到对方这声,也很吃惊地看着他:“孙爱卿,你竟然不知道吗”·孙丞相道:“怎会有这等事,真是岂有此理我算是知道那姓吴的为什么要打你了,你等着,让老夫去给你讨个公道”·他说走也走,转眼就消失在门外了。
众侍卫见主子都走了,也规规矩矩退回门外,按章办事··慕容殷没料到事情最后峰回路转,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忙半跪下搂住气息奄奄的姬无斗··姬无斗靠在她的怀里,闻着公主的香气,肚子也不疼了,脸也不肿了,说道:“殷儿,有你在,我果然什么都能办成。”
慕容殷道:“别逞强了,好好休息,我叫人来给你治治·”·她强势地把姬无斗按在龙床上,把皇帝赶到一旁椅子上去坐,匆匆到外间吩咐人叫太医。
姬无斗躺在龙床上,心想自己也是上过龙床的男人了,以后吹牛都不怕说不过别人了··皇帝在一旁吃着点心,哈欠连天,听得姬无斗眉头大皱·他以后要是出去做一县父母官,首先就要把这样游手好闲的人都抓起来打一顿,让他们改邪归正·他想得正得意,忽听皇帝幽幽道:“女婿,你之前说的话是真心的么”·姬无斗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刚刚的一番豪言,说道:“当然。
陛下,您打算追究我犯上之罪么”·“犯上之罪不必追究,欺君之罪却得重罚·”·姬无斗道:“臣未曾说一句假话·”·皇帝道:“若你是真心说了那些话,就该知道,你不是没有第二个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姬无斗:你的意思是……让我迎娶女王出任CEO助理·皇帝:·顺便下一章无争小白就回来啦~·第20章 窃国者侯·无争对自己的便宜大哥遭受的一切无知无觉,他抱着慕容白一路奔波,于傍晚来到了越城。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橘红霞光自天边如瀑布铺下,令青山绿水一同镀上一层金,远远望去如殿堂中摆放的模型,而非人间··一个在烈火中慢慢融化的模型··越城地势险要,两面靠山,只有两扇门一条通路,而无争面前的这扇此时依然紧闭着。
火焰在城中升腾,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炉,燃料是人的肉身,妄图冶炼出不朽之魂灵,留下的只有一地焦炭··无争在城门口停下,把慕容白放下··慕容白道:“看来还是来晚了。”
无争伸手摸到慕容白的脑后,伸手把他的束发簪子拔了出来,纵身而上,来到冒着热度的城门前,在城门落锁处画了个圈,削木如泥,露出一个圆口,城门后面似乎被灰色石头堆住,大概是守城时用来挡门的。
无争一不做二不休,抓住城门,用力逆着方向向外扒开,只一声脆响,伴着石头滚落的声音,这扇堵住逃生之路的绝望之门就豁然洞开··甜文快穿·在城门洞开的瞬间,越城如炸开的炉子,哭声喊声哀求声怒骂声从中一涌而出。
这扇希望之门敞开之后,载着人的马车挤挤攘攘争先恐后从中驶出,差点堵塞了宽敞的城门·它们顺着道路一路绝尘,背影满是逃出升天的喜悦··衣衫褴褛的平民在马车走光后才有机会往外逃,他们人数不少,也同样携家带口,但一个一个在城门衬托下都是孤零零的蝼蚁。
慕容白看见这么多悲惨之人心情并不好,他站在角落,看见有人身上擦伤流血,有人身上烧伤惨烈,还有人抱着焦炭哭号……这些都让他很不舒服··他知道自己令叛军长驱直入会生灵涂炭,沈方沉死后接替他的人行事酷烈,但即便如此慕容白还是让他当了叛军元帅。
但这并不表示,当他遇见这一切的时候就能心安理得··可能是因为晕血的生理缺陷所致,他的同理心相当强,看到别人受苦心里总会不好受,看到一个乞丐就会想到他悲惨的一生。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会给这些人一个铜板,一切心软都只在他余光划过的一秒钟存在,当他目光移开就又恢复成铁石心肠的太子白··他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他绝对不改变。
慕容白移开目光,去寻找无争·这家伙打开城门后,翻上城楼去查看里面的情况··慕容白知道他注定无功而返·叛军训练有素,心狠手辣,越城本来人手就不足,现在更是没有什么士兵会待在这里,这里的城墙上只怕一个人也没有。
如果没有无争,也许全城人都会在大火中升天··这种残酷让叛军在之前的进军中无往不胜,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成规模的抵抗··这座越城的梁君禄将军其实是个不错的将领,之前在北方也是一员猛将,只可惜外与掌握北方军话语权的孙家不和,内又身患顽疾,这才被调回来守王畿的门户——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然在梁将军的全盛时期,也无法打赢一场敌我相差数十倍的仗。
慕容白站在梁君禄的角度上想,他想到的唯一一个扭转颓势的方式是利用空城计,把叛军诱入城中后再引发山崩,把整支叛军和全城居民埋在乱石下面··但以梁君禄的- xing -格,他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所以他注定会输掉一切··慕容白这样想着,抬脚朝着无争走去··此时,无争则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他在城墙上没发现任何人,不甘心地跳下城墙后,转瞬间就被人包围住。
他们猜出无争是拯救他们的人,见他从数米高的城墙上跳下而安然无恙,纷纷惊为天人·天人一从天上落下,凡人就跪在他的脚下,用身体死磕大地,求天人救救他们。
无争有些无奈道:“我会帮你们的,但请你们现在先离开,离得越远越好,免得无辜受伤·”·凡人口中称是,但就是不愿离开,唯唯诺诺半天,总算坦诚求道:“仙人,您若是真想救我们,就该把叛军杀光,至少也要杀他一半。
我们还不想离开家,这里还有我们积攒多年的棺材本和院子里的葡萄树,还有跑不出来的老头子,我们还想回去再见他们·”·无争默然,说也说不出,走也走不掉,只好安慰:“叛军会走的,你们会回家的。”
凡人们问:“何时两个时辰够不够再晚明早就起不来床了·”·无争辩解着没有这么简单,一不小心对上人们怀疑的目光,顿时尴尬极了。
他真的嘴笨,虽然对全人类怀有纯粹的爱,但这种爱只能在他心里膨胀发酵,无法诉之于口感动众人,以致于偶尔还会被当做冷血无情的畜生··由此可见,口才比行动管用,只要说得好,没有堵不上的堤口。
这时候,就有个擅长说话的前来救场··无争看见慕容白,就像是道士看到了老子,和尚看见了佛祖,一溜烟跑到对方的身边道:“小白……”·慕容白道:“这时候知道叫小白了你怎么搞成这样,是打算建个教和我分庭抗争么没用的,我一句话他们就站我了。”
无争道:“救命”·慕容白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他容颜如玉,比无争更像是天人,地上跪着的人一下子变了节,认为无争只是天兵天将,慕容白才是观音菩萨。
慕容白俯下身,轻声细语道:“不用担心,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安排·你们想要得到的东西都会得到的,会有棺材本和葡萄树,老头子也会回来的·我们会进城去见叛军,让他们弃恶从善,让你们回家。
在那之前,你们不妨先去大都,那里东西好吃,人也和善,官府听说你们遭到了这种劫难一定会给你们补偿的,说不定还会在大都给你们住宅·你们要是去晚了,可能就拿不到好处了。”
·他一席话说得众人两眼放光,山呼万岁,随后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往大都去了··无争松了口气,抓着慕容白的手臂说:“小白,他们知道你骗他们之后,会不会回来打你”·慕容白道:“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的大业已成,谁打我我就砍谁的头。”
无争:“……”·慕容白笑道:“开玩笑的·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有效率·”·无争沉默了一阵,指着燃烧的城市问道:“这个,就是你的效率么”·慕容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火焰面前唇角微微勾起,火光的影子在他无暇的皮肤上冷酷地跃动。
他说道:“如果我是你,无争,我就抓紧时间,把城里的重伤者救出来·”·慕容白说得讥讽,无争听得却认真·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揽住慕容白的腰肢就要带他走。
他本是想让慕容白来这里看看真正的战场,最好能因此改变主意,但之前的设想在燃烧的城市之前都已经不重要,现在无争只希望能救一个是一个··在走之前,他忽然想到什么,拿出一把不知在哪里摸到的短刀递给慕容白,对他道:“小白,我有一件事情求你。”
甜文快穿·慕容白接过短刀道:“你想让我在重伤者无力回天的时候杀了他,是么”·无争点了点头··慕容白看他这副纯然无害的模样,越发着迷。
如果对方能为自己所用,那该有多好呢·他微微一笑,收起短刀算是应允·无争开心地道了谢,两人一同翻过城墙往城里去··作者有话要说:攻略小白简直就是无争的被动技能,一点挑战也没有,托腮·第21章 窃国者侯·城中火势漫过大街,翻上房顶,从密密麻麻的府邸门窗中窜出,如同怪兽吞吐着烟与霞。
不时有人从街上经过,有半/身燃烧的人,马和训练有数的士兵,一步一步行走缓慢的老人,还有依然不知世事嬉戏打闹的孩子们··无争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求救声,进入火海当中把人一个一个背出来,轻伤的悉数放在一辆车上,装满一车请车夫把他们运出城;重伤的寻了一个无木无油的水池边,慕容白轻声细语安慰着那些伤患,等把他们哄得昏过去,有救的涂上药,没救的给一刀。
其实就算涂上药,这些无依无靠的人也未必能够活下去·做善事的人只是求个心安··慕容白半跪在地上,精心挑选的紫袍上沾了血和炭,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他脸上也沾了灰,虽然还维持着笑容,但也有些支撑不住··他天- xing -见不得血,此时在这么多伤患中几欲昏倒,但一来伤口烧焦后看得反而没之前明显,二来这里只有他一人,他也只能勉强继续救人和杀人。
他这样做,未必能得到什么肯定·被他救的伤者感激他,也怕他,一个个稍微好些就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生怕被他一刀刺入喉咙··他们明知道慕容白是为了让重伤者少受些苦,却也不由自主害怕这样一个无情的快刀手,好像正常人就必须在做正确而残酷的时候犹犹豫豫,错失了最好的时机才不枉为好人。
慕容白不屑与他们争执,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无争的动作很快,他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及时救治对方送来的每一个伤者··顺便一提,那些人对无争顶礼膜拜,把他当成真正的天神。
他想无争这小子也有虚伪的一面,从火场中救人这种英雄行径自己来做,救人杀人的坏事都丢给他··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又做不到跳进燃烧的房子里把绝望中的人拉出来,站在这里决定救谁杀谁才是他的工作。
“……大夫……我……”最后一个伤患浑身都烧焦了,伤口里渗出液体,摸上去和血液一样黏腻·他提起最后一口气,拼命用已经不听使唤的舌头组织出只言片语,想要询问什么事情。
慕容白伸手抚摸他的额头,猜到他想要做什么,对他笑道:“没事的,你能活下去的·”·伤患如释重负露出一个笑容,眼珠朝着另一个方向转动,但舌头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些咕噜噜的声音。
慕容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一个小女孩坐在轻伤患的车上,惊慌地朝着这边张望··他说道:“你女儿马上就会去大都了,等你伤好,就可以和她团聚了。
你配合一下,我给你上药·”·伤患发出一声坚定的响应声,缓缓闭上了眼睛··慕容白注视着他颤抖的眼皮,拿起短刀,一刀切断了对方的喉咙,干净利索地了断了对方。
“小白·”这时,无争赶了回来,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喘着气说,“我看过了,应该没有人了·我们再往北边去吧”·慕容白道:“没必要了。
这边已经没有太多幸存者了,再靠北的地方火烧起来早,现在该死的都死光了·”·无争愣了一下,低下头去:“你说得对·”·他看见慕容白身边表情安详的死者,不由握起拳:“要是我动作快一点……”·慕容白道:“不可能有人比你动作快了,能遇到你是他们的幸运。”
