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探花[古穿今] by 开云种玉(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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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探花[古穿今] by 开云种玉(上)(5)
·但苏寻也知道这和以前那种独断专行不同,现在陶清风要坚持的,除非是他内心非常认定、坦荡又绝对的东西··陶清风重复了一遍:“恩人两个字·我希望你,理解。”
小陶哥出了那种事,的确严教授帮了很多忙,陶清风报答是理所当然的,苏寻也没话可说了··陶清风继续扶着严澹往前走,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居然那么沉。
严老师看着高高瘦瘦的一个人,压在他肩上,一时间竟然把陶清风压得有些腿软,差点走不动路··但是几乎是同时,严澹迷迷瞪瞪之间,注意到被别人扶着走,极力地配合对方迈开的步伐,陶清风好歹能顺利把严澹扶出了宴会厅。
一路上都很顺利,没有人跟来··到电梯口等的时候,严澹感觉自己停了下来,立刻不支撑了,无意识地往陶清风身上一挂,差点又把陶清风压垮下去·好歹这次陶清风调整了姿势,让严澹从侧后方靠在自己肩上,他勉强撑得起来,虽然比较吃力就是了。
陶清风心想:严老师真的喝了许多酒,呼吸他脖子耳朵后面全是带着酒味的热气·电梯到了,陶清风吃力地把严澹半背进电梯·虽然就一层,从八楼到七楼,但坐电梯还是比扶着醉成这样的人下楼梯要容易多了。
陶清风让严澹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另一边的肩上,架着他的身体走出电梯·七楼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平时这层也只住了两三人,现在他们全都在楼上喝酒,或者溜出去放风了。
陶清风艰难地摸索着房卡——他需要一只手举起包,一只手拉开卡包链条·可是他一只手还扶着严澹,感觉要是撤了手,严澹就要倒下去了··陶清风便挪动到门口墙边,让严澹半边身体靠着墙,半边身体靠着自己,自己腾出双手来取房卡,等他取好房卡感应开门,本来靠在墙边的严澹一歪头,全身重量又交代在自己身上,陶清风身体那么瘦,严澹无知无觉就往下滑。
吓得陶清风赶紧提了他垂下的双手,一时间又提不上去,只能往自己腰间带··很配合地,严澹在迷迷瞪瞪之间,真的找到了陶清风腰间的支点,从身后将他抱紧,头也搭上肩头,像个大型人形睡袋倒挂在陶清风背上。
脑袋还往他脖子里蹭,蹭得陶清风后颈特别痒··陶清风就着这个姿势,把严澹带进房间里,房间门自动吸磁关了·陶清风好不容易把严澹带到了床边,咬咬牙身体用力转了半边,严澹立刻就很配合地倒在床上了。
陶清风这才松了口气,他去浴室取了一块毛巾打- shi -,替严澹擦了一下酒精蒸腾的脸——容易上脸的人,酒意来得快也去得快,- shi -毛巾能加速酒精挥发,虽然陶清风说不出这些科学道理,不妨碍他曾实践过,照顾过醉酒之人。
浸- shi -的毛巾让严澹迷茫的眼睛恢复了一点清明,他努力在怀里摸索出一个小盒子,以醉酒之人非常难得的有条不紊的动作打开,然后……陶清风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严澹睁着眼睛,手指轮流轻轻碰了两眼的眼球,带了什么东西下来,装进了小盒子的液体容器里,重新盖好了放在了床头,然后,严澹眼睛一闭,向后仰倒,又失去了意识。
严澹这个睡觉前必须摘下隐形眼镜的习惯,在醉酒时也非常严格地执行了,不得不说是长期经验养成的良好习惯·要不然明天严澹的眼睛就惨了··严澹现在的脸已经没有那么红了,酒精能蒸腾出去的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但接下来才是体内挥发不出去的酒开始作用的时刻。
陶清风深知这种时候,该是醉得最人事不知的时候·陶清风于是帮着把严澹身上那套看上去很贵的高定西装脱下来,免得待会要是他吐在上面,实在太糟蹋··好在严澹喝醉了酒品还行,没有呕吐,没有发酒疯,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
西装扣子本来就是开着的,陶清风把他得靠在枕头上,好不容易把他西装外衣脱下来·里面的衬衫不准备给他脱了,只是帮他解开了两颗扣子,让酒气和热气能散出来。
解开白衬衫上面两颗扣子的时候,陶清风发现严澹的锁骨特别深,轮廓有种美感,他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秒,又赶紧移开目光,手伸到严澹腰间,替他解开西装皮带的扣子。
扣子都是金属的,如果这样睡,肯定很硌人··然而陶清风刚把对方的腰带松下来,手骤然碰到了某个不该在位置的东西,蓦然烫到似的脸上一红··严老师表面上看着酒品好,不说胡话不呕吐不发酒疯,可是他……酒后……有反应。
陶清风内心默念:酒后容易起兴,古人如是说,诚不我欺,严老师醉了,是真的醉了··第47章 - cao -碎了心·陶清风费了很大的力气, 终于把严澹的西装裤子也脱下来了。
现在是深秋, 所以严澹里面还穿着一条薄裤, 好歹让陶清风的尴尬感没有加剧·然后他小心地给严澹盖好了被子··做完了这一切,他打电话, 请服务员送了一碗藕粉上来,预备着严老师中途醒来,可以给他解酒。
本来他想请服务员送一点葛根, 但附近并没有中药店,陶清风只好打消了调制解酒药粉的念头··刚把藕粉端进房间,陶清风忽然听严澹在背后, 喊了一声:“广川。”
“我在·”陶清风回过头,以为严澹醒了, 没想到严澹眼睛还是闭着的, 看来只是在做梦··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陶清风心中有些感动:严老师做梦时, 也想到了自己么他该感到荣幸,还是惭愧呢或许兼而有之吧。
无论如何, 今晚能有机会照顾严老师, 虽然完全无法偿还他帮自己的恩情于万一,但好歹他内心是愿意, 且很开心的··严澹又在梦中叫了一声:“广川。”
他叫的时候, 眉头皱得非常紧, 似乎在经历某种痛苦之事·陶清风心中不安:为什么严老师会露出这种表情难道是太过担心自己,唉,自己真是愧对严老师良多, 给他添了很多麻烦,现在还有精神上的负担……·陶清风坐在床边,怔怔伸出手去,想去抚平严澹的眉宇,手将碰未碰的时候,忽然又愣住了,这张脸,他一直会控制不住地当作燕澹生的脸。
他怎么会去碰燕澹生呢他不敢,他也不能··严澹是他的朋友·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士庶和门第,他如果抚一下严澹的眉宇,应该是有这个资格的。
陶清风心中仿佛开了一扇窗户,风穿过胸膛,那阵风带来新的气息,也带走了他胸怀里将熄灭的,埋藏得很深的东西·一时间,他的心空荡荡的,脑海里涌动着一个半是悲伤,半是感慨的念头。
——从来没有哪一刻比即将触及到熟悉的容颜时,更笃定的一个念头··他再也……再也见不到燕澹生了··哪怕严澹的脸和燕澹生再相似,陶清风觉得自己,也从此能从容地将他们当做两个人来看待,不会再犯代入上辈子妄念的错误了。
因为自己是永远不可能去碰燕澹生的,但现在却能心平气和地坐在床边照顾严澹··燕澹生从此会安静地留在他心里,却是在心里碰不到的地方·哪怕做梦,也能分得清清楚楚吧。
这样,对他们两个人,都能公平了··可是为什么那么难受,陶清风眨了眨眼睛,这应该对自己来说,也是解脱的好事,为什么他眼眶发酸,内心钝痛·是在贪恋那其实并不存在的,只是偶尔相似引发错觉,错觉对方还在,虚伪又自欺的软弱情绪吗·这就跟贪图懒惰安逸的情绪一样,都是立志苦学时该丢掉的东西。
“广川·”严澹又叫了一声,如果仔细听,会发现那是多么珍视而温柔的口吻,却还有一点难过··然而陶清风此刻思绪纷乱,根本无法细辨。
他只是轻轻把严澹被子往上拉高一点,最后一次,在心中,以指代不明的念想,去回答他,回答那个并不知道究竟是谁的他··“我在·”·陶清风闭上了眼睛。
猛然地,他忽然被一个温热的身躯覆盖,严澹在梦中坐起来,边口中喊着“别死”,那口吻尤其慌乱痛切,一边抱紧了陶清风,那么用力不愿松手,像是要把他深深嵌入胸膛。
陶清风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他看不到严澹的脸,只感觉得到他的头搭在自己肩上,两只手穿过腋下环在腰间,严澹身上还带着酒香··“严老师”陶清风试探着喊了一声,想知道他到底是在做梦还是醒来了。
严澹意料之中没有回答他,入睡的呼吸声在他耳边有规律地喷着··陶清风叹了口气:严老师这是做梦了吗严老师那么沉稳一个人,竟然会在梦中暴露出这种程度慌张吗陶清风没有自大到觉得严老师是梦到了自己,毕竟“小陶”对于严老师来说,应该只算一个新交的朋友吧·虽然严澹是担心过自己有自杀倾向,但自己既然做了保证,严澹应该不会在梦里还如此失态地担心了吧·那天和严澹第二次偶遇,是在公墓,陶清风心想:严老师此刻梦到,慌乱地喊着“别死”的,大概类似少年时失去的亲人这种角色只有那种年纪,一把心事才会把人打回原形。
陶清风并不敢多想,不去想刚才严澹喊了好几声“广川”,紧接着就是“别死”,陶清风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但他也没有乱动,乖乖地任严澹抱着,还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背,希望严老师早点睡安稳。
可是严澹这个抱着他睡着的姿势,陶清风原地不动一会儿,只觉得腰背都撑得十分吃力,毕竟是那么重的身躯,虽然严老师算是坐在床上,但半个躯体的重量全托进了陶清风的怀里。
陶清风试图小心翼翼地,从严澹双手里,让自己脱身,对方的手却依然抱得那么紧,一点空隙都不放·陶清风又怕吵醒严澹,只好寻思着,找个角度,缓缓侧身倒下去,让严澹侧躺在床上,自己也只能侧躺在他对面了。
只是这个侧卧的姿势,严澹好像更依赖陶清风了,他双手抄进陶清风的腋下抱得更深了些,仿佛找到了一块大型抱枕·严澹的头也从陶清风的肩上蹭进了他的怀里,靠着更暖和的地方。
陶清风别无他法,严老师要把他当枕头就当吧,左右自己欠严老师的怎么都还不清,严澹要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除非——·陶清风忽然一僵,严澹手上抱着,还没消停,他的双腿也八爪鱼般地缠上来,一条腿甚至试图挤进陶清风的腿间。
陶清风本来是由他折腾,却不妨被某个火热硬物抵到胯间……·酒,真是个祸害··陶清风满脸通红,被抱得那么紧他倒是无所谓,可是被那个东西抵着实在太尴尬了。
可是如果现在挣扎摆脱,严老师肯定会被弄醒··严澹醒了之后明白这缘故,肯定更尴尬吧·陶清风不愿让对方再为难了,他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只好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地躺着,任对方抱住,腿被那个抵着。
心里默念:酒的效果一会儿就没了,一会儿就没了··结果过了一炷香,那个效果还是没消退·陶清风现学现用了一个刚理解不久的现代词汇:·——这,这不科学怎么,这么久了,仍然……·陶清风赶紧制止自己去多想,大概是因为严老师身体很好。
他高高瘦瘦的,会那么重,该是身体比较结实的缘故吧·自然……·陶清风又累又困,他喝酒虽然不醉,但刚才折腾这一大通,他着实有点累·但是他不敢闭眼睡着,生怕就着这个姿势若是睡着,严澹比自己先醒来怎么办严老师一定会很为难。
陶清风一直强睁着眼睛,想要等严澹松开后,自己悄悄起身··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又过了不知多久,严澹还是搂着没放,那玩意也没有丝毫消下去的迹象。
陶清风手足无措之间,咬咬牙,试图轻轻去掰开严澹勒在自己腰上的手··然而陶清风的手一动弹,严澹也跟着蹭,那玩意还顶着陶清风的腿根,陶清风一下子又僵得不敢动了。
可是他不动,严澹仍然在动,不仅如此,严澹还翻了个身,把陶清风压住,头倒是从他胸口上抬起来了,却又对着他的脸凑下来,一副做梦要亲他的样子··陶清风骇得整个人都快窒息了,而且更令他大脑空白的,就是严澹那张脸,近在咫尺且越来越近,分明自己刚才还很有把握在心里划了区别的界限,为什么那张脸放大到眼前的时候,陶清风脑袋里就像被烟火炸空了似的,满心满脑都是燕澹生凑过来亲他的情景。
·不对,这是严老师·陶清风的理智在这样对他说·可是严老师又如何呢严老师是他情义深重的恩人,他能怎么办他难道像对待谢国珉那样一脚把人家踢开,给严老师难堪吗严老师喝醉了,又不是故意的……·算了算了,都是大男人,被亲就被亲一下,自己又不会掉块肉。
陶清风觉得自己的心态很奇怪地放松,和梦见身体原主人被谢国珉强迫时,恶心欲吐的记忆不一样·分明现在他也动不了(虽然是他自己不敢动,不敢吵严澹醒来),却一点都没有抵触或恶心之感。
只是有些……羞愧,或者说,羞耻··严澹凑过头,轻轻沾了一下他的唇,陶清风只觉得一点柔软触感,蜻蜓点水般点了一下,带着酒香味道·凝眸交睫间,严澹朦胧睁开眼睛,低喃着:“梦里真好。”
陶清风涨得满脸通红,一看到严澹睁眼睛,吓得七魂都去了六魄·他多么想让严澹再把眼睛闭上睡过去,醒来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然而严澹不但没闭眼睛,那双被熏得雾蒙蒙的眸子,还愈发清明了。
眼眸中先是带着一瞬的茫然,愈发深邃·严澹那已经褪去了殷红的脸色,也逐渐发白··严澹一手扶着太阳- xue -,露出了头疼的神色,另一只手撑住陶清风的肩膀,把自己往后一推,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在昏黄的床头灯光线中,他的轮廓无端透出某种岑寂的味道。
严澹的声音里,还有被酒熏过的沙哑:·“怎么……回事……”·陶清风赶紧起身,从床头爬下来,看严澹没怎么站稳,一副要倒的样子,还想去扶他,说道:“严老师,你没事吧”·严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他的目光流连在陶清风的嘴唇上,刚才的触感非常真实,虽然严澹其实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但陶清风由于脸红,也喝了酒,那嘴唇就显得尤其红润欲滴,好像被咬过似的。
刚才睁开眼睛,亲到对方嘴唇上的那一下,严澹那时候已经醒了,他还以为是半醒半梦间,自己梦里延续的景象,但是眼下已经心知肚明了·他又看到凌乱的床榻,以及自己身体那个没有消下去的……·“我刚才在对你干什么”严澹不但没有接住陶清风伸过来扶他的手,反而还后退了一步,音调中有种罕见的失措。
“没什么·”陶清风赶紧摇头,祈祷严澹把刚才的事情当成做梦就好了··“没什么”严澹观察着陶清风从床头起来的姿势,很明显刚才被自己压住了,床榻上有那么明显的皱褶。
自己在梦里又是抱又是蹭的,对方却一直一动也不动·严澹还以为是做梦都按自己的意志来,严澹愈发脸色惨白了·所以其实,事情都是真的,刚才被自己一直抱着压着,任自己又抱又亲,是陶清风。
严澹语气中有种莫名的怒意:“你怎么……怎么不反抗呢,就由着……”虽然他自己很尴尬,这些事始作俑者是自己,但看着陶清风那副想打圆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根本掩饰不了脸色的表情、想起半醒半梦之间,陶清风的身躯究竟有多僵硬,就气不打一处来。
陶清风肯定是不愿意的,否则自己手间不会留着那种僵硬的反应和颤抖的触感·可是陶清风又完全没有动弹,脸也红了,明明不愿意却不反抗,这让严澹非常生气。
偏偏陶清风还说:“因为是严老师,我不想把你弄醒·你也不会做什么,一会儿就好了……”·严澹非常罕见的,嘴里吐了一句,平常绝对不会出现,发泄情绪的用辞。
但他顾不得维持什么形象了,严澹简直要被陶清风气背过去,声音都有些抖:“不会做什么你简直是……等会儿·”·严澹闪身进了卫生间,重重地摔门关上,先解决那个源头的麻烦。
陶清风也意识到,严澹这回气得有点语无伦次·陶清风似乎模模糊糊抓到一点线头,严澹为什么那么生气,是因为这种放任,其实也是一种冒犯对于现代人来说,大概这种并不互相情愿的事情,吃亏的是双方吧,自己的不作为,其实是一种对不起严老师的表现·他并不知道严澹真正生气的是陶清风那句“你不会做什么”的不设防心态。
严澹在卫生间里解决的时候真是一阵又一阵的后怕·那个梦再做下去,他就要把广川正法了……在这种事情上,男人喝醉了是没有理智可讲的,陶清风是不懂吗·等过了一会儿,严澹从卫生间里出来,脸也不红了,身体也自然了,但神情还是在生气,既是在生自己的气,也是在生陶清风的气。
陶清风看到他出来,赶紧诚恳道歉:“严老师对不起·”·严澹不怒反笑:“你在对不起什么你知道我在气什么”·陶清风想当然说:“是,是不是,严老师其实不愿意,所以应该阻止……”·“当然要阻止”严澹听到他的这种理解,更是气得脸都白了,说话声音都有些抖,提高声音,“但不是我愿不愿意,是你你不能让我这样随便做什么是我该说对不起”·陶清风一愣,他有些迷惑地看着严澹,他想说其实没关系。
