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高手[快穿] by 光中尘(3)

分类: 热文
佛系高手[快穿] by 光中尘(3)
·梁君禄死死咬紧牙关,让自己不要吼出来··当年他在北疆战功赫赫,一路高歌猛进,只是因为不亲近孙家就被断绝粮草,伤亡惨重后贬回越城做守将··他在越城治理有方,方圆五百里没有匪患,城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桃花源般的世界在援军退走后付之一炬。
而现在,他好不容易安抚下流民,却又无端被加以指责,这些安坐庙堂上的人对他指手画脚,好像这比平叛更加重要似的·有这个道理么·这个世道……到底算什么·侍卫来到吴惊风身边,呈上搜出的东西道:“此人确实和叛军有所牵连,我们搜出了两样信物。”
吴惊风得意道:“果然……两样”·他当然准备了栽赃陷害的信物,但是只有一件,这另外一件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心道不妙,该不会歪打正着,他真的抓了个叛军吧他以为自己是猎人下套抓梁君禄,难道还有黄雀在他身后·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着头皮问道:“都是什么”·无争看得火冒三丈,决意要出手。
没错,他不能杀人,但他难道就不能把吴惊风放在某个- yin -沟,叫他灰头土脸一番治标不治本,也好过无动于衷··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风声,有人在他身边落下。
对方身法不足以瞒过他,但在这个世界也足以跻身高手行列··对方全副武装,根本看不见脸,嘴巴在黑布后面说道:“姬无争,看来你也有无能的时候·”·无争道:“你是谁”·对方道:“我们见过,你不记得了。”
说罢,他起身向施粥棚跃去,似乎打算搞个大新闻··梁君禄听见吴惊风的问题,慢慢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对方是想要除掉他和流民,但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狠,这么绝。
大汉尽职道:“我们搜出了一封信,是叛军给的指令,上面写着让她混入流民当中,伺机行事·另外,还写着让她关键时刻听从梁将军的指令·”·吴惊风并不意外,这是他伪造的证物。
假的,但是很有用··他命令道:“人证物证具在,把梁君禄拿下”·大汉忠于职守,立即来到梁君禄身边,控制住他··吴惊风正打算叫人带走梁君禄,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大笑:“不是还有一个证物么,怎么不一起说完”·吴惊风一惊,强装镇定道:“待我回大理寺再看快走”·“别走啊,既然吴大人这么喜欢当场把事情弄清,就把好习惯贯彻到底嘛。”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飘了上来,如幽灵一般经过吴惊风身边,在他脸上摸了一下,随后停在拿证物的大汉身边,从他手里夺过证物展开大声笑道:“这第二个证物可不是信,毕竟给不识字的人写信这种事只有吴家做的出来。”
吴惊风心道不妙,大吼:“抓住他”·大汉们行动起来,但他们身材太过硕大,在小小粥棚中行动很不方便,反而撞翻了粥桶,弄得狼狈。
那个一身漆黑的男人轻松避过大汉们的攻击,继续高声道:“这第二个信物是一块小毯子,上面有叛军的标志·至于这姑娘为什么会有这个标志,是因为她和很多人一样,是被叛军从越城送出来的诸位,看看这两个信物,哪个是真的,你们更想要哪个(他闪身到小花身边)小姑娘,我说的对么”·小花哽咽着点了点头。
流民把一切看在眼中,纷纷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吴惊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渐渐急躁起来·他看不过这些没用的大汉侍卫,从其中一个人手中夺过刀,反手就朝着黑衣人劈去:“不要蛊惑人心了,叛军你该——”·甜文快穿·黑衣人躲也没有躲,轻巧抬起手,手上变出一把弩,他扣动扳机,弩箭在近距离避无可避地插/进了吴惊风的胸口。
吴惊风在跑动中失去平衡,向后倒了下去,临到此时脸上还露着不可置信表情·他可是吴家的人,是大陈的半个皇族,怎么会就这样倒下了呢·黑衣人装上另一支箭,抬起手,又再次扣动扳机,弩箭刺入吴惊风的喉咙,吴惊风的身体抽搐着,鲜血在地上蔓延。
吴惊风的侍卫衡量了一下,转身就跑··然后第三支箭- she -翻了吴家的马车,里面的米散了出来,无人管·流民犹豫了一下,纷纷涌了上去,开始新一轮抢米。
白色的米海当中,灰色的人头攒动,像挣扎着发芽的种子·无论多少次失败,只要有一线希望就绝不会放弃活下去··黑衣人站在空无一人的粥棚中,朝着无争的方向挥了挥手,自言自语道:“这一局,是我们赢了。”
原来是慕容白的人··无争心里一个闪念,把对方的身形功法和自己见过的人练习对照,只有一个可能·他对系统道:“这难道是沈方轻他不是背叛了小白……”·系统道:“啧,你真的相信”·无争这才明白他被骗了,心里委屈极了。
他再往下看,黑衣人已经消失,在远方变成一个黑点··他叹了口气,从暗处出来,自然地来到母亲身边·姬夫人这次受了不小的惊吓,但她素来坚强,很快整理好心情,敲着粥桶命令流民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无争安慰了母亲几句,跟她说了自己想法,随后来到梁将军身边··梁君禄捂着胸口难受不已,还在安慰小花·小花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要把刚刚的恐惧和羞辱全都抒发出来。
无争给梁君禄送了药丸,后者谢过他,问道:“你是……”·“我是那边姬家的二儿子,名无争·”无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刚刚实在辛苦梁将军了。”
梁君禄叹道:“叫什么将军已经早就不是将军了现在不过就是一介无能之辈罢了·”·他心灰意冷地挥了挥手,问起无争的来意。
无争道:“梁将军,吴惊风已死,吴家不会放过你·你要不要先来我家避避”·梁君禄道:“请问令尊是”·无争道:“家父礼部姬侍郎。”
梁君禄肃然起敬道:“原来如此我听人说他正直仗义,我不能连累你们,还是自己去找个地方避避吧·其实我早该听军师的话……”·军师这时凑过来道:“你还是先在这避避吧。”
梁君禄道:“咦”·军师心道,自己天天保护这位,这位还不领情,真叫人头秃··于是嘴上说:“大丈夫当为国分忧,不可囿于小情小义,大陈还有用得上您的时候啊”·梁君禄道:“哎……好吧。
小兄弟,那就麻烦你们了·”·无争松了口气,露出笑容··第32章 窃国者侯·梁君禄从外头绕了一圈, 悄悄溜进了姬府·他提心吊胆和无争喝了半个下午的茶,直到夕阳西下, 姬侍郎下班回家,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姬侍郎同梁君禄一见如故, 相互介绍之后顿感相见恨晚,恨不得手牵着手畅谈三天三夜··只有一件事情不好:这两位都在谈朝廷黑暗,孙吴一手遮天倒行逆施, 看样子再谈一天这一文一武就要携手起义了。
他们谈得投机, 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抛下无争和他娘往书房里去,紧紧闭上了门··姬夫人很惆怅地对无争道:“哎,你爹又跟男人抵足而眠了·”·无争道:“娘亲……爹地……不是哒……”·姬夫人道:“宝贝, 你可不要学他啊。
他这样可以, 你那样不行,知不知道”·无争:QAQ·他一脸忧伤地跑了出去,摸到书房门边, 偷听里面的对话·他这一听,不由感到大事不好。
只听梁君禄道:“姬兄, 我今天看见叛军了·”·姬侍郎道:“吓”·梁君禄道:“确是癫狂之人,但相比孙吴讲道理的多。”
姬侍郎道:“谁不比他们讲道理”·梁君禄道:“姬兄,不瞒您说,我被那吴惊风逼迫的时候,起过谋反的念头·若是我还在北方,手下有几万大军, 说不定真的会打回来。
现在我开罪了吴家,在大都混不下去,大陈之大怕是无我容身之处·说句大不敬的话,小弟我现在倒期待叛军快快打进来,那样我还有活路·”·姬侍郎道:“可不是么。
现在这世道一日不如一日,还不如当初乱世呢”·梁君禄道:“姬兄,你说以我这点领军本事,够不够在叛军谋个一官半职”·姬侍郎劝道:“话不是这么说的。
听说叛军行事酷厉,越城不也叫焚了么”·梁君禄道:“我今日刚知道,那里许多流民是叛军送出来的·若是这样,姬兄,你认真与我说,你以为越城之难到底是归于叛军还是归于孙吴”·姬侍郎道:“哎……梁弟,看开点吧。
愚兄倒以为,不如等尘埃落定再站边·孙吴尚有大军在,还不知道究竟鹿死谁手,何必先把自己交出去你也有家人朋友,有人关心你,切莫叫一腔热血冲昏头脑。
不是只有成就了一番事业,才叫不负年华·奋力苟活于世间,如春草长于风,夏花绽于雨,虽逃不过碌碌无为一生蹉跎,亦有岁月零落之静美·”·梁君禄沉默地听完这番话,踌躇着思索片刻,郑重回道:“那非我所愿。”
不能听下去了,这样下去要出事··甜文快穿·无争跃上房顶,踩动几片瓦片,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惊醒屋内沉思的二人·两位官员听到这样的声音,心里悚然一惊,生怕是传说中的孙吴密探在他们头顶撒尿,匆匆跑出来查看。
他们刚走出房间,就听到一声猫叫,这才放松下来·梁君禄道:“原来是野猫·”·姬侍郎道:“这个季节小猫儿活泼得很啊·”·“爹”无争这个时候冒了出来,他费尽心思找个话题打断两人的话,“无斗怎么还没回来”·姬侍郎顿时没好气道:“谁知道又跟他的郡主不知去哪鬼混了呗”·无争道:“咳,他们不会出事吧”·姬侍郎道:“哎……谁知道。
以那孩子的- xing -格,只能盼望郡主护佑他了·”·姬侍郎说到这里,心里也不由担忧起来·自从冒险见皇帝之后,姬无斗回来后就一直怪怪的,也不说结果怎么样,只是一直嘟囔着“药丸”,弄得姬侍郎还以为他生病了,一直寻思着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他这一担心,就没心思和梁君禄聊了,接下来的对话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无争这才松了口气··但这松气也快变成泄气了··他到底要怎么跟梁君禄说,才能让他明白和平的重要- xing -呢·从现在得知的事情来看,这个将军看上去儒雅,但内里其实是个杀胚老大粗啊·话说回来,姬无斗现在又在哪里呢·谈恋爱是不可能谈的,毕竟他不想在审判日到来时和慕容殷变成一对死鸳鸯。
大舅子也是靠不住的,毕竟慕容殷的意志比成败与否还要更加重要一些··能靠的就只有自己了··一个跛脚、肿脸、不会打架、但是有老婆的姬无斗,这就是他能依靠的一切。
嗯,虽然前面几项都不太好,但是最后一项不是已经胜过一切了么·有老婆的男人必须为了老婆拯救世界··他从昨天起就忙碌起来,见了好几个朋友,请他们喝了几斤酒,套出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最近城防方面有不少调动,孙家和吴家都在拼命往这里塞人。
慕容殷分析道:“这很正常·马上要打仗了·据我所知,现在已经有援军在往这里赶了,他们毕竟还是看重自己的- xing -命的·”·姬无斗道:“不对,如果他们真心想要防守,就不可能任由越城陷落。
越城是叛军攻入大都的必经之路,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完全可以派两股援军,一股支援城内,一股从城外包抄,运气好能把整个叛军吞掉·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反而决定防守平原上的大都,这不太可能。
孙吴这样做,一定不是为了守城·”·慕容殷道:“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姬无斗道:“为了离开这里·只要能够顺利在叛军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和自己的军队汇合,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以除叛军的名义召集更多军队,甚至称王称帝。
他们家中都有公主的血脉,只要等陛下和殿下一死,就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们·这支叛军一路从柳州打过来已经劳心劳力,很难抵挡养精蓄锐的南北两军·”·慕容殷毫无形象地张大了嘴巴,被姬无斗这番分析吓到了。
她下意识地反驳道:“这不可能吧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在大陈经营了这么多年,这一切说抛就抛了”·姬无斗道:“再多的经营,能有当皇帝好么孙家和吴家争了这么多年,是时候决一死战了。”
至于现在的慕容皇族,其实只是当年运气好坐上了宝座,如今连参加这场战局的资格都没有吧·只是不知道,搅动一切风云的叛军,它背后的那只手究竟又属于谁呢·猜测终归是猜测,姬无斗决意去一探究竟。
他又从神通广大的朋友那里得到消息,孙吴二相要在一家酒楼把酒言欢·姬无斗软磨硬泡了那位朋友半天,对方同意让他在旁边听墙角,但是不能乱说话,也不能带郡主一起去。
姬无斗当然赞成,算好时间下午便前去,躲在朋友安排的狭窄房间里听声音·这个房间处于两个大间之间,必须用特殊的方式才能进去·它极其狭窄,只有一壁宽不到,姬无斗挤进去就快前心贴后背了。
没办法,偷鸡摸狗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进去之前,他忍不住询问朋友:“这个房间……你们平时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朋友道:“卖。”
姬无斗战战兢兢问:“多少钱”·朋友道:“这种级别的,十金吧·”·姬无斗不敢说话,再三叩谢了朋友,进去受这十金的罪了。
不久,房间里传来琐事的响声,拖椅子,挪桌子,人走在地上的脚步神,放下茶杯的轻响,翻动书卷的哗哗声,最后终于响起了敲门声·屋里和屋外的人各自开口,姬无斗当即认出那是孙吴二相的声音。
两位帝国最高的掌权者不带一个随从进屋,在这个小小酒楼的最高层进行一场自以为不为人知的会面·然而他们都没有想到,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外围防守中却混入了一只小小老鼠。
两人不多寒暄,直入主题··孙丞相问:“老吴,计划怎么样”·吴丞相道:“我派孙子去了·我们就在这里,过一阵,流民、米还有梁君禄的事情就都会解决。
你的楼上风景这样好,离那也不远,不妨往那里看一看,说不定还能看见过街老鼠被赶出大都·”·孙丞相哈哈笑道:“那都是小事了你待何时离开大都”·吴丞相道:“明日。”
孙丞相道:“明日就走”·吴丞相道:“再不走,来得及么你难道不是明日走”·孙丞相笑而不语,吴丞相叹道:“老兄,你要我跟你坦诚相待,你怎么还跟鹌鹑一样缩着呢。”
孙丞相道:“怎么这样说我,英雄所见略同而已·”·甜文快穿·姬无斗暗暗点头,果然孙吴都打算离开大都·接下来的事情恐怕也和他猜测的差不多,他们不想再在这里摄政,想要自己当皇帝了。
他听到关键的信息就想要走,但自己一个人挤得动弹不得,打开头顶的小门只怕不太容易··他只好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继续听孙丞相和吴丞相商业互吹··这两位吹得很没有水平,很没有新意,大意是如此:·吴丞相:“你干了什么什么坏事,不像你平时低调的风格。”
孙丞相:“哪比得上你,你最近不是也干了某某某坏事”·然后两位丞相一起大笑,笑得姬无斗头皮发麻·这两位说的坏事一件一件都不是小事,姬无斗万一被发现那就死定了。
就在他摸到小门的门闩,正打算一鼓作气开门跑路时,忽听两位丞相声音沉重下来··他们的声音不如之前洪亮,倒像是真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姬无斗不由停下动作,竖起耳朵,想把他们的一字一句都听清楚。
紧接着,他因为听到的话僵硬在远处,感觉血液全都涌上脑袋··只听孙丞相道:“……我当然知道要师出有名·既然你下手快,带走了郡主,太子又天天躲在兔子洞里,我只能去打打陛下的主意了。”
姬无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殷儿……·作者有话要说:无争:我爹不可能是断袖·姬夫人:哦,看来你很了解断袖哦~·无争:……娘你不要给我下套了·第33章 窃国者侯·姬无斗躲在狭窄如蛇窟的夹层里, 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他甚至担心自己无法抑制的心跳会泄露他的所在。
他无法离开, 亦无法思考,慕容殷的事情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主意力·仅剩的一点理智只能用来怨恨自己:越是需要心思清明, 越坠迷雾之中;欲上天摘得明月,却连水中影都被自己遮挡消失不见。
他目所不及的数尺之外,孙吴二相的对话还在继续··吴丞相扶着胡须, 得意道:“孙兄, 你从小就没我机敏聪慧,凡事慢一拍·可惜你运气太好,什么事情都能后发先至,丞相的位置也是, 皇帝的宠爱也是。”
·孙丞相慢吞吞笑了两声, 淡淡道:“是你太心急·”·吴丞相道:“不及时出手,可成不了事·郡主一直在查我们的事情,她说不定也想来个清君侧——可惜这年头打着这个名号的都没有好人。