无争抬头注视着慕容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安慰的话,明明对方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对方却更像是一个单纯的幸运者,对不幸之人报以同情。
他问道:“慕容白,现在你还是觉得你做的是对的么”·“待他们再世为人,必有今日百倍之幸福·”慕容白扶起为数不多的存活的重伤者,将他们送上车,目送他们慢慢离开燃烧的城市。
“他们原本就很幸福,如果没有这场大火,他们有棺材本,葡萄树和家里的老爷爷,就算生活艰难,一家人在一起,也有微小的快乐·”·“微小的幸福”慕容白转过头,语带讽刺,“姬无争,你觉得你很了解他们么我告诉你,这些人平日说的最多的就是抱怨老天不公,抱怨官府拿走他们的钱,抱怨小贩利欲熏心,抱怨家人吃得多。
我亲自去问过这样的人的愿望是什么,他们说希望有人改朝换代,赶紧把这些蛀虫畜生赶走,我只不过是满足了他们的愿望·”·无争道:“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那你就知道么”慕容白冷笑着打断了无争,拿着沾血的匕首顶在对方的喉咙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姬无争,你也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也许他们其实喜欢自己的生活,但也许他们就希望我偷天换日,你怎么知道你一定是对的”·无争注视着慕容白无暇的脸,恍然间把这张脸和另一张不同但是同样迷人的脸重叠在一起。
他喉头微动,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声巨响,随即惨叫声从不远处传来··他愕然转过头,只见一群不同打扮的士兵举着火把纵马而来,而装着伤患的马车已经歪倒在道路一边,马车燃烧着,里面的伤员七零八落地滚了出去,身上还燃着火。
刚刚一定有人把火把扔进了这辆伤痕累累的马车··他顾不上与慕容白的对话,如一阵风一般冲到马车前面,把里面的人拉了出来,为他们扑灭身上的火··甜文快穿·在此期间,不同打扮的士兵已经站在他们身边,将无争和伤员们团团围住。
他们道:“没想到越城还隐藏着这样的高手·”·无争不愿与他们产生冲突,低头道:“各位老爷,我和越城没什么关系,只是看不下去别人这样受苦,你们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伤员们簇拥在他的身边,如同小鸡仔瑟瑟发抖,偶尔对士兵们露出仇恨的目光··士兵们看见这些目光就知道不能放过他们,又不敢小瞧无争,谨慎地抬起长/枪,相互使了一个眼色,打算一同出手。
就算杀不死这个高手,也能杀掉不少伤员了··他们并不屑杀大部分逃离的居民,他们只是恐惧;但这些九死一生的伤者已经懂得了仇恨,他们不能让这些人离开去种下种子。
无争看得出他们的目的,他心中也无奈·在这里打掉对方的枪很容易,但他总不能护着这些伤者一辈子·退一万步想,就算他救下这些人,总有他救不下的人。
他也许是超人,可这件事情必须要总统来做··他看向慕容白,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无争对他做了个口型,求求你··慕容白脸色难看,他摸出自己的令牌,用力扔到了这边。
金丝楠木令牌落在积碳的地上,差点被火星撩到,所幸被一名士兵捡起,他看见令牌大吃一惊,给同僚展示了一遍,所有人同时下马冲着慕容白跪了下来··慕容白看着这些人,深呼吸一口道:“送他们到城门。
这件事情如果没有人提起不要报告给上面,明白么”·士兵们齐声道:“是”·作者有话要说:无争和小白的日常·无争:小白小白,能不能¥&&%……%#……·小白:不行,滚·无争:求求你。
小白:真拿你没办法··第22章 窃国者侯·慕容白缓缓走到他们面前,拿回自己的令牌放进衣服里,待士兵们带着伤者离开后,再走到无争面前··无争真心道:“谢谢你帮我。”
小白和他立场不同,本来没有必要这样做··系统不失时机地提醒他,这也不能证明对方是个好人··无争让系统闭嘴··慕容白面无表情地看着无争道:“姬无争,这件事情我做到了。
但是有的事情,我是不会答应你的,就算你带我到这个地方,我也不会答应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你会杀了我么”·无争被他这样一说,忽然反应过来,伸手去握他的右手。
慕容白下意识想缩手,手却不听使唤,颤抖着松开,短刀从手掌中落下,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在刀脱手的一瞬间,慕容白强撑的身体也同时软了,他身体一晃,被无争先拉住手再整个抱住。
这感觉非常奇怪·慕容白平日强硬惯了,就算晕血也从未因此示弱,此时被无争搂在怀里,第一反应就是挣扎··但是无力的挣扎似乎比示弱还要难为情,慕容白不想白费这工夫,就只能选择恶狠狠盯着无争,以眼杀人。
无争不理会他的反抗,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说道:“抱歉,我明知道你晕血还让你去杀人·小白,谢谢你……”·慕容白莫名眼眶有点发热,他想说点话破除感伤的气氛,却全都说不出来。
无争根本不会站在他那边,这时候说的好话全因为自己帮了他,简直比渣男的誓言还容易化·但此情此景,让他仿佛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迷得他晕头转向,分辨不出真假。
他最后叹了口气道:“姬无争,你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我这一边呢”·他以为这次无争还会跟他无谓地争论,但后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有个很重要的人,他曾被人以大义为名伤害过。
小白,如果站在你这一边,我无法向他交代·”·慕容白这时觉得自己突然清醒,全明白了过来·他想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居然被别人碰过,不由兴趣大失。
他无趣地恢复了力气,从无争怀里出来··无争这次没阻止他,只觉得这种穿越怎么也叫人喜欢不起来·上个世界的小白是改/革家的牺牲品,而这个世界的小白又扮演了这样的角色;一个刚说服他普通人的重要- xing -,另一个又来让他支持自己的大义。
若两个世界的反派不同他还能有所选择,如今两个世界的小白分明是同一个人,他对这个世界的太子白好感每加一分,对上个世界的小白想念也加一分,又怎么会轻易改变想法。
系统道:“喂,别忘了你的任务·难道不是因为这个你才不能跟着太子混吗”·无争道:“……哦,我快忘了。”
系统:“……”·有这样的选手,系统觉得他的年终奖恐怕悬了··无争虽然信念坚定,但是看到慕容白漠然伫立,还是不由自主为他着想。
他说道:“小白,我知道你想除掉孙吴两家,但我还是不认同你的做法·如果你想换个方法,我可以帮你……”·慕容白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竟又露出笑道:“无争,你既然不打算用你手中的剑,就休想改变我。”
他一身碳灰血污,袍子在风中扬起,满城火光在他身后慢慢熄灭,烟雾散去露出朦胧的月亮·慕容白擦去脸上的污痕,一张明媚容颜在月下甚是显眼··无争呆了呆,继续问:“为什么”·慕容白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无争,之前你也听西庄说了,我少时被贬到柳州,那里豪绅勾结,连皇子也不放在眼中,我的奶妈第一天就被人女干/杀,我不得已去寻那里的山匪头子陆长仁请求帮忙·陆长仁于我亦师亦友,我在柳州数年,全赖他悉心教导。
我欲在柳州图变,先求一城之治,再论一国之治·我一说想法,就被陆长仁笑话惨了·”·甜文快穿·无争道:“你哪里有错”·慕容白道:“若我有今日的势力,当然没错;但我那时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手上只有几个老弱病残,自然全都是错。”
他同陆长仁一番慷慨陈词,谈古论今,誓要把柳州整个翻过来··陆长仁躺在他的桌子上,哈哈大笑,慕容白生气地用毛笔在他的脸上画了个乌龟,愤愤道:“你为什么笑我”·陆长仁笑而不语,从桌子上翻下来,拍了拍慕容白的头,对他说:“去做吧。”
慕容白就去了,他满怀信心,按照古人的经验立下法律,鼓励各行各业发展,重金奖赏遵守法律的人·半年过去,拿到奖赏的人欢天喜地,正好去过年··他对陆长仁说:“这样下去,三年之内,我有信心整治这个地方。”
陆长仁说:“你想看看那些拿到奖赏的人怎么样了么”·慕容白道:“你不要捣乱·大过年的谁也不想让调查员进门。”
陆长仁笑了笑:“好,我不插手·”·三天后,半数拿到奖赏的人统统被堆在慕容白府邸门前,死状凄惨··另外一半拿到奖赏的人不是连夜拖家带口逃出柳州,就是把奖赏送还,更有甚者将拿到的钱拿去孝敬了豪绅。
过年时豪绅邀请慕容白去做客,慕容白看见好些从自己手中接过钱财的人在豪绅门口看门,狐假虎威颐气指使的嘴脸颇为刺眼··慕容白从那家豪绅家回来,气得连摔了几个便宜的盘子,在房间里如同困兽一般嘶吼:“为什么我变卖了我娘的首饰,就为了喂肥那些畜生么”·陆长仁说:“你要是把那些钱给我,我都可以给你一支不要命的敢死队,见人杀人,见鬼杀鬼。”
慕容白丧气道:“那又有什么用”·陆长仁道:“你还有钱么给我试试呗·”·慕容白道:“我要是把钱给你,就连饭也吃不上了。”
陆长仁道:“过年的饭还有么”·慕容白道:“过年的还有·”·陆长仁道:“那就给我试试吧·”·无争听得出神,慕容白停下来,他就追问道:“之后呢”·慕容白故意不直接说,反问道:“姬无争,你觉得我该不该把钱给他”·无争心想他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别的选择,正待如此答的时候看见慕容白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猜到他的想法,就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了。
慕容白悠悠道:“你也觉得,我没有别的选择,对吧”·城中的火已经几乎熄灭,只剩星星点点的残留,令整座城市如同鬼城··无争直视着慕容白,指出道:“小白,现在的你和那个时候已经不一样了,你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慕容白自顾自道:“陆长仁用我的钱装备了他的人,我为他打开城门,他血洗了当地豪绅,搬出了成箱的黄金·之后我做任何事,再也没有人阻止,我终于能放开手脚。
我要是早些听他的,就不会让那些辛勤劳动的人白白死去·我若是早点按照陆长仁说的做,也就不会白费功夫·”·无争道:“那不是白费功夫。”
慕容白道:“若是我今天又为了所谓仁慈道义去做无用功,岂不是不进反退不要说你根本杀不了人,就算你把刀刺入我的心脏,我也一定会让人继续我的意志。
这并非为我一人,是为我大陈黎民的朗朗乾坤,绝不会为书呆子的一两句话而前功尽弃·姬无争,你赢不了,因为你根本是错的·”·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的小白超酷·第23章 窃国者侯·你根本就是错的。
听到这句话,如站在万钟之中听佛音隆隆,无争又是高兴又是惆怅··高兴是高兴慕容白到底是愿意做出判断,而非不分青红皂白只凭喜好做事的人;惆怅则是惆怅在,对方显然和自己想的不是一回事。
系统趁机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无争听厌了他的话,全当做耳旁风··慕容白站在废墟中,眼中结了一层寒冰,用寒冰包裹着自己,拒绝任何人接近··无争却仗着艺高人胆大,并不怕这层寒冰,执拗问道:“如果我可以帮你找到更好的办法,你会听我的么”·慕容白忍俊不禁,只觉得这是从未遇过难题的人的天真想法,他倒是点点头道:“我可以告诉你,这支叛军五日后将攻进大都。
一旦大都成为我囊中之物,就再没有回旋余地,我会与孙吴彻底开战·如果你想阻止我,最好在那之前找到办法·否则,你得承认我才是对的·”·无争抿起嘴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向系统确认过,这个世界的真正危机并不是“慕容白成为皇帝”,毕竟他本来就是大陈的太子,登基名正言顺,也不可能产生任何风浪··慕容白派叛军入京要做的事情才是危机的来源。
以慕容白这种过分强硬的态度,他指挥叛军入京就是为了彻底杀灭孙吴两家,就像他在柳州曾经做过的那样,把不安定因素整个绞杀··但孙吴可不是柳州的豪绅,他们的根系深入整个大陈,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也许能够把孙吴的主干砍掉,但是剩下部分的反扑也足够让大陈陷入战火之中··相比之下,目前为止叛军的战斗简直算得上是过家家了··距离这个世界的危机爆发还有五天。