恩义为重,严澹就算拿他半条命去,他也没怨言,亲几下又怎么了·还是说,这又是现代人约定俗成的不能触碰的禁忌陶清风不敢贸然说话,害怕露出太多破绽。
可他那一幅依然懵懂的表情落在严澹眼里,让严澹内心更是- yin -影面积增大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严澹有点想当然地理解陶清风所谓的“不懂事”了,虽然他脑补了一个错误的方向,他黯然想:说不定谢国珉就是这样子才把小陶给……·严澹从来不抽烟,但是此刻他忽然很想尝一口烟味,似乎这样才能把胸怀中的那股堵得难受的东西籍着烟圈吐出去。
他定定看着陶清风,心里不知不觉叹了很多口气,说了句:·“可惜你那时候遇到的不是我·”·他意料之中看着陶清风听不懂,而对方也的确更迷茫地在咀嚼这句话的样子。
严澹心中升起一股痛意·他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陶清风招招手,自己坐在了床边··陶清风走到严澹面前,严澹说:“低头·”·陶清风依言低下头,和严澹大概有一尺远,严澹面无表情:“再过来一点。”
陶清风如他所言,再低了些,都能闻到严澹呼吸间的酒气了·他却依然不明白严澹要对他说什么··严澹睁着的那双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陶清风,看得到清澈瞳孔里的倒影,自己还是冷静克制的样子,他顿了顿,道:“记住这个距离。”
严澹一边摸索着,从床头柜顺手抄起台灯,教陶清风道:“有人喝醉时,越过了这个距离,要做坏事,就对着后脑勺砸·砸完了报警·”·陶清风愣了愣才明白,严澹这是在教他该如何受迫时挣扎·陶清风不可思议,却抓住了重点:“所以严老师认为,我刚才应该用台灯砸你”·严澹言简意赅:“你如果真那样。
我只会生自己的气,不会生你的气·”·陶清风更不可思议,一时间觉得非常荒唐,尽管心想这可能是现代某种约定俗成的禁忌,可是已经超过了他的价值底线:“严老师,我不认为你喝醉了不小心亲我几下就是坏事。
我觉得为了这个而伤害到你,才是我不能接受的·所以我不能听你的话·”·严澹豁地站起,他的身躯散发出某种高大的压迫感,深深吸一口,爆发了:“你是不是非得让我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是不是非得要我说明白什么坏事,说明白了男的喝醉了搂搂抱抱要干什么——亲几下,谢国珉只是亲几下你教训没受够”·严澹口不择言,说完才脸色惨白,他不小心戳到了小陶大概内心很痛的伤口。
严澹露出了懊悔又内疚的表情,他刚想开口道歉,却看到陶清风本来一直安静在听,仿佛如一株秀气的青松,不发一言,此刻说话的语气却十分平静:·“严老师,请你不要把自己和谢国珉那种人相比。”
陶清风除了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后,就没有那种受到创伤的脸色了·这毕竟是身体原主人的事,他唯有感慨··陶清风换了个方向去思考现代人的价值和喜好。
他当然听得懂严澹刚才的话,严澹的意思是,超过了某个距离,男人喝醉了容易控制不住自己,会做出不该做的事··可是:子曰:食色- xing -也·大儒也说过:明心见- xing -。
陶清风并不觉得,严澹这个反应有多么出格·陶清风虽然并没有什么经验,但依照他浅薄的理解,哪怕羞于展现,但起码不应该为此而痛苦·毕竟只是不小心亲到一下子,其他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严老师的好意,也知道严老师的警告·”陶清风一字一顿道:“谢国珉那种人,碰一下我都恶心·刚才的事……老实说,因为是严老师,我才不动弹的。
其他人不会这样·我报答不了严老师,当然这也不是报答·但严老师真的不必自责或担心·刚才……”·陶清风面色有些羞赧,但他觉得大家都是男人,说一下没关系,“……刚才,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我觉得……”陶清风声音越来越小,“接下来你不会……你大概就睡着了吧……很容易睡着的……”·严澹内心五味杂陈,那股原始的,焦虑陶清风不会保护自己的怒火终于消下去,却升起一股有恃无恐、仗着陶清风什么都愿意给他、对自己毫无保留的这种态度的,更奇怪的怒火。
他其实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怒火、是焦躁、还是一种不该有的……优越感·——陶清风对他,真的是这种,卖了还给他数钱的心思。
严澹一想到万一刚才自己真没醒,仗着酒后生理冲动,说不定把陶清风给办了,陶清风还忐忑算不算报答的模样,就觉得空气太闷热,衣服勒得太紧了·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中,半响深深吐出一口气,以无比复杂的音调,对陶清风说:“万一没睡着呢……唉,还好,我醒了。”
严澹边说着,边在脑海里回顾着梦中经历的事·一边狐疑地想:自己做了一个很逼真的,似乎喜欢陶清风的梦·梦快结束的时候,他主动去亲吻陶清风,身体也跟着反应了。
虽然这大概只是酒后容易被催化的反应,只是生理冲动·但严澹深深觉得,作为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能从那样的梦境中醒来后,立刻克制而清醒地告诫陶清风,他实在是太——严澹自夸时从来没有不好意思的念头,他只是不表露这种骄傲而已——太正人君子了。
另外,梦中逼真的情景,和许多翔实的细节,还有他隐约觉得可以和历史对的上号的事件,深深让严澹觉得,疑窦丛生,暗自在脑海中,把梦详细回顾了一遍··第48章 悠悠我心·严澹在亲吻陶清风之前做的那个梦, 从皇陵开始。
他认得这是大楚十六皇陵的景区大门, 皇陵修建在离都城二十公里的山区·大楚开国皇帝设立了因山为陵制度, 棺椁都埋在山腹中,以山道为神道, 两边修建一对对的神兽垂首。
在尽头以坚固的白膏泥封住神道,能有效防止盗墓·盗墓贼要么从上面挖穿整座山,要么从四周或底部凿穿几十厘米厚的, 火烧不烂、水渗不进的白膏泥··这也是大楚皇陵中,有几座迄今为止仍未被盗墓贼光顾过的原因。
严澹去旅游时,曾经跟随导游, 沿着一座曾被盗发过,后来改成旅游路线的墓道, 一直走到了一座皇陵的山腹中·盗墓贼以火药强行炸穿了墓门, 露出了直通山腹中心的墓道。
走在这条狭长逼仄的墓道里时, 严澹曾经错觉,好像是沿着一条时空隧道, 往黢黑幽邃的远古而去··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而此刻他的梦里, 严澹在一座封闭了神道的山陵入口旁边。
真是奇怪,明明是死人的地盘, 周围却走来走去那么多活人, 都穿着大楚布衣寻常装束··严澹看着自己从一副深色布衫里伸出来的, 依然白皙的手,握在一只缰绳上。
自己身边有一匹棕色的骏马,自己正在取下马笼头上面的黄金羁勒··严澹在梦里清楚地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守皇陵一切从简, 不能穿华贵的绸衫,也不能让马佩戴贵重的鞍饰。
自己并不是一个人,整个家族,还有另外两个大姓氏族,都被发配来看守皇陵了··这是燕国公自请的,还捎带上了全家·来到皇陵之后,他们一律换下了官服、富贵子弟的衣衫,穿上了寻常布衣。
每天执帚,一丝不苟地在皇陵劳作清扫··严澹在梦里知道:燕国公眼光异常毒辣·两朝肱骨的眼睛,那是在油锅里炼的·以这种方式,远离了风雨欲来的大楚朝廷,任那位新帝在朝堂上作死。
带着全家来到先帝陵墓躲避风雨··这几天不断地接到消息,新帝又把一批“党谋”遣下狱中,又发出了巡捕令,京城里哪些家族又受了牵连……听起来愈发人心惶惶。
在皇陵避难的亲朋之间都相互告诫:一定要忍着,一定要远离,一定不要回去淌那滩浑水……·可是严澹一边给棕马背上,换上一副皮质普通鞍具,一边心里想的是:不行,他必须回去看一眼。
因为他今早得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新帝批捕了鸿儒徐棠翁,并对他的门生实施连坐·严澹呼吸一窒,在梦里双手颤抖,他记得那个人的丁忧满了三年,如果不出意外,就是这段时间返回京城……·如果能拦下他就好了。
还好“燕家”迁过来时,有自己的马匹··严澹刚跨上马背,就看到一个年龄约莫四十上下的管事跑过来,非常坚决地拦在他面前,哀求道:“小公子公爷再三叮嘱,不能去啊”·严澹听到自己年轻气盛的声音,举鞭前指,呵道:“放肆让开”·然而下一瞬间,他背上忽然卷来一阵剧痛,被一条藤绳抽下马来,火辣辣地痛,那藤绳还把他给绑了两圈。
严澹艰难抬头,看到他家大哥,换了一套粗布葛衣,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一只手直接提着严澹后背领子,拎到马厩角落,言简意赅地传达了不容改变的决定··“不许去。”
严澹在梦里一声不吭,他知道面对他家大哥,说话是没有用的··他家大哥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叹了口气,罕见地,又解释了一句··“我知道你那边有很多朋友……但已经……来不及了……”·严澹在梦里感到心脏被贯穿般的剧痛,他闭上眼睛,浑身血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自己没在马厩中,而是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令他诧异的是,陶清风在他身边躺着,睁着眼睛,安然地看着自己·他身上穿的还是那套长袍广袖的君子衫,整个人看上去清瘦苍白。
严澹在梦里是不会去思考逻辑谬误的不可能之处,他只是惊喜地一把搂住了近在咫尺的陶清风,难掩激动的喜悦之情:“广川你没死么”他还摸了摸陶清风的头,确定是安在脖子上的。
陶清风没有说话,像是一尊人偶般,静静地任由他搂抱着,偶尔眼睫毛眨动一下··严澹于是捧着他的脸问:“你是活人你还是鬼我呢我死了吗”为了验证,严澹把头贴在陶清风的心口,他听到了规律的心跳声,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虽然陶清风依旧不发一言,也不动弹,但严澹已经激动得要哭了··“没死·真是太好了·”在梦里人总是会无所顾忌,哪怕知道不对劲或不妥当,但潜意识里的念想会压倒一切。
严澹翻身把陶清风压在身下,急切地去吻他,身体不由自主有了反应,也不准备制止或停下·而陶清风也柔顺驯服地躺在他的身下,任严澹毫不犹豫地去亲吻他,陶清风没躲也没挣,只是身体非常僵硬,还在发抖。
严澹心中满溢着失而复得和被接纳的喜悦,他低头温柔地亲吻着,说:“广川,别怕……其实你也喜欢我,对么”·陶清风还是没有说话,但严澹能看到他脸色慢慢变红,心头更餍足了,严澹又低头亲了亲陶清风的唇,那柔软触感让他心驰荡漾,却没舍得咬,只是像品珍肴般尝了尝,又说:“广川,你好紧张,没事的,我会轻轻的……”·他还是没有听到陶清风的回答,然而严澹四周景象却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他依稀发现周围山洞模糊的景致,好像变成了某个宾馆的房间,而他自己的头脑也逐渐恢复了理智,不再是潜意识里肆无忌惮的想做便做了。
他开始醒悟,开始意识到真实,继而才猛地恍悟般推开了陶清风,完全清醒过来,有了后面的事情··严澹回顾这个梦,不可思议地想,原来自己……喜欢陶清风吗·不,并非如此。
严澹清醒后,胸怀中那股灼热的感觉逐渐冷却,梦中发自肺腑的喜欢,和那种不顾一切的心情,好像渐渐淡了下去,像是被隔在一层冰封的玻璃罩中:隐隐感觉得到一点,却并没有梦中激动到想去拥吻的情绪。
甚至那种喜欢,也可以用淡然旁观的视角,去冷静地分析·严澹甚至觉得当时的自己……很奇怪,像是另一个灵魂在- cao -纵着他的身体,他只是旁观者。
严澹心想:大概自己,对陶清风,是有那样一点点发乎欣赏与声色的好感——毕竟陶清风很难得的,是个“才貌双全”,又熨帖知意的小友·自己还和他身体接触了两次——由此,在梦中被潜意识催化成为了,生理上的某种渴望。
可是他想不通那股大悲大喜,失而复得的激烈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梦中轻吻陶清风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种虔诚庄严的仪式感·哪怕内心冰炭摧折,也拘束手脚,仿佛亲吻圣像般的慎重。
真是奇怪的情感,严澹想不通那从何而来·如果按弗洛伊德的解析……算了现在别去想弗洛伊德了,太多象征那啥的,在这种时候不要来火上浇油··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这一页先这样……翻过去吧。”
严澹声音有些虚弱··陶清风自然是从善如流的:“严老师放心,今天什么也没发生·”·严澹心想他的本意并不是让陶清风假装无事发生,只是先暂时按下不表……但现在要是又解释起来,他生怕又开始纠结梦里心境和弗洛伊德了,算了以后有空再慢慢捋清楚……还有梦里熙元政变的史实背景是怎么回事·他心中这一块也乱的很,没个定论。
严澹定了定神,想起今晚还有一件事··“本来是要给你说说谢东来那边的情况的……”·严澹坐在椅子上,也示意陶清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坐床边,哪怕那样可能说话更方便些··“谢国珉取保候审了·”·严澹看着陶清风一脸认真等待着“名词解释”的模样,很有条理地对他说:“取保候审的意思是,谢国珉犯了人身伤害罪,本来该拘留,但可以申请办一些手续,先把他弄出来,等待着法院开庭,等到法院判决后,再根据结果执行。”
陶清风脸色略变:“他放出来了”·严澹点头:“刑事案件,取保候审程序还是挺麻烦的,谢东来也是使出浑身解数……虽然我不认为在取保候审这段敏感时期内,谢国珉还会有胆子惹出新的事端,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要是真的丧心病狂作死,谢东来不一定关得住·”·陶清风又问:“什么时候开庭”·严澹说:“鞠姐在争取尽早,材料基本都是现成的,早开庭早判决对我们有利。
谢东来一定会不惜一切替他儿子翻案·你需要注意的是:这段时间的安全问题·”·陶清风点头,心想还好他已经从身体原主人的小公寓搬出来了·今晚喝酒时,丽莎给他说起找房子的事,陶清风觉得有必要拜托丽莎,等找好了新的房子,一定要把地址严格保密。
好在丽莎告诉他,艺人的人身隐私,属于娱乐公司的一级机密,档案只会存放在特制保险箱里,是那种三个经理都拿着钥匙才能开的保险箱··可是陶清风问丽莎:谢东来是法人,他岂不是想看就看·丽莎摇头:“他是持股占比百分之二十的法人,董事会的确有权了解公司机密,但那要正式召开董事会……目前谢东来既没有面子,也没有理由,更没有精力和时间。”
陶清风勉强接受·老实说,谢东来是星辉集团董事长这件事,一直让陶清风心中有- yin -影··不过丽莎很专业地给他排解过这个忧患:星辉娱乐成立得很早,在专业经理手中运营了很多年,谢东来基本每年只在董事会上露面,法人代表虽然是他,但他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捏在其他股东和散户手里。
陶清风虽然不懂现代商业知识,但他大概理解了一个重点:谢东来并没有绝对的决策权··严澹这边,则带来一个与之相关的消息:谢东来为了打点他儿子谢国珉的事情,已经随随便便花出去几百万了,谢东来本人手中的流水现金当然是有上限的。
严澹轻描淡写地说:谢东来那边的资金链出了一点问题,现在选择抛售部分股票和债券来换流水··严澹没对陶清风说,谢东来集团资金链出的问题,少不得严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二哥这几天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事情没少做,做了还笑得合不拢嘴——年底又能给员工多发大笔奖金,又能听到下属们大片的“小严总英明”的打call声了,可把他哥开心坏了。
严澹深深觉得,这个画风的哥要是说出来,陶清风会对他们家的教育,产生某种程度的误解吧……·陶清风艰难地理解着,股票债券,和公司归属之类的关系,半响福至心灵般问了一句:“那要是谢东来把星辉娱乐公司的股,那叫做,持股对么给卖了凑钱,他就不是法人了”·严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暂时查不到他抛的是哪些股。
一般来说,他那种级别的董事,不会轻易卖出法人持股·他手上应该有很多散股,只要不被套牢,散股是优先抛售的·除非他被快逼到绝路,才会卖自己公司的股票。