她这样大张旗鼓, 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今天我等她和小情人一分开,就派人把她抓了起来·那小姑娘害怕极了, 还假装镇定,看上去确实诱人,怪不得能勾到小情人。
要不是我打算让我孙子娶她,就自己享用了·你别说,慕容家当皇帝不行,倒是都有张勾魂夺魄的脸·她那小情人傻头傻脑, 真是糟蹋好东西·——老兄,你怎么拉上窗帘了多暗啊。”
孙丞相道:“太刺眼了,我眼睛不好·你说的孙子就是那个……惊风吧·”·吴丞相道:“可不是嘛孙兄,你什么都比我做得慢,只有一件事情比我聪明。
你只有一个女儿,居然也把她送进宫里,果然被皇帝瞧中,封为贵妃,爱得死去活来·就算她巫蛊案事发,皇帝还是对你们信赖有加·”·孙丞相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愉快道:“吴兄,咱们还是别说这件事了。”
吴丞相道:“我唯独觉得你这件事做得好,所以特意效仿一下·孙兄,你可别气我之前不和你说啊·”·孙丞相道:“倒不会·还是说郡主吧,她现在怎么了”·吴丞相得意道:“关起来了。
等惊风做完事回来,我今晚就让他们成好事·”·姬无斗咬得嘴唇出了血,想到慕容殷会被别的男人糟蹋,他的心脏就像被别人捏在手里,揉成一团,碎得不成样子。
但他不能说话,不能抗争,不能直截了当地提出不同意见,不能冲上去给罪魁祸首一个响亮的耳光·他得待在这里,探听出到底慕容殷被关在什么地方,再去救她。
但之后他只听见吴丞相滔滔不绝,孙丞相似乎突然失去了兴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姬无斗没有得到任何有趣的消息,眼看着从木板缝里- she -进来的光越来越暗,他不敢再耽搁,他必须出去做点什么。
他可以去找大舅子,找无争,甚至去找皇帝·在他主意定下同时,孙丞相和吴丞相也道别分手··姬无斗从夹层里钻出来,进入的房间看不见朋友的身影。
他想着对方告诉他的离开路径,打开门装作普通客人往外走·他经过一扇扇门,门里传出寻欢作乐的声音,有人在他面前往来穿梭,他融入其中,一点也不显眼·他顺利地下了一层楼,刚从楼梯下来就看见吴丞相和一个人在不远处说着什么,他心里一惊,下意识转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不是朋友给他指的方向,越走人越少,姬无斗走了一会儿就后悔了·他在一处栏杆驻足,犹豫了一下,决定打道回头··他刚刚转头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年轻人,急急忙忙的,你要去哪啊”·是孙丞相·姬无斗认出了这个声音,他不想束手就擒,一提衣摆朝前跑去。
他很不喜欢跑步,但慕容殷是个活泼的人,每天带着他上蹿下跳,姬无斗过去深以为苦,此时却不得不感激这点··不,岂止这点,需要感谢慕容殷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遇见慕容殷之前他是什么样的人呢·按部就班地读书,按部就班地科举,按部就班的做官,按照父亲的吩咐,谨小慎微如路旁野草,不敢长上大路。
他是姬家的长子,不能像无争那样随心所欲彻底摆脱名利场;如今世道复杂,也不敢有什么修齐治平的理想;可他毕竟读多了圣贤书,无法变成一个贪一时之快的小人·在他前半生的二十多年里,他没有一日不在夹缝当中,那夹缝比今天他所置身的更加狭窄,却没有一道可以离开的门。
姬无斗被动地承受着夹缝两边的怨气怒气,滋生着贪婪和不平,也许有一天会长成庞然大物,挤垮他所栖身的夹缝也不一定··甜文快穿·但是,因为有慕容殷在,那只怪物注定无法长成了。
他记得当郡主走进他书房的那一天,对方打扮成男人的样子,一张脸光彩照人,冲他伸出手,朱唇微动,把他拉扯出日复一日的徒劳··眼前是一个拐角,必须减速了。
但是减速势必会被追上,不减速则可能从低矮栏杆处摔下去··不等姬无斗决定,一支箭伴着嗖嗖破风声- she -进他的后背,姬无斗被这力道挟持着跌跌撞撞向前,收势不及摔过低矮栏杆。
他关键时刻从外围抓住了栏杆,如风中的树叶摇摇晃晃··脚步声一顿一顿,慢慢向他过来··姬无斗闭上眼睛,想起几天前慕容殷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果然没有她,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抱歉,父亲,我无法如你所愿继续支撑起家族了··他松开手,如一片树叶落下深渊··无争捉来一只橘猫,抱着它坐在房顶上。
每当父亲和梁将军的话题进入危险的区域,他就踢翻一片瓦片,然后揉揉猫肚子让它叫两声··猫咪起初还很乐意,叫到后来眼睛里都带了几分鄙视:烂人,居然把锅推给猫·无争摸出一只小鱼干让猫咪吃掉,猫咪喵喵一声,又安心躺在他怀里了。
开玩笑,连大反派他都能驯服,还怕区区一只猫咪·在无争松懈的时候,猫咪突然竖起耳朵,舔了舔爪子,然后从无争的怀里一跃而起,跳下了屋顶,往后院围墙外去了。
无争没料到自己真的驯服不了一只猫咪,不由大惊,慢了一拍起身,匆匆跟过去··“喵喵,你在哪里啊……”他一边叫着自己临时起的名字,一边翻过围墙,随即听到一声安心愉快的“喵”·无争放下心道:“喵喵,你不要乱跑,过来,我给你小鱼干吃……”·“你不要叫她喵喵,她的名字是黄胖。
她不喜欢吃小鱼干,更喜欢吃老鼠,你要尊重她的爱好,不可以对猫有成见·”突然有人说道··那是一个小女孩,低头蹲在猫的身边,无争刚刚不小心忽略了她。
这时听到对方居然指责他对猫有stereotype(刻板印象),不由惊为天人,和颜悦色道:“对不起,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道:“我叫小花。”
无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再仔细想一想,不由惊道:“你就是下午……”·小花道:“我很难过的·不要再提啦”·无争道:“对不起。”
·小花道:“你怎么一点创意也没有我问你,梁将军是不是在这里”·无争吓了一跳,心道连这小姑娘都知道了,那岂不是谁都知道梁将军躲在这里了他含含糊糊道:“这个,不在。”
小花顿时失望道:“不在么黄胖觉得他在这里·算了,我再去别的地方找好了·”·无争心软病发作了,小心问道:“你为什么要找他啊”·小花道:“他得罪了大人物,肯定得逃跑。
我怕他之后没有吃的,来给他送吃的了·”小花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上的袋子,里面传出沙沙的米粒响声,“这样,他逃跑的时候就不怕没有吃的了·唉,既然他不在这里,我再去别的地方找他。”
无争深受感动道:“不用了”·系统:“咳咳”·无争继续:“他就在这里,我带你进去”·无争他娘半天没看见无争,傍晚晨昏交错逢魔时刻,对方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安心幸福地走进了家里。
无争他娘哆嗦着抬起手指,指着他们俩,我我我你你你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昏过去··无争一看就知道他娘又开始产生妄想,很贴心地解释道:“这是梁将军的……女儿,来找梁将军的。”
无争他娘松了口气:“我知道,这不是下午那姑娘么·你等着,我去叫人·”·她走到一半,又回转对无争道:“其实等她再长大点,也是可以的。”
小花迅速放开无争的手道:“禽兽”·无争面无表情道:“娘,我对小女孩真的不感兴趣·”·他娘声音越来越远道:“我这不是怕你孤独终老么。
你们这两兄弟,一个郡主一个太子,没有一个让人省心,把人家一家一锅端喽……”·无争怒道:“我——没——有——”·小花在他身边装模作样叹气道:“不坦诚的男人啊”·第34章 窃国者侯·梁君禄人在府中坐, 锅从天上来。
听完夫人的话后,姬侍郎噌的站了起来:“你还有个女儿”·梁君禄道:“没有”·姬夫人道:“梁将军, 我一直敬佩你,但是你不能对孩子这么绝情啊……”·军师在客房里听见这个消息也来凑热闹, 一惊一乍道:“天哪,梁将军,我没听说过你娶妻啊。”
梁君禄道:“都说了我没有老婆孩子……要命, 我去见她, 跟她说明白”·他雄赳赳气昂昂走到前厅,一眼就看见小花坐在凳子上,晃着两条腿嗑瓜子。
她看见梁君禄忙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道:“梁将军, 你果然在这里·”·梁君禄头疼道:“你干什么说是我的女儿”·小花不理他, 把手里的袋子递到他的手上:“这个给你。
下午谢谢你·”·梁君禄拿着袋子问:“这是什么”·甜文快穿·“吃的东西·你之后离开这里,就不会没有东西吃了。”
小花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弧线, 她抓了抓梁将军的手道,“就给梁将军吧·下午梁将军抱着我的时候, 就好像爹回来了一样·梁将军,我能叫你爹么”·梁君禄忙把袋子塞回给她道:“你说这句话,你爹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呢。
好孩子,这个我不能要,你还是走吧·”·小花道:“我爹不会回来了·”·梁君禄一呆,不由愧疚道:“抱歉……”·小花道:“我能再待一会儿么晚上就走, 我保证。”
梁君禄道:“好、好……啊,那个,姬夫人”·无争他娘道:“好孩子,我去给你弄点菜,瞧你瘦的·”·小花道:“不用啦,我就是想再和爹待一会儿。”
梁将军顿时感到指责的目光从四面八方- she -了过来,所有人都盯着他·他如芒在背,坐立难安··他肚子里有一大堆话要说,不如说他现在朝不保夕的处境,有人要杀他,可能很快又要颠沛流离,绝对不能再拖累一个孩子。
但看着小花信赖的目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就让她安静地待到晚上,然后安静地别离··太阳滚到了地平线下方,光线彻底消失了·新月黯淡,众星灿然。
无争坐在房顶上,看黄胖踱着步走进他们家,大概是去找小花了··他极目远眺,忽然看见有一个小黑点由远及近,似乎是朝着他家的方向来的··系统在他心里唠唠叨叨:“你一定弄错了,说不定人家是冲别的地方去的,不要以为你是宇宙的中心嘛……”·无争道:“不对,就是冲这的。”
他看见对方已经原来越接近,站起身摆好架势·这个时候什么人会来是孙吴的人,还是哪个未知的高手·当对方靠得足够近时,他认出那个一身漆黑的人,是沈方轻。
对方手上扛着一个人,对方的衣服有点眼熟·无争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这不是姬无斗的衣服么·想到这里,他神色大变,朝着对方飞奔过去。
沈方轻看见有人过来,生怕对方不分青红皂白打一架,忙叫道:“等等”·“哥……”无争在对方身边刹车,和对方并驾齐驱,根本不在乎沈方轻,一心盯着姬无斗,问道,“他怎么受的伤”·沈方轻松了口气,暗想太子殿下对这家伙的评价果然准确,同时解释道:“他去探孙吴二相,被人从背后一箭- she -中,从楼上摔了下去。
还好我去得及时,把他救了下来·”·无争道:“感谢你·时间紧急,我们一起给他处理伤口·跟我来·”·沈方轻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对方安排了任务。
他不由郁闷地想,这家伙看上去随和,但关键时刻一点也不比自家太子弱势啊··前厅,小花靠在梁君禄的肩膀上,因为一天的紧张劳累已经睡着了·梁君禄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她,同时绞尽脑汁地想怎样才能告诉她她应该离开了。
这时,他听到什么动静,紧接着无争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抬着一个受伤的人跑了进来··梁君禄不由紧张道:“怎么了”·无争对他说:“梁将军,你擅长处理箭伤么能过来一下么”·梁君禄道:“好,这就来。”
他站起来,靠在他肩上的小花醒了过来,揉着眼睛道:“抱歉,我睡着了·怎么了”·梁君禄拍拍她道:“有人受伤了,我去帮他,你先走吧。”
小花道:“哎天神哥哥治不好么”·梁君禄道:“治不好……等等,哪来的天神哥哥”·小花道:“就是无争哥哥。
我一开始就认出来了,他就是给我们撒米的天神大人,也是之前在越城救我们的人,没想到这么随和可爱呢……爹不知道么”·梁君禄面色凝重,望向屋内喃喃道:“天下第一剑客……居然就在这里。”
他又是惊讶,又感到几分理所当然,之前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有了解释,比如米是谁撒的,吴惊风是谁杀的,姬家为什么要庇护他·与此同时,他心里又生出一股郁闷之气,那是一种弱者对强者不作为的不平之气。
他按捺着这些复杂的感情,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里屋··姬无斗仰面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浑身打着激灵·军师在他身后把箭柄剪掉大半,不知从哪弄来了蛆虫,放在姬无斗的伤口旁边,让其啃噬伤口,以便将箭头拔出来。
他唠叨着说:“你运气不错,没伤到内脏,否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喽……”·姬无斗痛得紧咬牙关,沈方轻给他塞了一枚药丸,片刻后姬无斗浑身都麻痹了,晕乎乎的感觉不到痛。
他转着眼睛找到无争,口齿不清道:“不好哩……”·无争道:“你别说话了·爹娘都不敢来看你,你还是快养好伤向他们谢罪吧。”
姬无斗拼命转着眼珠,对无争道:“殷儿……”·无争道:“不知道郡主在哪里,这个时候怎么不来看你·”·姬无斗挣扎了半天,意志超越了麻药,高声道:“殷儿被吴家抓走了快去救她”·无争脸色微变,与沈方轻交换了眼色,脸色神色都凝重起来。
沈方轻问道:“你还发现了什么”·姬无斗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意志松散下来,口齿不清地继续道:“孙吴嘛上就料饱啦……”·“饱了”·梁君禄反而是第一个听懂的,他说:“他们要跑”·甜文快穿·姬无斗拼命眨眼睛表示赞同。
该说的都说了,他闭上眼睛,一瞬间就陷入睡眠,与其说是睡着还不如说是昏迷·以他的伤势,刚刚能够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无争担心地看着姬无斗,吁了口气对军师道:“拜托您了。”
紧接着,他转身看着沈方轻和梁君禄郑重道:“我们出去谈谈·”·梁君禄道:“确实有必要和你谈谈·”·他走出房间,忽然握住从他身后走出的无争的手腕,在对方诧异的目光当中沉声道:“天下第一剑客,久仰了。”
无争脸上僵住了,像被扒了衣服一样羞耻无助·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稳住心神道:“将军消息灵通·但是我们现在的问题还是……”·梁君禄冷冷道:“没那么难,内忧外患,难道抵得住你一剑孙吴计划再周全,死后也不过一堆臭肉;叛军再能打,也没有一百个元帅给你杀。
你既然能杀一个,为什么不继续杀下去,反而在这里做你的好儿子,好弟弟在你和他们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时候,有多少人在外面生生死死”·沈方轻- yin -阳怪气道:“可不是么可惜剑客大人是一个和平爱好者,宁愿让许多人白白丧命也要维持现状。”
无争暗暗叫苦,快要一败涂地,硬着头皮道:“一旦开战,不知多少人会丧命,哪是现在能比的……”·梁君禄失望道:“若是如此,你为何不去杀死孙吴,叫叛军快快进大都无论正反,你都有事可做,为何却用这些借口禁锢自己,看似迫不得已,实际上只是糊涂天赐你一身功夫,你却自命与世无争……又与匹夫何异天地间有大义,你这样的人明明能用正确的方法做正确的事情,却不做;只好由叛军用错误的方法去完成正义。
因此生灵涂炭,你难道就全无过错老子看透了,你不过是懦夫”·无争低头道:“抱歉·”·梁君禄说的这些他全都知道。
无论他如何为自己美言,他确实为了自己的愿望让很多人遭受了本可以不必忍受的苦难,从这个角度讲,他和慕容白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因此,他真心实意地对梁君禄道了歉。
梁君禄本来期待对方还能说些什么为自己辩护,结果看对方只是道歉,越发失望,突然心灰意冷,深感大陈已经无药可救,是改朝换代的时候了··沈方轻见无争已经一败涂地,不由十分爽快。
他便告辞道:“看来你们谈不出什么,我先走了·”·他兴冲冲离开姬府,回去报告喜讯了··只剩下梁君禄和无争两人,一个生着闷气,另一个认真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梁君禄待头脑冷静下来,叹道:“既然有你在,也不用担心有人对你们不利,梁某还是提前告辞吧·也许死在哪个无名之处·也许去投了叛军,混个一官半职。”
无争道:“勇士的做法就是逃跑么就算天下因此遭受战乱也无所谓”·梁君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无争心平气和道:“梁将军,你听说过一个故事么从前有猴子,早上给他三枚果子,晚上给四枚,它就吵闹不已;早上给四枚,晚上三枚,它就十分高兴。”
梁君禄不擅解哑谜,但也听出对方的不同意见,皱眉道:“你说我是猴子”·他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正想开骂,忽然发现无争的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确认一些什么事情。
看出对方的认真,他的怒火奇迹般的消散了,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无争浅浅一笑:“梁将军,或许我确实是个懦夫,但我也是个目标明确的懦夫。