他必须在五天之中找到办法说服慕容白··系统忍不住说:“无争,其实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无争:“我不·”·系统继续说:“你其实可以投靠孙吴。
你把你搜集到的关于慕容白的真正目的通知他们,这两家意识到慕容白想干这种蠢事,自然会给他点颜色看看·”·甜文快穿·无争道:“如果那样做的话,我不就是在纵容这两家么没有了慕容白,下一个英明君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又要受多少苦……”·孙吴治下的大陈税多,贫农收了八百斤米,要交一千斤,交不上就要挨打,挨打是会送命的。
他们只好去乡绅地主家借粮,债越积越多,一辈子都还不完··孙吴纵容贪官污吏,贫农交了一千斤米,其实上面要求的只有三百斤,剩下的全被层层盘扣削去··当乡绅地主贪官污吏腆着肚子数钱的时候,贫农已经放下犁耙,加入了叛军。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致敬了千百年后的理论和疾呼,也不图建个更好的国家,只不过想要找个更好的主子··所以即便叛军杀人焚城,只要去千里农田振臂一呼,队伍就能越拉越大,人越打越多。
至少在某些地方,慕容白确实更接近正义··系统说:“那又怎么样这并不是你的世界,你何必想那么多”·无争:“医生不是只在医院救人,和尚不是只在庙里念经,政客也不是只在演讲台上骗人,我做我想做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分场地”·他认同慕容白的正义。
只是对方的方法论需要纠正,彻底的纠正·他和慕容白走到城外,只见一小队人骑马疾驰而来··无争正奇怪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却见他们在自己两人面前急停,为首的翻身下马,半跪在慕容白面前道:“殿下,请恕属下救驾不利”·无争认出那是陆西庄,这家伙来得比他想象得快,不愧是慕容白的心腹,了不起的陆长仁的弟弟。
慕容白伸出手,陆西庄给他递了一把扇子,太子殿下展开扇子大模大样地扇了起来,笑盈盈道:“没事,姬二爷心慈手软,我没受什么罪·”·陆西庄转头盯着无争道:“还请阁下下次不要这么做。
您虽然是天下第一剑客,但也有怕的东西吧·”·他语带威胁,慕容白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让他不要激动,对无争道:“五天·”·无争点点头:“五天。”
别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有他们两人对视中看见对方的决心··他们都相信自己是正确的,因而绝对不会被对方说服··这种决心此刻是如此耀眼,因为五日之后,他们之中的一个将会被证明与真理失之交臂。
正是因为他们做好准备接受“自己是错的”这件事情,他们的争论才会有足够的重量··无争微微弯腰,对其余人鞠了一躬,也不说再见,纵身跃起几个踏步消失在群山之间。
慕容白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苍白的笑容··“回去吧·”·陆西庄迟疑了一下··慕容白看向他:“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我在路上得到消息,朱雀郡主和姬无斗今日朝会时闯入皇帝寝宫,报告了叛军的消息,孙吴二相都听见了。”
陆西庄道,“我们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慕容白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用了·孙家早晚会提前知道消息的——说不定他们早就知道了——不过这种方式确实戏剧- xing -。
叫阿轻盯着他们,不用管太多,没人会比他们更希望大陈完蛋·”他随即皱起眉头,“你跟我好好说说朱雀郡主和姬无斗的事情,我妹妹什么时候和这个人混在一起了”·不久前,越城尚燃烧时,一小队人从越城后门冲了出去。
最中间的人被旁边的人夹着拉着往外,他频频看冒火的房子,不忍道:“这里面还有人我……”·“梁将军,叛军放火是为了示威,该跑出去的人早就跑出去了,城门现在也开了,这里的老弱病残就算救出来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们也没有几个人快走吧,他们在找您,当断则断啊”军师推着梁君禄,示意周围的人拉着他一起走。
梁君禄看着居民,心脏一阵难受,连忙放松默念经··他早点伤病过多,最近更是有了心疾,也接近油尽灯枯·他身边也尽是受伤士兵,确实无力救人了。
他痛苦地说道:“走吧·我们不救人,这罪孽十世功德也洗不清的·”·军师放下心,给旁人使了眼色,夹着梁将军冲出了城门··他问道:“将军,我们去哪叛军不日就要入京,我们不如去找个地方躲躲……”·梁君禄道:“躲什么去大都我要亲自向陛下陈情,我就不信越城城破后他们还能无动于衷就是拼上我这条命,我也要让那些女干臣付出代价妈的……要不是现在大敌当前,老子亲自去清君侧”·作者有话要说:配角们都是傲娇,嘴上说着要欺师灭祖,其实个个都忠心得不得了。
话说回来,从古到今,多少文人都是如此……·这文周日就入V啦,这两天会保持日更,周日会掉落万字更新,请大家注意查收~·第24章 窃国者侯·无争从墙外翻回家,做贼心虚四处张望,希望不要被家里人瞧见,因为他昨晚没回家,今天若遇到人一定会挨骂。
他用了一天搜集了各种情报,累得腰酸背痛,现在不想挨骂,只想睡觉··他蹑手蹑脚往自己房间走,在经过假山时,忽然听到后面有一男一女两个声音··他爹娘早就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怎么想也只能是自己的便宜大哥和朱雀郡主了·无争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捕捉一切细小的声音··这绝对不是他自己想要八卦,是他身体里的八卦基因自动进行了反应·假山后的人声低低的,生怕吵醒了什么人。
甜文快穿·男人说:“殷儿,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万一被人发现了……”·女子道:“没关系·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做的事情么”·男人说:“记得,我现在脸还肿呢。”
女子道:“现在那事儿还没有消息,今晨朝堂上也没人提起……”·男人说:“再等等吧·说不定明天就有转机了·”·无争听他们打了半天哑谜,居然是在谈公事,大为失望,转身回房睡了。
结果不料他爹正在他房间里·姬侍郎先把大儿子送去冒险,担惊受怕了一早上,好不容易见着姬无斗全头全尾回来,转头小儿子又不见了··他被接连惊吓,脾气变得尤其暴躁,正是无争倒霉被他撞了正着,被姬侍郎又是痛恨又是痛爱地狠骂一顿,方才睡了。
第二日早上,无争尽力早起,睁眼时还是见着了高悬树上的太阳,早起算是失败了··他披上衣服睡眼朦胧去前厅问早餐,却见一个两个熟人一对稀客坐在他家厅里,笑盈盈同无争他娘唠嗑。
一个眉眼如画,玉面玄冠,手中执着一把扇子,坐在他家的梨花木圆凳上;另一个国字方脸,一身浩然之气,站在前者身后如一尊金刚··无争他娘已经完全落了对王公贵族的拘谨,被慕容白一张巧嘴逗得满面春色,眼看着就要变作脉脉少女了。
无争心道不好,他还没有准备好当没娘的孩子,更没准备好让小白当自己的后爹,忙咳嗽了一声,问道:“小白,你怎么来了”·无争他娘很不满:“无争,怎么跟太子殿下说话的来,磕个头先。”
慕容白轻声细语安抚无争他娘:“夫人,这就不必了,我跟无争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哪有叫救命恩人给我磕头的道理”·无争他娘道:“哎,您不懂,小孩子不能惯着。
你对他这么好,他以后遇了挫折也只晓得找你哭,不晓得低头的·”·无争忍不住道:“娘”·慕容白笑盈盈道:“我倒想叫他找我哭呢。
夫人,能让我和他单独说两句么”·无争他娘怀疑地在慕容白和无争之前看了看,慕容白冲她眨了眨眼睛,姬夫人立即双颊飞霞,小步小步挪走了。
无争坐在他娘之前坐的位置上,口气有点酸溜溜的:“娘对我都没这么亲热·”·“那是她只见你好吃懒做,不见你在外面风光无限,你怎么不告诉他你就是那个天下第一剑客呢”·无争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剑全用完了”·慕容白听到这话正中下怀,展颜道:“你不说我还忘了,西庄,把东西拿来。”
一直在慕容白身后充当背景的陆西庄闻言,翻出藏在背后的手,拿出一把长剑递给慕容白··他一边动作,一边警惕地盯着无争,手脚隐隐挡在慕容白面前。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是太子殿下再叫别人劫走,他这个暗卫头子的脸面可就彻底没了··无争看破不说破,只逞强似的在心里默默规划,先佯攻下路在从左侧穿入,一定还能轻松把小白劫走·慕容白晃了晃手中的剑,叫无争把注意力再转过去。
他抚摸一遍剑鞘,再缓缓把剑从剑鞘抽出·无争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这把剑所用材料奇异,纵使以绝佳工艺造得如水光滑,亦掩盖不了它原本的凛然杀气。
无争虽不好杀人,却好杀人凶器剑,见到如此好剑更觉得冥冥中与其心灵感应,顿生亲近之感··他说:“这把剑叫什么名字”·慕容白道:“此剑名曰离乱,传闻是用苗疆圣石铸造而成,后成为天下人争夺的对象。
此剑逢战乱必出,盛世而没,是一把战争之剑·我得到这把剑时便知道,我所作所为乃是天意·”·无争听着有点失望道:“原来如此·”·慕容白道:“你道我要将此剑赠你”他将剑啪的一声收回剑鞘,“它不适合你。
不过若你加入我麾下,我就把它借你使用·”·无争心里剧烈挣扎一阵,摇了摇头:“算了·”·慕容白也很失望··无争与离乱剑失之交臂,只好借饭消愁,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他吃完饭,发觉慕容白还没走,问道:“小白,你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他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件事情,慕容白脸也垮了,眼睛也凶了,整个人冒着幽光。
无争感觉大事不妙,往后退了退:“怎、怎么了”·慕容白咯咯冷笑:“姬无斗是你哥哥吧”·无争:“对……不对我和他没有关系”·慕容白道:“晚了,拐我妹妹的人不得好死”·无争欲哭无泪:“我什么都不知道放开我”·慕容白道:“西庄,按住他”·陆西庄卷起袖子,无情地按住了无争。
无争抽抽搭搭很委屈地被两个人塞进马车,一炷香后来到一座妖艳的楼前,上书“流云烟雨”四个大字·楼上有女子咯咯笑着往下扔香帕,求路人把香帕拿回来给她们。
这些女子环肥燕瘦,风情各异,从浓妆艳抹的美姬到不施粉黛的碧玉,从山眉蝶唇的三寸金莲到狂歌纵舞的异域胡姬,可谓是应有尽有··无争一下子看花了眼,看谁都好看,见谁都像是亲人。
他情/欲淡薄,只是觉得她们如花般美好,花期亦短暂,更要惜取良辰··慕容白却很看不惯他这副着迷样子,故意道:“你和你大哥还真是一家人·”·无争吃惊道:“无斗也在这里”·“他一个人就罢了,居然还把我妹妹带来,真当我没有脾气么”慕容白黑着脸,走路虎虎生风,径直走到一扇门前,“这间房给我”·甜文快穿·老鸨上下打量着慕容白和无争道:“您这……不要姑娘么”·慕容白冷着脸进了房间,把门在老鸨鼻前关上。
老鸨吃了一鼻子灰,讪讪道:“脾气还真不小·”·陆西庄站在门外,给了她银子,礼貌道:“我们少爷钱不会少你的,请你不要让人打扰他·”·老鸨有银子拿就心满意足,只是嘴上还嘟囔道:“这有钱人啊,爱好就是不同……”她说着打量了一下陆西庄,“大爷,您守门腿累不累,要我给你找个姑娘不”·陆西庄脸有点绿:“不必了。”
他顿了顿,指着隔壁道,“你可知道这隔壁是什么人”·老鸨眼珠一转:“啊呀,这可不方便说啊……”·陆西庄不耐烦地又递给她银子,叫她快说。
老鸨这才喜笑颜开道:“隔壁那两位官人也奇怪,其中一个是个姑娘家扮的·只不晓得什么原因,倒是那姑娘家一口气点了我好几个心肝儿,要她们陪她,那爷羞怯得很呢。
哎呀,不过他们点的可不错,我照样给你们来一份儿好不”·陆西庄心道,太子殿下死磕着姬无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起世界上还有姑娘呢。