那就相当于卖公司了·再说,他没必要·星辉娱乐这两年都是涨势,他才不会那么傻呢·”·陶清风在心中可惜了一声,巴不得谢东来赶紧把星辉娱乐公司的股票卖掉,要是星辉娱乐公司能换个东家,那就圆满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房间去了·”严澹站起身,虽然现在时钟只指着八点,他也选择- xing -的睁眼说瞎话··但是陶清风本来作息就早,听他这样说也不觉得有什么,道:“严老师下去时,把那碗桂花藕粉带上,解酒的,早些休息。”
严澹端着碗离开房间时,回头看了一眼,陶清风的唇已经没有刚才红得那么厉害了,薄薄的两片,自己专注地看过去,也不会心驰荡漾·为什么在梦里的自己,就那么想去尝尝呢自己对陶清风,是在梦里释放出欲望,清醒时却压抑着的感情吗严澹依旧觉得很奇怪。
终于离开了房间,严澹松了口气,那股如芒在背的纠结不安淡下去了一些·他开始仔细思索,梦里翔实丰富的“史实细节”··大楚,熙元惨变。
自己这个梦,延续了那天梦到藏书阁里的想象·陶清风依然是那个清贫又上进的探花,却不慎被牵连进“熙元惨变”里·陶清风在这场惨案中牺牲了,而自己的家族却避祸皇陵,逃过一劫……·说到家族,严澹终于想起来,那天梦到藏书阁时,自己隐约抓住的线头了,大楚的熙元一朝之后,就是崇安年间。
梦里陶清风称他为“燕兄”·崇安朝比较有名的姓燕的臣子,不就是燕家那几位肱骨吗因为名字相似,自己还特别关注过叫“燕澹”的国子监祭酒、后来的太子少师……·而在梦里,自己看到了大哥,管家又叫自己“小公子”。
他把自己想象成了燕家某位幺子吗是燕澹他特别查阅过燕澹的各种详细资料,也记得,燕澹在同辈里的确是行三··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严澹恍悟,所以梦中真实到清晰可见的细节,其实是因为自己曾经仔细关注过燕澹此人,了解过他的生平,配合着对大楚朝的研究。
所以才会做那种逻辑清晰到发指,简直如同亲身经历一般的梦·那个梦,唯一不科学的地方,就是自己心中对陶清风那股陌生激烈的情感了吧,严澹醒后,那股情绪又不存在了。
严澹心想:或许那种情感是源自,知道了陶清风被谢国珉那种人戕害过的痛心·梦总是复杂晦涩的,不管是什么原因,严澹心中确认了一点:他大概潜意识里,真的有一点点喜欢陶清风。
这对于严澹来说:真是二十几年来头一遭稀罕事·柜子里柜子外,能有一点点喜欢什么人,实在太难得了··严澹思想开明又留学过,思想枷锁很轻,顶多是诧异了一下,原来自己还有这种取向……弯不弯不好说,反正现代科学研究表明,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双,只不过在社会大环境下大部分人都倾向于直的表现,除非遇到合适的人……严澹反而松了一口气:自己并不是完全的情感缺乏,也能有喜欢这种正常情感了,挺好。
严澹想:他要是能再喜欢陶清风多点就好了·现在这股朦胧暧昧的好感,浅淡得就像柳絮浮云,稍微忙些就被冲散了·饶是如此,严澹还是感到新鲜的开心,并在心中寄托了萤光般的小小愿望:希望有机缘,能再多喜欢陶清风一点。
那样,他就能说服自己,稍微去……尝试一下·陶清风对严澹萌发着感情幼芽之事一无所知,他也在回想着今晚的经历·陶清风回忆起严澹凑过来的那个温柔的亲吻,那个瞬间出现在他眼前的燕澹生的容颜,不由得脸上发烫,心中阵阵悸动。
陶清风怔怔看着窗台上,有自己带过来的桂花枝插在玻璃瓶里·可是往常安神的香气并没有驱散这股意动,而仿佛是催化般,令他在阵阵桂香中,更加想念着大楚的月色,和分别良久的故人……·陶清风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一闭眼又是燕澹生凑过来亲吻他的画面,还带着那仿佛永不会落下的微笑,就像是投在陶清风心湖的一块石头,反复搅弄波涛。
陶清风辗转反侧,第一次切身知晓什么叫诗中所说“寤寐思服”··他觉得这是不对的,自己怎么继续有资格理直气壮地把严澹当成燕澹生,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回顾那一点唇间轻触的微甜。
自己难道是个断袖喜欢燕澹生·不行不行,哪怕有那么一瞬间心猿意马,也该发乎情止乎礼,不能对燕澹生不敬……这股感情也得掐掉,天纲伦常,人伦大防,断袖不伦不正,绝不能喜欢……·陶清风就在重重的思想负担中入睡了,可是梦里还是无法避免地想到那个吻,更令他羞愧的是,还变本加厉地梦到被燕澹生按着亲,动都动不了。
陶清风既没有按照严老师的教导,手边抄起个顺手的东西兜头砸;也没有坚守自己内心的学统,推开他止乎礼··陶清风梦里根本就不想动,只想被燕澹生抱着亲,因为在梦中理智就会退散,情感中的念想就会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燕澹生已经死了,在梦里见到他,又痛苦又甜蜜。
像是榨取刀尖上一滴蜜……他只想放任自己去汲取这滴蜜而已··可是清醒后,理智占据上风,陶清风就会更痛苦:斥责自己,这怎么可以呢他们都是男人,自己不能变成断袖,自己不可以喜欢燕澹生……可是当他入睡,情感又会打败理智。
这实在是太丢脸、太软弱、太……不正常了··第49章 杀青戏·第二天顾问团参观结束离开了影视城, 由于全程都在公开场合, 严澹和陶清风装作不认识, 并没有单独说话。
在欢送这批“德高望重的老同志(虽然其中有个画风不对的)”离开时,陶清风甚至还刻意离得远一些, 不去看严澹·毕竟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陶清风觉得真是太尴尬,自己对燕澹生萌发出的情感也非常见不得人, 陶清风觉得没脸见严老师。
“番石榴”和“视野”两家视频网站,今早迅速播出了昨晚采访的快讯内容,倒没有太张冠李戴地剪辑拼接, 基本保持原样,只是把口水话删了些, 让内容更紧凑。
加上一些夸张的字词气泡··毕竟视频网站和娱乐公司有合作关系, 他们没有呈现出沙洲窘迫的一面, 反而是在陶清风解释“他逗大家玩”那句话时,还给沙洲画了个文字气泡指着, 很皮地写了“腹黑”二字。
当然, 乱入视频的严澹,自是亮点之一·视频网站把这段剪辑成了比较欢快的氛围, 给严澹加了朵小红花在胸前, 头顶冒着“世外高人”四字王冠……视频网站是真的很皮。
粉丝们看得也是笑呵呵的·虽然安排采访的初衷——炒CP没起到什么效果, 因为大部分人把这当成个搞笑视频看了·当然也有少数CP党,真的在锲而不舍地抠糖,嘤嘤嘤在转发中来回论证, 几分几秒眼神多温柔,故意恶作剧是不是四舍五入表白之类的,但是大部分路人粉,都只是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声音。
歪打正着的,这个视频转发量还挺高·观众们觉得三个帅哥都养眼,说话又有张力,轻松有趣还涨知识·还间接宣传了一波《归宁皇后》的质量——得益于那几句商业互夸,和他们对话里的营养成分。
而且转发里还出现一个特别搞笑的流量大头,叫做:拜清风,不挂科··起因是因为陶清风当时改名字时,在微博上贴《虞山快雪亭》那几句诗·陶清风有个粉头,在转发里立志:偶像的名字来源,我一定要完完整整一字不漏背下来·结果隔了一个星期,这个粉头转发这一条立志,很激动地说:·“卧槽我们一摸真的考了默写是《虞山快雪亭》,古文理解是《六言·问政》,作文选题是《六言·怀仁》。
文综还考了大兴的均田、青苗和十一综税,哈哈哈,亲亲我家宝贝清风,宝宝这次逆袭了”·虽然这个粉头下面充斥着各种小姐妹们抽打她不许刷微博了,赶紧复习去的声音,但是从此以后,陶清风的粉丝们都要在考试前转发他的微博,像是拜大仙一样。
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清风保佑我这次不挂科·”·“清风保佑我语文上一百二,作文上五十·”·“清风保佑我文综写得完QAQ”·“拜清风,不挂科”·“日常拜清风,历史会考满分”·鉴于陶清风这段时间人设变了,访谈视频都文质彬彬,头头是道的,简直学神附体,这些粉丝不要太迷信,她们之间隐秘地流传着,文曲星之光笼罩了陶清风之类的传言,个个宁可信其有。
毕竟清风的少女粉们,很多是在上初高中的年纪,本来就很关心学习成绩,就把陶清风当成锦鲤转发式的拜了··到后来,这股诡异风气在娱乐粉圈扩散开来,不止陶清风的粉丝,甚至是其他家的粉丝,都来蹭个不挂科。
陶清风因此莫名其妙涨了很多粉,每次他发的微博下面,再也不是成群结队的兔子头,而是肉眼可见的很多上香表情,以及齐刷刷的“拜清风,学习心想事成123……”·所以这次“番石榴”和“视野”联合做的视频,在转发出圈的流量中,少不得有很大一部分这类贡献。
她们还把视频里提到《诗经》,《短歌行》又复习了好几遍(因为本来就是要背诵的知识点),口耳相传着“清风公开说过的东西,很容易考到”这种并没有逻辑,却经常莫名其妙被证实的玄妙言论。
于是这一波,很多路人跟着哈哈哈起哄,自然也有路人跟着转发拜学神了··当然要说陶清风本人如果知道了,会对此有什么感想,大概是欣慰吧··沙洲终于松了口气,昨晚上他被偶像包袱压得都快失眠了。
他看到陶清风也是一脸倦容,便以为陶清风也在担心视频效果,这倒很罕见,因为陶清风每天都是那副波澜不惊早起早睡的老干部作风,并不知道昨晚上陶清风做梦后屡屡惊醒,又在更深的愧疚中再次入眠,既期待又害怕,会在梦中见到燕澹生,还被他亲……·在这样纠结的心事中,陶清风迎来了《归宁皇后》第五场通告,这也是他要表演的最后一场,是杀青戏。
这时候距离陶清风手臂受伤,已经恢复了大约两个星期·他双手早能照应日常,只是不能提重物或者幅度过大··今天这场戏,是奏《文王- cao -》,琴属于君子小六艺。
陶清风从小家贫,买不起琴,但是去徐棠翁家里听课业时,曾经跟着老师学过·学琴并非是为了娱人,而是为了正心··这幕戏的剧情,史料几乎是空白,孟小丹便自己发挥。
不过陶清风也把剧本全背下来了,并且在拍摄前,就找导演和编剧,沟通过一些看法··天胜皇帝和广积王子的兄弟相认,这幕戏虽然发生的时间早,但却出现在影片后期,是以回忆杀的形式交代的。
当广积王子上奏了《怀仁》后,以回忆形式表现兄弟曾经失散过的事,以此铺垫天胜皇帝心中的怜惜,从而听从广积王子奏疏中所言,对个别旧门阀网开一面··史料中《本纪》中言:天胜皇帝在叛军大官门下幕僚中,认出了奏琴的弟弟。
只此一笔记载·至于广积王子的单人传记,是陈列在《诸亲王传》中,内容也只有一段,交代了广积王子少时与兄分散,后来投鸿儒周定雪门下,跟随老师成为割据势力的门客之一。
在“梁园会”上,与当时自立为小都护的天胜皇帝姬宇相认··“梁园会”究竟是个什么会,正规史料上没有介绍,稗官野史的众说纷纭倒是不少。
孟小丹也是抓秃了头,她参考了石崇的金谷园,参考了三国的群英会,最后折中,把“梁园会”设定为叛军都督的“庆功宴”··一开始孟小丹设定的剧情是:宾客满园,叛军都督让门客姬悉,即是后来的广积王子奏琴,以娱众宾。
席间小都护姬宇觉得弹琴之人面熟,就此认出那是失散多年的弟弟··陶清风也并不知道历史上“梁园会”的具体- xing -质,因为没有记载传下来·但是他看到“奏琴以娱宾客”,觉得不太对劲,就去问孟小丹。
“宴饮之乐,泛爱丝竹管弦·琴之音色,恐不合宴席·”陶清风这文绉绉的说辞,还让孟小丹愣了一下,还好她想了想,就听懂了··俗话说,“琴孤、箫傲”,古琴的音色,苍古沉郁,需要焚香静听。
一般宴席中,都更喜欢筝、笙,竹笛、箜篌等,更短促、更富有变化感的乐器来助兴·故言筝是宴饮之乐,琴是名士之乐·虽然乐器倒不该有高下之分,但如果广积王子真如记载中,和天胜皇帝相认时弹的是琴,那么“梁园会”,可能就不是什么大宴宾客的场合了。
孟小丹之前是没考虑到这一点,仅从影片效果,想要热闹一些·听陶清风这样一提,也顿时想到汉书艺文志里对君子小六艺的种种要求·焚香奏琴的确是不适合娱乐宾客的。
孟小丹心中不禁对陶清风更是刮目相看,心中暗自汗颜,还好被陶清风提醒了,否则到时候影片上映,又有一堆指手画脚的“考据党”出来骂人了·传奇剧作倒是可以无视,但既然《归宁皇后》打了历史剧的噱头,这方面出了问题是会被群嘲的。
于是孟小丹又搞了一出“开机前一天剧本页码满天飞”的改动,把“梁园会”重新改成了叛军都督附庸风雅,请几位鸿儒清谈的学会·这样一来,广积王子弹琴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剧本一改,这其中出场的群众演员要重新安排,场景摆件有改变,甚至台词也跟着变动··虽然在普通三月剧组这基本都是日常- cao -作,但是熊子安差点没把孟小丹又骂一顿。
而且通告日期确定后,演员档期不能改,像是这场戏里要出场的陆熹翁扮演者傅音,这场戏也是杀青·他第二天就要无缝进另一个剧组,于是出现了“前一天晚上改剧本”“第二天早上就要演”丝毫不给演员琢磨时间的尴尬局面。
张风豪和陶清风还有时间日后再来加工这场戏,但是傅音明天就得走了,必须尽可能达到电影表演的效果··好在傅音是传说中“老戏骨”,对此显得很淡定。
改后的剧情中:他饰演的陆熹翁,作为天胜皇帝的老师,兼任麾下德高望重的军师,他当时是有名的大儒,被邀请参加“梁园会”·陆熹翁察觉到陶清风饰演的广积王子,奏《文王- cao -》气韵不俗,眉宇间又和自己的主上略微相似。
陆熹翁想到主上曾说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投到大儒周定雪门下,便计上心头,走到广积王子身边,先赞他琴音雅正,又旁敲侧击打听他的身世··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在这之后就是一个转场,姬宇收到陆熹翁的快马密保,请他速来梁园。
但姬宇不是鸿儒,进不去梁园正门,等待散会后,天胜皇帝避开叛军都督的耳目眼线,进到“宾客散尽,白茫茫落雪”的梁园中·亭下正往弦上抹松香的青年并没有离开。
姬宇凭外貌和眼神,在未开口前,就确认了那的确是他的弟弟·未来的皇帝眼中蕴含热泪,趋步走进亭中·广积王子也恰好抬起头来,目光迎接着对方走近一点、再近一点……·回忆杀到此戛然而止。
陶清风坐在琴边,做出了弹琴的姿势·一般拍戏时,会给演员找“书法替”,但是很少找“琴替”·因为书法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但是弹琴的姿势,只要沟通好,摆出个架势还是不太难。
反正琴音都可以后期配音,只用演员摆个主要造型,基本的几个指法不要出错,就可以了··这张琴是真的,不是假摆设,可以弹出声音·它是道具组新斫的,成色鲜艳,弦音洪亮,还散发着一股新鲜的刨木香味。
古琴没有雁柱,它的发音是靠弦和琴腹的共鸣,陶清风按了按弦,去问道具师,有没有拧琴轸的工具·其实徒手也可以拧,但是陶清风不能用力··道具师还愣了愣,然后给了陶清风一个小工具,熊子安过来问:怎么了·陶清风说:“弦的音色有点不准,我调一下。”
熊子安惊道:“还调音你真会弹古琴啊”·陶清风点头:“略通一二·”·熊子安如今已经不像那天刚知道陶清风的大熊猫属- xing -时,那般容易老泪纵横了,有了那些事情珠玉在前,其实熊子安今天听到陶清风会弹古琴,还是很能迅速接受的。
然而他忽然又想到什么,不可思议地问道:·“那你,是不是真的会弹《文王- cao -》”·陶清风依旧是波澜不惊道:“还算记得。”
熊子安又控制不住想要抹泪的心情了,转头对音响师说:“这一幕,记得现场收音……”·第一幕,摄像镜头取了陶清风一个中远景,配合着高古沉郁的琴音。
镜头转到傅音的特写,脸上露出沉吟之色·镜头中,陆熹翁绕开其他宾客,悄悄地走到了亭边·为了慎重,他是从背后走近的··在对话之前,陶清风全程背对着镜头,只看得到他长长的披发。
侧面和背面取了几幕弹琴的姿势,正面却只给了手的特写··傅音走过来这一段,因为路上有几波人要绕开,群演们走路姿势、神态、语调,都要统一规范,一来二去地就NG了好些次。
每次都是陶清风弹了几十秒琴,傅音走到一半,又重新来··但群演也没法苛责·廉价的盒饭钱,人家自然没有精研业务的义务·现场被导演各种纠,一遍遍重来,堆时间……其中有几个群演总是不到位,气得熊子安全部喊停了十分钟。
休息那十分钟的时候,陶清风放下手臂,揉了一下左肩,他的手臂虽然可以在小范围内活动,但重复抬举多了,还是会酸痛··傅音看到,对陶清风说:“我记得你的手之前受伤的吧。
拍的也是背面,用替身就好了·我给老熊说一下吧·”·陶清风从来没有用替身的概念·熊子安也尽量提倡他们不用·所以陶清风就摇头道:“算了,无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傅音依然去找了熊子安,说:“让小陶歇着呗,估计还得来好几次呢·”·熊子安无奈地摇头:“不行啊,他太瘦了·那套衣服要是给别人一穿,腰带系上分分钟露馅。
哪个替身都比他本人粗好几圈·不合适·如果找女孩子又太矮,肩也太窄,更不行·”·傅音笑道:“到时候后期纵横比加工一下,我觉得观众看不出来。”
熊子安摇头,道:“老傅,我知道你和小鲜肉替身对戏多了有经验,但我这里还是算了吧·”·傅音见状也倒了口苦水:“那种经验不要也罢。
天天让我们去抬轿,片场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我跟你说,我去年接的一部剧,从头到尾都是和替身对的戏,后期再绿幕里抠了拼在一起·你说,人都不到场,演个什么鬼戏。”
演艺圈“老戏骨”听上去是备受后辈尊敬的称呼,但事实上更多时候,只是个噱头··资本方要用小鲜肉,小鲜肉有流量,有话题度·资本做主,以商业价值为导向……即便导演和编剧都不得不变成围着小鲜肉转,本末倒置了。