只要能够让世界免于战乱,你说我什么都无所谓·但是不巧,你的看法确实能决定一些东西,所以我必须说服你·——梁将军,能随我来么,我有一些东西想给你看。”
·“什么东西”·“也许能让你改变看法的东西·我是懦夫还是勇士,看完你再决定吧·”·第35章 窃国者侯·这个早上, 慕容白心神不宁。
昨晚沈方轻前来,告诉他了一系列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孙吴确实如预计一般要逃跑, 以及梁君禄很快就会倒向自己这边··坏消息是慕容殷被吴家抓走了。
慕容白听到最后一个消息拍桌子道:“不可能,我明明有派人保护她陆西庄”·陆西庄道:“最近人手紧张, 你之前命令我的事情太棘手,我就把保护郡主的人抽调了一些……现在只有一个人在保护她。
到现在,他没传来任何消息·”·吴家对慕容殷出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果那个暗卫还有能力通讯, 必定会发出信号·没有信号,就意味着他已经被除掉了。
慕容白脸色- yin -惨,他捂着眼睛道:“阿轻,关于她的事情, 你还听到了什么”·沈方轻有点后悔自己一下子就把这些说出来, 努力宽慰道:“殿下,你别着急。
郡主现在应该没事·我把姬无斗带过来的路上他还没完全昏迷,他告诉我吴狗打算让吴惊风和她成亲·下午的时候我已经杀了吴惊风, 他们休想让那只死小畜生碰郡主一下。”
慕容白道:“万一他们又找了别人呢”他定了定神,对沈方轻道, “你去吴家查探这件事情,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她·”·沈方轻用力点头,然后犹犹豫豫问道:“一切代价,包括殿下您的计划么”·慕容白脸色越发难看。
陆西庄见状不由道:“沈方轻,你少说两句·”·慕容白抬起一只手,令陆西庄住口·他沉默半晌, 最后道:“以计划为重·阿轻,你见机行事,在一切结束之前,你不要跟我联络,尽量保护好小殷。”
沈方轻低头称是··一眨眼,一夜就过去了··甜文快穿·慕容白一夜未合眼,在书房困坐了一夜,在胸中纵览一切可能- xing -,苦笑发觉自己的胜算并不高。
父皇和先皇太纵容孙吴,使得他们做大,如潜在大陈地下的两条蛟龙,露出地面的部分大而吓人,但还让人觉得可以一战;但直到对方挺起身,人们才惊觉整个帝国竟然都建在他们身上。
但是他们到底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小瞧了叛军·他们一直以为叛军真是一群流民,拥护着当年被流放的沈将军的后代一路打到了这里·他们当然知道大都里有叛军的内应,但他们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叛军身后竟然是他这个一直乖巧低调的大陈太子。
这是他们唯一的错误,也是最致命的错误··屠龙先刺其目,蛟龙疼痛翻滚,虽亦有伤亡,却因失明失智,再无法成龙·孙吴如果失去了两位家主,失去在大都的一切精锐,那只怕就如蛟龙失目,虽然会垂死挣扎一番,但无法再成气候了。
一夜已过,半日后他便将得到姬无争全力协助,再半日之后,夙愿将成,为他死去的那些人也终将瞑目··明明胜利近在眼前,他为何却如此不安·陆西庄为他准备好朝服,为他披衣戴冠。
按理太子该日日上朝,但既然孙吴二相把持了朝政,他也没有兴趣再去装样子·反正大陈不可能有第二个太子,他就只托人把信息传来,每日装作懒散的模样,兴致来了就去宫里转转,大多数时候都躲在自己的府里。
但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不知为何,觉得还是去一次朝会比较好··在如今的大陈,大官必须得是好演员·孙吴二相官最大,演技也最好··他们预计今日就要举家出逃,却依然不紧不慢,带领自己的官员争论投不投降,援军何时能到,谁来承担消灭叛军后的重建,仿佛真对这些事情极为关心似的。
慕容白穿着华服站在一旁,无论谁问他什么他都点头,脸上的笑容和煦如春风,令一群大臣心中暖意油然而生··他在百官当中张望,忽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不是梁君禄么·这家伙胆子真大,昨天刚刚开罪了吴家,今天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来朝会,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么·慕容白心里很不爽,但还是不由开始思考怎样才能保住梁君禄。
家族显赫到孙吴两家这个地步,很多时候做事是不会太用理智的·他们用直觉·对他们来说,希望梁君禄和流民消失,仅仅就是因为看他们不顺眼·用更妥帖的理由来说,就是因为直觉觉得他们有朝一日可能会成为麻烦。
当然,他们除掉麻烦的方法也不是像对待国事那样,大张旗鼓控制风向,而是简简单单找个黝黑的小巷套上麻袋,打死为止·当然,这条黝黑的小巷多半在大理寺的牢里,麻袋是官府装尸体的袋子,打死叫做重病不治,没有一点不合法的地方。
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是说,王子办的事那不叫犯,那就是法··不过,今日的吴家毕竟不是之前的吴家·比起报仇,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要梁君禄乖乖待着不要惹事,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吴家说不定也能放他一马··慕容白正这样想,忽见梁君禄上前一步,拜道:“臣有事参报。”
慕容白脸上的笑消失了,他睁大眼睛盯着梁君禄·这个人是不清楚他目前的处境么,居然还主动做出头鸟·吴丞相看见他眯起眼睛,带着火气道:“梁都尉,你之前办事不力,尚未罚你,这次又有什么事情”·梁君禄道:“臣见二相为叛军一事殚精竭虑,愿为二位分忧。
臣以为,援军来得太晚,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投降更是无稽之谈,大陈乃天子之国,岂能拱手让给一帮流寇”·孙丞相道:“那依你,应该怎么做”·梁君禄朗声道:“当迁都古有越王卧薪尝胆,十年而霸;今有二相领守军出,隐大国于小城,不出三年必能回返总好过一朝城破国灭,礼崩乐坏。
二位丞相,请三思啊”·他再三拜首,一副决心已定的模样··他说罢,孙丞相当即大笑,高声赞道:“好说得好我以为梁都尉果真有见地,迁都正是个办法。”
孙丞相昨日虽说提了要挟皇帝出逃,但宫中布置复杂,吴丞相肯定会给他下绊子·但迁都那就不一样了,他有光明正大的借口把皇帝带出宫中,待出了大都可不就是天高任鸟飞么。
吴丞相道:“此事必须谨慎,还是……”·孙丞相道:“如何谨慎叛军已然兵临城下吴相,还是你要闭锁城门,如越城那般以巨石堵门,全城上下不准一人出去,全力送死若吴相有这种决心,在下倒是愿意奉陪”·吴丞相听出孙丞相的威胁之意,若是这次不成全孙丞相,对方宁愿鱼死网破,让两家一个人也出不去。
他无奈之下想到了慕容白道:“此事还是过问一下太子殿下的意见吧”·慕容白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含糊道:“啊……嗯,我得好好想想。”
他现在还处于难以名状的震撼当中··沈方轻昨日明明说过,梁君禄已经对大陈心灰意冷,准备出城投奔叛军了·怎么一回头,对方不但没有逃跑,还斗志昂扬地提出了迁都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难不成自己竟然输了·一想到这个可能- xing -,他就感到天昏地暗,充满了即将被支配的恐惧··慕容白总算还记得这里是朝堂上,最后做了个中立总结:“如果两位丞相达成一致,我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孙丞相:“呵·”·吴丞相:“哼·”·这事就算是成了··散了早朝,慕容白在恍惚当中拦住了梁君禄,开口道:“梁将军……”·梁君禄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都尉,于殿下毫无用处,殿下拦住我干嘛呢”·甜文快穿·慕容白道:“梁将军,那时我说的是气话,实在是……”·梁君禄打断道:“太子殿下,我都知道,剑客阁下同我说了。”
他压低声音在慕容白耳边道,“我佩服殿下的决意,若不是剑客阁下,我是不会拒绝殿下的·”·慕容白这才明白刚刚梁君禄是在逗他,咬牙道:“没有改变的可能- xing -了么”·输了梁君禄不要紧,输给无争实在是叫他憋气。
想到对方会顶着那张智障的笑脸在他旁边转来转去庆祝胜利,慕容白恨不得砍死他··梁君禄道:“殿下,你干嘛非要和剑客阁下过不去我看他很为你着想,一直在考虑你……”·慕容白脸黑了:“梁将军,你到底是干嘛的”·梁君禄道:“我也不知道,军师让我这样跟你说的。”
慕容白:“……”·梁君禄看见不远处的孙丞相,神情严肃起来低声道:“不说了,我还有要事要做·”·慕容白也看见了孙丞相,脸色一沉。
梁君禄把一张纸条塞进慕容白手里,快步走到孙丞相面前·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孙丞相眉开眼笑,很高兴地拍了拍梁君禄·两人便同行,末了梁君禄坐上孙丞相的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慕容白目送他们离开,张开手去看那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世有屠龙术,亦有驯龙术·龙驾祥云而降瑞霖,何以要屠盖不得驯服之法耳。”
明显是无争的手笔··慕容白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喃喃道:“驯龙那家伙以为这是话本小说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强者的天真啊。
真是令人憧憬··但也只是憧憬而已了··第36章 窃国者侯·憧憬是个好东西, 会让你觉得生活还有盼头··但是如果把憧憬当作现实,自以为可以入景流盼, 那就免不了要当个傻子了。
慕容白当过弃子,当过太子, 就是没有当过傻子··他走到偏僻的地方,陆西庄从他身后出现道:“殿下·”·慕容白道:“西庄·”·他难得没有立即给出命令,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儿, 陆西庄就站在他身后看他沉思。
国字脸的暗卫头子开口道:“殿下, 你和姬无争的赌局……”·慕容白道:“是我输了·”他顿了顿,“那又如何我一开始找他在身边,不过是为了看住他,不让他给我找麻烦。
之前对他很好, 遵守诺言, 也就是为了这个而已·关键的事情,我筹划了这么久的事情,怎么可能就为了一个赌局而放弃”·太子白脸色冷酷, 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投注任何感情,若是别人在这一定不会有半点怀疑, 只是觉得心冷。
但是在这里的偏偏是陆西庄,从童年初见到现在,十几年一晃而过,如白驹过隙,马尾却在两人的生活上重重扫了一下,搅得不分彼此·别人看不出来, 陆西庄却清清楚楚见到了慕容白的挣扎和心虚。
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殿下,我追随你,是因为你的理想是我的理想,不是为了为任何人复仇·”·慕容白道:“这和你无关,是我的愿望。
到现在,有多少人已经死了,他们或死于战乱,或死于宫乱,终究是死于孙吴之手,我必血祭”·陆西庄道:“殿下,能让我说句心里话么”·“说。”
“我以为,令殿下感到痛苦的愿望,不如放弃为妙·若有人能帮殿下完成理想,殿下何必拒绝呢”·慕容白大怒:“梁君禄就算了,连你都被他收买了”·陆西庄道:“殿下,冷静。
其实他给我了一张纸条,求我劝劝你,说如果你高兴,就去后花园的亭子那里找他·我就是个传声筒,只有嘴没脑子的,做什么全凭殿下吩咐·如果殿下坚持按原计划,我这就去准备”·慕容白:“哼吃里扒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他给你纸条你就接了”·“属下知罪了,属下这就去把那个小纸条扔了。”
“等一等”慕容白伸出手,“纸条给我看一下·”·陆西庄心里暗笑,乖乖伸手把纸条递给主子··慕容白展开纸条,上面写着:“我有驯龙术,愿与君共习。”
他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过了半晌才能动作··陆西庄问:“殿下”·慕容白低低笑了两声道:“我怕他不成去后花园。”
陆西庄口中称是,心里感叹,主子在姬无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嘛··无争坐在凳子上,吹着口哨迎来了慕容白·小白气势汹汹,面色- yin -沉地朝他一路走过来,手里一把扇子捏得快要折断了。
无争浑身的汗毛竖起,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有杀气·他说:“小白,我们说好……”·慕容白道:“我不会答应你的。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正式拒绝你”·无争傻眼道:“可是我们说好的·”·慕容白道:“你要是真的相信,也不必明里暗里搞这么多小动作了。
姬无争,我绝对不会改变,不要白费功夫了”·无争道:“求求你·”·慕容白道:“好吧,真拿你没……不,就算你求我也没有用”·陆西庄侧过脸,不忍直视。
在他看来,自家太子殿下保住尊严不至于丢盔弃甲的唯一办法,就是一开始就全面投降·姬无争太了解太子了,太子也太纵容姬无争了,这大概是因为太子从姬无争身上看见了自己的憧憬,不忍心亲手打碎吧。
甜文快穿·人总是容易被自己的少年梦想征服,年轻时不得不放弃的东西,最后都会以另一种方式找回来·对儿女的万般宠爱,八十二恋上二十八,对某些人特定的宽容,不外乎如此。
听到慕容白斩钉截铁的拒绝,无争苦恼地挠了挠头,叹气道:“小白,时间紧急,我本来不想说那件事让你伤心……但是你现在如此执着,到底是因为对自己的计划足够有信心,还是为了给陆长仁报仇”·“啪”在反应过来之前,慕容白已经甩出了巴掌,重重落在无争脸上。
他看见无争脸上的掌印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慕容白的拳头在身侧紧了紧,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控制住·”·无争揉了揉自己的脸道:“陆长仁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之前和我说他的故事,不像是一个会死得无声无息的人。”
慕容白平日并不会拒绝无争,但是这一次他紧闭嘴唇,一个字也不说··无争并不着急,仿佛还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在一瞬即永恒的虚空中,平静地望着慕容白,两人用目光无数次交流、争吵、失败、再重新开始交流。
如果说慕容白的目光是穿不破的盾,无争的目光就是刺穿一切的矛,矛盾相争的故事在他们的对视中无数次上演,最后以盾的溃败为结尾——并不是矛真的能刺穿一切,是盾之后的故事已经寂寞太久,渴望一见天日。
慕容白嘴唇颤抖着,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道:“……是我杀了陆长仁·”·无争冲他笑了一下,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慕容白的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压抑了许久:“陆长仁杀了贵妃的儿子,事发后贵妃要杀他。
我就砍下他的头,送给贵妃,和他撇清关系,获得了贵妃的信任·陆长仁之前杀人是为了我,我想回大都,必须成为贵妃的养子,所以他替我杀了慕容玄……”·无争握住他的手,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慕容白起先有些抗拒,很快在无争的温度下投降,搂住无争的后背,在对方的心跳中浑身都热了起来·慕容白闭上眼睛,思绪飘回上一次感受到这种亲切温度的时刻。
慕容白控制柳州之后,整日想着回大都··但不管他把柳州治理得多么好,每年给朝廷上供多少税收,给父皇写上多少情深意切的奏表,对方都没有任何要把他调回去的意思。
陆长仁很高兴地跟他说,不要回去了,柳州也很好,地势复杂,外人很难打进来;在这里训练军队,过几年自立为王,不也美滋滋··慕容白说他是天潢贵胄,堂堂正正的皇族后裔,就算当不了皇帝也该封个亲王,凭什么要在这种破地方当山大王。
陆长仁说你没本事就别说大话,孙家凭一个贵妃快要登天当神仙,过两年慕容玄长大当了皇帝,改姓为孙,哪还有你慕容家什么事情··慕容白觉得他说得很对,脸色煞白,身如落叶簌簌战。
陆长仁看他可怜,给他出了个主意:“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如果慕容玄死了,你不就有机会了”·慕容白道:“那算什么办法,我杀不死他。
而且我也下不去手·”·“我替你去吧·这是我欠你的·现在柳州已经是个好地方啦,你答应我的事情都完成了,不妨定个新的约定·既然你用了这么大力气要当上皇帝,就要当个好皇帝,待事成,便赐天下百世兴隆。”
陆长仁给了慕容白一个拥抱,第二天带着一车好东西上路··陆长仁厚币委质在大都疏通关系,不久成为孙家幕僚,每日进献宝贝给贵妃,请她为慕容白说好话。
几月后,慕容玄坠马身亡·贵妃悲痛异常,为稳固地位将慕容白与慕容殷兄妹召回身边,收为养子··再几月,陆长仁东窗事发,贵妃悲泣病倒,陛下雷霆震怒,甚至要将慕容白贬为庶人。