不过朱雀郡主和姬无斗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没钱的穷鬼陆西庄反正是想象不出来··第25章 窃国者侯·话说回来, 慕容白心中罪大恶极的男人姬无斗,他可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今天轮他休沐, 早朝不知为何也突然通知没有了·他双颊胀痛,很担心自己当初的拳头是白挨了··慕容殷见他心情不好, 便要“带他去个好地方”,转脸就来了这青楼。
·郡主殿下虽然发誓只采他一支狗尾巴草,但见到花儿还是忍不住要去戏弄一番·她一呼百应, 转眼身边花团锦簇, 香风扑面,彩衣流转,直叫人傻眼。
姬无斗僵硬地站在旁边,感不到左拥右抱的幸福, 只觉得头上一片绿油油·他知道慕容殷心情不好喜欢用这种方式解压, 这里的姑娘都是朋友·眼前这些多是卖艺不卖身的才女,虽流落在烟花场但也叫人敬佩,慕容殷不拘一格与她们交好, 他本该称赞才对。
但看到慕容殷和姑娘们挽着手搂着腰笑着聊天,把他撇下, 姬无斗心里十分不平衡··他怒从心头生,霍然站起,叫道:“殷儿,我不想待在这种地方了如果你不走,我自己走”·慕容殷瞥向他慵懒道:“姬大爷,这么大气”·姬无斗获得了公主的注意力后立即偃旗息鼓, 委屈道:“说好带我来好地方,你根本不管我”·慕容殷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对,心里产生几分愧疚,挥挥手请姑娘们退到一边自己玩,凑到姬无斗身边抚着他的脸道:“刚刚忽略你是我不好,我现在来啦,你想要做什么”·姬无斗想做的事情可多了,但他也只敢想象,不敢孟浪,最多只是要像现在这样靠在慕容殷怀里。
他脑里把各种美事全做一遍,欲求不满地抱着慕容殷的手,哼哼道:“我岂敢要求什么·郡主啊,我还在考虑大陈的命运啊·”·慕容殷奇道:“怪哉,大陈于你不过一栋房,这栋住不下去,换一栋也无妨。
你怎地如此上心”·姬无斗幽幽道:“别的房子再好,我只有进这间才舒服·”·慕容殷点头称是道:“可不,这间虽然又小又紧,但也有又小又紧的妙处。”
姬无斗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脸慢慢从四周到中间地红了,他结结巴巴小声道:“你耍流氓”·慕容殷无辜道:“我哪说错了大陈这房子你当真觉得宽敞适当”·姬无斗说不过她,只能长长叹息一声,觉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哄老婆真是难。
隔壁,慕容白一进房间就郑重其事竖起手指放在嘴边,让无争安静,自己竖起耳朵仔细听··这些房间与其说是用墙壁围起来,不如说是用隔板隔开,相邻两间之间只有一层厚厚木板,若是客人需要甚至连这层木板也可以撤掉。
理所当然的,这些房间隔音不好,传进来的不光是郡主那屋的声音,还有另外一边的- yín -词艳曲,楼上的云雨声,还有楼下大厅的歌舞声·纵使慕容白把耳朵贴在墙上,也没法听清晰隔壁的声音,只能抓到只言片语。
片刻后,慕容白脸色乌青,抬起头冷冷道:“竟然敢跟妹妹开黄腔,真是不想活了·”·无争的耳朵比他好,把隔壁的对话听了七七八八,心知开黄腔的是慕容殷才对。
像姬无斗那种正直过头的小顽固哪里敢在心爱的女孩面前说荤话·他好奇慕容白究竟听差了什么,问道:“我哥说什么了”·慕容白道:“你和你哥也是一丘之貉。”
无争无辜中枪,一脸迷茫··慕容白道:“我妹妹哪里会主动说那些话,定是被人教坏了·”·无争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听差了,而是想差了。
他瞧着慕容白气鼓鼓的样子,想起上个世界的小白,顿觉十分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慕容白被他抚摸后吃惊地盯着无争,似乎不敢相信对方竟然会这么做··他刚刚话说得虽重,但心底里知道无争和会拐骗自己妹妹的生物不是一个物种,对这个动作也完全没往情/色的方面去想,只当做是小动物的本能。
他斟酌了一下简单说:“不要摸我·”·无争道:“抱歉·”他顿了顿,忍不住道,“小白,其实我哥和郡主应该是情投意合……”·慕容白脸色顿变道:“行了。
你不用说了·我今天就是要棒打鸳鸯”·无争傻了眼,没料到慕容白突然变得不讲道理了··甜文快穿·他小声道:“这可不像你。”
慕容白道:“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会姑娘,不顾对方名节,这样的男人不仁不义,杀了也罢·”·无争道:“你明知道朱雀郡主不是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人。
你平时也不是,为何这次如此执着”·慕容白暴道:“这是我妹妹”·无争没有明白,小心翼翼问:“所以”·慕容白叹了口气:“这是我妹妹,我怎么忍心让她去走那些艰难的路。
说实话,我有的时候希望她更乖巧一点,不要知道那么多的事情,这样就不会有人把她当成眼中钉·这样即使我失败了,完蛋了,她也可以作为皇权的象征嫁人,一辈子做她的公主。
她那样的姑娘,有谁会为难她呢”·无争明白了对方想说什么,轻声道:“所以你不希望她喜欢上我哥哥·”·“我不希望她爱上任何人,最好连我也不要爱。
这样当她失去的时候,就不会感到痛苦·”慕容白摇了摇头,自嘲道,“但这些都是我的愿望而已·贵妃案的时候,她和我一样,都感到了失去的滋味……”·无争看见慕容白脸上不自觉的痛苦,不由动容。
他问道:“你母亲……”·“我母妃死前把我和妹妹放在花瓶里,她紧接着就被人带走,再也没回来·我们宫里的人来来去去,死了好几波,有的就死在我们面前。
花瓶上有一个破洞,大概这么高,我从那里偷偷往外看,到处都是红色,我的一个要好的小太监在那里被孙家的人一剑砍死,血刚好溅到我眼睛那里·我在那之前是不怕血的,那之后不知为何,怕得要命。”
慕容白叙述得十分平静,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脸色却越发苍白··“我运气很好,没被人发现,大家都以为我们失踪了·父皇三天后来我们的宫殿,恰好发现了半昏迷的我们俩,这才捡了一条命。
之后我们就被发配到柳州,那里虽然穷山恶水刁民遍地,但我在那里交了好运·自始至终,我和小殷相依为命,她是我的珍宝,却被你哥哥偷走了·”·慕容白一边说一边拿出离乱剑,缓缓把剑从剑鞘里拔出。
无争心道不好,忙去拦他道:“冷静……”·小白不是练武的人,万一弄伤自己就不好了··慕容白道:“别拦我你已经拦得够多了,这次跟你没关系吧”·无争抱着他的手道:“万一弄伤郡主怎么办,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隔壁房间完全不知道慕容白已经濒临极限,还在慢悠悠地你侬我侬。
姬无斗一脸愁云惨淡道:“哎……”·慕容殷拿着一个葡萄在他面前晃了半天,丢进了自己嘴里,吐出两颗葡萄籽,问道:“姬大爷,还在想国事啊”·“不行。”
姬无斗想了半天下定决心,“我得找个法子去探探孙家的口风·搞不好他们也不盼着大陈好,那我就得再想别的办法·我就不信偌大的大都没有半个忠臣了。”
慕容殷道:“那很危险的·”·姬无斗沮丧道:“所以我不找你帮忙了,我自己去·你好好过日子,找个位高权重的嫁了,说不定还能捞个女王当当……”·慕容殷道:“如果他对我不好呢”·姬无斗幽幽道:“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慕容殷大惊,想了想又问:“那如果你不小心没变成鬼,还混得比他好呢”·姬无斗想也不想说:“你跟他和离,我娶你。”
慕容殷这才满意,笑嘻嘻道:“别祸祸那倒霉夫君了,你不要当鬼,现在就娶我吧·这个给你·”·她从腕上解下一样东西,系在姬无斗腕上,牢牢扣紧。
姬无斗不解地摸了摸这样东西,感觉上面硬邦邦的,不像是普通的装饰,便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个小机关,按这个地方就可以- she -出弩箭,我兄长送我防身用的。
不过我平时没有遇到过危险,给我也没有用,不如送你冒险时用·”慕容殷说道··隔壁慕容白听到她这句话气得七窍生烟,低声吼道:“那是我昨天刚刚送她的”·无争从上往下抚他的背给他顺气,劝道:“女大不中留,你看开点”·“你让开”·无争道:“这个年纪恋爱也不早了,你自己不想要女朋友,不要让妹妹陪你一起单身嘛”·慕容白盯着无争,不知道该骂人还是该笑。
无争趁机夺下他手中剑,不由分说连拉带抱把他按到床上··慕容白道:“干嘛”·无争说:“你休息一下·我给你倒点水。”
慕容白道:“你把我按在青楼的床上,就是为了给我喝水”·就在这时,另外一边的云雨声适时地响了起来,娇/喘声一声又一声接连不停,慕容白和无争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想先说话。
他们一安静,旁边的声音就听得更清楚,两人都是正常男- xing -,下身都有些动作,因此越发尴尬,越发沉默··无争心知自己这时候最好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去倒水,可慕容白那张漂亮的脸上泛着红晕,叫他着实移不开目光。
无争求助脑海里的系统:“我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系统道:“推倒他压住他上他”·无争道:“你能不能文明一点”·系统道:“你又不想杀他,又不想上他,你到底想干什么”·无争道:“我们就不能保持一种人和人之间的普通关系么”·系统无法处理高深信息,自动锁死了。
·甜文快穿无争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去倒水··慕容白喝了半杯水,平静下来,对无争说:“我要跟姬无斗谈谈·”·无争点点头,觉得甚好,就出去找陆西庄敲隔壁的门。
他刚走出去,慕容白提起剑毫无章法地就往隔壁劈去,发出一声骇人的巨响··那边姬无斗正皱着眉头和慕容殷讨论:“对了,陛下最后跟我说,我不是没有第二个选择,这是什么意思”·慕容殷道:“他就是这样,你不要太当真……”·他们正说,忽然墙壁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慕容白这一剑冲着隔板墙砍下去,最倒霉的应该属慕容殷邀来看戏的小姐姐们,她们正津津有味地看慕容殷和姬无斗两人虐狗,突然墙壁里横空穿出一把剑,吓得她们花容失色。
那把剑劈进来其实就露了一个尖,但也叫人害怕了·就算是在青楼,谁希望自己的隔壁是个变态杀手万一他下次成了自己的恩客,岂不就遭了殃。
只见那剑尖在墙壁里晃动,顿了一会儿,又晃动,仿佛是后面的变态杀手在试探人心能够承受的极限··小姐姐们齐声惊叫,慕容殷拍案而起,怒道:“欺人太甚”·慕容殷从小就不想当淑女,想当侠女。
囿于三丈朱墙,她只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她师傅心忖慕容殷贵为公主,无人敢对她认真,重要的还是输人不输阵,先教她瞪眼,再教她抻筋·最后功夫不到家,胆气倒是着实练出来了。
女侠慕容殷在自己的一圈闺蜜面前被别人拍剑入室,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抓起姬无斗的手腕,口中道:“你看好了”·她把姬无斗手上的机关对准了剑尖的上方,手指在机关上面用力一按,机关中咔擦一声响,里面复杂的拨簧弹片滋滋响动,汇集成一声致命的“嗖——”。
那小箭旋转着飞出机关筒,在空中又进一步变化,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弹出倒刺,在空气中刮出刺耳的爆破声··这枚致命的小箭一眨眼就飞进了隔板墙,两者相碰的瞬间迸发出一声巨响,连始作俑者的慕容殷都被那声响声刺得走了神,只呆呆看着凭空生出一个大洞的隔板墙,喃喃道:“这东西居然这么厉害……”·她紧接着想到刚刚自己使用的初衷,不由脸色一白,她确实打算教训一下隔壁的人,但并不想杀他。
慕容殷把机关朝着对方站立的地方- she -击,是希望能发出一声巨响,最好小箭也卡在墙壁里,这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不料想哥哥给的东西威力竟然如此巨大,与普通腕箭绝不相同,炸出的洞几乎有碗口大小,小箭破墙之后必然还有余力,那墙后的人……·她几乎不敢再想。
姬无斗脸色亦难看·他条件反- she -地把慕容殷挡在身后,高声道:“是我干的”他对四周的姑娘急急忙忙地说,“腕箭在我手腕上,箭就是我- she -的,你们都得作证,知道么”·不等他把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完,慕容殷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啪”·姬无斗被她打懵了,其实对方打的不重,只是他感觉脸上的肿胀加倍地疼痛起来,但紧接着慕容殷把手贴在他的脸上,温柔地安抚着。