这就是很多三月电视剧组的现状,成片的效果也可想而知··傅音很多次在剧组里,只能和替身对戏,连日连夜不但见不到小鲜肉本人·即便偶尔来了,也前呼后拥包围着各种经纪人、助理、保镖和替身。
导演一喊卡就躲回房车里玩手机,基本与剧组其他人零交流……傅音就觉得很心累,不想多跟他们说什么话··“谁让你接那些”熊子安凉凉地说了句。
“闲着没事做嘛,而且其实也蛮轻松的·都是一条过,导演也不纠你,片场也不辛苦,一个星期内就能拍完,相当于到处去免费旅游,还有钱拿,多好的退休生活。”
傅音笑着说··“不过,”傅音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凉亭里,很认真以软布拭着琴身的陶清风,若有所思地对熊子安说:“这倒是个好苗子·”·“可不是吗那天背剧本的事情你也知道。”
陶清风把整套剧本每一页都背下来的事情,在剧组里已经传遍了·剧组从工作人员到跑龙套的,都为他这种“惊世骇俗”而震惊·也尤其令傅音这位“小鲜肉替身对戏”专业户深觉十分难得。
熊子安知道更多一点内情,知道陶清风遭受过星辉那边遇人不淑的磨难,自动给他脑补了一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发奋立志原因。
不过其他演员都不知道,傅音只是单纯觉得:这小孩又会写书法又会弹琴,还能把剧本全背下来,怪不得聊天那会儿,张风豪对自己说过,想把陶清风介绍给电影学院那位有名的老师呢。
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在演艺圈要长久走下去,仅仅靠脸是不行的·虽然脸非常重要,但即便是“冻龄”(保养得很好)的明星,也要考虑长远规划。
要在“演员”这条路上走下去,需要依仗的并不止一张脸,还有很多东西··“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傅音,很久都没有这种,想对年轻人聊聊心得体会的念头了。
傅音走到陶清风附近,看到他依然在泛音调弦,甚至手机都没拿出来·但有人走近前,陶清风抬头看了一眼,本来坐着,便站起身来,面朝他这个方向··傅音在心中暗想:是个有教养的孩子。
他走过去,闲聊般,和陶清风侃起来:·“清风为什么想当演员呢”·陶清风在内心默默叹息:他根本不想当演员,只是这个身体原主人有合约在身,不当不行。
但这种理由还是不要说出来吧··至于那个“当好道德模范去教化粉丝”的理由,陶清风总觉得现代人不太会相信,不敢说··于是陶清风挑了一个不算撒谎的理由:“为了赚钱吧。”
傅音笑了,进娱乐圈的确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为了捞钱,即便是十八线艺人的片酬,比起普通工薪阶层也高了很多倍,这应该算是个心照不宣的理由了·没想到陶清风会这么耿直地说出来。
傅音点头说:“我年轻的时候,有个阶段,和你一样·每天睁开眼睛,就想着要赚更多的钱·尤其是我儿子刚出生那几年,我恨不得觉都不睡,先把他一辈子的老婆本给攒完才轻松下来。
这种心态一直持续到快四十岁·”·陶清风还蛮惊讶,据他所知,傅音演艺事业很早就有声有色,应该早就赚了不少钱,没想到焦虑的工作状态一直持续那么多年·“标准不一样啊。
当你手上有一百万时,你觉得自己有钱了·但你手上有一千万时,反而觉得钱不够花·”傅音说:“比如我给我儿子,我心想得把最好的给他·香港那边有个国际教育基金,我给他存了两亿……存了之后才稍微安心下来,横竖出什么意外,只要他不沾毒不犯法,这辈子应该是不愁了。”
陶清风笑道:“您的儿子真让人羡慕·”·傅音说:“我说这个,不是想拉仇恨……”·陶清风两辈子,都没有运气体会什么叫富有,他也不为此心态失衡,点头道:“我知道的,人生各有命——”·“人生各有命,遇人胡不淑。”
傅音接道,“我的意思是,看到你我就知道,我儿子这辈子,是没法和你比了·他太顺,太幸运,故而也懂得太少·不懂就不会慈悲、不会体谅、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事情。
或许,我不该给他那么多钱·”·陶清风摇头道:“您能这样说,我感觉您的儿子,也不会差劲的·”·傅音摇头:“难说啊。
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他是受了哪里的影响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谢东来吗”·第50章 琴心·陶清风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顿了顿方道:“他是星辉的……”·傅音点头道:“噢, 看来你知道, 他是星辉集团的董事,不过应该不怎么插手你们娱乐公司这边,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他。
他有个儿子,那可真是太典型的反面教材了·我真怕我儿子以后像谢东来家的那位一样·”·陶清风心中忐忑,小心地试探问:“他儿子……怎么了”·傅音叹息道:“谢东来算是我结交过的, 很会做事情的实业家了,人也不坏。
但他就是太忙了……甩手掌柜,没怎么顾家·所以他儿子, 酒驾、打人、嫖娼……占全了,大概就差个毒, 也不知是不是没查出来·谢东来隔一段时间, 要是在朋友圈里抛散股找接盘, 一准是去打点他儿子要花很多钱。
我都遇到三四回了·”·陶清风按奈住心中的义愤,深深吸了两口气, 问:“怎么就没给他儿子一个比较重的教训……比如进去关几年”·“运气好, 没弄出人命来。
最多也就是七年·”傅音道:“律师给点力,起诉人被打点了钱不再上诉·减到五年, 执行个缓期·再争取个优秀表现, 又减到三年·再申请个监外执行, 相当于在家里舒服地给他关两三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手眼通天,有钱能使鬼推磨·”·陶清风差点没气背过去, 暗自攥紧了拳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迟早会受公正判决的·”·不过,刚才傅音话里的线索启发了陶清风……·谢国珉,有没有可能藏毒呢如果真有,他应该能判得更重些了。
傅音看着陶清风略有些激动的模样,还当他特别有正义感,不因为是集团董事长家的公子而打个圆场,心里对陶清风更喜欢了··“一不小心就交浅言深了,人老了就是喜欢唠叨些不该说的。
不过到了我们这种岁数,也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傅音话糙理不糙,如今的确没什么管得动他,他说起话来就愈发肆无忌惮··陶清风说:“傅老师愿意给我讲,是我的荣幸。
我平时不太听得到这些,还希望傅老师多说说·”·傅音看了他一眼,问道:“这样啊……你下一部戏是什么”·下一部戏是丽莎给陶清风推的资源,以陶清风的咖位,从前就只能在小成本三月党电视剧里当男N号。
这次丽莎给他弄了个网络剧的男一号,也是陶清风有史以来接到过的第一次男一号角色··更重要的是,钱还不少,税后三百万·陶清风一开始听到这片酬都吓了一跳。
他以前听说网剧投资挺小的··丽莎告诉他:这是因为本来预定的男一号演员,接完这部戏后不久,咖位飞升了一波·到了快开机时,就不愿演网剧,宁愿违约也拒演了。
剧组还和他打了个官司,把开机延期了几个月·陶清风相当于捡了个漏·剧组有了教训之后,宁愿多付点片酬,找点不作妖的小透明来演男一,丽莎才谈下来这个资源。
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陶清风告诉傅音这个情况,并大概介绍了一下这部网剧的取材:·它有一个暂用的奇怪名字,叫《乾侠,东君,丹娘》,是根据同一个作者的三部“武侠小说”改编的,那三部武侠小说是一个系列,分别是站在三个主要角色的视角,去描述同一个背景下的故事,时间线略有错开。
这三部武侠小说分别叫做《天朗玉树乾坤侠》,《瀚海东君录》和《魔女丹心》,三个主角就是“乾坤侠”,“瀚东君”和“赤丹娘”,两男一女。
这部戏的出品方是蓝莓视频网,投资有四千万,找了三个香港导演,与业内流水作业的编剧公司签了合约,其余演员也是各影视公司的十八线··陶清风把情况告知给傅音后,傅音又问:“哦,那么拍摄周期多久”·陶清风说:“三个月。”
傅音点头:“好吧,这种剧,我说实话的忠告:忙里偷闲,不要累·注意不要中暑或冻着·导演或编剧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不要较真,较真就输了。
如果一天通告场次太多,记得贴眼膜,一定要保证睡眠,要不然第二天会有黑眼圈·后期要是太烂,是不会给你磨皮的·”·陶清风:“……”·陶清风其实还蛮费解,他在《归宁皇后》这种影片里的十分钟戏份,都要拍将近四十天。
但是接到新工作通知,得知一部五十多集,总长度超过两千分钟的网络剧,居然只拍九十多天··陶清风就搞不懂这到底该怎么拍,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拍完这么多条。
但是今天听到傅音如此这般的忠告,好像稍微懂了一点··陶清风想:大概很难得再遇到熊子安、孟小丹那样的编剧、导演,很难遇得到有顾问团掌舵的团队了·虽然熊子安一直在卡卡卡,孟小丹改剧本改得疯狂,顾问团指手画脚的……可是,陶清风心想,这无疑是很高端的剧组。
更别提这几位令人敬仰的演员前辈了·让他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样一想,虽然新的网络剧有三百万的税后进项,陶清风莫名的,并不觉得太开心··“那个违约的前·男一号,”傅音说:“盛佳娱乐的小一哥左禹龙,后来又跳槽到乐凯去的,虽然吃了官司,违约拒演在业内风评也不太好。
但或许也有不愿再演雷剧的考量·从中传达出的讯息,是这个资源或许的确有很不靠谱的地方,你千万得多个心眼·”傅音又如此叮嘱陶清风··一个剧会面临的风险,比如撤资,比如导演或编剧质量,比如制片公司疯狂塞关系户,比如违制通不过审核无法播放。
这些环节,其实都是演员所无法把控的·有些演员为了不担这种风险而选择违约拒演,虽然会付出高昂代价,或是背负没有契约精神的骂名,但往前走总要有所取舍。
陶清风把傅音的告诫记在心里,虽然现在的他,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和机会·左禹龙有底气违约,因为人家自己单飞了,还是小一哥·但是陶清风的事业刚步上正轨,这条路上不管有没有坑,都别无选择要走下去。
“孔圣人学《文王- cao -》一曲,锲而不舍,数日反复精研·”陶清风慢慢道,“学道贵精,我虽然演技很一般,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无论如何,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罢。”
·这背后的典故,是孔圣人跟随师襄子学琴,师襄子教了孔圣人一首曲子,孔子练习了数十日,每日弹奏,丝毫不厌倦,手法逐渐熟练·师襄子就对孔子说:这首曲子你已经弹得不错了,可以换一首了。
孔子却说:虽然他学会了曲谱,弹奏的技巧却并不好·于是孔子又把这首曲子练了很多天·师襄子觉得,孔子的技巧已经比较纯熟,可以学新曲了·但是孔子又说:他虽然掌握了技巧,可是还不懂思想情感。
于是又弹了很多天,下一次师襄子来的时候,孔子继续以“虽然懂了思想情感,但我还感觉不出作者是谁”的理由,继续练习·一直到很多天以后,孔子把这首曲子弹得炉火纯青,并体悟出这首作曲的是周文王,他才算学会了这首曲子。
陶清风心想:或许演戏,也是一样的·在《归宁皇后》拍摄这段时间,他懂得了一些演戏的基本常识,分辨得出表演的好坏,掌握了一小点表演的方法……但这只是个开始,就像孔圣人一样,百学不厌,才能真正在道途上有所突破。
陶清风不知不觉间,已经把演戏当做正经职业,来考量未来发展方向了··傅音笑眯眯道:“你也别总自谦演技不好·御前诉冤那段戏,风豪都告诉我了,你是他很久没有碰到过的,需要他去磨合,而不是你去调整配合他的,第一个那么年轻的演员。
他对你赞赏有加·他的眼光,我知道·”·陶清风心下惭愧,他那并不是演出来,而是切身经历的事,自然比现代人占了便宜·但是说到演技上的水平,他当然是不如这些饱经打磨的老戏骨的。
所以陶清风很委婉地说:“就只会那一种类型·如果换成现代剧,估计我就不会演了·”·这是大实话·陶清风心想,哪天丽莎给他接个现代剧,他的辛苦程度,肯定比演这些历史剧多多了。
但只要是演员,谁又会一辈子只演一种角色呢他必须尽早做好准备··傅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其实你还小呢,以后的路还长的很,好好加油吧。”
“谢谢傅老师,今天告诉我这些事·”陶清风朝傅音鞠了个躬,就如同这最后一幕戏中,广积王子对陆熹翁深深一揖,是为名师指点方向··陶清风杀青《归宁皇后》之后,丽莎那边也联系好了,给他找了一栋新的小公寓入住,也在宁阳市内,等待着新剧组的开机。
庄宇徽也被抓到了·为了不被实名制找到,他是开车跑路的·一开始庄宇徽还很狡猾,没走高速,走县道和各种盘山公路,准备躲到乡下·但他在进县城时,绕错了路,不小心拐上了高速的匝道,过了一个收费站——大数据时代,两个小时之后,他就被抓回宁阳市,以雇佣童工罪名拘留。
警察收缴庄宇徽的财产,把其中属于陶清风的银行卡,在做好物证记录后还给了陶清风·虽然正式判决归还要等开庭后,但是银行已经出具了金额证明,能作为起诉材料。
后续的使用就不会影响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那里面有陶清这七八年来每一笔片酬进项的记录,虽然中间被庄宇徽转进转出的,不知道是拿去炒股还是投资别的东西,但按照记录,最后判决了都会如数还回来。
陶清风数了数,总共有八百万——不小的数字··陶清风不由得继续在心里,替身体原主人心酸了一把,感慨地想着,如果当初他能勇敢迈出去那一步……可惜,宁愿在泥沼中跋涉,甚至能寻到毒药,却不敢跨进阳光。
陶清如果当初报了警,硬气地拿回了这些钱,本来可以过上多么不一样的生活……·但那都是假设了,这世上没有如果·陶清风默默闭上眼睛,他心中做了个决定,虽然身体原主人没爹疼没娘爱,但他在辍学跟着庄宇徽混之前,一定有一个来处的寄托,可能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可能是一个年久失修的小家,可能是一座闭塞人烟的小村,可能是一所条件并不好的小学……陶清风想要找到那个寄托。
那里,或许有身体原主人的遗憾和心愿·他会拿出这笔钱一部分,去替身体原主人实现··至于这笔钱其他的用途,当然是先存着预备解约……陶清风划了很小一部分作为日常开销,又花了一点点,去买了一堆最基本的,他需要“学而时习之”的经史子集类书籍。
陶清风很高兴地找到了繁体竖版,甚至是影印校刻版——这种书虽然成本都挺高,但常年滞销,所以陶清风买多还得了一个很优惠的折扣价··陶清风买了几十套最基本的经史子集,有几套卷数很多,快递寄到的时候,差点没把快递小哥压趴,刚要对收件人抱怨:你买这么多书啊……在看清开门的陶清风的脸时,又闭嘴惊艳,乖乖卸货了。
虽然那个快递小哥,也不认得陶清风:《归宁皇后》还没上映,但长得好看的人,无论男女,生活中总有些特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陶清风把那些书一套套地在书架上整理,虽然装帧、印刷都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但是每一本都勾起他过去的回忆。
他边整理边漫不经心地翻着,忽然翻到一页,入眼诗篇清晰看到一句“桂蠹花不实”,他手一抖,书就落到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那句的意思是——桂花被虫蛀,桂花没有果实。
陶清风喜欢桂花,可是桂花只有花,不结果·这背后的隐喻,仿佛意味深长的暗示,愈发让他不安又难过·书本散发的清香味,雨天的闷- shi -气,还有额头的冷汗……那就像某种命运的味道。
第51章 武侠小说·虽然陶清风杀青了, 但《归宁皇后》其他演员并没有拍摄完, 依然每天奋战在熊子安的咆哮声中·他们偶尔也会在微信上联系陶清风聊两句——谢天谢地, 陶清风总算稍微会用一点微信了,甚至学会了用气泡表情(多半是默认的第一个微笑, 在如今网络时代,已经有了“脸上笑嘻嘻,内心mmp”意味的那个[呵呵]表情)。
这使得和他聊天的其他人, 常常被他的“默认笑脸”带入诡异气氛中,一度聊天内容都很非常简明扼要·陶清风却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挺喜欢这种不拖泥带水的风格。
自从会用微信联络之后, 陶清风也和严澹互加发消息,取代了过去的短信早中晚的模式··但是自从宴会那晚的事情之后, 他和严澹本来互相往来的日常联络, 变成了他单方面心照不宣的冷处理。
陶清风已经整整一周没和严澹发消息了, 对方亦然··陶清风并不知道严澹被关起来出研究生试题了,要关一个星期, 通讯工具都没收·陶清风琢磨着, 还当严老师和他自己一样,蛮尴尬, 不想说话。