慕容白声明对陆长仁的事情一无所知,砍下陆长仁的头送与贵妃,此事方平息··一年后,贵妃巫蛊案事发,不得不杀·陛下鸠死贵妃,自称身体不适封慕容白为太子监国,从此再不上朝。
孙家与吴家把持朝政,肆意妄为,大陈越发民不聊生··“我并不是想要为陆长仁复仇,否则,我第一个就该自杀·”慕容白坐在无争对面的凳子上,很认真道,“我就是觉得他说的话都是对的。”
当初陆长仁认为杀光豪绅才能救柳州,以此类推,杀光孙吴才能救大陈··慕容白也知道自己执念过重,但自己的心魔自己哪有那么容易解呢·无争说:“他那个时候比你大了那么多,当然比你知道得多。
现在不一样·”·慕容白道:“他没你想象的那么大,也很年轻,但他如有鬼神之眼,看到往事来者,所以知道什么才是对的·我有的时候在想,也许他才是应该做皇帝的人。”
无争道:“你们慕容家祖上得了江山,你就该是皇帝嘛·”封建制度不就是这样么··慕容白道:“若论打江山的功绩,我们不如沈家;若论治理,我们没有什么成绩;若论弄权,我们不如孙吴;唯一自豪的决断,也不如陆长仁。
也许一开始,慕容家就不该坐上这个江山·且看父皇,先皇,他们都做了什么好事”·无争沉吟片刻道:“想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你父皇尚在人世,何不去当面与他对质”·慕容白挥挥扇子:“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个废物,只知道宠幸女人,不敢在朝堂上说一句话。
遇到事情也只知道当和事佬,没有什么作为·”·无争道:“在世人眼中,你也是个挂名太子·”·慕容白一愣:“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是说他也……”·“去问问吧,做个了断。”
无争道,“我的私心希望你能履行约定·如果你还有心结,我们就击破它·然后按照约定,你和我——·“一起创造一个和平的盛世。”
第37章 窃国者侯·甜文快穿·经过一番不说也罢的举动, 无争和慕容白来到寝宫的时候,皇帝正在绣花·不是拿起针线随便乱戳的那种绣花, 而是精心在锦带上滚掺铺晕,用针线画出一路锦绣。
无争看陛下在锦带上纵横韬略, 不由想起另外一位以绣花而闻名的人,如临大敌地挡在慕容白身前··慕容白不知道东方不败,自然不领他的情, 推开他对皇帝道:“父皇, 你在闺阁久待,也染上太监和妇人的习气了么”·皇帝叹了口气:“贵妃在世时,曾教过朕做这些,朕不曾认真学。
马上就是她的忌日了, 朕在这里无事可做, 便想做点事情怀念她,倒是上了心·”·慕容白道:“贵妃,贵妃除了贵妃, 你还知道什么”·皇帝道:“朕对不起她。
朕对不起很多人,但尤其对不起她·她一个弱女子, 愿为大义背弃家族,与朕共谋诛杀女干臣,受了无数侮辱利用,最后还被朕下令鸠死·朕对不起她·”·房间里一片寂静,无风亦无声,慕容白和无争都被皇帝突然说出的消息震撼得呆若木鸡。
慕容白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不可能, 那当初贵妃案,沈将军一家被流放……”·“这件事情你不太清楚,沈将军从未与贵妃同处一屋。
是我秘令沈将军率兵勤王,贵妃助我瞒过了孙吴耳目,可惜沈将军那里却因为女干细泄露了消息,功败垂成,以至于后来的一切后果·我本欲鱼死网破,谁知道他们对后宫动了手,我只好放弃,将你们流放到各地,也算是保护。”
慕容白哑声道:“保护根本没有几个活下来的”·皇帝道:“朕知道他们现在还好好地活着,换了名字,在朕安排的人的帮助下做山大王。
白,这本也是朕为你安排的生活,但你和陆长仁都太过出色了·你们太超过朕的预料,所以朕为你们改变了计划,也因此愧对贵妃·朕知道你们必定会对玄儿动手,但没有阻拦,因为那孩子会成为你最大的阻碍。
后来陆长仁东窗事发,你们是不是一直奇怪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现在你们可以安心了,没有人走漏消息,是朕安排人捅出了这件事情,因为陆长仁会成为你的第二个阻碍——他杀生有余,圆滑不足,容易让你走错路。
他之前在信上对朕说,他已经把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了,你已经做得比他更出色·那时他恐怕已经有预感·”·慕容白脸色苍白,无争伸手扶住他·慕容白靠在无争身上,伸手去摸腰间的离乱剑——仿佛命运一般,陆西庄在他偷入寝宫前把这把剑带给了他。
离乱离乱,乱世而现,盛世而隐··为子杀父,为臣杀君,纲常倒坠,破军高悬,这可算是乱世·慕容白缓缓抽剑出鞘,皇帝仿佛无知无觉,还在继续讲述:“白,你这些年所作所为,朕比孙吴更清楚。
他们以为你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只有朕知道,你所谋甚远甚大·你在柳州招兵买马,沈将军的后代为你驱使,大都亦有你的布置·虽然不足以绞杀孙吴,但假以时日这张网越铺越大,终究能困死那两只蛟龙。
但是你没有那么做,反而如陆长仁当年酷厉行事,一心要快刀斩乱麻,朕实在不明白·”·慕容白冷冷问:“你不明白什么”·皇帝道:“快刀斩乱麻,那是孩童的做法,君子会耐心把线头一个一个解开,理清每一条线所归所属。
你何以还不懂这一点呢”·慕容白握紧剑俯身抬臂自下向上挑去:“说得简单……”·无争一直注意着他,在对方抬臂时便伸手拦去,叫道:“不要”·皇帝安详道:“朕后来明白了,原来第三个阻碍你的人,正是朕。”
慕容白的剑尖在皇帝面前一尺,颤抖着落不下去,只因他的手臂被无争牢牢扣住·他叫道:“放开”·皇帝道:“姬无争,放开他,让他除去阻碍。”
无争叫道:“不放皇帝陛下,你要他在这件事上快刀斩乱麻,又要他在国事上抽丝剥茧,你把小白当成什么了他不听话,我会好好教育批评他,不要你多管闲事”·无争此言一出,场景中的矛盾顿时发生了转移,两个冲突的对象握手言和,向他开炮。
慕容白:“批评教育”·皇帝:“小白”·无争企图萌混过关:“哎嗨~”·慕容白盯着他瞧了片刻,刚刚被皇帝一番话冲击的心绪慢慢落地,理智逐渐回笼,方感到后怕。
多亏无争在这里阻止了他,否则他就要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了··他收剑回鞘,没好气道:“这笔账我们回头算·父皇,我现在想明白了,你让我杀你我就杀你,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皇帝:“等等,你们还没给我解释小白那个称呼,我……朕都没那么叫过你”·慕容白道:“这不是很明显么。”
他突然转身按住无争的肩膀,踮起脚尖凑近吻了上去·无争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感觉像是被蝴蝶扑面,刚感到令人不敢轻易动弹的柔软,就已经失去了它。
可怜无争还没有从自己阻止人伦惨剧的喜悦中回过神,就必须面对另外一重灵魂拷问:到底是承认关系被父亲追杀,还是否认关系被小白鄙视·……不对·无争使劲摇了摇头,刚才真是被亲晕乎了,他根本和小白就不是那种关系,对方只是为了气皇帝陛下啊·系统:“哎……”·无争:“怎么了”·系统:“你不会有老婆的,绝对不会有的。”
现实中,皇帝张大了嘴巴,突然哎哟一声,原来是无意间针刺破了手指,血流不止··他慌忙把刺绣丢到一边,刚想把手指塞进嘴里,慕容白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摸出棉球按在他的手指上。
片刻,血已经止住··皇帝不自在地转过头,慕容白神情冷淡中又带着无奈道:“父皇,事情本来不至于此·”·甜文快穿·如果父皇不是如此一意孤行,本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也许他们父子联手,本可以更轻松地除掉孙吴··皇帝讷讷道:“朕只是担心……看来是朕杞人忧天了·”·“为时不晚·”慕容白拉住无争,轻轻吐了口气,把满腹浊气吐出,把怨憎从头脑中清理出去。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不是在如今的大都,而是十几年前的柳州,仍满怀深情和热血·无争的言语无法打动现在的慕容白,却在这一瞬间抵达了过去的少年,穿透心灵。
皇帝看出他的决心,喜忧参半道:“唉,白,你一定要小心·”·慕容白抬首笑道:“待臣归来,请父皇庆我凯旋·”·无争走出寝宫,看见外面刺目的阳光,忍不住用手遮住了眼睛。
头顶的陆西庄看见他们伸手打了个招呼,从屋顶上翻了下来,落在倒满了被击晕的侍卫的地上·他好奇地看着两人,摆出一副只是职责所在的样子,询问:“殿下,怎么样”·慕容白说:“很好。”
陆西庄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杀了他·”·慕容白道:“……西庄,你老实告诉我,知不知道你哥哥和我父皇的事情”·陆西庄道:“殿下,你不能污蔑我哥哥。
虽然他之前确实来过大都,为了我们家的事情奔波,但时间不长,不太可能做勾搭皇帝这种高难度事情的……吧·”·慕容白得到了印证,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陆西庄,一脸沉痛。
陆西庄看主子这幅样子,自以为明白了什么,顿时露出被雷劈的表情,看看慕容白再看看无争,最后摇摇晃晃地回房顶上去了··慕容白调戏完陆西庄,就听到旁边的无争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呼唤:“小白——”·慕容白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贵妃死的时候,是我拿着酒去找他的。
我冒这个险,就是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会不会改悔·”·无争问:“她怎么和你说”·“她没有后悔,只是对我说,我找错了人。
她说我有手段,有头脑,就是执念过重,受不了得失·我那时候还以为她死前想再激我一下,却没想过是因为这个·”慕容白摇了摇头,忽然道,“无争,你说那个女人是真的为我父皇着想,还是为孙家当双面间谍好让我父皇在大事上栽个跟头……”·无争道:“陛下很有本事,他不会上这种当的。
贵妃说不定真的很爱他·”·慕容白道:“所以我才讨厌他·”·他的父皇曾经是拥有一切的人,志同道合的爱人,柔顺美丽的情人,愿为他死的伙伴,还有亦敌亦师的对手。
可他到最后拥有的只有这个寝宫,还有无限的时间用来懊悔·看见他,就仿佛看见自己的陌路··慕容白厌恶他的那副样子,宁愿和敌人同归于尽也不愿意接受失败的结局。
可是有个人一直在他身边坚定地告诉他,他可以成功·对方身上耀眼的光辉,也映入他的眼睛,照进他的心里·在那个人面前,他溃不成军··“姬无争,是你赢了,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慕容白当过弃子,当过太子,就是没有当过傻子··但如果有人同行,当一次又何妨·作者有话要说:过了这么久终于能携手同行了,开心~·第38章 窃国者侯·“这就是我之前用来说服梁君禄的终极杀手锏, 是孙吴两家的计划。
他们两家都已经借着派援军的名义,打算与自己的军队汇合, 拖到叛军破城,各自立一人为王·另外, 这里是他们两家的兵力图,他们除了大陈的军队之外,自己也招兵买马, 你的军队是打不过的。”
慕容白盯着无争给他看的资料, 出了一身冷汗·他之前想要鱼死网破,一半是因为心魔作祟,另一半也是因为自以为还有胜算·但如果这份资料是真的,那他的军队就是个炮灰, 孙吴两家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我们都小看他们了·”他喃喃道, “本以为是蛟龙,谁知道早已化龙了·”·无争道:“不要那么悲观嘛·小白,你想, 如果他们真的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为什么早不撕破脸他们也没有把握。”
慕容白微皱了一下眉头, 立即明白了无争的意思·他缓缓道:“你是说,他们依旧被天子之威所摄,不敢放肆么”·“天子之威于孙吴、于你我无关紧要,但忠之一字早已写入天下人的血脉,非一两个孙吴可以抹煞。”
孙吴可以削去天子的权力,却无法进入人们心中将他的权威抹煞;这件事情只有德先生和赛先生做得到·“所以, 只要慕容家还存在一日,军队就不可能对陛下刀剑相向。
他们有再多的兵,也只是乱臣贼子,不能登大雅之堂·”·慕容白道:“难道说我派叛军来这里,竟然是做错了么”·无争望天:“你一个太子造自己的反,这听起来像正常人干的事情么”·慕容白道:“正常人,那你给本太子想个主意。”
无争道:“你去用人格魅力把孙吴收为小弟怎么样”·慕容白:“……”·慕容白非常愤怒地掀了桌子,折断了手上的扇子,把扇子的尸体扔在无争面前,杀气腾腾道:“你要是想不出办法,我就去杀了那两家。
他们的头头没了,群龙无首,必定四散分裂,如春秋战国群雄林立·我身为正统,未必就不能建立霸业,一统天下”·无争道:“这我相信。”
系统认定慕容白是大反派,也就意味着慕容白不仅是搅乱一切的人,也终将是几乎得到一切的人·以对方的能力,在乱世之中一定也能做出一番事业——可是战火中受苦的人却无法安息了。
无争接着对慕容白道:“小白,我刚才说的并不是玩笑话·我真的希望你去孙吴面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们转变心思,安心留在大都·这场危机就暂解。
待到那两支援军到来,你命他们留在帝都,在其中换血,此消彼长之下,便有一战之力·之后以你的手腕在孙吴之前挑拨,令他们彼此消磨,待时机成熟一网打尽·这就是我这个正常人为你想的主意。”
甜文快穿·慕容白苦笑道:“你想的倒是简单——他们怎么会单单听我一番话,就甘心放弃布置你以为他们也是傻子么若是威胁他们,他们只会对我心怀怨恨。”
·无争道:“平日确实不会·但如果你刚刚一席话兵不血刃令叛军归降呢”·慕容白愣了愣,低声道:“的确。
这倒不难·”他沉思片刻道,“但还有一个问题·”·无争道:“确实·小白毕竟还只是太子啊·”·天子和太子,一字之差,却差了一整个世界。
虽是同一个人,但加冕之后就得到了光环,他拥有的整个帝国如同披肩长长地拖在身后,将一个庸人扮成了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相反,没有那权力和财富堆砌的假肢的太子就是缺了一点威信。
慕容白思索片刻,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让他父皇去说服叛军自家叛军未必买他的账·他总不能回寝宫去做刚刚没有做完的事情吧。
不过话说回来,难道父皇连这件事情都已经预料到了,所以才说自己已经成为第三个阻碍,逼迫慕容白杀了他·……如果那是真的,自己可就太小瞧他了。
慕容白最后道:“先不管这个了·做吧”·与此同时,孙家··孙丞相拍着梁君禄的肩膀,对幕僚道:“梁将军今日给我帮了大忙。
老夫说实话,过去一直以为梁将军是个迂腐之人,心中很是瞧不起,今日一见才知道你的雄才伟略·你们不知道吧,梁将军今晚不但愿意为我们开城门,还会亲自护送我们要是之前在北边,老夫有幸能与你多说两句,咱们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了”·梁君禄举杯以茶代酒敬他道:“主公,若早知道您有如此经纬,在下在北边就愿做你马前卒,为您领兵攻城略地。”
孙丞相开怀大笑,用力拍着梁君禄的肩膀道:“好家伙喝什么茶,来,上酒”·梁君禄一边笑,一边道:“说来,吴家那事,丞相考虑得如何了”·孙丞相眯眼道:“老夫不懂,你与那吴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劝我半路去截他们就因为那吴惊风他可都死了”·他当然知道梁君禄不会无缘无故向孙家示好,可对方的表现把他给搞糊涂了。
从进门到现在,这梁君禄不求君不求禄,却一口说破孙家今晚将走,请他们去半路截住吴家,最好能提前一步杀了他们·孙丞相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xing -,十分心动,却有些怀疑梁君禄的用心。
梁君禄一口喝干酒道:“吴家人看我不惯,倒不妨事,但他们怎能派一个毛孩子来羞辱我那小子嘴上没长毛,吃的盐还没我吃的米多,一脸了不起的样子。
真叫人恨死得好”·孙丞相恍然大悟,梁君禄毕竟是个粗人,就在乎别人尊不尊重他·吴家派谁都行,偏偏派了吴惊风这个倒霉孩子——梁君禄估计还不知道对方的官职多大,只以为是个半大孩子——这可不叫他气闷么·他明白了原委,就自在起来,宽慰道:“君禄哇,吴家确实狗眼看人低,但我们不急于一时。
陈家那群贼子早晚有一天作茧自缚,不用我们动手,就会自取灭亡·”·梁君禄闷闷喝酒道:“不能亲手杀他们干净,哪能痛快”他望向孙丞相,低声道,“不说我了,我是个粗人,都在意些没趣的东西。
可是丞相你难道不想亲手杀他们么贵妃还没走几年呢·”·孙丞相眼中露出一道精光,随即隐在他松垮的眼皮后面·他再睁开眼道:“唉,今天可是好日子,别说伤心的事情了。
梁将军,喝了这盅,晚上再见吧·”·两人把酒言欢,孙丞相将梁君禄送走,背着手看对方的背影,半晌方道:“你们觉得他到底是何用意”·幕僚道:“只看出是个粗人。
若他真心实意,不是不能用·”·孙丞相点点头不置可否,闭门插销,回屋拿下琴,抚了一曲广陵,待周围人以为此事已过方道:“可他句句都往我肉里刺啊”·吴家,慕容殷囚室内。
慕容殷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着姬无斗·她抚摸着自己的手腕,摸到袖箭的触感,不由感慨,姬无斗的自作主张居然还有几分用处··她之前把这个交给姬无斗,姬无斗装作收下,却偷偷留在慕容殷的包裹里。