她沉静道:“还没有到让你给我顶罪的份上·起来,我们去看看那边怎么样了·”·回到之前小箭飞来的瞬间,无争匆匆赶回房间阻止慕容白捣乱,忽然感到了一种异常的危机感。
他忽然飞身上前,掰开慕容白的手,用力抽出卡在墙里的离乱剑挡在慕容白面前·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小箭破开墙壁挟巨力飞来,落在离乱剑上·无争用力举着剑,手腕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就像是在用盾牌挡炮弹,浑身散发着超人的光辉。
片刻后,离乱剑脱手而出,小箭也随之落在地上,孤零零瞧不出特别之处了··从无争夺剑到小箭落地,前后不超过五秒,可无争浑身大汗,像是在桑拿房里蒸足了一个时辰。
太危险了,他心有余悸·要是他哪怕晚了一秒,这支小箭都会飞进慕容白的脑袋里,让对方变成一具美丽的尸体,自己这几日的辛苦也就全都白费,再没有和平的办法能够解决问题了。
无争粗重地喘着气,抑制着自己打人的冲动··他的手哆嗦着挪到一边,摸到慕容白温热的手,这才稍稍平静:不要多想,姬无争,你已经成功阻止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慕容白无法思考,头脑一片空白·他平日不怕刺杀,不惧死亡,但是这一次他确实被吓到了··慕容殷的腕箭是慕容白亲自差人打造,完成后慕容白不曾见任何人轻松从它面前离开。
即便是拿着盾牌早有准备的力士,面对如此近距离的全力一箭也伤的不轻,肩膀骨折,身上数处被倒刺勾入,数月才恢复··因此,当无争冲过来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也要失去他了。
直到此时无争抓住他的手,眼前的空白才慢慢消退,恢复成熟悉的室内景象··他捂着胸口,听到心脏在胸膛里拼命跳动,他听见自己问:“你没受伤吧”·无争疲倦地回答道:“没。
手腕有点疼,没事·”·慕容白的心跳慢慢平息了,他握着无争的手说:“对不起·”·无争听出他的恐慌,安慰了一句:“别担心。
我可是天下第一剑客·”·“我知道·”慕容白语气轻松了一点,这可是自己亲自给对方安上的称号,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握紧了无争的手,喃喃道:“我……”·他的话正待出口,房间的门呼的被推开,慕容殷拽着陆西庄冲了进来。
她苍白脸上染上羞恼的红色,瞪着慕容白道:“兄长”·慕容白看见她忙松了手,挂起招牌式的无所不能的笑容道:“小殷,真巧。”
慕容殷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慕容白,看见他身上完好无损后微微松了口气,随即脸黑了下来道:“太过分了慕容白,太、过、分、了”·甜文快穿·她不等慕容白回应,劈头盖脸地训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偷窥你妹妹谈恋爱这么有意思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所以才穷追不舍”·慕容白:“我……”·“你跟到这里就算了,还用剑劈我的房间,你想干什么,想杀人么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么我慕容殷是个女人,天下人都可以当我的丈夫,你是不是要杀尽他们”慕容殷冷笑,“你怎么不先去杀了他们,再来管我的事情”·慕容白道:“不是。”
慕容殷道:“你管就罢了,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站出来,告诉我你不同意我和这个人在一起你是我兄长,长兄如父,我难道会不顾你的意见么你为什么要像个变态一样用剑劈我的房间,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有多么害怕么你贵为大陈太子,这么多年都学了什么,就学了怎么当鼠辈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拆散情侣的方式,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你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劈不开墙,这样除了发泄情绪之外对你有什么好处”·慕容白道:“抱歉。”
慕容殷道:“我刚刚差点就杀了你用你给我的东西你、你到底明不明白”·慕容殷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她强忍着不哭,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慕容白伸出双臂想要抱住她,慕容殷反手重重给了他一巴掌,转过脸看到无争··无争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刚刚偷偷和姬无斗交换了眼色,姬无斗用尽全力用神情告诉他:千万别惹气头上的郡主大人·慕容殷脸色- yin -转晴,和颜悦色道:“别怕,过来,我是慕容殷,这家伙的妹妹。
你叫什么名字”·无争道:“我叫无争·”·慕容殷道:“你想要什么,如果这家伙不给就跟我说,我一定尽可能满足你。
这是我们欠你的·”·慕容白灵光一闪,试探着小声道:“小殷,如果我让你嫁给他……”·慕容殷侧过脸,怜悯地看着慕容白道:“兄长,你不但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连你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过身,经过陆西庄身边·陆西庄顿时夹紧尾巴,慕容殷看也没看他,伸手挽住姬无斗的手臂,说道:“走吧,兴致都败完了·”·姬无斗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小声在她耳边道:“你之前不是打算找你哥哥帮忙么”·慕容殷小声道:“你看他派的上用场么”·姬无斗想想也对,转头冲无争眨了眨眼睛,随慕容殷一起离开。
陆西庄等慕容殷离开之后才敢动弹,但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出去打发闻声而来的老鸨··房间里又只剩下慕容白和无争两个人,慕容白如同一尊精心雕制的塑像,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才道:“我连我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她怎么说得出来。”
无争道:“她那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慕容白道:“她很多事情不了解,我不会怪她·”·无争道:“你别难过。”
慕容白有心再逞强两句,但是刚刚慕容殷耗费了他太多精神,他现在已经疲倦得无法再说出哪怕一句违心的话了··无争想了想,伸手按在他肩膀上道:“你坐下休息,我出去一下。”
·慕容白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在上面,不由发起呆来··他不认为自己错了,现在形势复杂,胜负之数瞬息万变,尘埃落定之前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笑到最后。
如果慕容白是最后的胜者,慕容殷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最多是这个妹夫不讨大舅子喜欢,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慕容白最后失败,一个有丈夫的慕容殷,绝对不如一个没丈夫的慕容殷活得好。
他这次的确是太冲动了·慕容殷有一点说的对,就算他时间不多,也有更好的办法来拆散一对小情侣·他得好好想想……·但一想到自己居然要认真棒打鸳鸯,慕容白就觉得自己堕落了。
无争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慕容白好奇问道:“你手上那是什么”·无争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打开盒子道:“是药膏,我给你涂药,你脸肿啦。”
慕容白摸摸脸,还真挺疼,他笑道:“小殷下手真狠·我现在形象怎么样,看起来奇怪么”·无争把伸手沾了点药膏,往慕容白肿的发烫的脸上涂,说道:“等到晚上就消了。”
慕容白感觉药膏涂在脸上冰凉凉的很舒服,他说道:“看来在那之前我是见不了人了·”·“不会·”无争道,“你还是很好看。”
慕容白听对方慢悠悠很认真地说这些话,心里畅快了许多·他喜欢无争这种恬静淡然的态度,能让他忘记现在的世界有多可怕··无争觉得现在时机尚好,慕容白心情不错,又缺乏攻击- xing -,就道:“我昨天去调查了一下,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说说。”
“先别说那些……和我聊聊天吧·”慕容白伸手捏捏无争的脸,看见对方惊讶的表情,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无争,你跟我实话实说,你觉得我做的全是错的么”·无争想了想道:“你其实是个好人……别这样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想做的事情都是好事,但在你权衡利弊决定抛弃一些人的时候,对于那些人来说,你就是魔鬼·”·慕容白唉声叹气,虚心问道:“那先生,我该怎么做呢”·无争假装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道:“你是将来的天子,要爱民如子,要把天下人都当成你的孩子。
两个孩子打架,你是不会想要杀掉一个孩子解决问题的,对不对这世上的问题大多都是这样,以和为贵,共建和谐社会嘛”·慕容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片刻道:“这话你从哪里学的”·甜文快穿·无争一本正经道:“从一个伟大的国家。”
慕容白:“……”·他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对无争道:“你真的觉得有那样的解决方式么”·无争点点头。
“五日之约依旧算数·”慕容白道,“但你明天过来,我加个局,你若能赢,我就先一步投降,如何”·作者有话要说:之后还有一小章~·第26章 窃国者侯·无争在自己的床上睁开眼睛, 看见窗外的阳光,浑身轻松。
他昨晚睡了个好觉, 自从开始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之旅后他很少睡过这样的好觉··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可以活力四- she -地开始一天··说来奇怪, 今天他是被系统叫醒的。
平日无论他起多晚系统都不会管他,最多在他醒来之后给他报时间,再告诉他要加快速度, 毕竟他的大部分生命都已经献给睡神了··但今天系统一反常态地扮演了一个关不掉的闹钟, 锲而不舍地在他脑海中大喊大叫,无争不得不放弃了赖床的想法,像个元气少年一样伴着朝阳起床。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降格成为闹钟了我可以用你设定时间么”·系统道:“感谢我吧今天有绝对不能错过的东西。”
无争道:“绝对不能错过太子要公开选妃了么”·他漫不经心地和系统聊天,慢腾腾走出房间, 来到前厅, 只见平日忙碌的前厅空无一人。
他大吃一惊,又走进厨房,看见只有一个下人在慢慢熬粥··不同的是, 此人熬粥用的不是平日的小锅,而是拿了家里最大的一口锅, 足足有半人高·那口锅平日从不见用,熬一锅足够一大家人吃上数日,从来是被他娘嫌弃的。
无争他娘说过,这锅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动用,如果动用必定是遇上了乱世··无争不太懂她的意思,只看见这口锅被堆在角落, 一天一天养了蟑螂老鼠,心里也很嫌弃它。
他向锅旁边的仆役问道:“怎么用上这个了难不成是摆了宴席”·仆役苦着脸连连摇头:“哪来的宴席姬小少爷,你起得不早,莫在这里说风凉话,如果有时间快去外面帮帮夫人。”
无争忙低下头虚心听训,他娘对下人很和蔼,这些人都像是他的家人·他们不知道无争身负重任,只看见他每天早出晚归无事生非,心里都为他父母不平,找到机会就劝他向学。
无争仔细想想他们说的都没错,也只好低头任训··但这次,他可不能单听训,找到机会忙问道:“您说的我都明白·只是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仆役道:“小少爷啊,你还不知道么,越城被叛军烧了这两日好多人逃来大都,昨日可怜被拦在大都城门外,今天一窝蜂涌了进来,都饿扁了。