·陶清风这段时间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他不能去写君子三德让自己冷静坦荡下来了·他也无法直视圣人教诲·他就像再次在刑场上等待手起刀落的那个无助的书生, 但是这回的杀器不再是抹了猪油的快刀, 而是棂星门顶上“先王之德”四字匾额……·古来分桃短袖有之,弥瑕之于卫灵公,王孙之于汉武、董贤之于汉哀。
大楚也有竹枝馆和兔儿相公……这种事情, 早就出现过的··陶清风捂住太阳- xue -,存在固然早就存在,但是对于他来说,并不见得是正确的……·陶清风是真不敢再去翻经学典籍放松解惑了,每看一眼都觉得心中惭愧。
他于是翻开一本《庄子》,老庄是清静自然学说,总不会再刺激到了吧··结果他一翻就翻到《齐物论》,一眼就看到“猨猵狙以为雌,麋与鹿交,鳅与鱼游……”·这句是讲述动物交配的。
意思就是,猿猴把猵狙当作配偶,麋喜欢与鹿交配,泥鳅则与鱼交尾·※·陶清风又是一阵被刺激到,猛地把书合上了:- yin -阳化生方是道意·猴子、鹿和鱼,都要雌雄交配,他这违伦念头又算个什么呢·再抽一本道家典籍,翻开是《云海十九箓》的帝王乙夜览篇(就是道家进献给皇帝的房中术)……陶清风又猛地把书合上了。
陶清风苦笑着想:当年徐棠翁曾有言,他出入释老十数年而返,故不主张门下弟子读佛经·但是陶清风心想,这样下去,儒经不敢读,道籍没脸读,他或许很快就要去读佛经了……·不过这个时候,陶清风猛然想到:自己下一部戏,是根据三部“武侠小说”改编的,为了工作肯定要读。
他几乎是如蒙大赦般,赶紧从图书馆借了一整套回来·他生怕自己看得太快,又陷入那种痛苦心境中,干脆把武侠小说整个体系了解一遍后,不局限于那三本书,而是把所有武侠名家作品,都纳入了预备阅读的范围。
大楚是没有武侠小说的·只有游侠传说,曾见载于太史公《史记》·于是陶清风看了第一本武侠小说(并不是要拍的那一本,而是图书馆员推荐的“必须读的入门武侠小说之一”)后,迷茫地觉得,那些有“轻功”“内功”“真气”的高手,有着比荆轲刺秦一类的死士高明得多的本领,根本不是现实中的人。
这种人,大概是根据秦汉开端的方士志怪,后又有葛洪《神仙传》、《抱朴子》之类的,想象过后,加工出来的全新一类人··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古代当然有技击。
然而陶清风心想,武侠小说里那种夸张的绝世武技,是不可能存在的·什么“踏雪无痕”“登萍度水”,“大罗金丹”,都是把“神仙”的一些特质弱化,写在了人身上。
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种书,很好看··大抵书生心中都有投笔从戎情怀·又或是,书生以笔犯禁往往下场很惨,但是侠客们以武犯禁,还能全身而退,隐居逍遥,着实令人羡慕。
无外乎文人都有侠客梦·武侠小说的作者,也基本是怀着这样心愿的文人墨客·陶清风读起来,自然觉得十分对胃口··他不到两小时,就把那本据说是“必须读的入门武侠小说”看完。
他大概明白了,到底什么叫武侠小说·然后陶清风便开始看自己即将要拍的网络剧,阅读所依据改编的三本武侠小说原著了··这一看,就给陶清风看出了,改编网剧会遇到的很多问题。
这三部武侠小说的原作者,叫做木飞客,已经去世了·他的十来部武侠作品,是他死后,由他的家人,替他出版的··在木飞客活着时,他的武侠小说遭到出版社数次退修——退修不是退稿,而是编辑已经同意出版这些小说,但稿件的确存在明显硬伤的地方,让作者回去改了再出版而已。
但是木飞客天生浪子,懒得受那些拘束,索- xing -不改,也不出了·直到他死后,他的家人整理了稿件重新自费出版——除了校对之外,原稿一字不改。
他书中的优缺点,都得以原始面目问世,并在读者之间,引起了大小争议··木飞客的武侠小说,文笔流畅,故事曲折,线索清晰,叙述方式引人入胜,可读- xing -很强。
但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硬伤,也是从前出版社要求退修的地方——人物单纯为剧情服务,而剧情太过奇诡,造成了人物前后的精分感·由此,这批武侠小说只能归于二流作品之列。
这十几年,金古梁温等武侠大家的作品改编过很多影视作品,木飞客的武侠小说却从来没有改编任何一部影视剧,这也是原因之一··这两三年,IP热兴起,大大小小的影视公司都在屯版权,最顶尖的大IP被大资方瓜分完毕。
二三流的影视公司,也不甘落于人后,就买二三流作品的IP版权屯着·木飞客的武侠作品,也因此被蓝莓视频网站背后的传媒文化公司整批购买,并有了网剧投资计划。
网剧的内容自然是越丰富越好,于是三本同背景的书就被合而为一,进行编剧加工改编··木飞客武侠小说最大的问题,就是角色精分·而改编三部曲动刀最大的地方,也是要把三部本来独立成篇,只是发生在同一时期,不同视角的角色,串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个人脸上有道伤疤,然后医生对着那道伤疤割下去。
到底是把那道伤疤小心地分离掉,露出清爽完美的脸蛋,还是把这张脸变得更惨不忍睹,取决于动刀医生的水平··然而改编木飞客三部曲的编剧公司,是业内有名的流水作业外包泛滥,水平参差不齐的编剧公司。
挂名来写的那个编剧倒是在古偶武侠圈中小有名气·可是他把这个活,交给了手下的四个年轻编剧·其中有两个,还是初次执笔··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当然,现在陶清风没有看到剧本,不知道这些情况·他只是单纯地从木飞客的武侠小说里,看出了角色前后精分的问题··原作第一本叫做《天朗玉树乾坤侠》,主角外号“乾坤侠”,也是陶清风此番要饰演的“男一号”。
这本小说有一百二十五回,分为上下两部·上部主要描述男主虞山海如何孤身潜伏于敌国王府,伺机为国除獠——却赫然发现,要行刺的敌国王爷,竟然是多年前,抛弃他们母子的亲生父亲。
在那愕然一线的父子天- xing -驱使的,心软住手的空隙间,虞山海被打落山崖,生死不知,上部就此结束··下部描述虞山海大难不死,得遇奇人传授绝世武功。
他回到本国武林中,发现自己身世传开·不知真相的人,以为他与作恶多端的敌国父帅狼狈为女干,是泄露中原武林情报的幕后黑手,人人得而诛之·虞山海艰难地抽丝剥茧,终于找出了嫁祸自己、欺世盗名、害中原武林损失惨重的真凶,更加崩溃地发现——那竟然是从小抚养他长大,被尊为中原武林盟主的舅舅。
原来虞山海只是他舅舅的一枚棋子,培养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长大后,去刺杀生父·虞山海没有刺杀成功,他舅舅便以为他背叛,便传开了关于他的恶毒谣言,下令全江湖诛杀。
最后结局是,虞山海为国诛父,为义杀舅,并自刎于两国交界处··这个故事真的太惨烈,陶清风看完差点没缓过气来·木飞客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的听说网剧要对主角们的结局都进行大幅度修改,陶清风真心希望:千万要改好些,不要像原著一样那么惨。
此外,陶清风在看这本书时,越看到后面越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后来他意识到,是角色前后作风不一致,所带来的纠结感·譬如前期虞山海潜伏卧底,忍辱负重,机智地化解了好几次突如其来的危急,有一次差点被试探出身怀武技,硬生生靠着自伤心脉,呕血装病,打消了王爷的怀疑。
按道理来说,这该是个有头脑,有韧- xing -的武林奇男子··可是到了剧情中段,为了迎合虞山海被打下山崖的剧情,他的心志和头脑都断崖般下降,变成了苦情、敏感、被刺激到就失控发呆的简单粗暴反应。
让他那便宜老爹的贴身侍卫,直接把他打下山崖了··到了故事后半段,主角更是全然不见了前期沉稳隐忍,而是展露出一股好勇斗狠,桀骜不驯的凶蛮,和中原武林梁子越结越大,最后导致无法收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真相,一剑杀了盟主后,血- xing -地饮剑而亡。
陶清风看完之后想了很久,还是无法把这个角色的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人”·陶清风从《归宁皇后》剧组学到的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角色不管如何富于变化,总要有连贯的,某种必须被强调的禀赋,那也是这个角色的“人设”。
可是看完了原著小说,陶清风无法找到从头到尾贯穿虞山海的东西·他只是记得这个故事——的确非常惊心动魄,扣人心弦,反转精彩——可是,这个角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为何要那样做·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陶清风又看了《瀚海东君录》和《魔女丹心》,发现也存在相似的问题。
剧情都非常精彩,却牺牲了角色,前后不能统一··比如东君,这个出身在尊贵的王室,却因为从小目睹夫子惨死,而- xing -格变得孤僻的小皇子·他本名骆琅宁,极端厌恶皇权,拜师江湖名宿,对外只呼为“东君”,数年后成为一方名侠,却不得不奉诏,回到故都保护皇兄。
东君前期的- xing -格是典型的“天子呼来不上船”,“我乃清都山水郎”式的逍遥范··但是故事进展后期,一件件血案发生在天子脚下·东君惩恶扬善,缉捕凶手,全然不见了他回故都的压抑而备受折磨的矛盾,办案结束都是喜色洋洋,“痛饮美酒”,最后和表妹喜结连理,避于白芦峰隐居。
陶清风心想:这个故事倒是有个好结局·办案过程也是一环扣一环,非常精彩,可是他看下来照样觉得憋闷,因为觉得主角- xing -格变化得非常奇怪,边看边想依然理不出个头绪。
陶清风也只能说出故事,而无法把握,到底东君恨不恨皇室他到底最后是怎么解开心结的·至于《魔女丹心》……陶清风看完后最大的感想是:这根本不是魔女,赤丹娘从头到尾都非常大侠范,倒是配得起“丹心”二字。
可是前期又说她满手血腥,暴虐冷酷,武林中人呼之为“魔”·然而故事全都是她如何拯救孤弱于水火之中……甚至她的名字,就是很正派的“梅忘雪”,- xing -格也嫉恶如仇、正直善良,称呼魔女真的太奇怪了。
陶清风的头真的剧痛,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左禹龙违约不演了·这三部原著小说,就非常……有问题··第52章 角色灵魂要完整·若不是原著小说就是二三流的故事, 蓝莓传媒又怎么买得起呢如果想要化腐朽为神奇, 就必须先在编剧加工这一块, 花足功夫。
可是这部网剧的投资和制作,是注定无法请得起, 能高明到把这三部有硬伤的原作扬长避短,改成一个兼顾多方的好作品的优秀编剧·大概要和孟小丹那种同级别,才勉强吃得下来。
然而孟小丹级别的编剧, 根本不会接这种作品··陶清风很快会意识到,这部充满着未知风险的剧目,将成为他演艺生涯目前遇到最大的一个挑战··开始得猝不及防。
陶清风在进组前一个星期, 就应制作方的要求,去见导演和编剧, 说是吃饭熟悉··约定的饭店是一家川菜馆, 陶清风一推开包厢的门, 里面坐着七八个人·陶清风还愣了一下,他得到的邀约上说, 今天只和导演、编剧私下见面。
陶清风还以为“私下”的意思是, 不会携带助理等旁人,所以他也没带苏寻和许容容··直到陶清风礼貌打招呼时才知道——这屋里七个人, 有三个导演, 四个编剧。
的确没有旁人·这次吃饭见面, 其实相当于他们开工之前的一次“介绍会”··导演和编剧数量那么多,是为了尽量压缩拍摄周期··这三个导演,一个是大陆的, 两个来自港台。
他们之前导过最多的,是那种手撕鬼子的抗日神剧·抗日神剧由于每年电视台都有播放任务,所以不愁卖·这也是最不容易被审核毙掉的题材,很多二三流导演扎堆地拍抗日神剧。
这三个导演,也是此列·如果说他们有什么过人之处,大概就是拍雷剧经验丰富,三个月周期绝不拖延·脾气好,反正辣的不是他们自己的眼睛;心态好,反正任务剧总有接盘的电视台。
至于《乾侠、东君、丹娘》,这个网剧本身就是视频网投资,不愁没平台网播·他们的话里话外,都表示这次拍摄一定非常顺利,撸起袖子加油干,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其中有两个导演,是上周才临时加入的,至今原作小说没看完……·至于编剧那边,来的四个编剧,均是编剧公司“碧海编剧工作室”的成员·三位女- xing -,一位男- xing -,都是“著名古装编剧”许韶的手下。
·许韶是这部戏的挂名编剧,招商和宣传用的都是他的名字,然而他根本没来,而是派了四个手下编剧过来·里面有两个编剧,还是今年新毕业的大学生……另外两个有工作经验的编剧,一个写过抗日雷剧剧本,另一个写过一部古装雷剧剧本,并且她们都暂时还没看完原作小说。
那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倒是看完了原作小说剧情·但是离进组开机只有一个星期了,剧本初稿还没完成··至于为什么主要演员就来了陶清风,那是因为,男二和女一的演员,这几天都在其他剧组拍戏……男二要两星期后进组。
女一下周可以来,但她正拍一部现代剧,要轧戏一个月··男二号,是盛佳娱乐公司的十八线小美男·唐九宏·女一号,是虞慈娱乐公司小小一姐,刚考上华电的大一新生,孙无忧,她念了一年书后,就申请了一年的暂停学业,以免和拍戏冲突,等手上几个戏约结束,再去继续念书,不耽误满脸的胶原蛋白。
陶清风和导演、编剧聊了几句,很荒谬地发现,好像,自己,是这屋子里,目前来说,对原作小说最熟悉,想得最多,情节记得最清晰的一个人了··那一瞬间陶清风真的很想回去问问丽莎,解约要赔多少钱·但陶清风也只是想想,无论多少钱,他现在都是赔不起的。
这顿饭吃完后,陶清风重新回到住所,再次把三本原作小说拿出来看,边看边产生了更深的质疑,不仅对这个剧组,还对他演员事业的定位··《归宁皇后》剧组太规范、太高大上了,给了陶清风许多美好的回忆和期待,甚至让他以为那是演员生涯的常态——但事实上,那只是很珍稀的个例。
所以人家能成为省厅重点项目··一年票房上亿的电影能有近百部,可是省厅项目电影,好几年都批不下来一部……·这部网剧制作方又太不规范,太草台班子,给陶清风心理落差太大了。
或许这才是演员生涯的常态,陶清风凭着对这个时代白雾里的记忆回想着,戏子的大笔钞票是怎样快速敛集的应该就是这种短期密集地疯狂捞钱吧。
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讽刺的是,《归宁皇后》零片酬,草台班子却给了他三百万,而他需要这笔款项·那一刻陶清风再次深刻理解了,圣人那句著名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是多么有见地。
也一瞬间明白了傅音告诫里那四个字:不要较真··可是他真的能不较真吗·如果陶清风刚从这具身体里醒来,就接触这样的工作,他一定不会较真。
那时候的他,非常厌恶当戏子,为了违约金不得不演,大抵无论效果多糟糕,反正不是自己的问题,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拿钱走人了··可是如今的陶清风,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在见过百川归海后,愉快地曳尾于淤滩中·从前世开始,陶清风就从来不会奢望,去改变别人做起。
他只能从自己做起……不过,好歹,他想,应该能稍微在这其中起到些作用吧,因为他演的是,男主角啊··陶清风又把原作过了一遍,他记忆力本来就强,又在心里想过很多次不合理之处,现在已经基本上把原作倒背如流了——虽然原作问题蛮多,但也是重要凭据。
然后,陶清风开始去思考,虞山海的- xing -格、习惯、心态、他会做的事——虽然剧本要改动,那些事情不一定做·但陶清风依然觉得,那里有一片破碎的灵魂,与他隔着书封,遥遥相对,从黑白文字间凝视着陶清风。
透过武侠小说古朴典雅的封面,陶清风隐约觉得:演出一个完整的角色,不只是对网剧本身负责,甚至能去补遗原作先天残缺的东西·如果自己再好好想一想,就算遇到改动很大的剧情,也能更稳妥地把更多的“合理- xing -”补缀上去吧。
不知道那个尽头,能不能最后生出一片完整的,属于虞山海的灵魂·在陶清风昏天黑地琢磨原作小说时,他接到了严澹的电话··“我放出来了。”
陶清风吓了一跳,什么放出来然而下一秒严澹就“咦”了声,说:“你不知道我封闭去出卷子吗一个星期都不能碰手机,全被没收了。”
陶清风哑口无言地想,原来不是严老师故意避嫌,不给自己发短信·严老师,并没有因为那天的事情,暂时想疏远他……陶清风心绪起伏,喜忧参半,最终握着手机,还是喜悦的心情占了上风,压制住他那股有些尴尬的,不知该怎么面对严澹的小心思。
陶清风装作很淡定的,把自己要进组拍新戏,现在住在丽莎给他找的新公寓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严澹··“公司给你找的房子在哪里”严澹问。