等他走后,慕容殷检查物品才发现这个袖箭和对方留的纸条·慕容殷又是恼怒又是担心,刚把东西套在手腕上,自己就被人击晕,不久就来到了这个地方·对方收走了包裹,但为了保留她完璧之身并没有搜身,这个袖箭也留了下来。
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门上的小窗突然被打开,小窗里露出两只- yín -/邪的眼睛,鱼一样黏糊糊- shi -哒哒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一阵,门外响起钥匙的声音,门被打开了。
慕容殷双手交叉在胸前,警惕地盯着来人道:“吴丞相,你来做什么”·吴丞相道:“来给你送饭·”·他身后的小厮走来放下餐盘,菜色丰富,香味扑鼻。
慕容殷从昨天被抓到现在都没吃饭,确实饿了,她用力吞了一口口水,却没有动筷子,而是带着敌意对吴丞相道:“菜来了,你可以走了·”·吴丞相道:“老夫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他坐在慕容殷的身边,一字一句道:“孙媳妇,老夫就坐在这里,看你吃完。”
慕容殷脸色一沉,扬起头以郡主的口吻训斥道:“吴相,我可是大陈的朱雀郡主·你一没有父母之命,二没有媒妁之言,三也没有两情相悦,上下嘴皮一番就想把我许给人,把父皇放在哪里,把大陈又放在了哪里我知道你吴家自命不凡,但你一日没当皇帝,就终究是臣子”·吴丞相被年纪可以做自己孙女的慕容殷这样一番训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yin -晴不定地盯着慕容殷。
他慢条斯理道:“是老夫疏忽了·既然郡主看不上老夫的孙子,那老夫只好请郡主做夫人了”·甜文快穿·慕容殷脸色一白,她下意识避开吴丞相无耻的目光,手指摸到了手腕上的袖箭。
她悄悄把袖箭对准了吴丞相,只消一动手指这个恶心的老东西就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她的手指落在机关上,颤抖着不知道要不要按下去··第39章 窃国者侯·慕容殷的手指在机关上来回摩挲, 迟迟没有按下。
刚刚有人溜入此处,从窗边向她说明, 他是太子的属下,为保护她而来··他告诉慕容殷, 姬无斗受了伤,但- xing -命无忧,假以时日就能好起来··可他又说, 若吴丞相身死, 其在各地的布置就无法轻易收回,天下乱局将启,无人能置身事外。
为了解救天下于战火,必须按殿下的计划行事··首先, 不能打草惊蛇··慕容殷消化了一下对方的信息, 给对方递过去一张纸条:这听起来不像是哥哥的计划。
对方立即露出丧气的表情,告诉慕容殷,太子被攻略了, 现在对一个男狐狸精言听计从··慕容殷问那个男狐狸精的名字··对方说他叫姬无争··慕容殷听到姬姓,又听到无争, 回忆起之前在妓/院的一系列事情,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姬无斗表现得那么奇怪,原来那个男人是他的弟弟。
她说:“我会配合的·”·毕竟,自己欠那家伙一个好大的人情呢··吴丞相嘴上占了便宜,见慕容殷又气又急的样子自觉找回了面子·他昨日听闻吴惊风的死讯气急攻心, 本欲今早找梁君禄一个大麻烦,谁知道又被孙丞相阻拦,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这才来恐吓慕容殷。
但吴惊风死了他还有别的孙子,大陈郡主却只有一个,吴丞相再不甘心也不会对她做什么··他冷冷道:“好好吃吧,吃饱了,晚上好上路”·慕容殷问:“上路”·吴丞相却没解释,带着小厮离开了房间,把房门牢牢锁上。
他们走后,慕容殷的手指才从机关上挪开,脱力地叹了口气,后背已经- shi -透了··皇宫内,孙丞相再入宫·他早间去同皇帝说过迁都的事情,当时皇帝不置可否,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这件事便若板上钉钉了··然而他下午再去,打算把宫中几个大太监和皇帝打包带走,却发现寝宫外的侍卫们个个一脸迷茫,还有几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孙丞相脑袋嗡了一声,暗叫不好,快步过去问道:“怎么回事”·侍卫说他们上午正如往常一般执勤站岗,突然祸从天降,他们什么也没看清就被打晕了,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孙丞相顾不上训斥这些没用的家伙,急急忙忙往寝宫里冲,一进门掀开帘子就发现龙床上空无一人·他声音都抖了起来:“没用的家伙……陛下去哪里了”·他的幕僚劝道:“大人莫急,或许陛下去宫里别的地方了。”
孙丞相道:“搜快点搜去什么地方了”·按理来说,皇宫便是皇帝的家,他去什么地方无需知会他人。
然而皇宫毕竟是一国重地,无处不设防,纵然是皇帝,想要瞒过一切耳目人间蒸发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当今的这位- xing -情惫懒,喜欢的活动全在一室之内便能完成,很少有与宫人斗智斗勇外出活动的经验。
但是孙丞相动用了自己在皇宫之内的一切资源,差点把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也没有找到··这位大陈历史上最为平庸无能的皇帝,就这样人间蒸发了··孙丞相听着各路人马一个又一个诚惶诚恐地走上来向他报告坏消息,不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高声道:“有好消息么”·下面的人都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愿意走上来。
孙丞相手握成拳,半晌道:“我知道了·你们觉得这件事情会是谁干的不用说过程,直接告诉我结论”·下面的人犹豫片刻,彼此看了看,最后推出一个人上来说道:“在下以为,这件事情布置缜密,还有高手从旁相助,应该只能是吴家做的。”
孙丞相面色- yin -沉,喃喃道:“吴家,吴家,好一个吴家他们真当自己马上就要奉天承命了么”他望向幕僚问道,“你可知道,晚间吴家将会走哪条路线”·幕僚道:“我等推断,他们应该会从玄武门走。”
孙丞相道:“联系梁君禄,叫他晚上也带人过去,我们一起去截吴家的车队他当初跟我说天下二分,双龙相争的时候老夫居然还信了他的邪……什么两龙相争,不用那么麻烦就在今晚决出胜负吧”·梁君禄敲响姬府大门时,无争正在和慕容白争论舞台安排。
无争道:“我觉得应该加个灯笼,把城楼上面照亮,安排十个舞女在你身边跳舞,再十个侍女为你撒花,再十个琴女奏平沙落雁,照得你如天人下凡·”·慕容白道:“城楼上亮着灯却不- she -箭,演戏的痕迹是不是太重了”·无争道:“但是很好看呀”·慕容白怒道:“不要胡来依我看,应当令大汉击鼓,奏胡笳十八拍,辅以幽幽萤火,令人戴青面獠牙面具伴我左右。”
无争道:“你是阎王嘛·”·慕容白得意道:“不是比你那个强多了”·无争道:“我觉得你的军队肯定还是喜欢我那个……”·“你们说什么呢”梁君禄被姬夫人迎进屋,就看到一个太子一个天下第一剑客像三岁小孩一样争论,不由好奇。
无争回答道:“我们在讨论今天晚上的舞台安排·我在考虑在城门前面放一个大秋千,让小白站在上面·一定很好看·”·梁君禄道:“毕竟是太子白,无论怎样都不会差……”·甜文快穿·慕容白- yin -森森道:“你说什么”·梁君禄当即正色道:“太子殿下,孙家同我联系了,他们晚间要在玄武门截住吴家的车队。”
慕容白喜道:“太好了那地点也定下来了,西庄,你去同军队联系一下·”·陆西庄悄无声息领命而去,留下三人商讨正事。
看无争精神不错,猜测姬无斗应该没有大碍,梁君禄便问了一下:“令兄怎么样了”·无争道:“我还没感谢你·你的军师真是神医,现在箭已经□□了,伤口没有化脓,静静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了。
梁将军,你就这样过来没关系么”·梁君禄道:“孙家已经自顾不暇了,应该没工夫管我——至少太子殿下的人是这么跟我说的。”
慕容白:“咳咳·”·无争表扬道:“小白,你太棒啦·”·慕容白俏脸一红,心道自己得得寸进尺一下,立即提出道:“城墙上的布置……”·无争说:“小白,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不相信你的士兵。
他们经历了数场战斗,已经非常疲惫了,如果被你的地府形状吓到,当场晕厥,那可如何是好”·慕容白针锋相对道:“难道给他们听那些靡靡之音,看漂亮的女孩在城墙上围着我跳舞,就不会让他们想起自己单身狗的悲惨处境,感受到生活无望么”·两人一番唇枪舌战,一时半会儿看来是达不成一致了。
梁君禄看他们活力满满的样子,不由感叹自己老了·过去他这样的感觉还不太明显,因为在大都每个人都有一张心事重重的脸,好像天上有无形的枷锁禁锢着他们,每个人都暮气沉沉。
数年前他回京述职时也曾见太子一眼,对方不像是个孩子,却像是战场上征战许久的老兵,被背后的亡灵压得直不起腰·昨日他去求太子,见到的也是同样的景象,方满心失望而归。
谁知道,一日之间,对方已经堪破心魔,脱胎换骨··不过梁君禄也并不意外这一点,因为当昨晚无争神情认真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不是也被打动了么他们这种在影子里生活太久的人,无法拒绝眼睛里有光的少年啊。
梁君禄正感慨,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呼喊:“爹”·他循声望去,却看见小花抱着一只胖橘猫从走廊那边走过来,不由愣了一下道:“小花,你怎么在这里”·“夫人告诉我的。
她以为我真是将军的女儿呢,她真的太好了·”小花走到梁君禄面前,仰着头望着他,问道,“我听夫人说你马上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情了·你会回来么”·梁君禄道:“说不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有五成的把握安全回来。”
孙吴两家家中藏龙卧虎,不知道此去又会遇到什么艰难险阻,梁君禄并没有什么信心··小花抿着唇低下头,怀里的猫忽然哀嚎一声从她手中挣脱了出来,跑走了。
“我爹之前也这样跟我说·”小花抬起头,眼睛隐隐泛红道,“如果我不叫你爹了,你是不是可以安全回来”·梁君禄愣住了。
越城焦土之息他本已抛在脑后,此时却又重新萦绕鼻尖,对叛军的仇恨也又一次涌上心头··慕容白的叛军为了最小的伤亡,用尽一切办法在人们心中留下残酷的印象。
他们的手段大多只是恐吓,但这种恐吓中却也有确确实实的死伤··比如小花的父亲,再比如在越城守卫战中死去的将士……·怎能忘记他们·“梁将军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恍惚当中,梁君禄听见有人说话··慕容白单独走过来,俯身把在自己脚踝乱转的猫咪抱了起来,送回给小花·他伸手摸了摸小花的头,轻描淡写又异常有力地说:“这次没有人会伤亡,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
小花被这个神仙似的大哥哥摸了头,呆呆睁大眼睛问:“真的”·慕容白认真道:“真的·”·小花虽还有些半信半疑,但对方这句话莫名给了她力量。
她振奋地点了点头,拉了一下梁君禄的手,不听他说话转身跑走了··梁君禄无奈地看她的背影,转头对慕容白道:“殿下,你怎么可以和她说这种话谎话若是……你怎么回来向她交代”·慕容白道:“谁说是谎话,我是那样相信的。”
梁君禄道:“因为无争么”·慕容白点了点头,很得意地说:“我说服他了,他同意按照我说的去布置城楼了·”·梁君禄顿时感到十分担忧,他私心里更喜欢无争的布置。
他望着慕容白的侧颜,刚刚突然而起的愤怒此时忽然而熄,他觉得自己无法怨恨对方了··“小白,你怎么——啊,梁将军,出什么事了么”·“殿下为我解了围。”
梁君禄道··“太好了·时间不早,我们各就各位吧·梁将军,提前叮嘱一下你的属下,别让他们坏事;小白,我们得去城楼上一趟·”·随着无争一连串的指令,巨大机器的发条被拧紧,齿轮依序转动起来。
梁君禄在前往他的齿轮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无争和慕容白并肩的身影·如果那就是大陈的未来,他愿意为之拼尽全力··第40章 窃国者侯·随着夜色深沉, 天幕上的宝石逐渐耀眼起来,编出一道流彩溢光的长带。
可惜人们被白日的鸽子蛋闪瞎了眼, 就看不上这丛小碎钻的铺就,一个个不是沉沉入眠, 也睡眼惺忪了··一个守城士兵扶着长/枪,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哈出一口充满瞌睡虫的毒气, 传染了旁边的伙伴。
他们做贼心虚地四处看了看, 见四下无人,于是两个人放下心来,轮流张大嘴巴,把瞌睡虫吹向整个大都, 带来一夜安眠··甜文快穿·可是今夜, 安静的城中却有不和谐的响动。
从那路途的尽头,有车轮在青石板路上滚动的声音,偶尔和青石板之间的小石子产生不和谐的音符··守城士兵动了动耳朵, 不打瞌睡了,问同伴道:“这个时间怎么会有车”·他的同伴道:“嘘——快开门”·前一个人道:“可是这时候不能出城……”·“老兄我跟你保证, 你破这一次例,以后荣华富贵,够你全家享用呢”·前一个人还半信半疑,却看见出城的小车队缓缓驶来,中间虽然没有标明家族旗子,但他认出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中都吴氏的看门人,平日看人都用鼻孔,此时却低眉顺目。
士兵心里隐隐明白了这个车队中人的身份,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那就开吧·”·另一个并不意外同伴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开玩笑,这可是吴家,孙吴的吴家,平日都是住在琼楼玉宇中的主,哪怕吴家最不起眼的人点一下头,从手指缝里都能漏出取之不尽的财富。
吴丞相坐在车队当中,看见玄武门如预计一般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不由松了口气·援军已经驻扎在附近的城市,自己今日出城,连夜赶路,明天就能会和·到时候大都城破的消息一传来,慕容氏便成为历史,那可就天高任鸟飞了。
但他还不能放松警惕·这一夜是命运的枢纽,天河灿烂,神灵的万千双眼睛盯着他,还没决定好让哪颗星星升起,哪颗要落下·代表吴家的星星是哪一颗,今夜之后,它会升到夜空的顶端么·玄武门已开,车队便继续前行,车队边缘的人不忘从手指缝给两位守门卫兵落下财富,以安他们的心。
车队缓缓前进,在城门洞的- yin -影中挪动,忽然袭来一道风·有人一声惨叫,从马背上落了下去,被受惊的马从背上踩过,转眼就断了气··在这神出鬼没的一击之后,吴家全员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车队大部分还在城门洞下,陷于- yin -影之中,进退不得·暗淡的光线下,护卫找不到敌人的踪迹,徒劳地挥舞着武器,与空气搏斗··夜色摘去温柔的面具,露出了獠牙,似乎要把吴家给吞吃下去。
吴丞相心中不安地预感落在了实处,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小妾为他抚着胸口,担忧地看着他,吴丞相一把推开她,打开马车车门,伸头高声道:“不要慌张卫队前后护卫,车队加快速度,一鼓作气冲出去”·他的话音刚落,便听见马蹄的声音,有一队人马从整个车队的后面冲了过来,化整为零散入了整个车队,肆意杀戮起来。
吴家卫队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立即拿出武器与对方拼杀,厮杀声此起彼伏··吴丞相旁边的一个护卫被一刀砍掉了脑袋,吓得他缩回车厢,心有余悸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妾道:“难道是叛军”·吴丞相道:“那怎么会从城里出来,这个规模,难不成是……孙家”·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自从孙丞相知道事情原委之后,吴丞相就一直尽力哄着他,生怕对方一个冲动,鱼死网破·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对方还是来坏事·只是他正盘算着得失,便听身后有人怒呼:“吴家小儿,前来送死——”·身后传来嗖嗖破空之声,转眼便在身边,吴丞相还没反应过来,忽地被小妾推开,同时便发出一声惨叫:“呀——”·一根长/枪从身后袭来,穿破了吴丞相的车厢,贯穿了前后两面墙,将他的小妾和他的左手手臂一同贯穿。
那把枪本是朝着他后心去的,要不是小妾推了他一下,吴丞相刚刚就该去喝孟婆汤了··吴家人听到惨叫慌忙把车厢门打开,看见这情景都吃了一惊·吴丞相忍着剧痛,命令道:“将我手臂肌腱切断,老夫不可困于此处。”
吴家人面面相觑,他们许多虽然是大理寺高官,却不曾亲手做过这等腌臜事情,最后还是一个护卫过来用刀切断肌腱,将吴丞相背了出来··他们且战且挪,将战场从玄武门底下挪到了城外,星河灿烂,照出一片血红;惠风和畅,吹起满城锈味。
吴丞相一边让人给他处理伤口,一边低声道:“把郡主带过来了”·家人点头,片刻后把慕容殷连拉带拽地带了过来·慕容殷满脸狼狈,她并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孙家袭来的时候她差点被流矢- she -中,幸好沈方轻装作护卫救了她。
可惜吴家看她看得太紧,没找到机会带她离开··此时她披头散发,脸上还沾着吧别人的血,本该萎靡不振,看见吴丞相一条手臂废掉却不由开怀道:“吴卿,你可算是得了老天眷顾了”·吴丞相看见她松了口气,吩咐道:“她还在就行。