夫人心善,先就出去施粥了,你快去帮她吧·”·无争听得冷汗直流,不由苦笑·他怎么忘了呢·之前他还是亲耳听慕容白鼓动这些流民前来大都,想来这也是太子殿下计划的一部分。
这些流民家被焚烧,个个吓破了胆,站在大都城里就是活动的宣传板·运气好,大都城里这些王宫贵族听到风声也吓破胆,开城投降,叛军就能不费一兵一卒获得整个国家。
哦,当然,他们会自称是来清君侧,将帝国的正统继承人扶上王位··慕容白当真是好算计··锅里飘出米香味,无争也饿了,对仆役道:“叔,这能吃了么我先吃一碗再去帮忙。”
仆役道:“你别吃那个,马上这一锅好了我单独给你熬一点·先吃点馒头垫垫吧·”·无争以为这锅用的是陈米,仆役不敢让他吃·他自己没那么多讲究,趁着仆役拿馒头的时候打开锅盖,打算先盛一碗吃了再说。
可他掀开锅盖只看到一汪惨白,用大勺子搅了搅才看到碎米孤零零飘上来,一碰就散·无争哪里敢盛这几粒宝贵的米,眼睁睁看它们又沉下去,勺中只剩稀稀的米汤。
他看着这一锅米汤脸色发青,刚好仆役这时过来,把两个馒头往他手里一塞,拿回锅盖重新给锅盖上,叹道:“你看什么,这下都凉了·喏,快吃馒头,吃完咱们一起把这一锅抬出去,夫人那锅怕是要没了,我怕人闹事。”
无争道:“这也太稀了·”·仆役道:“哎,夫人心善,但咱们也得给自己留点活路·万一之后叛军真打过来,咱们家的粮还不知能撑到几时,哪有那么多给别人到时候灾民救不活,我们先一步饿死,那可就有意思喽。”
无争道:“没人管这些灾民么”·仆役道:“放粮肯定放了,但放的不多,不够吃饱·小少爷,宫里也没有多的粮食。
而那两家……”他声音低了点,“他们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好事快吃吧,别看只是馒头,你拿到外面两步路就有人给你抢了”·无争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就张大嘴巴咬了一口馒头,囫囵吞下去,没尝出什么滋味。
馒头当然不是什么美味珍馐,最多也就是仔细咀嚼后隐隐有甜味,也不足以使人难舍难忘·这样简单的东西在现在也成了人人争夺的生命之源,仿佛一夜之间每个人都突然学会发现生活中的美好,这就是乱世。
他嘴里苦涩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馒头里加多了碱··仆役道:“哎,之前我听说有个天下第一剑客一剑刺死了叛军元帅,还以为一切太平·这才过了几天,一下子就天翻地覆,世事无常,世事无常……”·无争忍不住道:“你就不指望天下第一剑客再来一剑清退叛军么”·仆役道:“他哪有闲工夫管这种事小少爷,我跟你说,甭管之前传闻里把他吹得多么义薄云天,肯定是那个叛军元帅不小心触怒了他,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他才不是为了清退什么叛军呢,高人不管世事的·人家高人看东西都是从上往下看,我们太小了,在他心里没什么位置的·咱们也管好自己,共度难关,等上面的人打打杀杀弄完了,过得还是咱们自己的日子。
哎,你吃完了,咱们一起把这个锅子抬出去吧·”·甜文快穿·这位仆役不知道之前宫里嘉奖无争的事情,因为姬侍郎夫妇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没这么了不起,一定有哪里弄错了,有意瞒住了这件事。
无争沉默着把两个馒头都塞进了嘴里,胃里被填满的感觉让他有一种负罪感,好像他欠了那些吃不饱饭的人一大笔债··他在心里对系统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我绝对不能错过的东西”·系统道:“感动么不收你一分钱,免费附赠,是不是更感动了”·无争道:“……”·系统道:“就像打游戏一样,你的一举一动都有结果,我得让你看到反馈嘛……如果你一开始选择另外别的方案,这一切也许不会发生。”
无争道:“别的方案”·系统道:“和别人合作,灭叛军于无形·现在你也还有机会哦后悔药可不是一直有的,错过就过啦”·无争道:“我不会后悔,少花力气引诱我了。”
系统道:“可是……”·无争道:“闭嘴·”·系统:QAQ·无争道:“我自己会解决·”·仆役不知道无争脑内飞速争论了多少,只看见他突然一动不动呆在原地,不由抱怨道:“小少爷,帮不帮忙啊”·无争回过神,没头没脑道:“叔,高人也生活在凡尘当中。
他天天看你们呢·”·仆役道:“你怎么知道”·无争没有回答,单手拿起了灶上的大锅·这锅装满时要一个壮汉用尽全力才能挪动,无争却单手就拎动了它,轻轻松好像只是拿着一个小小喝水杯子。
他问道:“叔,在哪”·仆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像是从不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从上个瞬间到这个瞬间,对方眉目如旧,内里却发生了剧变,气势由内而外生发出来,叫他突然不敢随意对待他了。
他恭恭敬敬给无争指了方向,讷讷道:“小少爷,天下第一剑客,你究竟……”·无争道:“叛军元帅死于一把剑下,如果谁有幸看到那把剑,仔细看,剑柄花纹里藏着两个字,一个名字。”
仆役惊道:“该不会是……”·他嘴唇动了动,没敢叫出对方的名字,仿佛那个简单的名字此时已经有了不同凡响的意义,不容得随意亵渎。
无争展颜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今日我少不得劫富济贫一番了·米会有的,粥熬浓点吧·”·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支持·第27章 窃国者侯·姬夫人把最后一勺粥盛给饥民, 后面的人看见粥没有了,顿时骚动起来。
姬夫人忙安抚道:“不要着急, 马上新粥就拿来了·”她转头跟丫鬟道,“你快去家里看看怎么回事, 怎么东西还没拿过来”·丫鬟叫道:“夫人,小少爷拿粥来了”·姬夫人诧异道:“怎他一个人来,他那小身板拿得动么”·她担心无争摔了打了, 转头去看, 却差点惊得把持不住诰命夫人的尊贵形象。
她的心肝宝贝小儿子,在她心中娇娇小小天天撒娇喊娘的小家伙,一只手拎着巨大的锅从家那边走了过来·他的面容不像平时顺从温和,反而有一种下定决心后的凌厉之气, 这种神气将他天生俊朗面容的优势全部发挥出来, 变为一种攻击- xing -的帅气,一时让她这个母亲都觉得动心。
无争把锅里的东西放在姬夫人面前道:“娘,粥给您拿过来了·”·姬夫人道:“辛苦了, 无争·”·她打量着无争,又是欣慰又是失落。
这孩子一瞬之间长大了, 以后也会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他也会和自己的大儿子一样,越走越远了··无争用力抬起锅,把里面的粥全都倒进大桶里··姬夫人道:“无争啊,你别在这里呆着了,把锅拿回去再熬点粥。”
无争道:“娘, 这个锅你们先放在这里,我去去就来·”·姬夫人道:“才夸的你……你要上哪去”·无争小声道:“娘,您还记得我是天下第一剑客么”·姬夫人才刚刚想起这么一回事,惊讶地望着无争,兴奋地满脸通红问道:“剑客大人,您要去做什么”·无争冲她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夫人,您人美心善,在下当然要助您一臂之力。”
小花是从越城来的··她还记得城破的那天早上,一切如常,她洗衣服,收拾家里,爹制作箭矢,磨尖长矛,准备抵抗外面的叛军··爹说梁君禄将军经验丰富,又一心抗敌,一定能够带领全城壮丁守住越城。
这几天叛军都不敢来犯,现在他们的守城用具越来越齐备,之后叛军就算进攻也没有任何机会胜利·等到四方来支援,叛军一定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爹还说小花已经八岁了,再过几年就能嫁个好人家,可以喝到他珍藏的女儿红了。
所以他一定要守住越城,不能让小花在嫁人的年纪流离失所··爹还说了很多,小花不是很记得了··后来叛军来了,爹拿起长矛去迎敌,突然有人大喊城破了,焚城了,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小花不敢跑,她要等爹回来和他一起走,否则爹找不到她怎么办·之后火真的烧起来了,一朵一朵火焰从门和窗户里冒出来,小花看见四面都是火焰,中间是黑色的烟,转眼间想跑也跑不掉了。
她在房子里大哭,不知道怎么办,这时有人冒着火从门外冲了进来,紧紧抱住了她,是爹回来了··紧接着房子塌了,她和爹一起被困在房子里,爹和她说有趣的事情哄她,火焰舔着他的背,他似乎并不觉得疼,但小花觉得疼。
她大声哭泣,期望有人救救他们·她不在乎在不在嫁人的年纪流离失所,她只想和爹在一块··甜文快穿·后来天神来了,把他们都救了出去,小花伤轻,被放上马车带走;爹伤重,由一个极好看的大夫救治。
直到来到大都,小花没有再见过爹··在路上的时候,大家告诉小花,大都是大陈的国都,一个叫天子的人住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天子的孩子,他会帮助自己的孩子重建家园。
小花不想当天子的孩子,她只想当爹的孩子,但是爹在哪里呢·大都不是大家说的好地方,在这里没有吃的东西,也没有住的地方·还好梁将军帮忙,他们没有冻死饿死。
小花晚上和大家一起躺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底下,冻得瑟瑟发抖·她很担心自己会生病,因为一旦生病别人就不会让她继续住在这个棚子里了·白天小花就上街去找吃的,一个好心的姐姐告诉她有一家在施粥,拿完官府的稀粥再去那里喝一碗,肚子比较容易饱。
小花排在长长的队伍里,开始想念越城的家,想念爹,不知道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突然,她听见有人在叫:“天上下米了”·小花抬起头,真的看见白花花的大米从天上落了下来,饥民一下子发了疯,纷纷冲过去抢米。
但其实根本不需要抢,因为太多了,米不要钱一样从天上——其实是房屋上——倾撒下来,过不了多久已经在街道上堆积成高高的米堆··小花轻轻松松装了满口袋的米,幸福得如同做梦。
她抬起头去看屋顶上,看到一个人拿着整袋整袋的米疯狂往下撒··她认出了他,失声叫道:“天神大人”·不会错的,这一定就是在越城把她和爹从火堆里救出来的天神大人,现在在这里他又来救他们了·他是什么人,是天上的星星转世,还是做一世功德的菩萨无论如何,看见他的时候,小花觉得心里安定了下来,莫名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人们听到她这声循声望去,都看见了屋顶上的男人,一些人认出了他,更多人只是听说过他的事情,但每个人都对他肃然起敬··而这时,大善人姬夫人用勺子用力敲了敲桶边,发话道:“别瞎说啦,我知道那是谁。
那是天下第一剑客,之前杀了叛军元帅的那个天下第一剑客”·而且,还是我的儿子呢,她在心里说··姬家,仆役被丫鬟叫出来把锅拿了回去。
他费力地把锅子拿到厨房,去米缸拿米的时候吓了一跳·只见之前只剩小半缸的米如今堆出了一个尖尖的小山,旁边还有一整麻袋的米··米缸中间插着一个纸条,仆役识得两个字,拿起纸条读道:“米要多少有多少。
无争·”·仆役喃喃道:“不愧是姬家的少爷·”·他用力舀了一大勺米丢进了锅里··内阁··孙家管家站在孙丞相面前,战战兢兢道:“……事情就是这样,那个人不知从何而来,武功高强,从我们那里夺了好多米,拿去给灾民散了。”
孙丞相捋着胡须道:“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敢从我们孙家抢东西,看来我们的守卫都不太中用啊·”·孙家管家不敢回话,低着头站在他前面。
孙丞相心烦地挥挥手:“好了,这事儿我处理,你先回去吧·省得让姓吴的看笑话·”·孙家管家听到这,小声道:“丞相,有件事我不确定,不过据说吴家也被拿了不少米,全被散到另外一处施粥的地方了。”
孙丞相听了眉开眼笑:“那敢情好哈哈哈,他也有今天”·吴丞相正在这个时候转进了房间,慢悠悠道:“孙丞相,您说谁也有今天啊”·孙丞相道:“当然是个倒霉鬼啦”·吴丞相道:“哼,倒霉是倒霉,好在也还有人陪。”
孙丞相没讨到便宜,让自家管家离开,对吴丞相道:“老吴,你觉不觉得最近好像有人在针对我们”·吴丞相道:“针不针对,都无关紧要了吧。”
孙丞相道:“老吴,这就不厚道了,我们现在暂时是同盟吧·你的那点- yin -谋诡计,等大陈真完蛋后再对我使吧·你就不怕是有人下了套给我们两家钻”·吴丞相道:“这……不应当吧。”
孙丞相道:“下午谈谈吧,我有个风景绝佳的酒楼,就在那设宴最后请你吃一盏酒·你有什么策略,我有什么盘算,我们开诚布公才好呢·”·吴丞相还有点犹豫,但对着孙丞相强硬的态度,最终点了点头。
孙丞相又问:“对啦,老吴,对这些灾民,你有什么打算”·吴丞相道:“把米夺了,通通赶出去·”他眼珠一转,“最好再借此把那个碍事的梁君禄除掉。