陶清风说:“宁华江景,这里绿化蛮好的,交通也方便·”·严澹声音略提高:“等会儿,宁华江景户型是你上次说的那种单人公寓”·陶清风说:“是,公司合约要找六十平的,建筑面积大概五十多点,我一个人也够住了。”
严澹又追问,“你,你住的那栋,是不是北朝向,外面正对着人工湖的天鹅雕像”·陶清风后知后觉地问:“是,严老师,你怎么知道”·严澹扶额思考着措辞,略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广川,你租的房子……是我家的。”
陶清风蓦然惊到,亏他这个时候头脑很清醒,忐忑道:“严老师家的房子在这里可是,我还没说我住几层等会儿,该不会……”·严澹只能不太好意思地承认:这一大栋单人公寓,还有旁边两栋合租户型的,都是他家用来外租的房子。
连中介都挂靠在他二哥公司··陶清风整个人都不好了:严老师家到底多有钱·严澹说:“你住这里那就别交钱了·”·陶清风提醒他:“严老师,我本来就不用交钱,公司给我交。
你们该收租金照收,不用心疼,那里面有谢东来的百分之二十·”·虽然并不是这样计算的,但严澹也被逗笑了,低沉的嗓音笑起来颇有磁- xing -··严澹说:“那我今天去找你吃饭吧。
我自己其实在江景也有一套,好久没去,都落灰了,我正好去打扫一下……”·陶清风蓦然一惊:“严老师……要来”·“不欢迎”严澹在电话那头问。
·“哪有哪有·您尽管来·”陶清风一不小心用了“您”的称谓,暴露了他内心的纠结和紧张·好在话筒电流音比较嘈杂,严澹听得以为是比较含糊的“你”。
严澹本来要先打扫完房间再去找陶清风,没想到他从阳台上,看到了陶清风·严澹的房子就在陶清风住的公寓对面,走路五分钟·陶清风从窗户看到严澹在对面阳台上擦窗子,也朝他挥挥手,走过来帮他一起打扫。
“这怎么要你帮忙呢你来这么早作甚,你的手……”严澹没想到陶清风进门后,还没喝茶,就很熟练地拿起了抹布,帮他擦桌子。
“手早就好了·”陶清风说:“真是巧,从阳台上就能看到严老师你的家·”·“这就是缘分,”严澹语调上扬··陶清风听到“缘分”二字,又有点尴尬,没接话。
严澹转而问:“你晚上想去哪里吃这附近我来得不多,有什么好吃的”·陶清风一愣:“我以为你的意思是……来我家吃,我都买好菜了。”
虽然陶清风之前纠结,但严澹好歹是他的恩人,他说“来找你吃饭”,陶清风情理之中都得准备一下,他就去买了菜··严澹乐了:“你还会做菜”·陶清风心想连严澹这种少爷都能做菜,反而奇怪别人会做菜。
但陶清风没说出来,只道:“严老师移驾寒舍尝尝”·“求之不得·”严澹举着抹布继续擦窗子··陶清风见状,本来想问严澹,为什么他要自己做扫除这些事。
以他们家的财力,找钟点工打扫岂不是更方便但是他忽然又觉得不必问,并且隐约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严老师之所以成长为如今的严老师的原因之一。
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今天严澹又戴上了框架眼镜,这让陶清风松了一口气·他本来担心,自己没法像过去一样,正常和严澹愉快地以朋友身份相处,因为那个醉酒后尴尬的吻……催化出自己后来在梦里对燕澹生不正常的念头。
不过好在,严澹看上去丝毫没介怀,陶清风觉得和他相处起来,还是如此地自然、放松和惬意·不由得心想,严老师自是坦坦荡荡真君子,根本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而且,和严澹在一起,让陶清风这么些天来,第一次走出了那种独处时无时无刻不被攥紧心房的痛苦状态,他连睡都睡不好·陶清风甚至希望,能多和严澹呆一会,好好放松大脑里那根时时刺痛的他的弦。
真是太好了·陶清风释然地想:幸好他没有失去严澹这个朋友·那个吻,是陶清风惊觉对燕澹生真正心思的契机,陶清风尽管在理智上告诫自己,严澹并非燕澹生。
但那时候,他的确把严澹当做了燕澹生,而大脑一片空白,顺从地接受了那个吻,却是无法逃避的事实……·陶清风在惭愧之余,还因此担心,他和严澹之间,单纯而美好的朋友情谊,从此会有些变质。
还好只是陶清风单方面的问题,他心想,严老师丝毫没有受影响,不愧是君子坦荡荡·有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事··陶清风真的非常感谢严澹,丝毫不知道,被那个吻勾动起温柔悸动感情的,并非他一个人。
第53章 试探&求而不得·陶清风果然会做菜·虽然他来到现代之后, 去学电磁炉, 电饭锅、煤气灶这些设施, 还是稍微花了一点时间,但惊喜地发现, 比他过去,灶间烧火要方便多了。
而且火势控制起来也毫不费劲··上一辈子陶清风要照顾母亲,很小就做饭烧菜, 从来就没有享受过“君子远庖厨”的待遇·这一世,现代人的厨房如此窗明几净,做饭如此清洁方便, 他更是不会介怀了,并且心中想:要是娘亲也能享受到, 该有多好。
这样一想, 就稍微有些伤怀·他去切菜的手就抖了一抖, 虽然并没有划到手——因为他反应很快,但是刀还是掉在了砧板上·陶清风重新扶起来握在手里。
严澹站在厨房边看他, 就像当初陶清风伤了双手, 在厨房边看严澹做菜一样··严澹见状便道:“小心些·”走过去,宽大温暖的手掌, 状若无意般覆在陶清风手上, 道:“你拿刀的姿势, 食指最好不要码在刀脊上,容易滑,很危险。”
严澹的手掌很烫, 那个姿势像是把陶清风的手,包在掌心中··陶清风拿刀的姿势是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做菜,不好握刀,只能食指码在刀脊上借力,后来习惯不好改了。
但严澹既然纠了,陶清风也就如他意思,把食指放在了侧面··“好·”陶清风觉得,严澹放开的时候,似乎有点流连之感·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下周进组拍新戏”严澹听陶清风说了新工作情况,问:“又要开始忙了·那你这几天假期,准备怎么抓紧时间休息出去旅游吗”·陶清风注意到,今天严澹跟他讲话时,总是时不时审视般地打量他,若有所思,又带着若有似无的一抹笑容。
陶清风几次想问,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这种“我看你看我脸色好像有点怪是怎么回事”·陶清风说:“不出去了·多看几遍原著小说,熟悉剧情。”
以及那一大堆在计划列表里,对理解武侠文化有裨益的,其他名家作品··严澹听陶清风说了改编作品后,沉吟道:“武侠·我只看过金古梁的,木飞客还是第一次听说。
在这方面我就比较孤陋寡闻了·”·陶清风苦笑着,把原作小说硬伤问题,告诉了严澹·既然是二三流之类,受众度不广,严澹没看过是很正常的事··严澹挑眉:“我觉得你这个剧有点……”·陶清风理解了他未出口的吐槽话头:“比起《归宁皇后》剧组,自是差得远。”
而且陶清风还从苏寻那里学会了一个词:雷剧·用以指代那些情节稀烂,人物浅薄,故事无聊,服化道辣眼睛的剧目·陶清风自己去看了看,包括身体原主人陶清从前演过的几部,基本都是雷剧。
那种雷剧拍出来,要么低价贱卖给电视台填白天或午夜档,要么打包给网站,甚至有的剧根本卖不出去·观众看了这些剧后,稍微好些的水花就是在网上争议较大,褒贬不一。
次一点就是被疯狂吐槽,大家边骂边看,都属于“虽然雷但有了存在感”的剧··可惜的是,这个圈子里,哪怕是“雷火了”的剧,也是少数。
大部头是“雷且不火”,大部分观众根本不会点开看,或者看了根本不会去讨论,就像对待小石头一般一脚踢开,丝毫不放在心上,一星半点的水花都没有的雷剧。
·陶清风深深觉得,照这个原作的水平和剧组的能力·最后出来的网剧,多半就是一部无人问津的雷剧了··于是陶清风冷静地对严澹预测:“我觉得这会成为一个雷剧。”
陶清风自己当然想抢救,但实际情况不容乐观,“有心杀敌无力回天”··严澹不懂娱乐圈,从来也不看影视剧,就连黄金档大热电视剧,在严澹眼里都挺浪费时间。
他对电视剧的感- xing -认识,基本上是每周末回家陪长辈时,看完了新闻,母亲就会掌握遥控器,调到一线卫视黄金档,那就是严澹唯一会看电视剧的时刻了··在严澹眼里,百分之八十的电视剧都是雷剧。
他反倒觉得娱乐圈的演员们,不演几部雷剧才不正常,但他还是被陶清风这么耿直的说辞逗笑了··“没事的,演吧,体验生活·”严澹轻松道,“在哪里拍”·新剧是在邻省的横马影视城拍摄,坐高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那是一个老牌的古装影视城,百分之八十的古装剧都是那里拍摄完成的··“那你,”严澹眼睫垂了垂,关注点移到另一个方向,“拍完之后,还回A省来吗”·陶清风倒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按道理说,他拍摄完成之后,似乎是要回星辉娱乐公司总部,有一些艺人训练课程要上。
星辉娱乐公司在B省省会,离A省又是一个小时的高铁·有可能到时候丽莎会在那边给他找住的房子·那么陶清风就没理由待在A省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陶清风斟酌道:“我还是挺想回来的,但可能要回公司上课……”他抬起头,看着严澹的眼睛,“没关系,等我解约后,我肯定回来。”
严澹本来以为,揪出罪魁祸首后,陶清风能对演戏这份工作产生新的追求,他却不知道陶清风本来积攒起来的使命感,被这部雷剧的前景弄得无比悲观,严澹顿了顿问:“解约后,想做什么呢”·陶清风叹了口气,想到了薄薄书页上三百多冤魂,“找个没多少人的地方,看点书,做点学问。”
严澹从陶清风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隐隐的悲哀,这股不时在陶清风身上出现的忧郁气质,纯粹又透明,既让他费解,又让他好奇··“学术这条路,其实,很苦的。”
严澹对陶清风忠告道:“而且,还没什么收入·”严澹自己是情况特殊,有个比较好的家庭做后盾,他也进了不缺项目费的全国最好的华大·饶是如此,他听到陶清风说的这部雷剧片酬三百万,也无奈地想,若是自己的纯工资大概要攒二十多年。
在积攒财富方面,明星让当代华国几乎所有职业都黯然失色··“我不太求那些·”陶清风摇头道,“而且,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觉得苦了。”
严澹看着陶清风长长睫毛,随着眼睛睁闭,仿佛蝴蝶扇着小翅膀,不由得装作漫不经心,抛出了今天第一个试探问题:·“广川,我个人觉得,人,是需要一定物质追求的。
就算你自己不求,但总得为你以后家庭考虑,结婚生子养小孩,有很好的经济实力支撑,会比较幸福·”·陶清风愣了愣,结婚生子根本就不在他的人生计划中,他一个来自千年前的游魂,终究没办法完全融入这个时代,没法适应现代人所有的生活方式。
和女孩子结婚生子更是太不靠谱了·再说了,要是有了小孩,这到底是他的孩子还是身体原主人的孩子,一笔糊涂账,严格来说也不能算传宗接代……·所以陶清风摇头说:“我不结婚,不要小孩。”
严澹心中一跳,却仍是作出无意姿态,笑道:“怎么现在年轻人都这种念头,等你年纪再大些,遇上了喜欢的女孩子,就不会这样想了·”·陶清风仍是摇头。
严澹见状,抛出了第二个试探问题:“哦对,我忘了……明星算公众人物,不能随便谈恋爱结婚·是不是因为这个,和以前谈的朋友……分了”·如果陶清风懂“八卦”这个词,一定会觉得,今天觉得严老师问题的关注点很八卦,但他只是愣了愣,没太听懂这句话,什么叫谈的朋友分了要说朋友,他来到这个时代,就只有严老师一人而已。
但是结合上下文语境,公司不准艺人谈恋爱结婚,陶清风大概能猜出,应该,现代人所谓的“谈朋友”就是“谈恋爱”吧·而“谈恋爱”大概就是古代的男女“心悦君兮”,在结秦晋之好前,互相的倾慕相处吧。
于是陶清风答道:“我没有谈过恋爱·”·严澹心底一乐,隐隐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觉得符合他的推测:陶清风目前没有女朋友是很明显能看出来的,但过去有没有他还不太确定,故而有此一问。
结果也证实了严澹的猜想··严澹转着手中茶杯,继续抛出第三个试探问题:“哦对,我忘了你和公司签合约比较早,是不是……还挺遗憾的,比如有心仪对象没能发展”·陶清风丝毫不知道严澹循序渐进快要把他恋爱史的老底兜空了,他只是隐约觉得今晚严老师关注了一些从前都不好奇的东西,陶清风苦笑道:“我哪有什么心仪对象。”
忽然间陶清风脸上微红,想到了这段时间困扰他的梦·如果硬算起来……尽管很不堪,但陶清风也无法否认·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心仪二字也只有燕澹生配得上了,可惜斯人已不在世上。
严澹没有放过陶清风脸上一闪而过的晕红,不由得挑眉,本来觉得进展得太顺利了,果然还是存在挑战·陶清风虽然口头上否认,但表情却出卖了,他心中当然有人,只不过不好意思说。
要么是脸皮太薄没追到,要么是感情受挫没走出来··于是严澹换个战术,旁敲侧击,故意顺着他的话头:“但你应该是很多人的心仪对象,有没有考虑的打算”·陶清风当然知道自己是很多人的心仪对象,比如那堆自称他老婆的粉丝们。
但要发展还是算了,现代社会十八岁才成年,追他的大部分是十五六岁的少女粉——和古代十五六岁嫁为人妇的不是一个概念·和她们发展关系太罪恶了。
“没有那种考虑·严老师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的……”陶清风笑了笑,“终身大事”·严澹掩饰道:“对明星的感情状态好奇而已。
随口问问,你不想说就不说·”·严澹查过资料——他做事情准备得总是很周全——陶清风的娱乐花边绯闻里,以前曾经有过一个,前女友,但那个女的也是某个公司艺人,更像是营销炒作。
今晚得到的唯一有阻碍的信息,就是陶清风,还真的心里有个人·结合陶清风说的没谈过恋爱——这一句严澹相信是真话——所以陶清风,是暗恋求而不得的暗恋·但是问了之后,陶清风都不愿承认,很明显是比较遗憾的挫折。
严澹想:搞不好那暗恋对象,要么名花(草)有主,要么遗憾离开,要么无情地拒绝过陶清风,让他断了念头,只是有些意难平念念不忘而已··不得不说严澹的推测,仅从陶清风三言两语和一个表情,虽然和真相相去甚远,但逻辑上非常完备。
严澹试探完了,开始潜移默化,说:“你也可以问我呀如果你想知道·”·陶清风说:“我觉得严老师这么优秀,很难找到配得上你的人。”
他顿了顿,又想到严家要是在古代,估计也是个豪门,便说:“而且严老师这种家庭,结婚一般都是‘强强联合’吧·”·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严澹笑了出来:“我家没那么封建。
而且我只是个穷教书的——”·陶清风想着这整栋单人公寓都是严家的,严老师自己两套房子两辆车,然后说自己是穷教书的……唉,他觉得现代社会一定有很适合他心情的词汇,回去要好好学一学。
陶清风没有继续问下去,这让严澹稍微有些挫败感·这并不是个好讯号——广川都不在意他的感情史·但严澹仍然决定多释放一些信息——搞不好陶清风只是太含蓄了不好意思问·严澹便以打趣的口吻道:“你都不问问,我的恋爱经历”·陶清风的确没想到去问,他并不是天- xing -好奇心强的人,更何况,严老师和谁恋爱结婚生子——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但既然对方愿意聊,陶清风当然顺着说下去:“严老师的恋爱经历是怎样”·“逗你的。”
严澹笑道,“我也,从来没有恋爱过·”他强调了那个也字··陶清风这回才有些吃惊了,虽然他明白现代人结婚生子都比古人要晚一些,但现代人不像古人那么轻易定终身,据他所知,成年后自由发展恋爱关系,是不用一定要结婚的。
所以现代人的“恋爱经历”相对来说都要丰富些·在结婚之前就算有过好些次,也不会遭到非议··严澹二十七八岁了,又去过那么多地方,竟然也毫无“恋爱经历”,这倒是稀罕了。
陶清风又重复了那句:“大概是严老师太优秀了吧·”·“不是我眼光高·”严澹道,“我的感情状态很奇怪,从小到大,没法‘喜欢什么人’……我喜欢老师同学,喜欢父母亲人,喜欢花木鱼虫,喜欢经史子集,喜欢很多东西……但是,没有,那种喜欢。”
严澹凝视着陶清风的眼睛:“如果你喜欢过什么人,就会明白是哪种喜欢·我曾一度以为自己患上某种心理疾病,却又没有检查出来·”·陶清风听到严澹说那句“如果你喜欢过什么人……”,脑中如同雪亮闪电劈过,怔然想,他对燕澹生那种不正常的感情……就是他,那种“喜欢”燕澹生,一直想他,一直在意他,一直关注他……这是“喜欢”他啊。
可是这种“喜欢”,终究是不为世所容,悖逆伦常·即便如此,依然控制不住,这使得陶清风很痛苦··“其实,没有‘那种喜欢’,也挺好的。”
陶清风不自觉地结过了话头,情不自禁说,“喜欢一个人,可能会……很难过·”·严澹心中一凛,觉得触及到了陶清风心中隐秘、柔软的地方。
他想告诉陶清风,并非“喜欢”是难过的事情,“求而不得”才是难过的事……可是这种事,也是世间最无解之事,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或者你喜欢的人离开了,很难过,却没有办法。