若老夫体力不支去了,你们务必带她去我之前告诉你们的地方,在那里等大都的消息·孙氏尚在,切不可兄弟相残,不可立即称王,也莫争这个女子·你们立她为女帝,名为正统,待到时机成熟……”·他觉得浑身发冷,不由打了个摆子,家人一同扶住他。
这时有护卫来报告了好消息:他们和对方僵持住了,一时间谁也打不过谁,对方想和他们谈一谈··吴丞相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便让人把他扶过去,防备着靠近,看清这群袭击者的面孔时不由一呆。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孙家人·他怎么忘了,孙家过去是武将,这几代开始才做文官,但练武的传统尚未荒废,个个都是好手·此时,他们身披战甲,平日文官服下的健硕肌肉终于派上了用场,变为致命的杀器。
孙丞相此时穿着铠甲,手握长刀,面色深沉,自打吴丞相出现就盯住了他;在他身边,是梁君禄和他的一支小队··吴丞相看到孙丞相的打扮时一阵恍惚,相争了大半辈子,他怎么不知道对方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他又是什么时候和梁君禄搭上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到底有多少事情发生了·孙丞相盯着他,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吴兄,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甜文快穿·吴丞相道:“为什么就算你们在此全灭我吴家本家上下,也无济于事,无法将我吴家军消灭,只会断了合作的路。”
孙丞相张开双臂道:“为了快活啊吴兄,你哪里知道,我这口气憋了多久”·吴丞相道:“朝堂之上,你时时胜过我,何必憋屈”·孙丞相道:“别装傻了,老夫说的是老夫的女儿。
你我都知道,巫蛊案只不过是个幌子,是你吴家非要让她死,所以她才非死不可·”·吴丞相道:“那根本与吴家毫无关系,一开始陛下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孙丞相道:“吴家要她死,陛下再不舍,也只能杀了她。
这是我姑娘亲口和我说的·”·吴丞相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孙丞相神情一肃,露出几分愤怒·就算他能接受吴家为了自己的利益做了这种事情,也无法接受对方不承认这一点。
他握着刀几欲动手,身边梁君禄在他耳边提醒道:“主公,冷静一下,现在我们没有胜算·”·他们胜在先发制人,但认真算起来他们人数终究少了,不占优势。
孙丞相刚刚决定劫吴家车队时确实打算举家之力与对方鱼死网破,但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就意识到那个计划太过冒险,便改为一部分人从另一个门出去与援军会和,而亲自带人来追击吴家。
梁君禄之前把消息用特殊方式传递出去,太子早已派人把孙家的另一个车队截住,只剩下在这边的两位丞相面前来一场盛大的表演了··他定了定神,侧过头看了一眼,忽然叫道:“主公,那是何物”·孙丞相一愣,随他看去,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他们面前的原野上,不知何时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如一团乌云向这里移动·这些人步履一致,踏在地上仿佛能将大地震动,颤出整齐的音符··是叛军·两家人脸色都变了。
玄武门是这个方向唯一的门,叛军来这里只能从这里攻城·怎么就偏偏这么巧,对方选择了这个时间攻城,而他们又因为彼此的争端拖延,以至于现在刚好和叛军撞上·梁君禄惊叫道:“不好,玄武门关上了。”
·不知何时,开门的两个卫兵已经缩到门后,连带着关上了城门··两位丞相目光相对,常年斗争的默契在这一瞬间占了上风,一同道:“走”·第41章 窃国者侯·无争坐在城墙上, 向几十丈的城墙下伸出双腿,晃悠着仿佛随时都会落下去。
慕容白一只眼睛用西洋单筒镜看下面的情况, 另一只眼睛却不由瞥无争,最后忍不住抓住他往回拉道:“起来, 下面有人看见怎么办”·无争道:“我又没穿裙子。”
“快点·”·无争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跳回来问道:“情况怎么样”·慕容白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努力寻找了半天道:“看见了,孙家和吴家……在打斗。
吴丞相的手臂断了, 坏了, 他要是死了就全完了·”·无争道:“”·慕容白道:“不过现在他看上去还好,他们正在亲切会谈。”
无争松了口气,接下来发愁道:“你的叛军现在还没来,他们要是趁这个机会跑了, 那可怎么办”·慕容白道:“梁将军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你不要多想, 乖乖待在这里看表演吧·……顺便,不要叫我的军队叛军好么”·孙吴的逃离计划并没有成功,叛军很快发现了他们, 但一时不知如何处置,便先派人缴械看管在一边。
孙丞相本还打算反抗一下, 但梁君禄先一步带着自己的小队交出了武器,他顿时也没有了别的选择,只好也一同交出武器,吴家也只好照做·现在他们两家肩并肩站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看叛军的铁蹄洪流从身边经过, 相对苦笑。
这算什么啊··孙丞相喃喃道:“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这大都很快就要易主了吧·”·吴丞相点头道:“可不么,这么大动静,城楼上都没有人发觉。”
孙丞相感叹道:“怪不得会这么容易被攻破·”·见两位丞相居然在这节骨眼上感怀起来,梁君禄听得好笑,忍不住刺了一句:“这不就是你们治下的大都么。”
两位丞相没想到他们的谈话当中还会多出一个参与者,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孙丞相心道自己这两日心急,只怕是看错了人,而吴丞相更是被说得好生没趣,两人俱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沉默归沉默,眼见着叛军向大都如猛虎疾扑,心里无味杂陈·若他们已然脱身,这当然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可以如期展开;可现在事情脱离了控制,他们不得不在这里等候发落,就隐隐盼着大都人民能够争气点,自己的援军能够逆反一次,把自己从这只饿虎掌心里救出来,再做打算。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只见叛军来到城墙前不远处,正准备着各种攻城器具准备进发,忽听城楼上一阵急促的琴声,弹琴者像是不懂琴艺的外行,每一下似都不在调上,可这短促急切又扣人心弦的声音又怎么可能出自外行之手·叛军一时愣住,俱都抬头往城楼上看,有人张弓搭箭,对准了上方的- yin -影,却迟迟没有- she -出一箭。
吴丞相道:“空城计”·孙丞相道:“怎么没人叫他们不要理会继续攻击”·他们正谈论,忽听城楼上一声重鼓,紧接着密集的鼓点响了起来,越来越急促,一声一声仿佛敲在心上。
梁君禄听得脸色煞白,庆幸自己离得远,否则还不得被敲出心脏病·鼓点渐弱,胡笳声起,起音悠长,凄厉幽怨,正是一首胡笳十八拍·这曲子本是描写蔡文姬骨肉分离之痛,此时奏起来却不由让大都城外的年轻士兵想到了家乡,一时间都忘记了动手。
甜文快穿·而这时,城楼上隐隐亮起幽光,弓箭手喜出望外,正打算张弓搭箭,却不由被幽光中出现的青面獠牙的鬼怪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叫道:“是、是鬼神鬼神在城楼上”·吴丞相不屑道:“哼,装神弄鬼。”
但他也不由眯起眼睛,远远向城楼上望,只见一片青面獠牙之中有一个黑衣人,那人昂首阔步气质超绝,走到了城墙最前面·吴丞相看不清他的脸,但只觉得对方贵气十足,在一群鬼怪当中像是阎王爷,拿着生死簿要审判人间功过。
吴丞相嘴上说着装神弄鬼,心里却一阵心虚,感觉手臂加倍地疼了起来,几乎要晕过去··那黑衣人站在城墙上,朗声说道:“诸位弟兄”·他身边青面獠牙的大汉便齐声重复他的话,令声音能够传到数里之外,更是让城外每一个叛军听得清清楚楚。
黑衣人道:“吾乃大陈太子慕容白,乃是大陈将来的皇帝各位不远万里,心怀我慕容陈王室的浩然之气,白甚是感激只是依白所见,大陈没有什么女干臣,只是前朝的恶习未改,官员看见钱财粮米就想往自己的口袋里放,这都是数百年来的官场陋习,积重难返诸位请想,一家一户再贪婪,于一国来说也不过是鹅毛于鹅,本来无足轻重祸害各位的,是这从上到下层层盘剥的每一个官,他们其中很多本是孝子,做了官便成为贪官污吏,这难道是一家一户,一朝一夕之事白在柳州长大,深知各位所憎为何,白向各位保证,吾必像当年在柳州一样,肃清上下,还大陈一片清明只盼各位放下武器,给白这个机会”·慕容白每说一句,大汉们就吼一句,嗓子嘶哑了就换人,务必让下面的叛军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
慕容白说完,眼眶微红,挺着背绝不颤抖,最后高声道:“白,在这里对天地立誓,若吾做不到我所说之事,便如此鼓”·他说着,用力将身边刚刚用来敲击的大鼓从城墙上推了下去。
叛军先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城墙上落下,不由后退,紧接着在大汉们声嘶力竭的呐喊中听懂了这句话,随即便听见大鼓落地发出的惊天巨响,看见它四分五裂,碎成一堆零件。
如果说刚刚的鼓点如同敲在众人心上,那这一声就结结实实地真正敲在了人们心里··叛军,还有后面孙吴都不由动容··孙丞相四下张望一下道:“不过是言语,杀不了人,这里根本没人放下武器。”
梁君禄道:“不,你听·”·安静的夜里,有稀稀落落的东西落地的声音,已经有意志不坚定的士兵悄悄放下武器,做起了降兵··孙丞相道:“只有数人……”·他话音未落,忽听有士兵大声向上喊话:“太子,你凭什么要我们相信你”·众人精神一震,纷纷把目光落在城楼之上,却只见那里灯光又变,灯笼点了起来,将城楼照亮。
青面獠牙的鬼怪渐隐,立于黑衣太子身后的是十位罗刹女,面目丑陋,身姿曼妙,却衬得他们面前的太子眉眼如画,宛如天人降世··只听得她们齐声说出太子口中之言:“白平生之志有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
待声音传出,那仙人般的太子已经飘然离去,随后灯光也隐,城楼上再无音乐,刚刚的一切仿若一场梦境,却深深刻于人心··当啷一声,一把剑从腰间落下,整个叛军的斗志也随这把剑落下,再无斗争之心。
他们纷纷放下武器,相互拥抱欢呼,仿佛战争已经永久地结束了··孙吴二相眼见这副情景,瞠目结舌之余,心中也有所动容··他们身为文官,年轻时也读过孔孟之书,也曾为书中的大同世界心向神往。
只是世事难料,几十年之后他们没有成为自己想象中的一代名臣,却成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然而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这份动容也不足以让两个老女干巨猾的老头改邪归正。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便知道对方心中打的鬼主意·现在叛军已经失去斗志,看守他们的人也开始漫不经心,正是离开这里的最好时机··吴丞相小声道:“孙兄,我知道你烦我,但事已至此,该合作了。”
孙丞相道:“老骗子,是谁偷偷把皇帝送走的”·吴丞相道:“皇帝”·孙丞相道:“算了,事已至此,合作吧。”
看守他们的几个士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整个叛军,而他们已经在太子一席话下放下了武器·梁君禄趁他们不注意打晕了他们,对孙丞相道:“主公,接下来怎么办姓吴的……”·孙丞相道:“我是个守信的人,说合作就不会动手。
姓吴的,我们在这里桥归桥,路归路吧·”·叛军已经投降,那他们就无法正大光明自立为王·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他们也必须顺着这条道走下去了。
若问孙丞相是不是后悔,那必然也是有的,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没有别的选择,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年轻时考功名放弃做游侠,没有别的选择;后来娶了不爱的女子,没有别的选择;中年为了家族利益开始结党营私,没有别的选择;老年将最爱的女儿送进宫里,没有别的选择;到最后决定自立为王,还是没有别的选择。
有人的人生总是有岔路,而有人的人生似乎只有一条路,所有岔路都被“没有别的选择”的牌子挡住,牌子指向唯一的主路··可是如果有呢如果他能获得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会不会发现那些“没有别的选择”的牌子不过是伪装,其实他还有许多路可以走呢·孙丞相把自己的思路拉回来,轻轻把它揉成团扔掉。
没有后悔药的世界,想这些也没有意义··他抬头道:“孩子们,跟我走·梁将军,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梁将军”·只见梁君禄脸上露出悲悯的表情,他的士兵们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武器,将孙吴的人围在中间。
甜文快穿·梁君禄站在孙吴二相面前,行了一个礼,缓缓道:“二位,请你们在这稍等一会儿·太子殿下马上就到,他来给你们二位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第42章 窃国者侯·叛军士兵还在大都城前拥抱欢呼, 却见玄武门慢慢打开,中间驶出一辆马车。
刚刚站在城墙上的黑衣太子此时便站在这车上, 半身露出车厢,缓缓向叛军中间驶去·士兵们虽然听了他的话, 此时却不由屏住呼吸,自发让出一条道,让他从中经过。
孙吴二相看慕容白就这样缓缓穿过整片叛军过来, 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在城墙上说服是一回事, 真把叛军当友军那是另一回事,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大陈太子慕容白竟然有这样的气势胆魄,而这气势如虹的叛军也当真买了账, 竟没有一个人偷偷给他一箭。
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不像会在现实当中发生,像是话本中几番夸大的桥段··梁君禄看懂他们的表情,心里腹诽:不就是演得太假了么·这哪是太子白和他刚刚说服的叛军, 这根本就是叛军头子慕容白视察手下。
不过这种脱离现实的神异,像无争撒的大米雨, 像慕容白今日只身过千军万马,唯此才能震撼人心,令人们做出平日不会做的事情··吴丞相看着黑衣的慕容白越来越近,突然慌张起来。
经历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平日存在感并不强的太子如今令他不敢直视,他哆嗦着想要后退·天上的诸神已经看见了一切, 令黯淡的帝星重新上升,甚至压过了孙吴两家的光辉。
吴丞相眼前发黑,有种万事皆休的感觉··他转过头,突然看见身后不远的慕容殷,郡主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看向兄长的马车,仿佛已经笃定自己必将获救·吴丞相脸色沉了下去,瞥了一眼梁君禄,用没有受伤的手握住腰侧防身用的短刀,轻声叫了一声看守慕容殷的家人的名字,让他带人过来。
孙丞相听到了他的这声指令,轻轻瞥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止··慕容殷不情不愿地被拉了过去,沈方轻慌忙想跟过去,却被梁君禄的手下拉住,对方显然很忌惮他这个看上去就很能打的高手。
沈方轻不由暗骂了一声猪队友·顾不上解释用身法脱身,正要向慕容殷过去,便听见吴丞相斩钉截铁的声音:“放我们走否则,就不要怪我对她不客气”·只见吴丞相拿着一把短刀,按在慕容殷的喉咙上。
慕容白志得意满地穿过自己的军队,一来就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盯着吴丞相沉声道:“吴相,你好自为之,放开她·”·吴丞相被慕容白这样看着顿感压力,但他依旧嘴硬道:“让吴家走老夫可以留在这里,保证将你的宝贝妹妹完璧归赵。”
慕容白面如寒冰,不发一言就已经给以面前之人巨大的压力·周围的叛军不知何时围了过来,他们甚至捡起了武器,千万双眼睛盯着吴丞相,逼他放人··但慕容白并非他表现出来的这样胸有成竹,他在涉及到家人的问题上往往踌躇,之前让沈方轻不要报告就是为了避免被扰乱心思。
如今见慕容殷完好无损,还来不及高兴,就被吴丞相威胁,真是杀了对方的心更胜往日··但是,杀了对方就能救下小殷吗·这时,他忽然感到有人拉了拉他的手,是车厢里的无争。