这不难,待我谋划一番·”·孙丞相道:“吴兄做事真可谓一石三鸟……”·吴丞相道:“一举三得·”·孙丞相道:“一唱三叹。”
两人相视相对,哈哈大笑··作者有话要说:姬夫人:我儿子好像变帅了·第28章 窃国者侯·无争撒了半条街的米, 过足了菩萨瘾,望着高升的太阳, 这才想起昨日同慕容白的赌约。
他暗道不好,把空米袋子一扔匆匆赶去太子府邸·叫小白举手投降的机会千载难逢, 他可不能轻易失去··他悄悄溜进府邸,半路被陆西庄截住·太子的暗卫头子慎重地冲无争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把他从另外的暗门带进去, 走进房间眼前是一块屏风。
无争正感到奇怪, 忽然听见屏风后面传来声音,其中一个是慕容白,另一个是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无争探寻地看向陆西庄,陆西庄摇了摇头, 示意他仔细听··屏风那边, 中年男子苦苦恳求道:“殿下,如今的时局您也了解,越城已破, 叛军三日之内必入大都。
陛下托辞重病不理政事,孙吴两家任其发展, 只有您才能主持抗敌殿下,我今日就是来请您出山,务必救救大陈”·甜文快穿·慕容白道:“我哪来的本事越过父皇和孙吴二相主持局面梁将军高看我了。
您与其求我,不如去求孙吴二相,兵都在他们手上啊·”·中年男子道:“您毕竟是大陈正统,孙吴二相天生输您一筹·若您答应, 君禄愿为您马前卒,为您奔走效命”·慕容白道:“梁将军,我尊称您一声将军,但您现在已经被二相贬为都尉了。
一个都尉于我有有何用呢你难道敌得过千军万马么此事休提了,我在这里看春风秋月,过得很好·”·中年男子愤愤道:“太子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什么春风秋月纵然我一无是处,但也知道为国效力。
而您……贵为太子,太令我失望了”·慕容白不动声色道:“毕竟将军你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天经地义·而我自有田地,早不用俸禄过活,当然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大陈好,我就在大陈;叛军好,我就去投叛军·有何不同”·中年男子瞠目结舌,霍然起身道:“看来梁君禄今日是来错了·太子殿下,告辞”·慕容白起身送他到门口,片刻后转回,直接往屏风后面来,边走边道:“西庄,找人保护他。
我要他活着看大陈的腐朽·”·陆西庄道:“明白·”·无争道:“那位就是梁将军”·慕容白听到这个声音微微一怔,转过来见着无争的面,顿时恼起来,摇扇道:“可不是,我本来还想让你们见一面呢。
天下第一剑客还真难等,想必昨晚睡了个好觉吧·”·无争道:“我今天起得可早了·”·慕容白那就更气了,轻笑道:“那您这顿早膳必定十分丰富,耽搁了您不少时间呢。”
无争后知后觉听出对方的不悦,小声道:“抱歉,小白,我做别的事情耽误了点时间·那件事情我不得不做,否则我良心不安,请你原谅我·”·慕容白点点头:“我会原谅你的,毕竟你天生就是个散财童子,我正喜欢你这一点。
但是你这点小恩小惠,改变不了大势·想跟我打个赌么赌刚刚发出去的这点粮食有几粒能够进那些灾民的肚子·”·太子殿下消息灵通,已经知晓事情来龙去脉,倒省了无争的口舌。
但无争想到对方从别人口中听说自己的“丰功伟绩”,不由有些脸红··他问:“这是你说的赌局么”·慕容白被他逗乐了:“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棍,我昨天怎么知道你今天会去抢孙吴的米仓你抢的很对,如果我有你的本事我也一定这么干。
但我还会比你多走一步,我绝对不会让那些人有力气再把东西收回去·”·无争无奈道:“你明知道……”·慕容白道:“我知道我知道,剑客大人心慈手软,不愿动手。
你只愿成道,不愿降魔,这等麻烦事只好由我来做·我不怕脏不怕累,只盼你也别嫌弃我·”·无争睁着一双无知的眼睛道:“我听说从古至今伟大的诗人都写闺怨,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有弃妇情结”·慕容白被噎了一下,什么脾气都没了,干巴巴道:“小混蛋。”
无争十分委屈··他随慕容白走到屏风的另一边,在之前梁君禄的位置上坐下,慕容白给他倒了一杯茶,请他慢慢喝下··喝茶的短短时间里,慕容白已经重新整理好心情,抿着嘴矜持尊贵地端坐在椅子上,缓缓道:“刚刚我和梁君禄的话你都听见了。”
无争道:“你……难道是想让他加入你的麾下么”·慕容白大惊:“你怎么变聪明了”·无争道:“我发现,小白似乎每看见一个能干的人都想要,我也是,梁将军也是……”·陆西庄板着脸站在慕容白身后,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忙捂住嘴,瓮声瓮气道:“抱歉,殿下·”·慕容白脸黑了,他捏着扇子的手不住发抖,拿不定主意要把它敲到谁的头上··陆西庄见主子已经被气糊涂了,胆子顿时肥起来,小声对无争道:“其实殿下从小就这样,他看见我哥哥第一眼就……”·无争道:“真的”·慕容白暴起,抬起扇子狠狠敲了一下陆西庄的头,指着门外道:“到外面去站岗”·陆西庄耸耸肩就往外走,慕容白尤嫌不够,冲外面喊道:“倒立”·陆西庄懒洋洋道:“遵——命——”·无争对着慕容白,很同情地说:“小白,他也没说什么……咳,我是说,我们该进入正题了。”
慕容白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要梁君禄加入我的麾下现在我没有多少好将领,叛军高层都是山匪出身,好不容易一个能服人的沈方沉还被你弄死了(说到这里,无争羞愧地低下了头),我需要一个能够服众的将军。
梁君禄之前没有派别,当年在北疆深得人心,也很会打仗,我看中他了”·慕容白的话里带着一股火气,无争避其锋芒,低眉顺眼道:“嗯,你看中他了。”
“……但是,他不一定能看上我·”慕容白道··梁君禄此人军队出身,自有粗犷之气,偶尔也说得出“清君侧”这种话。
但归根结底,他还是大陈忠实的臣子,不可能轻易归顺叛军·纵使慕容白是太子,他手下的叛军还是叛军,只要老皇帝还在世一天,他就逃不掉“乱党”这个罪名。
想要让梁君禄归顺他,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无争微微一愣:“还有你吸引不来的人”·慕容白道:“你不就是么·”他指间扣着扇子,盯着无争道,“我会用我的方式吸引他,你也可以把你的大道理讲给他听,看看他最后是投向我还是同意你。
如果他同意你,我也同意你;如果他不同意……那我想,你输掉的可能不止这一局·”·甜文快穿·无争盯着慕容白,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慕容白为他们之间论战提前画上的终止符。
无争和慕容白两人各有各的道理,他们都相信对方有理,但更愿意坚持自己,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现在,慕容白想要找第三方做裁判·梁君禄就是那个裁判。
无争挺直了脊背,问道:“期限如何”·慕容白道:“明日中午·我的军队后日凌晨就要攻城,到那个时候就太晚了·”·无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道:“最后我还有一件事情……”·慕容白道:“我也有,你先说吧。”
无争道:“你找人盯住孙吴两家,等我赢了之后我们联手对付他们·”·慕容白道:“早就派人去了,我也考虑过你万一赢了的情况的·顺便,无论输赢,你都要来我这里,跟我一起联手平定一切。”
无争心道小白果然还想着这件事情,冲他一笑算是答应·就让小白得意一阵吧,反正最后赢的人一定是自己··第29章 窃国者侯·梁君禄从太子府出来, 他的军师迎了上去急急问道:“将军,怎么样太子答应主持局面了么”·梁君禄一肚子火气道:“别跟我提那个废物妈/的, 要不是老子祖上不争气,血里缺了那么点东西, 早就自己上了,哪还用得着他”·军师慌忙道:“将军,这可是大都, 不能乱讲啊。
你快跟我说说, 你们都说了什么”·梁君禄按按额头,给军师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之前的对话,末了郁闷道:“不干就不干,还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浪费时间。”
军师疑惑道:“我总觉得他话中有话……”·梁君禄叹:“能有什么话不爱听他们那些弯弯绕·走, 咱们去看看我越城的百姓去。”
梁君禄自打从越城逃来,在大都一亮相,立即就成了大都官场最不受欢迎的人·文武官员一看到梁君禄就想到大陈要完, 听到他慷慨陈词就头皮发麻,越看他越不待见他。
后来越城灾民逃来, 仓皇老鼠一样满城溜达,令大都体面人家眉头紧皱,纷纷叮嘱看门家丁拿好手里的扫帚,千万不能放一只进来··孙吴二相看这情景,眼珠一转,就把不受待见的灾民拨给不受待见的梁君禄, 美其名曰“负责到底”。
这下子皆大欢喜,官员们纷纷松了口气,梁君禄也以一腔热情重回心爱的越城百姓怀抱,也不管他们天天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只自我惩罚似的燃烧自己贡献光和热··梁君禄路上惴惴不安,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又想见熟悉的面孔,又生怕被追着问“怎么没守住城”“吃的在哪里”“晚上哪里住”,矛盾得快要有丝分裂了。
军师给他抚胸口,让他镇定、镇定,别又在灾民面前突然晕倒,还得叫军师一个人背回去(那些灾民忙着排队领粥,吃饱肚子大过天)··倒不是越城人不体谅梁君禄,他们也知道越城以少敌多打不过,不能怪梁君禄;但现在他们一腔怒火必须找个人发泄,靶子自然就是朝廷派来安抚的官员,只不过这个人正好又是倒霉的梁君禄。
其实他们已经很收敛了·如果是别人来,没有一个卫队保护是没法毫发无损地回去的,而梁君禄头发丝都没少一根··但是今天,越城这些不受待见的家伙们统统走了运。
天上下米了·还记得那个一剑斩叛军元帅的天下第一剑客么他是菩萨转世,来这地上救苦救难,不单单阻挡了叛军,还用神力变出漫天白米,解了饥民燃眉之急。
城南的诰命夫人姬氏看见如此异象,突然晓畅通悟,皈依这位剑客菩萨的座下,捧出了浓浓的白粥供人果腹··梁君禄路上就听说了这个传说,嗤之以鼻,还对军师道:“哪个菩萨会把大白米扔在地上,多糟蹋东西……”·军师问:“那这路上的越城人怎么都笑眯眯的”·他们不但笑眯眯,看见梁君禄也不暴躁了,还跟他打了个招呼,称他为“梁将军大人”,这可是自越城被焚后就没有的待遇了·梁君禄道:“肯定是朝廷终于发粮了……”·军师道:“将军你看那路上”·梁君禄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嘴巴不由张大,只见旁边一条路上还散着为数甚多的大米,许多人蹲在地上把大米往口袋里装,眼里噙着喜悦的泪水。
梁君禄震惊了··神迹是真的真的有大米雨这是他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的,真正的奇迹·他内心受到了极其强烈的震撼,几十年相信的东西一朝崩塌,信念的废墟飞快地排列重组,眼看着就要生出一个新的梁君禄来——·军师在旁边转了一圈回来,对梁君禄道:“我问清楚了。
不是什么神迹,是那个天下第一剑客不知从哪里劫了米在这边乱撒一气,那边的姬夫人都看见了·不知怎么被人传成那样·……将军,你还好么”·梁君禄一脸冷漠:“很好。
一切都好·”·他的信念重新回到了本位,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坚如磐石··既然世界还是唯物的,梁君禄就知道该怎么做··他走到饥民当中定下规定:大家有米了,就不能白吃别人家的粮,要以粮换粥。
一小把米换一碗粥,不能让好心人家亏太厉害··越城人有了口粮,个个都变得很好说话,面上满口答应,背后死皮赖脸不给米·开玩笑,这可是救命的粮食,给了施粥的回头对方不施粥了怎么办·梁君禄也没有办法,只好在几个大户人家的粥棚边来回巡视,确保大家都按章办事。
过了晌午,朝廷派督查来了··气派的四轮马车吱吱呀呀驶过青石板路,犹犹豫豫在路口顿了顿,往小路里一拐,飞起一片泥·越城流民连忙用手捂住粥,省得泥溅到粥碗里。
他们看到这种四轮马车两眼发红光,个个摩拳擦掌,想把里面冒出来的人胖揍一顿,以发泄不平之气·他们梁将军当初在越城联合全城军民一致抗敌,大家把城外的农田烧光,在城里吃糠咽菜,锅子菜刀都熔了拿去铸剑,没有一个人独善其身。
而这些大都城里的老爷们犹养尊处优,夜夜笙歌,不派一个援兵,不出一分援助·现在叫他们落到自己手上,一定要让他们横着回去··甜文快穿·越城人的妄想只能是妄想。
这驾马车不是单独来的,前前后后跟着一个队的带刀侍卫,他们膀大腰粗,凶悍异常,不是这些吃不饱饭的饥民能够对付的·众人也只能在妄想当中胖揍他们了··马车在施粥棚前停下,上面施施然下来一个年轻人。