严澹黯然地想到自己做了两次的梦·那个梦里激烈的,对陶清风的情感,尽管让他非常迷惑,并且至今没有找到答案·但也催化他来试试·自己既然有一点点喜欢陶清风,那能不能发掘一下互相的好感,万一陶清风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呢那岂不是能促进感情,说不定还能解决他恋爱空白症。
更令严澹动容的,是他隐隐觉得,梦中那个以他视角展开的灵魂,真的,太可怜了·虽然那是他自己,自己怎么能怜悯自己呢可是严澹就是控制不住地觉得:先求而不得,然后永远失去,太可怜了……·严澹心想:这只是梦而已,梦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为什么自己要当真呢他越想越觉得头疼,总觉冥冥中有一个巨大的,悲伤的谜团,他既想去发掘,又不敢把那个梦当真。
严澹想安慰陶清风,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只好继续说下去,转移一波注意力,清咳两声:“不过后来,我发现,似乎有人,能稍微让我产生一点点,喜欢的感觉了。”
“那很好·”陶清风依然是温柔地听取着,并不知严澹目不转睛看过来的目光深处,蕴含着怎样含蓄的言下之意··“可是,我发现,那个人,好像心里有别人。”
严澹露出了略苦恼的神色··陶清风还是第一次看到严澹露出这种表情,他不禁为严澹抱不平:“严老师那么好,那人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严澹低低把这句话念了两遍,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道:“广川,我小时候,曾经种过一颗小仙人球,花鸟市场随便买的,五块钱,长大了也丑丑的,但我还是很喜欢。
后来这颗仙人球死了,我二哥说给我买一颗高级又漂亮的多肉植物,种在那个花盆里·但我就是不愿意,每天看着仙人球的尸体……”·严澹继续道:“这跟喜欢一个人,道理是一样的,这跟我好不好,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关键是,那朵仙人球的尸体,到底有没有移出花盆,只有对方放下了,新的植物才能栽进去·”·严澹说:“你最近在看武侠·如果你读了金庸的那本《白马啸西风》,应该就知道最后一句话——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只是我不喜欢。
※”·陶清风默默听着,有一丝替严澹难过,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花盆才能移出来呢”·“我怎么知道呢”严澹尽量让自己语调轻松:“广川,如果是你,如果……你守着一个仙人掌的尸体,你会等什么时候,移它出来呢”·陶清风以为严澹只是在搜集别人的想法,如果心里有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如何走出来的假设。
陶清风还真的面临这种情况,然而他不可能放下燕澹生,那不仅是他喜欢的人,也是他对大楚,对故国,对上辈子的寄托·哪怕很痛苦,他绝不会轻易放下,也放不下,是他灵魂安放的地方……·陶清风纠结道:“严老师,我的想法,应该对你没有什么参考意见。
我这人,有点怪,比较念旧·如果真的是,重要到那种程度的喜欢,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放下了吧·”·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严澹没想到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失神地愣了愣,凝视着陶清风,心想前一句说“那人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和后一句说“一辈子都放不下前情”的都是眼前同一个人,就觉得心中微微刺痛。
他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昂起头,不让陶清风看见眼中一晃而过的波澜··严澹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自然,道:“我也只有一点点喜欢那个人而已……一点点罢了,等不到,就,算了。”
陶清风还以为是自己的例子打击到严老师了,连忙说:“严老师,说了我的意见没参考价值……你不要当一回事,不要难过·”·“我不难过。”
严澹坐下来,喝茶,连茶叶整整一杯吞下去,咀嚼着满嘴的苦沫·严澹摘下眼镜取出软布擦拭了一会儿,喃喃道:“我不难过·”·陶清风觉得严澹情绪这之后就比较低落,他只好竭尽所能多做些好吃的。
但他仍看得出来,严澹吃得心不在焉,说话也时常走神··“抱歉·”严澹也意识到自己不在状态,吃完后欲盖弥彰解释:“我明天有个报告……今晚还得回去给学生改论文。
我就,先告辞了·”·“严老师慢走·”陶清风送他到电梯口,这副景象似乎触及到严澹某个模糊的记忆,他在电梯到了开门的瞬间,转头问陶清风:“那天在宴会上,广川你也是把我从电梯扶下去的吧……你为什么,要送我回你的房间呢”·严澹问得很认真,手按在电梯按钮上,让门就那样卡着不动。
陶清风却并不知道严澹袖中的手,在背后微微颤抖,仿佛扶着一根仅剩的稻草··陶清风理所当然答道:“我房间离得最近·我怎么可能不照顾严老师呢。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和好朋友啊·”·“是这样啊·”严澹脸上忽然扯出一个微笑,松开了手,电梯门缓缓合上·严澹站在电梯里,对门外目送他的陶清风,说:“好吧,广川,再见。”
“再见·”陶清风并不知道那最后一根稻草断掉,严澹究竟是在和什么说再见——和他没开始就结束的,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哪怕只有一点点。
————————————————————————————————-·《乾侠、东君、丹娘》的开机仪式,在B省的横马影视城举行。
陶清风这回戏份是最多的,刚开机就要进组,所以他收拾好了一大箱行李··A省和B省之间有高速,许容容开车送他过去··还是公司那辆黑色的宾士车——老实说星辉娱乐公司给从前身体主人的配套设施里,就数这辆车最好了。
不过原因其实是很多时候太子爷谢国珉也要坐,带着身体原主人出去“玩一下”··当然陶清风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否则他肯定只想把这辆车换掉··苏寻坐在副驾上,一贯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个新剧组的情况。
主要是陶清风即将合作的这两位演员,饰演东君的男二号唐九宏,和饰演女一号梅忘雪的孙无忧,他们的基本信息(八卦)·由于苏寻知道陶清风“失忆”,每次都说得非常事无巨细。
“唐九宏出道两年,是南影毕业的,南影不是三大·所以他资源也比较虐·这剧是他第一个男二号·”苏寻说,“盛佳娱乐公司这几年也在走下坡路,所以他们贼爱买水军,简直是水漫金山……哦对,他们公司的经纪人全是动物外号,唐九宏的经纪人叫做红蝎,渗人吧。
瞧瞧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喜欢蜇人·”·“孙无忧是虞慈的小小一姐,她小时候就演戏了……”·陶清风问:“什么叫小小一姐”·苏寻说:“小陶哥,一般来说呢。
一姐一哥,指的就是公司里资源最好,人气最高,各项事业全面开花的艺人,我们星辉的一哥一姐就是宁海波和寇云红·而小一姐呢,就是年龄小一轮,在新生代演员中,最有希望的潜力股,比如沙洲和刘琦回就分别是他们公司的小一哥和小一姐了。
而小小一姐就是……年龄再小一轮,还在上学,但是从小就是童星出道,以后前途不可限量的·”·陶清风心想,身体原主人陶清,也是十四岁进圈的,可惜运气不好遇到了那种人,自然也没个童星出道的光环,或是被作为未来的好苗子大力栽培了。
苏寻依然在说着:“……这剧是孙无忧第一部 女一号,也是她第一部古装武侠剧·她上华影大一的时候,出来接拍广告,被同学告了·她干脆就给学校提休学一年,接各种广告和片约,忙得陀螺转飞起……我猜她就是故意的,气死她同学们,哈哈。”
 ·陶清风点头,冷不丁问了一下默默开车的许容容:“容容今天怎么了你不舒服吗”·陶清风观察人总是很仔细,也很周全的。
许容容在高速上不敢回头,握着方向盘吓了一跳说:“我我没事啊”·苏寻瞅了后视镜一眼,看陶清风真的是比较关切的表情,才道:“给他说呗……算了我来说。
丽莎姐说,小陶哥要再招个助理·”·陶清风疑惑道:“为什么”·“丽莎姐说,别家公司艺人,都三四个助理。
有助于分工明确,私人生活一个,工作两个·而且沈阿姨辞了……你这里就容容一个人,太少了·”·陶清风道:“我真的需要那么多助理吗有那么多事吗”·苏寻说:“估计以后会有的上次丽莎姐叫开会,说给你引导粉丝后援会,成立应援站,组织前线,这些事情虽然大头在粉丝那边,但是官方要有人正确引导。
免得以后出毒瘤·”·陶清风又说:“这些事你来做不就行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这回苏寻和许容容一起不说话了。
陶清风想了想,忽然就明白了··“我去给丽莎姐说,先暂时不多招人·你俩多做些事情·工资也涨一涨,你们愿意不”陶清风又补充道:“我觉得你们潜力还没发挥完……而且我也不喜欢人多。”
苏寻立刻来了精神,许容容脸上的- yin -影也消失了·两人都容光焕发··“当然没问题,小陶哥我跟你说,提到两倍工资我就十六小时上班,提到三倍工资我就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许容容怼他:“又开始胡咧咧了……”她转头对陶清风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是觉得其实本来我就没多少事,要是有新助理,我岂不更是没存在感了……”·陶清风想到沙洲的四个女助理,每天在片场都是一片叽叽喳喳,蜜蜂围着鲜花似的。
想象了一下自己未来要是走这个路线,太吓人,赶紧坚决表示了拒绝的意思··到了横马影视城已经是晚上了,陶清风住进宾馆安排好的房间,准备休息,迎接第二天的开机仪式。
他也终于——在开机前一天——拿到了那个被魔改得五雷轰顶的初稿剧本··作者有话要说:严澹和燕澹生,在恢复记忆前,不一样有两个原因。
1.不同环境影响·2.燕澹生改名燕澹,以陶清风的死作为分界线,经历了- xing -格变化·人生比作一条长河,燕澹生,是上游最明媚清澈的那一段,然后这条河,逐渐流淌成为大江。
转世叫做严澹,而不是严澹生,背后的隐喻就是,是以经历过那一切的燕澹转世的·前世他把著作都烧干净了·所以他的感情会冰封,喜欢也不表现那么执着。
但终究是同一个灵魂,是不会真正放弃的··第54章 开机仪式·剧本出来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 对于主演来说, 起码应该开通告开始前一个星期拿剧本熟悉一下·可是《乾侠、东君、丹娘》这部剧的四个编剧, 提前一个月才召集齐全,三个星期之前她们才开始看原作。
然后剧本创作了两个星期, 好歹在开机前一天给主演了·剧本还是挺厚的,有大约五十万字··陶清风不敢耽搁,强忍着生物钟的睡意, 把整个剧本快速浏览后,已经晚上十二点了。
其实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看完之后,由于改动太多, 信息量太大,陶清风的大脑还在发懵, 头晕目眩, 勉强把主线脉络梳理下来, 都非常费神了··三本书的内容被合在了一起。
为此,三本书被拆得支离破碎, 人物各种移花接木, 事件各种改头换面……再加上很多魔改新增的内容·改得让陶清风心想……为什么要买原作,换个名字就可以当原创了吧。
陶清风实在撑不住边倒枕头上, 内心充满了对剧本的迷茫, 都还没时间去想后天进组第一场戏要怎么演……眼皮就掌不住合上, 陷入了黑暗的梦乡··陶清风原著看得多,做了个梦,梦里虞山海拿着原作里的爱刀“恕谶”, 捅向自己,切成一片又一片,朝着陶清风怒吼道:“哪一片才是”陶清风醒来之后一身冷汗,一看时间都早上七点了。
他从来没有起来这么晚过,匆忙洗漱完毕,去横马宾馆的餐厅吃早餐··开机仪式是九点举行,剧组要烧香拜神,还要杀猪来祭,颇有些风俗迷信味道·除了那天就见过的三个导演和四个编剧,陶清风还看到了不少即将合作的演员。
他们之中有些人参加完开机仪式就得离开,等过一段时间再进组··现场也来了不少媒体,报道开机仪式的·不过这部网剧实在不算大制作,关注度也比较低,所以来的媒体稀稀拉拉的。
跟陶清风去水天影视城剪彩仪式上参加的,有红毯、礼宾小姐、以及各种省媒记者齐亮相场合的《归宁皇后》开机仪式,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时候现场甚至还有钟玉皎的定妆照——在进组前特意安排拍的。
这个剧组的剧本都是昨天才拿给他的……陶清风无奈想,算了,好自为之,尽力而为吧··陶清风刚出神地想着,肩上就被拍了一下,转头看见个穿着白吊带裙和松糕鞋的小姑娘,带副墨镜打着伞,长得水灵灵的,笑着说:“你就是清风哥哥呀。”
陶清风看过主要演员介绍,这就是饰演女一号的孙无忧了,好在他昨天问清楚了到底该怎么称呼年纪小的演员同事——“孙无忧妹妹,请多指教。”
和她握了握手··“还‘请多指教’呢,”孙无忧掩嘴笑道:“清风哥哥真像业内最近传闻一样,文绉绉的·叫我无忧就好啦。”
陶清风其实很希望有机会和几位主要演员交流探讨一下,比如人物心得,比如故事脉络,比如剧本改动,这样对起戏来效果也能更好些·眼下他觉得就该抓住机会问问,毕竟孙无忧要等下周才进组,她参加完开机仪式就要回去了。
“是该请你多指教些,”陶清风道:“无忧,你演过的戏多·经验多·你觉得丹娘这个角色,为什么会被叫魔女呢”·孙无忧夸张道:“清风哥哥,不是吧,一来你就开讨论会啊……书名不就是魔女,梅若雪她……”·陶清风情不自禁道:“是梅忘雪。”
“好吧,我还没拿到剧本呢,记得不是很清楚·”孙无忧吐吐舌头·陶清风本来想问没拿到剧本,难道你就没看小说原作吗就听到下一句更让他瞠目结舌的话。
“没时间玩游戏……这部戏是游戏改编的吧是仙侠剧吧”·陶清风虚弱道:“是,是武侠小说……”·“哦对对对,武侠剧。”
孙无忧笑道:“都差不多啦·要吊威压感觉好兴奋·”·陶清风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好在这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瘦瘦的男子,比陶清风矮半个头,穿着白套头衫,鼻梁上也架着墨镜,加入了他们谈话。
·“哟,我来晚了·碰头大会呐清风无忧我是唐九宏·”·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这就是饰演东君的唐九宏了,他属于“花美男”长相,肤白脸尖。
墨镜推到头顶后,露出吊梢眉和男人里少见的丹凤眼,就是个子在男明星间显得稍微矮了点,粗略看去才一米七出头的模样·陶清风那么清秀一个人,站在他旁边立刻显得阳光英气了。
陶清风和唐九宏握了握手,发表看法,说:“九宏,我觉得你的长相,挺适合东君·”·原作里东君有动不动就把皇室送来的珍珠宝石乱扔的习惯,由此很多乡民会在他隐居的山林附近寻找。
第一次的时候认成了“神仙娘娘”,把他当女的·唐九宏这- yin -柔秀美的外型,加上个子矮小,陶清风觉得,他化一下妆,和孙无忧站在一起,就是一对姐妹花了。
唐九宏笑说:“我倒不觉得你像虞山海,我看小说还以为他是个霸道总裁长相呢·”·陶清风以为自己听岔了霸道总裁不是现代形容吗跟虞山海有什么关系虞山海也不是家大业大脾气暴躁的- xing -格啊不过听到唐九宏看了小说,陶清风还是心中安慰了许多,好歹不像孙无忧一样,对自己演什么都不清楚。
陶清风说:“你看了小说其实小说里有虞山海的外貌,他长得……”·唐九宏连忙说:“我其实没看完,是三部对吧。
我就看了一本,是南影一个同学发给我的·东君那本《瀚海迷情录》……”·陶清风又愣了:“那本不是叫《瀚海东君录》吗”·唐九宏也吓了一跳:“难道我看错了我是说怎么那本里面,感情戏非常奇怪呢。
虞山海和东君经常打着打着就滚到一起了……我问经纪人他说这不是耽美剧,还以为要改原作呢……”·孙无忧笑得合不拢嘴:“霸道总裁原来是这么来的哈哈哈哈。
你同学给你看的是同人文吧哈哈哈哈哈哈·”·陶清风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简直对这部剧的前途毫无期待了··这个念头在知道第一天的工作安排时,愈发强烈了。
开机第一天,陶清风接到了通告单,有十五场通告··陶清风反复确认了几遍,问苏寻:是十五场不是五场是在一天之内不是这一周的工作·《归宁皇后》剧组,一场通告都可能磨两个小时。
眼下那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上,是一天的时间,排了十五场·早上八场,下午七场·每一场通告的时间,只有半小时··陶清风难以置信地,又把每场通告的剧本挑出来看——台词都很多。