对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像是在说“不要担心”,接着就从车厢里消失了··慕容白忽然间心中安定下来,对方碰他的时候就像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时间夜色温柔,岁月静好,孙吴也不过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他站在车顶上,悠然微笑道:“吴相,若你非如此不可,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不如我们就保持这个姿势,先聊聊我说的’选择’吧·”·如果说刚刚他的风度还是硬撑出来的,如今他的气定神闲便感染了周围每一个人。
吴丞相迷惑地盯着慕容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能够突然之间有如此大的改变,仿佛破茧成蝶·他手上的刀紧了紧道:“你是不想要你妹妹活着了么,太子殿下”·慕容殷头努力后仰,躲开了吴丞相收紧的刀子。
别人觉得局面已定,她这个人质可没法那么快放松下来·慕容白到底怎么回事,她还在别人刀子底下呢·她琢磨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摸到了手腕上的机关。
她之前可见识过这玩意儿的厉害,- she -掉一两个人头不是问题·慕容白这么镇定,是不是暗示她是时候用上杀手锏了·她悄悄调整了一下手腕的方向,确认□□一发出来就能杀掉吴丞相,只要按下机关,这个老东西就会永远从世界上消失。
她随时可以按下那个机关··但是,真的要杀了他么哥哥是不是还需要这个老东西再活一阵儿,好完成他的计划呢·另一边,慕容白已经彻底开始谈笑风生,和颜悦色视威胁于无物。
“二位丞相,我相信二位并非另有所图,只是被叛军吓坏了,这才出此下策·现在一切都解决了,回去吧白以为,大都还是离不开两位丞相的。”
慕容白诚恳地劝说道··孙丞相扑哧一笑:“这么多人,哪容得我们不回去·太子,只怕我们一回去等着我们的就是围剿,还要把我们两个大女干臣的脑袋挂在城楼上示众”·慕容白道:“岂敢白刚刚也说,大陈没有什么女干臣,有的只是长年累月的陈规陋习,那正需要您二位来肃清啊”·孙丞相明知对方说的全是假话,仍然忍不住心中一动。
这不怪他,毕竟慕容白刚刚的所作所为皆如天神,此时却在他面前低头,苦苦请求,怎能让人不动心·“别骗人了·”吴丞相却冷冷道,“我们本就是你眼中钉,肉中刺,你如何可能放过我们就算你愿意放过,太子,你还不是大陈的皇帝呢”·慕容白被他说得面色一沉,确实,他并不是大陈的皇帝,这是他之前和无争讨论时想到的唯一一个缺憾。
他道:“吴相,白本是真心实意,谁知你却如此揣测·”·甜文快穿·吴丞相道:“太子,莫怪本相想得多·若本相孤家寡人,依你又何妨,但本相却有家人,不得不提高警惕啊”他说罢,神色一厉,用力握紧刀道,“太子殿下,莫要多说,放我家人离去,你应是不应”·慕容殷神色镇定,此时听到自己小命堪忧,心道不能再为别人着想了,她的手指在机关上停留了一会儿,一咬牙按了下去。
吴丞相久未听到回音,心中一沉,忽听手下慕容殷身上传来一声异响,那是一声尖锐的破风声,同时看见一样模糊不清的东西向自己的面门而来·他心中惊惶至极,又悔又气,心道我命休矣,玩命把匕首向慕容殷刺去,却发觉手臂被人架住。
却又见一道- yin -影朝他直扑而来,在他面前落下,与冲他面门而来的东西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消磨声,碎屑四溅,嘣在人脸上生疼·吴丞相这一呼一吸的功夫,背上已经被冷汗浸- shi -,睁眼只觉得身在冥府,再见到家人甚至叛军都颇感亲切。
他喃喃道:“老夫没死”·确实没死·只见他面前竖着一把剑,就是这把剑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持剑人一手按住吴丞相的手,另一只手按着剑,两只手上青筋暴露,在他身边用力喘着气。
那人头发凌乱,铺在满是决心的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他起身擦了一下,抬脸笑道:“太子殿下,不负所托·”·那是姬无争,天下第一剑客··有传言他闭目家中坐,叛军大帐中元帅便被飞剑夺魂,却不料这凶神救人也是一把好手,以一己之力将局面从死路拉了回来。
趁无争对付吴丞相的工夫,沈方轻扑过去把慕容殷带走,落在慕容白的车上·他正要请功请罪,听无争这样说,刚刚高涨的好感又落了下去:这家伙能不要抢别人台词么·慕容白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若非是这个时间,他绝对不会再把目光从无争身上移开。
“孙丞相,吴丞相,大局已定·”他一字一句道,“回去吧·”·孙丞相沉默了半晌,站起来弯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太子殿下。”
吴丞相呼哧呼哧喘着气,经过刚才一次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一瞬间变成了耄耋老人·他在家人的搀扶下最终道:“老夫要陛下的承诺·太子殿下,你不够格。”
慕容白眉头微皱,正想继续劝说,却听身后有人远远道:“那有何难,朕许你便是·”·太子吃惊转身,却见不远处叛军中驶来另外一辆牛车,大陈的皇帝陛下在前面驾着车,不过片刻就来到了孙吴二相面前。
他从牛背上下来,一改平日暮气,眼中神色俨然一代雄主,连孙吴亦不敢直视他··慕容白看见他吃了一惊,小声道:“谁把他带来的”·“他自己要来的。”
陆西庄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在慕容白耳边小声道,“陛下是不是早就算到了这些”·慕容白摇摇头表示不清楚,看向自己并不了解的父亲。
皇帝看了看这情景,淡淡道:“孙卿,吴卿,朕自然可以给你们承诺,但你们需要的并非朕的承诺,因为朕已决定,十日内将禅位于太子·”·孙吴二相皆吃了一惊,慕容白亦惊道:“父皇……”·“朕心意已决,不必劝阻。”
皇帝决然道··慕容白不解与他对视,却见对方难得的霸气眸子当中亦有温情点点,父子俩对望,仿佛已然心意相通··慕容白露出笑容,高声道:“吴相,吾给你承诺。
同我与父皇回去吧·”·吴丞相颓然低头,他心想自己终究是老了,最后缓缓点了点头道:“陛下,殿下,罪臣从命·”·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露微晞。
被两条蛟龙遮蔽的帝国的天空,如今终于露出了微光··无争愉快地抬首,恰巧对上慕容白的视线,他微微一愣,笑容便扩大了··慕容白给他做了个手势让他稍等,从马车顶上下来,要跑过来找他。
无争本可以一瞬间到对方身边,但他喜欢这种期待的感觉,就在原地等他··这时,他面前的世界突然闪了一下红光,系统在他脑海中说道:“无争,这个世界已经得到和平,你的任务结束了。
你可以选择立即离开,或者继续停留一段时间·”·无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问:“我可以停留多久”·“十天·”·作者有话要说: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这个世界要结束啦,下章是告别,不喜欢煽情戏的可以跳·第43章 窃国者侯·如果你在这个世界上, 只能再活十日,你会做点什么·在末日传言兴盛的时候, 也许世界上一半的人都想过这个问题,他们的答案五花八门, 有的想要与家人度过最后的时光,有的想要放纵自己,有的想要去向初恋表白, 有的则宁愿提前一步自杀。
无争想要告别··第二日, 大都城中洋溢着过年的气氛,满街彩旗飘舞,花瓣从花车上撒落,叛军脱下战甲与百姓欢聚一堂··姬府一家人其乐融融, 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 庆祝即将到来的盛世。
伤口未愈的姬无斗躺在花下软塌上,头枕在慕容殷的大腿上,和老婆调情, 别提多惬意了··无争从树下挖出姬侍郎珍藏多年的酒,倒进杯中·姬侍郎拿着两杯走到姬无斗和慕容殷面前, 犹豫了一下道:“郡主,臣斗胆敬你一杯。
当年埋下这坛酒,是以为无争是个女儿,后来只道没了用处,谁料世事难料,这酒到底是派上了用场……”·姬无斗不料自己受伤几日就被当成了女儿, 当即抗议道:“爹,不可对郡主无礼……”·慕容殷一下子明白了姬侍郎的意思,哈哈大笑间豪爽接过酒,一饮而尽。
她拍拍姬无斗的脸道:“侍郎,您放心,无斗就交给我了·”··甜文快穿姬夫人这时带着来帮忙的小花端出了大菜江刀鱼,叫道:“孩子们,开饭啦快快坐下”·时值三月,刀鱼正肥美。
酒过三巡,众人微酣,说话也放肆起来,从前朝往事到当朝密辛统统从嘴缝里漏了出去,引得黄胖带着街坊野猫纷纷围观··无争津津有味听姬侍郎和慕容殷八卦前朝太子与当今圣上不得不说的故事,不停地笑,随后在场面微温时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爹,娘,大哥,郡主,小花,我打算等小白登基就出门游历,归期不定。”
他随后说了他精心准备的故事,什么剑术遇到瓶颈啦,什么对皇城纷争不感兴趣啦,什么现在大局已定,他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啦,总之他心意已决,只是在这里通知各位一声。
姬侍郎气得吹胡子瞪眼,最终无可奈何挥挥手,道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姬夫人比他接受度高得多,兴致勃勃要给无争收拾行囊,被婉拒··姬无斗象征- xing -挽留几句,倒是慕容殷开口问:“无争,这件事情你告诉我哥了么”·无争沉默片刻道:“还没。
我会找机会告诉他·”·小白是他在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人,对他是最难开口告别的··系统和他交流过告别的事情,对方并不理解他这种坚持,对他说:“其实你也知道,等你离开之后,这些人都不会记得你了。
你没有必要和他们道别·”·无争道:“在这之后我很久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了,对不对”·系统道:“唔……是这样没错。”
“那就非告别不可·好好告别,才能在重逢之日抬头挺胸跟他们打招呼,说’好久不见,我回来了’·”·“……”·“怎么啦,觉得我说的非常对么”·系统难得用一种很正经的语气回答道:“你知道么,无争,在这点上我还真的挺佩服你的。
我就不太擅长告别,你比我做的好多了·”·无争道:“所以你可以让我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么”·系统道:“不存在的。
珍惜时间,无争,好好和小白告别吧·”·第五日,南北两方援军入城,大都城顿时变得拥挤起来,街头巷尾都能看见肌肉虬结的汉子划拳饮酒,起初南北泾渭分明,很快就不分你我。
南方军,北方军,叛军,本该三国鼎立的三方势力如今肩并肩走在城中,同吃二桃不以为意··慕容白绞尽脑汁找各种名头重新改编这三支军队,打散重组·本以为这件事情会遇到不少阻力,但就因着在同一块地域吃喝住行,彼此熟悉起来,士兵们的逆反情绪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看样子只要安抚好上层士官和孙吴两家,完成整编只是时间问题··除了整编军队,另一件麻烦事是禅让大典·大典定在五日后,也就是危机解除后的第十日,时间极其紧张。
慕容白白天加班加点批折子下诏决定礼制,处理孙吴的遗留问题,吃膳的时候站着让裁缝量尺寸,每天起床都要试衣服,睡觉中间偶尔还会被叫起来了解一些隐秘的报告,日子过得乏善可陈。
他想着其他人(包括他只靠谱了片刻的父皇)现在都开开心心庆祝胜利,而他却被困在这里当皇帝,心里极其不平衡··当这日傍晚无争来找他的时候,慕容白当即把玉玺塞进了他的手里,欣喜道:“你总算来救我了来来来,你拿着这玩意儿给这些东西盖章。”
无争看见慕容白面前小山一样高的诏书拟本,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多”·慕容白郁闷道:“全大陈的事情都在这里了·诏书可以让别人拟,章还得我自己盖。
——你盖的时候也悠着点,稍微看一下内容啊”·无争觉得手中的玉玺有千钧重,小心翼翼地把它盖在诏书上·慕容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扶着腰道:“幸好有你来,我还能休息一下。
我算是知道前朝那些皇帝为什么不是游手好闲就是短命鬼了·这样不行,等我把孙吴的问题解决,得改改制度,不能听那些老顽固说什么祖宗之法变不得”·无争道:“小白肯定能做得很好。”
慕容白嘴角不由一弯道:“有你这位天下第一剑客陪我,怎么会做得不好”·无争盖玉玺的手不由一顿,抬头道:“小白,我有一件事情得跟你说。”
慕容白道:“我也有许多事情要与你说,但现在不是时候,等禅让大典过了,我们可以慢慢说……”·“我要出去游历,归期不定,大典那日就走。”
慕容白脸上还维持着疲惫而欣喜的表情,眼睛里却一时被茫然填满·他问道:“你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那- ri -你从马车上下来找我……就是那时决定的。”
无争硬着头皮说道··慕容白嘴唇发白:“姬无争,你并非和我商量,只是来通知我的·你想告诉我你武功盖世,所以什么都拿得起放得下么”·无争想解释,却无话可说,只能点了点头,哑声道:“小白,我不想让你难过。”
“把玉玺放下,出去·”慕容白言简意赅地命令道··无争再迟钝也看得出对方生气了,他缓缓放下玉玺,起身往门外走··他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慕容白问道:“你会来参加我的登基大典么”·无争轻声道:“会的。”
他心里升起一些期盼,在门口磨蹭着不愿离开,但许久后慕容白还是下了判决:“在那之前,你不要来找我了·”·无争没有离开,他转了一圈,绕回御书房的房顶,望着月亮静静听屋里的声音。
他在心里对系统道:“我搞砸了·”·系统安慰他道:“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你看,你不是已经好好跟小白道别了么这是你擅长的事情。”
甜文快穿·无争道:“不,没有人会擅长告别,只是不得不这么做罢了·”·他是一个流浪者,不知何时才能漂泊到家乡·他能留给别人和自己的,也就只有告别了。
第七日,吴丞相重伤不愈,伤口崩裂而卒,弥留之际将吴家交给次子·此人- xing -情温和,从不受宠,在吴家很不起眼,这次却以雷霆万钧之势肃清了内部不服的人,同时向朝廷奉上一切机密以表忠诚。
至此,孙吴之危已去了大半··第十日,禅让大典··慕容白在宫人的帮助下穿上繁复的礼服,在等待时闭目静思··“小白·”不出意外,他听见了这几日他梦中常听见的声音。
慕容白睁开眼睛,不待他开口,忽然被对方一把抱住·慕容白一下子僵在原地,对方身上清爽的味道萦绕在他鼻尖,让他几近沉迷··无争拥着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抱歉,小白,我仔细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应该和你说真话。”
慕容白不想挣扎,他说:“什么真话”·“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断漂泊于各个世界,守护世界和平的……神仙一类的人。
每当危机解除,我就不得不离开·”无争在慕容白耳边低低叹气,“我很想留下来,但是做不到·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啊·”·慕容白道:“永远不可能么”·“也不是。
命我这么做的人告诉我,等有一天我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就可以结束这场漂泊了·”无争松开手,认真盯着慕容白的眼睛,“不要伤心,小白,等我离开之后,你就会忘记我曾经存在过,这个世界会用别的理由填补空白。”
慕容白听到这里用力抓紧了无争的手臂,喃喃道:“我会忘记你”·他眼眶红了一圈,还死死抑制着,问道:“那你会忘记我么”·无争摇了摇头道:“永远都不会。”
慕容白忽然道:“靠过来一点·”·无争懵懂地依言行事,贴近到彼此的呼吸混杂在一起的地方,慕容白突然靠过去吻上了他·这不是之前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两人抵死缠绵,舌头交织在一起快要打结,拼命掠夺对方最后一寸呼吸,两人依靠四片唇连接在一起,在情热中融为一体。
千言万语在这一吻中已然道出,却成绝响··忽然外面有小太监呼了一声,请新帝出来··于是再无时间,再无以后··慕容白放开无争,对他最后说了一句:“你来替我记住吧。”
随后走出房间,不久外面钟声浩荡,山呼万岁,大陈的盛世之帝由此登上舞台··只是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他坐上龙椅时,脸颊却落下一行泪··【窃国者侯·完】·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世界彻底结束了,写了四十多章,太长了,支线也有点多,有点愧对于“快穿”这个标签,下面的世界会试图写短一点·下一个世界是高科技星际世界,舞台很大,场景很小,是无争和小白初遇的世界,人造人战士攻×痴汉社恐黑客受,喜欢的可以继续看下去~·第44章 黑色棱镜·“又一个世界结束了, 你觉得怎么样”·“不好,我很难过。”
无争此时站在一片浓稠得如有实质的奶白色光中, 光从四面八方卷来,在他的脚下形成巨大的漩涡, 缓缓流动·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完全由光组成的人形,对方在空中半躺,虽并没有五官但明显在与无争对话。