他面庞白嫩,唇边甚至没长几根胡须,看上去还是个少年··越城流民一片哗然,朝廷对不起他们的事情那么多,最后竟然派一个奶娃娃来哄他们一时纷纷喧哗起来。
马车周围的侍卫们齐声威吓,拔刀拦在流民面前,大声呵斥他们退回去··少年站在马车前,饶有趣味地看自己的侍卫们和流民对峙,仿佛这一切同他并无关系·他只是个看戏的孩子。
这位少年督查来的时候,梁君禄还在远处的粥棚解决一处纠纷·有一家自称没捡到多少米,坚决不给米,周围人揭发他们一家捡了一大口袋的米,偷偷藏在了一处砖墙洞里,那家人骂周围人多管闲事,信口开河。
梁君禄听他们争执不下,只好按着指点费力钻进低矮破墙后,扒着砖头寻找那所谓的一大袋米··他最后弄了一头一身的灰土,终于摸到了那袋子米,拎出来往那家人面前一丢:“这么大袋你呀,别叫自己流民了,可以出去开米行了”·那家男人搓着手道:“哎,我这不是怕之后没得吃……都是婆娘……”·梁君禄道:“好了好了,回队尾排着。
交米,喝粥·”·那家男人脸上浮现出不服的神色,还想说什么,军师这时匆匆跑来,在梁君禄耳边低语两句·梁君禄眉毛一挑,惊道:“吓怎这时来我这身哪能见人”·军师道:“是灰头土脸了点,但没办法,您先出面去说两句吧。”
梁君禄勉强点点头,拨开人群匆匆挤到少年督查面前,高声道:“梁君禄来迟——”·他话音未落,两把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那些带刀侍卫不认识久不在大都的梁君禄,看他灰头土脸,还以为是个装神弄鬼的流民,当即尽职尽责地拦住他,分别喝道:“不准上前”“再动斩首”·第30章 窃国者侯·梁君禄很要小命, 不敢动弹,只能说:“在下梁君禄, 负责安置这些流民,不知阁下是哪位”·少年听到他自报家门, 从静止画面中走出,亲自上前道:“放开他。”
带刀侍卫放下刀,把梁君禄让了进来··少年打量着梁君禄道:“你就是梁君禄”·梁君禄道:“正是·”·少年笑道:“我家爷爷常夸你用兵如神, 有帅才, 我听着很不服气,一直想和你比试比试呢。”
梁君禄心下微微放松道:“若阁下想,我们可以以棋代兵,比试一番·”·少年噗嗤一声笑了, 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 他偏头快速扫了梁君禄一眼,说道:“不用了。
我不喜欢下棋·”·梁君禄感觉得到对方的不屑,他心里顿时升起逆反之情, 很想抓着这小子的头发把他按在马车上教他什么叫做尊老·但对方作为督查,品级天生比他高一级, 他只能赔笑着脸问:“敢问阁下姓名”·少年道:“我听说这里天上下米了真是奇观可惜我没福气看见。”
梁君禄道:“并非下雨,事情是这样: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些大米,从屋顶上撒了下来,撒了半条街——现在都叫大家捡走了——被传成了天上下雨。
其实都是人力,并非神迹·”·少年道:“那一定是个善人吧·”·梁君禄道:“虽然装神弄鬼,但他的确做了一些好事·”·少年眼珠子一转:“我倒觉得, 他不太公平。”
梁君禄奇道:“这又作何解”·少年伸手指着流民说道:“你看呀,这些流民当中有胖有瘦,有老有少,有的口袋大,有的口袋小。
他们有的吃得多,有的吃得少,有的拿的米多,有的拿的米少·但是有时吃得多的人拿的米少,吃得少的人拿的米多,这可不是不公平那位大善人只管撒,梁将军你可不能只管开心,你得确保事情公平啊”·梁君禄明白对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但这件事情吃力不讨好,搞不好还会出岔子,他那里敢乱搞·他只得低声道:“这实在不容易,他们以米换粥,也算是公平……”·少年道:“怎么不容易叫他们把米全交出来,官府统一拿去施粥,这不正好么”·梁君禄满脸苦笑,不知该如何和对方解释。
这些流民都是随他在越城拼死奋战,最后实在不行才逃来大都,心里都清楚越城是如何失陷的,因此心底里对官府都不甚信任·他要是能叫这些人高高兴兴把进了口袋的米拿出来给官府,那他就别叫什么梁君禄,叫梁神仙好了。
不光如此,他心里还有另一重疑虑:这少年看似天真懵懂,但说的话句句直指要害,不知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可惜梁君禄对大都官场的人并不熟悉,而熟悉官场的军师……现在被夹在人群中,挤得面容扭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君禄暗叹一声,心想只能靠自己了··军师此时有苦说不出,他四周都是人,快把他这小身板挤成棺材板了··肉体上的苦痛还好,他心上还有另一重劳力。
之前刚刚看见那少年他就觉得眼熟,少年的马车也眼熟,少年的侍卫也眼熟,可他就是想不起来·现在他一边冥思苦想,一边抵抗外界压力,别提多难受了··快想,这个少年到底是谁·少年听不到梁君禄回话,叹了口气道:“梁将军的难处我也知道,我这次来就是给你撑腰的。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捡了米,对不对”·梁君禄道:“正是·”·少年道:“既然如此,你们知道怎么做吧”·甜文快穿·他这句话当然不是讲给梁君禄听的,是讲给他的带刀侍卫听的。
这些人得了命令之后如猛虎下山,窜入了流民的羊群当中·他们见到人就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把口袋里的米倒出来·流民反应过来之后整个炸了,跑得快的往外跑,被抓小鸡一样抓回来;力气大的拼命反抗,被按在地上打到骨折;没力气也跑不快的只有大哭。
梁君禄与越城人感情甚笃,看他们这样顿感心痛,便道:“大人,他们都是良民,只是一时没想通,还是以教导为主……”·少年笑嘻嘻道:“生活才是最好的夫子,对不对”·梁君禄哑口无言,只觉得难过,恨自己无能。
米在少年面前落下,带来的袋子都装满了,剩下的小半也堆成了小山··越城流民们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米就这样没了,脸上的笑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隐藏在垂头丧气下的都是越发深的仇恨。
军师和他们坐在一起,可怜巴巴捂着自己的破衣服·他刚刚也被大汉掏了兜,对方发现他是个穷光蛋十分愤怒,把他唯一的袍子撕成了碎片·军师心疼得不得了,和流民们有了完全相同的心境。
见过过分的,没见过这么过分的米是白来的,衣服可是他自己的呀·少年清点了一下米的数量,点点头道:“很好·(他指着自己带来的袋子)这几袋送回吴家。”
梁君禄一听不对劲,忙道:“不是全部都要给官府么”·给官府和给吴家那可完全不一样,官府的粮总还能落到流民口里几分,吴家的粮只怕烧了都不会给流民一粒啊若早知道这大半要给吴家,梁君禄就是拼了命也不能叫他们这么轻易得逞·少年转过头欣赏着梁君禄气急的表情,慢悠悠道:“哦,我忘了说么今早吴家米仓失窃,之后这里下了大米雨,真没想到,‘大善人’是个小贼呢。
以后若你们见到他,记得跟他说,做善事别用有主人的东西才好·”·梁君禄捏着拳头,眼睁睁看他把一袋一袋米搬上马车,指甲在手心扣出了血·谁知道吴家到底有没有丢米就算有,谁知道这些米到底是不是吴家的过去吴家只是倒行逆施,雁过拔毛,现在他们连灾民的口粮都要抢么·流民当中发出了啜泣声,没有这些米,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这个月末。
但至少还有一堆米,梁君禄自我安慰道,这些米最后是可以进流民肚子的,这是个好事……·少年把米袋搬上了马车,思索了片刻,突然想了起来:“对了我这记- xing -,怎么忘了那些米也不能给你们。”
梁君禄道:“什么”·“那是孙家的米啊他们丢的可不止这些,这下麻烦了,还有一些米去哪里了”少年眯起眼睛,在侍卫保护下走近施粥棚,“看来,我得好好问问各位‘大善人’了。”
在少年经过军师身边,军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他的衣服,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他想起来了这个少年是吴丞相的三儿子的长子,十二岁便得了状元,这些年在爷爷保驾护航下一路高升,如今是大理寺少卿吴惊风年纪虽小,但他是货真价实的吴家人,流着吴氏心狠手辣的血液,绝非什么懵懂少年。
他到这里,难道就只是为了拿回一点米·绝不可能·吴惊风在一个施粥人面前转了一圈,命令道:“拿下好好搜搜他家。
他的粥这么浓,一定拿了不少米,说不定和那个偷米贼串通过”·施粥人扑通一声跪下:“大人,冤枉啊”·梁君禄走上前求情道:“大人,我知道他,他并非女干诈之辈。”
吴惊风道:“梁大人给他求情,难不成也有参与么——别听我说话,先打杀威棒·”·梁君禄脸色铁青地看那施粥老翁挨打哀嚎,明知此时应当隐忍不发,但心脏越跳越厉害,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捂着胸口,眼前忽白忽黑,开始站立不稳·流民早知他的毛病,都担心地看着他,一个小姑娘眼见着梁君禄就要不行,忙冲上来扶他··“梁将军”·吴惊风见她如此冲动顿时大喜,使眼色命周围侍卫不得上前,大呼道:“有刺客”·第31章 窃国者侯·无争从小白那里离开时, 门外倒立的陆西庄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施粥棚·”陆西庄道,“梁将军定是去那了·”·无争谢过他, 走房顶往施粥棚那里去,去时只见路上灾民愁云惨淡··他心里嘀咕, 还有大米雨浇不散的- yin -云·待到施粥棚边,他刚好看见吴惊云正为难一个施粥老伯,梁将军为老伯求情, 却遭到好一番羞辱。
无争心里对系统道:“你看那个少年, 他好像个炮灰啊·”·系统道:“别傻了,小说里才那么写,现实中出身富贵的骄奢少年哪个真正得到报应了”·无争道:“难道这不是……”·系统大惊道:“嘘咳咳,话说回来, 就算他是个炮灰, 你敢上去揍他么”·无争默然,他确实做不到这点。
他可以把那个少年带走,关在小黑屋里不让他睡觉,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没法杀他·而若他真这么做, 形势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他无论如何不可能如此冒险。
紧接着,梁将军发病,一个姑娘冲过去扶他,吴惊风大喊道:“抓刺客”·小姑娘懵懵懂懂扶住梁将军,后腿不知被谁绊了一下, 不由朝着吴惊风的地方倒了过去。
吴惊风虽然四体不勤,但好歹也是个男人,这次却好似纸糊的一般,叫小姑娘一扑就倒,还发出了一声惨叫,活似待宰的猪仔··系统:“……”·梁君禄:“……”··甜文快穿无争却见到吴惊风的侍卫抬起刀,他来不及多想,条件反- she -下丢了一块石子出去,石子越过茫茫人群,准确击中侍卫抬起的刀,将它击落在地。
吴惊风的大汉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刀便已脱手,不由一呆·与此同时,另一个大汉已经把小姑娘从地上拎了起来,喝道:“什么人”·梁君禄看情势大急,他忍着心悸开口:“大人,梁君禄敢以- xing -命保证,那绝非刺客,只是个普通姑娘,名叫小花,挂念我所以冲撞了大人。
大人……若怪,就怪我吧,不要对她动手”·吴惊风的侍卫冷冷道:“大胆,我们吴惊风大人是大理寺少卿,这岂是你能负责的了的”·梁君禄一愣,心里顿感古怪起来。
什么时候督查要大理寺少卿来做了还是说……是因为对方姓吴·吴惊风此时脸色苍白,心里却乐开了花·他本打算激怒流民使他们攻击自己,谁料这次带的侍卫外秀过露,无人敢上前,还好梁君禄的心疾帮了忙。
再来,他本打算当场格杀对方,坐实对方的刺客名头,谁知事情比他想得还要妙:有高手救这个姑娘而且对方大约是顾忌着吴家的面子,根本不敢出面·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么这已经是铁证如山·吴惊风故意白着脸,惨然道:“没想到她竟然还有同党……看来叛军早就已经深入大都了来人,给我搜,她身上一定有叛军的信物。”
大汉得到他的命令,将小花从地上拎起来,伸手在她身上衣服里摸索起来·小花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男女之间授受不亲,激烈地挣扎起来··梁君禄为她求情道:“吴大人……”·吴惊风眼睛一转道:“刚刚她似乎是为了梁大人才冲上来的,对不对梁大人你刚才看上去是犯病了”·梁君禄声音发不出来,看着吴惊风慢慢扩大扭曲的笑脸,浑身都发冷,快打起摆子来。
吴惊风的声音远远传来道:“我看你现在很好啊,你刚刚真的犯病了么还是说,是假装犯病,给她理由上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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