虽然陶清风有超强的记忆力,但是他还没能把这本五十万字的剧本背完·因为这都是现代表达,很多还是口水话,更甚上下文没逻辑·陶清风看前几遍的时候,都是越看越头昏的状态。
他不仅深深为自己的低效率感到惭愧——其实并不是他的错,若是通古雅致的古文,他还能背得特别快·但这种纯现代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口语,字数太多,加上他脑海里原作武侠小说那三本,总是在他背台词的时候跳出来:在脑海里喊着,这个剧情本来该是这样的,这是移花接木了哪个剧情,这里男主本来遇到的是谁……·陶清风前一天夜里,大概背到半夜一点,才把第二天要演的十五场通告的台词全都背完。
他第二天是七点醒的,醒了头也痛,眼睛也痛,浑身哪里都不对劲··去化妆间的时候,陶清风看了看时间,的确是七点半没错·可是化妆间里除了扫除的阿姨之外,一个人都还没在。
通告表上是八点半第一场开拍,陶清风就坐在化妆间的大镜子前,一言不发地等··镜子里的人,因为脸色苍白,愈发显得瘦削·陶清风顺时针方向揉着眼皮,这还是在《归宁皇后》剧组时,钟玉皎教他的,如何消除眼袋黑眼圈。
当然根本的方法是早睡和保养·可是……陶清风苦笑,希望过几天能好起来··到了八点钟,化妆间陆续来人了,看到陶清风来得那么早,都比较吃惊。
主化妆师说:“清风啊,其实你不必来这么早的,以后八点就好啦·”·陶清风不动声色,道:“是么,我以为第一天造型要麻烦些·”·造型师轻松道:“不麻烦啦,画完直接戴发套……”·化妆师一面给陶清风脸上抹隔离霜和上粉,陶清风本来脸色就白,所以妆色没有做得很浓。
然后化妆师拿出个定制的,虞山海的长发头套给陶清风戴着·这是个前额侧边挑出一缕头发,另一侧别至耳后,头顶无冠,属于浪子游侠模样的发套··古装剧打理头发最麻烦。
在《归宁皇后》剧组时,造型师每次还要把长长的假发套戴好后喷各种润滑柔软剂··但这次的发套戴在头上之后就没管了,陶清风等了一会儿,看化妆师居然已经开始在收拾桌子了,才看着镜中发梢末端卷曲问:“不用弄直吗”·刚好一个导演来到化妆间,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接过陶清风的话头说:“不用不用,江湖人,要显得不羁一点。
江湖人哪有时间打理什么头发呢”·陶清风没说什么,心里想的却是,要真是“写实”江湖人,其实根本就不该留长头发,打斗会被揪住,直接剪短算了。
既然做了造型,那不就是给观众欣赏吗而且武侠剧写什么实,陶清风在心里回忆那些登萍渡水、踏雪无痕,跟神仙似的轻功,全都是想象·但君子和而不同,心里有了不一致意见,他还是缄口未言。
到了八点半,人终于稀稀落落地来齐,准备开拍了·陶清风不自觉地卷着头发下摆,试图把它弄直些,丝毫不知道,这个不靠谱剧组的第一天,才刚刚开始而已··前一天晚上,陶清风为了背台词,熬到半夜一点钟才睡,背完了那十五场的台词。
但他也没时间一句句细细琢磨,本来悲观地想:今天在片场一定会被反复NG,耽误很多时间,说不定要加班赶工,耽搁到很晚……·到拍摄现场时,陶清风才知道——有很多镜头,其实根本不需要他背台词。
他险些吐出一口老血··第一场戏,要拍的是虞山海雪夜奔赴敌国卧底,路经农庄,为躲追兵,闯入一间破茅草屋·这倒是和原作小说基本一致··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这一幕要拍的是,虞山海以为破茅草屋里没人,他手受伤了,就用肩膀去撞开门。
·可是陶清风看着空荡荡的拍摄场地——地上铺着绿色布,棚子里也全挂满了绿布,没有门,他要怎么撞·导演A解释了陶清风的疑惑:“清风你不用撞,B组在拍撞门呢。”
陶清风更糊涂了,他人在A组,B组怎么拍撞门·结果他问了才知道·是用的替身,有三个导演,分成ABC组·A组是总导演,主要拍演员本人的近景。
B组主要拍替身动作,C组先待命,等以后其他主演进组后同时开工·今天B组导演正在拍摄替身撞门·陶清风走过去瞅了一眼,场地上也是除了一扇孤零零的门之后,全是绿布。
方便后期抠图合成··陶清风问A导演:“为什么不用我自己拍”·A导演说:“清风你有那么多场,哪能一个个动作拍·放心,替身管够,衣服也有三套。
清风你站着别动,先摆个表情,我们把这个表情录下来……”·陶清风强忍着不适感,问:“我该,该从哪句台词说起”·导演A说:“随便吧,反正后期配音。”
陶清风瞪大了眼睛:“随便”·导演A继续道:“昨天晚上才给的剧本,你哪里背得下来·没关系的,你就说1234567吧……”·陶清风当然不可能真的说1234567,虚弱道:“其实我……背下来了。”
导演愣了愣,道:“哦……那,那好吧,你说吧·”·陶清风就背出了撞门前的台词·背完后,导演也没说他背得对不对(陶清风严重怀疑,其实是导演也不记得这一幕的台词),也没有去管他的动作(因为就拍的是静态大头,都不取全身),直接就一条让他过。
然后拍下一场了··陶清风站在原地,风中凌乱地想,这就过了·陶清风觉得,如果是这种拍摄,他一天之内,的确能拍完十五场·原来是这样拍的。
但这实在是太……有很多时候,他稀里糊涂的摆个姿势,或者露出几个变化的眼神(这大概就是难度最高的时候吧),导演就让他过了·陶清风甚至根本没搞清楚自己在拍哪幕戏。
因为编剧天天在现场把剧本改来改去的,虽然也并不妨碍他的进度——很多时候根本不用讲台词··陶清风内心抓狂地想:就算后期有配音,自己没有口型画面,人家配音怎么配后来在导演助理私下里的解释才知道:没有画面的地方,就用空境,或者不露出演员的口型……请配音老师拿着台词本开始表演。
陶清风在忍受了这样胡乱瞎拍的三天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却觉得很有必要的决定··第55章 剧本问题·陶清风决定去找导演好好聊一聊, 建议前面的戏重拍, 后面的也不能这样拍。
虽然到底该怎么拍, 是导演职权范围内的事·陶清风也理解,演员不该越俎代庖·陶清风本来该像傅音忠告里的“放松玩耍, 导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度过了这三个月,三百万到手里, 其他的根本别管。
可是,陶清风心想,等剧拍出来, 被骂的,是他自己··路人不会看这种雷剧, 但自己的粉丝陶瓷一定会看, 陶清风不是个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但他不能不对粉丝负责。
自己既有为往圣传道之心,做好承担演员的社会责任的准备, 这种片子的实质价值在哪里不求思想- xing -, 起码它得看上去美观,故事好歹讲明白吧。
陶清风觉得自己之前对木飞客原作小说看法太严苛了, 虽然人物前后精分, 好歹故事反转精彩, 也从头到尾起承转合讲完了,阅读感受是很不错的··可是这网剧拍出来——导演承诺会把各组的画面剪在一起——但陶清风都不相信那能给他人完整故事的观感。
更别提天天改剧本,前后各种大小矛盾, 这岂是配音老师念一遍台词本能弥补的·导演有三个,A组导演是总导演,BC两组导演是副导演·陶清风去找的是总导演。
总导演对陶清风收工后还来找他感到奇怪——自己又没有潜规则或被潜规则的特质·总导演这几天按部就班地拍,和他以前拍手撕鬼子那些戏的进展差不多。
陶清风现场乖乖配合,看得出来还背了很多台词,都让总导演特别满意,觉得省心··没想到陶清风来找他的第一句话就把总导演吓懵了··“前面想全部重拍。”
“重拍”的要求,总导演不是没听过,但一般那是某场通告,比较有责任心的演员,提出来,这里或那里拍得慢一点,抠得细致一点,这位导演也会听的。
但是直接像陶清风这样,提出来“全部重拍”的要求,还是让总导演觉得,他吃错什么药了三天已经了四十条了,照导演“老练”的剪辑技术,都可以剪出个十分钟的长片花,去忽悠投资商了——虽然现在并没有投资商要忽悠,这部蓝莓网站投资的已经确定在他们视频网播——这也是导演拍得心不在焉的原因:已经卖出去了,不怕。
“为什么”总导演问陶清风,他不敢直接对男一号露出不耐烦表情,陶清风虽然之前是十八线,但是今年搭上《归宁皇后》,又改名字后,声势好像有了些变化。
星辉公司如果不想栽培,就不会给他男一号了·虽然这种网剧的男一号比不上电视剧,但好歹是个“男一号”的番位··“因为,”陶清风那一瞬间想说很多,他想说,原作薄薄纸片里,有一片虽残缺却还是闪烁了零散精神光辉的灵魂碎片;他想说,一部戏要对观众负责;他想说,演员有自己的社会价值和责任所在……可是看着总导演那双浑浊的眼睛,陶清风忽然想到了,上辈子遇到的,心智未开化的,麻木而愚昧的乡民。
陶清风又想到了,在《归宁皇后》拍摄时,烈日头下扛着机器的钟玉皎··陶清风深吸一口气,觉得她那句“我就是不要脸,想再来一次”的话,说得真好。
虽然他上一辈子,限于身份,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一旦发掘了能说出来的动机,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这是他第一次挣脱出“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所以必须克己复礼,驯顺服从的皮囊——·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因为,我,就是想再来一遍。”
陶清风在门边站得笔直,对总导演说··同时有一个声音,在脑中震耳发聩地告诉他:其实这,就是圣贤口中的,“知行合一”和“致良知”啊。
·那是圣王的心学:知道该如何做,并且去做了,便是“知行合一”·知道了什么是对的,就坚持这份心,便是“致良知”··身为儒门弟子,他很清楚什么是本,什么是表。
但是上一辈子,学统道论服从于封建统治,陶清风其实很少有机会能“知善知恶是致知”,酣畅地传达本心的寄望··纵然身死,学绝未断,道统未消·重活一次,他的心,不会沦亡了。
总导演看着陶清风那副淡然却坚定的样子,心中咯噔一声,难道遇到了那种“拧巴”的演员这位手撕鬼子专业户导演,最怕和那种演员合作,出了名的折腾。
想不到陶清风也是这种折腾的德- xing -··总导演试图抢救一下,委婉道:“清风啊……所有工作人员,都会挺为难的……你这样,不太好吧大家,本来都挺喜欢你的……”·陶清风站在原地,声音不大,却非常清晰。
“我演戏,不是为了剧组喜欢·这戏,是观众要看·”·导演心想:又遇到了个理想化的新人,傻乎乎的,这种剧哪有几个人会认真看能顺利打包卖出去,已经谢天谢地万事大吉了。
什么冲播放量或者吸引观众,那是视频网站需要- cao -心的营销··但他也没有反驳陶清风的要求——这个导演拍手撕鬼子那么多剧,深谙万事和稀泥的做事原则:别人要偷懒,他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人要努力,那也随便呗。
“清风啊·我知道,你追求,比较高·这也是好事·但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有名导演,实在能力有限,拍摄任务也是很紧张的·要不这样吧,接下来拍的时候,你不满意就自己NG,你嫌戏份不对就自己改,你嫌台词不好就自己和编剧商量,我绝对不干涉了。”
导演眼珠一转,又说:“但是,在日程内,绝对不要超过每一条通告的时间,绝不要连累大家加班·之前三天的戏,你想改,也可以,但不能占用进度时间,你自己和其他演员、摄影、灯光、道具、服化商量,看他们愿不愿意晚上陪你加班改咯。”
这个总导演,也是老女干巨猾的·陶清风一个名气不大的年轻演员,怎么可能指使得动那么多部门的人,人家凭什么听他的,凭什么陪他加班改戏他心想:陶清风很容易就碰一鼻子灰,然后乖乖放弃。
至于自己那边,还能乐得轻松,陶清风自己演了负责,总导演甚至可以在片场补瞌睡了··陶清风愣了愣,没想到导演居然以这种方式,同意了他的请求·虽然这听上去实在不负责任——毋宁说是一种责任的下放。
但好歹,自己还是有机会的··陶清风见好就收,道:“谢谢导演,打扰您了·”便走了出去··既然导演的话摆在那里,陶清风罕见地露出一点愉快的微笑,虽然他没怎么实施过,但并不妨碍,他上一辈子待在官场里,见过这种字面意义上的“授权方式”。
他也听闻过,那些有本事的能臣,是如何去做的·他虽然和他们差得很远,陶清风心想,照葫芦画瓢总还是会的··对不起了,陶清风一边往编剧房间走去,心中想,这一次,就让他稍微任- xing -一下,做点俗称“鸡毛当令箭”的小文章吧。
编剧四人,分住在三个房间·有过经验的那两个编剧,一人住一个房间,剩下两个刚毕业的新编剧,合住一个房间··他们的剧本是分工写的·陶清风很容易看得出来,剧本很多地方的台词风格,甚至对人物的理解,都不统一。
所以虽然剧本上并没有标注“这一段是谁写的”,但是陶清风明显看得出来:其中有个编剧,对原作了解比较多,把木飞客的很多原台词,巧妙地嵌进去了·但是其他的编剧,就是在尬写了。
有一个编剧,估计是专门尬写男女主角的感情戏的·写得那叫一个狗血淋漓,看得陶清风扶额头疼··陶清风去敲那个有经验的编剧的房门,她开门时还惊讶了一下,估计也是和导演一样,奇怪自己其实既没有潜规则也没有被潜规则的价值,就是一流水线古偶编剧,陶清风下班之后来找她做什么·陶清风便说:“我想请教编剧们一下,关于剧情的问题,不知能不能请你,让几位编剧都过来一下。”
古偶编剧一号很快镇定下来,点头道:“他们就在隔壁,我去敲门问问·”·走到里面传来“哈哈哈”播放视频声音的房间门口,敲了之后,那两个刚毕业的新编剧穿着睡衣开门,看到陶清风立刻又魂飞魄散地“砰”把门关上,结结巴巴:“不好意思,我们,先换个衣服。”
古偶编剧一号又去敲了同层另一侧,写过抗日雷剧的编剧二号房间门·这回门是很快开了,那个男编剧手里捧着个switch,一看来的居然是主演,也吓得赶紧把游戏机放回去,紧张地抓了把头发,跟着他们出来。
这时两个刚毕业的编剧也换好衣服了,一群人站在走廊中间,看向陶清风都露出一丝无措迷茫,他不得不主动提议:“要不……找个地方,大家坐下来”·他们最终坐在了开放的功能厅圆桌旁,四个人都直勾勾打量陶清风。
一般来说,演员对剧本有问题,找编剧探讨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个网剧,他们自己写得都不走心,所以显得很紧张,生怕陶清风问了问题,他们忘记自己写过的剧情细节,那就更尴尬了。
好在陶清风关注点都是大方向,但很快他们笑不出来了··虞山海和梅忘雪在原作里根本不认识,但是为了串成一个网剧,就把虞山海和梅忘雪身世改了,改成了小时候的青梅竹马,两心相许,长大后分散了。
作为剧来改编,这种设置无可厚非·事实上,这也是陶清风唯一觉得,为了加爱情戏而改动得还算自然的地方·后来的剧情线,才是他想要探讨的地方··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梅忘雪要刺杀魔教教主(这是《魔女丹心》的剧情),虞山海拦住了她,阻碍了她的刺杀计划(这是新增的剧情)。
陶清风谈到这一段时,很诚恳地问编剧们:“我其实不太明白……虞山海为什么要阻止梅忘雪,难道不该是里应外合地配合她吗魔教改成了敌国的国教,卧底难道不该帮同袍一把不说联手刺杀,起码提供点情报”·写这段的是古偶编剧一号,愣了一下:“因为梅忘雪,不信任他啊。
虞山海提供情报,她也不会领情吧”·虞山海和梅忘雪重逢后没能再续前缘,却反目了,因为梅忘雪觉得虞山海为了荣华富贵投奔敌国,变成了个大女干大恶之人,虞山海有苦难言(这也是新增剧情)。
陶清风道:“不管她领不领情,虞山海有没有想帮她提供情报,是不一样的·”陶清风又说:“如果全程没交流还罢了·两人在‘此间亭’明明有单独相处,也确认周围没眼线的片段。
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卧底误会,却……”·却全程都在尴尬地互煽“我恨你”“你变了”苦情戏码,简直是在愚弄观众的智商··古偶编剧一号耸肩道:“怎么能那么快解释清楚误会啊,要是说通了。
虞山海之后怎么抓梅忘雪啊”·虞山海为了取信于敌人,“证明自己的清白”,把梅忘雪绑了交到了敌国皇帝手里(这也是新增的剧情)。
陶清风本来就对这段剧情的意见很大,他皱眉道:“老实说,我真的觉得……难道不是想办法放走她后,再动用智谋巧妙地洗脱自己嫌疑吗亲手抓了她交上去,这实在太过分了,后面做什么都弥补不回来了。”
偏偏那个古偶编剧一号还说:“清风啊,现在观众就爱好这一口狗血·”·陶清风心想,他虽然不敢说完全懂得现代人的口味,也不敢说现代没有欣赏这种剧情的观众。
但从最普通人的良心出发,这种剧情实在无法接受——敌国皇帝看上了梅忘雪,要纳她作贵妃,成大礼那天把她绑在婚房里调戏·虞山海就在门外,心如刀绞地听了一夜墙角。
陶清风更觉得难以理喻了:“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虞山海卧底的身份,是他要刺杀的王爷的幕僚吧·他怎么,怎么听得到敌国皇帝纳妃的墙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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