这个人形不是别的, 正是无争脑海中的“系统”, 无争只有在世界交替的间隙才能看到对方的模样··系统叹了口气道:“小白辣么可爱,你还狠心离开他,真是坏坏。”
无争道:“怪我咯不是你把我弄回来的么”·“你在这个世界和他亲上了,进展神速下个世界是不是就能滚床单了”系统眨着(并不存在的)星星眼, 试图卖萌。
无争不理他, 兀自问道:“我还能再见到他么”·系统道:“你真的喜欢上他了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不·”无争道,“如果我此时心中的感觉是喜欢,那我想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就已经有点喜欢他了……”·大陈是无争第二次见到慕容白的世界,而在那之前的世界, 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地方。
那一次无争是一名人造人战士,是联盟批量生产的货物中偶然变异的精英,常年被派到各种地方执行危险的任务,比如清理资源星球上盘踞的异族,从宇宙海盗中夺回人质,再比如开荒陌生星球。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但他也有值得信赖的同伴, 彼此守护的上级和惺惺相惜的敌人·顺便一提,任务之余他还有超长假期,可以在最棒的娱乐星球上看脱衣舞,在永恒日落的海滩晒夕阳。
简单地说,无争这次是一个真正的“人·生·赢·家”·可惜这一切都是他穿过来之前的事情了·他穿越后还不等记忆完全融合,出生就植入他身上的系统就提示他有新的任务,请及时查看。
“两、两个系统”无争被搞糊涂了··真·系统抗议:“不要把我和这种机械造物相提并论”·人造系统提示:“您有新的任务,请及时查看,否则您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无争不想有生命危险,只好喃喃念着“我希望最新任务是守护世界和平”,一边点开了最新任务··最新任务:请宿主迅速独自赶往联盟主星万国城慕容家族宅邸,下一步任务将在那里发出。
无争道:“慕容家是什么地址呢”·人造系统:“系统将进行自动导航,船票已经买好,请乘坐17:00的下一班民航飞船返回主星。”
甜文快穿·无争抓狂道:“起码给我透露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个任务吧”·人造系统工作了一会儿,提示道:“信息匹配,宿主的原始基因92.46%来自于慕容白,从这个角度说,你也是慕容家的一份子。”
联盟的人造人原始基因是由议会各大家族的精英“自愿捐献”,这些基因经过科学院基因工程的精心编辑,最后达到量产级别·人造人从幼年到成年的生长周期仅有两年,成年后能在巅峰状态为联盟提供二十年出色的服务,之后又将在两年内快速衰老,无痛死亡。
无争今年十二岁,相当于正常人类二十八岁,已经服役了十年,还有十年退休·科学院的各种预约已经排满了他的退休时光,他们急于在无争自然死亡前弄清他身上的秘密,为什么量产品当中能够产生这样的精英,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不足以制造下一个诺贝尔奖大师,但绝对能让任何一个科学家一步登天。
无争想这些事情的时候都觉得毛骨悚然,幸好服役期没有人敢打他的主意,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应该不会长到足够他了解这些恐怖的事情——他自己绝对要在那之前解决问题·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世界的反派究竟是谁呢·在他的记忆中,联盟一家独大,并没有什么帝国跟它对抗,倒是联盟自己在不断扩大地盘,与能够交流的种族谈判合并,将实在无法交流或者敌意过大的种族接触武装,养在其土著星球上。
虽然这些殖民主义行径算不上正义之举,也一直被联盟内部某些种族平等主义人士抗议,但联盟确实在为全宇宙谋求一条和平发展之路··无争微微叹了口气,这次的反派是个聪明人,知道暗地里行动,实在是不好找啊。
无争此时还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的难题远不止寻找大反派··当他长途跋涉,终于站在慕容家门口,按响门铃,管家打开门,叫道:“小少爷”·无争:“”·管家愣了片刻回过神,低头道:“抱歉,是我认错了,是‘初号’阁下吧。”
“初号”是无争由于功勋卓著,在军队获得的特殊荣誉·他的原本编号是一个冗长到无法口述的数字,本意是让他成为量产货品中无足轻重的一员,毕竟他的制造者并没有想到他会不同凡响。
不过,无争对“初号”这个称呼也并没有什么好感··“我叫无争,任务要求我到这里来,我希望能从你们这里获得下一步指示·”无争指了指房子里面,“我可以进去么”·“小白是我最宝贝的宝贝儿子,又乖,又可爱,就是有的时候脾气有点奇怪。”
慕容夫人王莲坐在沙发上,给无争讲慕容小白的事情·管家悄悄告诉无争,这是夫人的癖好,请他多多担待,无争就安静地听对方说··“他小时候比现在更活泼一点,长大后不太爱说话了。
但是如果你有点耐心,等他聚集起勇气,就能听到他告诉你,他有多么喜欢你……”王莲夫人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她似乎并不是在对无争说话,而只是独自回忆美好的往事。
无争问道:“他现在也是这样么”·王莲夫人幽幽叹了口气道:“不,最近他不愿意见我了·到底是被什么刺激的呢我的宝贝……”·王莲夫人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无争正想跟过去,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与夫人错身而过,走进了房间,对无争伸出手道:“慕容坚·”·“无争·”·两个男人握了握手,切换到谈判模式。
慕容家家主慕容坚是一位有着严谨外形的中年男子,他的说话风格也和他的外形一样严谨简练··他简单地介绍道:“无争阁下,慕容家是议会的一员,我们的地位建立在我儿子慕容白出色的架构技术上。
他是联盟几个核心系统核心区的唯一维护者,政府需要他·但他本人并不是一位足够有理智的人,某些时候他不适合出去抛头露面·我们需要一位代替者,这件事最好不要被政府发现。”
无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和他长得很像么”·慕容坚道:“脸只是一个外延器官,可以随时改变,最重要的是你可以通过指纹和虹膜检验,进入只有慕容白才能进入的区域。”
无争震惊道:“不可能,不要说我的基因和他不是完全相同的,就算基因完全相同,我的指纹和虹膜和他也不可能完全相同·”·慕容坚道:“你的诞生经过了特殊的干涉。
这件事情科学院并不知情,所以他们才如此热衷于你·作为此次的回报,我可以在你退休后将你加入保护列表,免于科学院的一切实验·”·无争心里一动,一口答应下来,觉得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首先,替自己(并不存在的)未来减少一个隐患;其次,他也可以接近联盟的核心领域,调查一切可能的隐患,寻找试图毁灭世界的大Boss;最后,如果能与慕容家搞好关系,在说服大Boss的时候也是一个筹码。
——当然,当这个世界的真相揭开时,无争深深感到这个时刻的自己是多么的傻··当晚,他住在慕容家·管家带他住的房间豪华又宽敞,只是书架上摆满了电脑相关的晦涩书籍,墙上嵌着许多屏幕,到处都是标着“DANGEROUS(危险)”的按钮。
无争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按下按钮发- she -了核弹,成为毁灭世界的源头,不由道:“管家伯伯,我觉得仆人的房间就可以,不用这么……呃,豪华的房间。”
管家道:“这是少爷为你安排的房间·”·无争道:“少爷是指慕容白么我白天没有看见他,他也在这里么”·管家脸微微一白,声音不如之前平稳道:“无争阁下,有件事情请你记住。
在这个家里,请无论如何,不要过问关于少爷的事情·”他迅速往天花板上瞟了一眼,然后靠过来在无争耳边道,“他是个疯子·”·甜文快穿·无争:“……”·管家说完,鞠躬半退道:“阁下,还请好好享受少爷专门为你安排的房间。”
他转身离开,房门在他身后关上,这就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无争心中一种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好像上下左右前后六面墙同时睁开了眼睛,不留死角地紧紧盯住了他。
无争打了个寒战,用被子蒙住头,许久才渐渐入睡··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世界我自己写的也有些纠结,建议不带脑子食用·第45章 黑色棱镜·想要完美地模仿慕容白, 光有相同的指纹和虹膜是不够的,还得有对方的言谈气质。
用慕容坚的话来说:“要有内涵·”·内涵从哪来当然是上课上出来的··可怜无争穿来这个世界得到满脑子的美妙记忆, 他自己却一天假期都没有享受,反而一来就要上课。
无争第一个见到的是礼仪老师, 对方据说是个家道中落的大小姐,来的时候拖着小皮箱,身上穿着低调的小礼服, 一抬头笑容明媚··礼仪老师很喜欢无争的军人身姿, 围着他夸了两圈,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亲爱的,你动作太硬了。”
无争迟疑道:“……硬”·礼仪老师笑容妩媚,伸手摸了摸无争身上的肌肉, 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在无争耳边吐气如兰:“硬不是坏事,但有的时候还是柔软一点比较好。
亲爱的,我来教你跳舞吧, 这能让你柔软下来·来,右手搂着我的腰, 左手握住我的手,跟着我的节拍,伸左脚,对……”·无争跳了一个上午,礼仪老师对他非常满意,拉着他的手说很快他就能出师, 还给他抛了个媚眼。
无争假装没有看见,默念被勾引也是任务的一部分··“下午你穿上礼服,我来教你各种礼节……你有礼服么”·“有,我去拿。”
无争如同得到赦免,迅速离开了练功房··他找到礼服再回去,却在慕容家的大厅撞见了礼仪老师·对方面无人色,手上拖着箱子,牙齿咯咯打颤··无争招呼道:“老师”·礼仪老师看见他浑身一战,见了鬼一样飞快地推门离开。
无争:“”·下午听说语文老师要来,这是位才女,芳龄四十·据说她谈吐不凡,只消同她坐上十分钟就一辈子也忘不了她。
可惜无争没见到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只从旁人口中听说她是如何突然起身鞋都不换就从慕容家跑了出去··不久,计算机老师登门拜访,这是一位老学究,摆着架子很是盘问了一番无争,勉强算是满意。
他吐着烟圈道:“好了,接下来我来看看你的电脑·你的电脑呢”·无争随便给他指了一台,这家里缺什么也不会缺电脑,毕竟这可是“那位慕容少爷”的吃饭家伙。
老学究挑剔了两句打开电脑,- cao -作一番后伸手夹起雪茄,吞云吐雾中给巫诤指点道:“你看……”·无争目光落在屏幕上,没听懂先点了点头,接下来就看见电脑屏幕闪了一下,突然无数窗口弹了出来,有的是图片,有的是一段文字信息,每个窗口都一闪而过,无争看都没看清就已经关上。
无争转头问道:“老师,这是……”·他没有听见对方说话,却看见雪茄从对方的嘴边掉下·老学究脸色也如之前两个女老师一般惨白,牙齿上下打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
无争再去看电脑屏幕,却看上面最后一个窗口啪的一声关上·不过,这次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最后的窗口用白底黑字写着:“滚出去,不用你教我的人。”
这位随后也身心俱疲地离开了慕容家,对前来挽留的慕容坚客气地表示水平不够,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一天还没过完,可之后再也没有老师来,也不用上课了。
无争被慕容家全家上下当成菩萨供起来,好吃好喝养着,每个人对他的态度都殷勤得怪异,又不敢跟他聊天,拿来东西就跑掉了,无争叫也叫不住··无争一头雾水对系统问:“这是怎么回事”·系统道:“有人看上你了呗。”
无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打开人造系统道:“查询一下现在的任务情况·”·人造系统回复:“任务已变化·新任务:请宿主留在慕容家,时间无限期。”
无争问:“只有这个我不是要做慕容白替身么”·人造系统回复:“仅有一个任务,请以本任务为准。
请宿主不要离开慕容家,否则将执行毁灭程序……”·无争关掉人造系统播报,使劲挠了挠头,感觉自己遇上了大麻烦··他可是要拯救世界的男人,怎么能被困在这个地方必须得想个办法。
晚上睡觉的时候,无争又产生了那种怪异的感觉,仿佛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监视·这一次他没有放过这种感觉,用被子蒙住头,伸手打开了集成在自己颅内芯片的红外探测仪。
他一边分析,一边缓缓翻了个身,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东西,被子外面只有电子产品的呼吸灯闪烁··无争闭上眼睛,把被子拉了下来,让自己暴露在外界·他均匀地呼吸,让体内和体外的气融为一体,所有的感官如在空气之中,任意伸出触角,抓住每一片不和谐的音符……·找到了·无争猛地睁开眼,突然从床上跃起,走到东面墙壁面前。
他站在墙壁面前,上下打量了片刻,拟行手套自动生长,覆盖在他的左手上·他左手猛地握紧,突然暴起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墙壁被他打出一个大凹坑。
他一鼓作气,连续出拳,不停砸在墙壁上,发出咣咣咣的巨响·不知道打了多少拳,忽然轰隆一声,整面墙壁朝着他倒了下来··甜文快穿·无争迅速向后推开,绕过倒下的一层墙壁,这才发现墙壁的后面另有墙壁。
这一面墙没有之前那面的花里胡哨,连漆也没有涂,相当粗糙,只是墙壁的中间有一扇铁门,需要密码才能开启··无争试了慕容家全家人的生日,不对·他抱着不可能的念头随便试了试自己的生日,只听见咔擦一声,铁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无争:“……”·慕容白少爷绝对暗恋自己··房间里是一个迷你机房,机房门边有一个窨井盖,最中间有一把空椅子,数不清的电子屏幕环绕半周,上面全都是无争房间里的情景,从各个角度对准最中间的床。
有四分之一的电子屏此时是一片漆黑,这大概就是他刚刚打翻在地的东墙吧··迷你机房里弥漫着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无争鼻子动了动,猜到这股味道的来源后脸上微红,动作变得粗鲁起来。
他把手放在椅子上,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断定机房的主人还没有走远·他不可能从正门离开,这个房间里肯定还有另外一个出口·无争后退了两步,看着机房门口的窨井盖。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么明显的“门”他可不会放过··圆形的幽暗中露出月牙状的光,无争哼着歌挪开窨井盖,打开手套上的手电筒往里面照去··他看见一把枪从下方伸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无争。
持枪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手不停地颤抖·不过在这么近的距离,他一旦开枪不可能- she -偏··无争面对枪口视若无睹,只冲对方伸出手道:“抓住我,我拉你上来。”
他的手和对方的枪僵持在一处,无争的手慢慢向对方的枪靠近,对方发现了他的意图,枪管十分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扳机有一半扣了进去,仿佛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无争的手顿了一下,借着加快速度抓住了对方的枪管·对方吃了一惊,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紧接着迅速松开——他动不了手·无争夺过枪,把它丢在一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赌对了。
他再次伸出手道:“过来,我把你拉上来·”·底下的少年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相当漂亮的小脸,眼周有一圈黑眼圈,脸上犹有泪痕··他慢慢伸出手拉住无争的手,一碰到无争就迅速握紧,无争借势把他从下面抱了上来,放在椅子上,用手给他擦干眼泪,耐心问道:“你是慕容白么”·少年过了一会儿小声道:“是我。”
“好,我叫做无争,是用你的基因制造的人造人,很荣幸见到你·”无争想对对方伸出手,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对方紧紧握在手里,不由失笑。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佛系高手[快穿] by 光中尘(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