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探花[古穿今] by 开云种玉(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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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探花[古穿今] by 开云种玉(上)(6)
·古偶编剧大大咧咧道:“他有武功啊·”·陶清风奇道:“前面不是介绍,他虽然有武功,可是皇室守卫森严,大内高手如云,所以要装什么都不会的样子伺机下手吗如果他能潜入敌国皇帝过夜的地方,为什么不杀了他”·古偶编剧哑口无言,只能说为了剧情设置强行如此,有事武功高强,没事寸步难行,主要是为了听墙角。
陶清风说到这里,语气稍微有些激动:“何况,听墙角这段……到底是要说明什么说明他为大义牺牲所爱多么伟大吗他心如刀绞为什么要听一夜墙角……”·男人窝囊到这份上,有奇怪的癖好吗·陶清风对于这段剧情,意见是非常大的。
原作虽然前后人物- xing -格精分,好歹没这些莫名其妙又低级趣味的剧情设置·虞山海前期的形象,隐忍又机智的卧底侠客,还是非常正面又有魅力的形象·木飞客的剧情写得还是环环相扣,可圈可点。
而且原作其实最可贵的地方就是:不乱搞恋爱关系··虞山海那一本《天朗玉树乾坤侠》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正式的女主角,整本书主要写的就是他的沉浮和挣扎·《瀚海东君录》里,东君前期也是片叶不沾身,从小就只有个表妹,后期重心也不是和表妹谈恋爱而是破案,最后结婚也只交代了几笔。
《魔女丹心》里,赤丹娘倒是有个很重要的恋人,可是恋人中途就死了,这才催化了梅忘雪手撕魔教三十六洞主的剧情··陶清风觉得,把虞山海和梅忘雪改成从小的恋人,他是能理解的。
网剧要加爱情戏,让观众喜闻乐见,他觉得无可厚非·至于虞山海去卧底,梅忘雪来刺杀,把原作嫁接到一起,大方向也是不错的·但就是编剧自己原创的枝干,实在太“低俗”了。
让人物智商下限、没有良心,甚至……怂··陶清风觉得,他自己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也忍不了听自己心上人被强迫的墙角,要么为情爱冲冠一怒,要么为大义崩溃远避,哪一种反应都比傻子似的站着听墙角更好吧。
那个古偶编剧很难得地愣了愣,道:“原来清风你是这样理解的啊……会给人这样的感觉吗”·有个刚毕业的编剧也难得的,小声附和了一句:“清风说的,不错啊。”
看来编剧之间,也不是意见统一·这就是陶清风来询问的第二个方面了··陶清风说:“我记得在后期,虞山海和梅忘雪重逢后,梅忘雪曾指着他鼻子痛骂他没脑子,骂他怂,骂他软弱……我还有第二种理解:以为前期那些剧情,是交代人物的缺点,后面再成长起来的,却没有看到对应的剧情。”
古偶编剧看了看她几个同事,惊讶道:“后面……是谁写的”没人答她,她不好意思对陶清风解释了一句:“其实我们手上,还没完整的剧本。
分开写完后,就交给导演了·我没看过·”·陶清风简直想吐血·原来如此,后面的剧本,另一个编剧借着剧中人物之口,骂前面编剧写的人物很垃圾。
但是也没有相应的挽救措施,其实陶清风觉得,后期人物倒是比前期逻辑要顺得多了,原来是有人意识到问题所在的·可惜前面已经铸错难改了··而且搞不好,是那个刚毕业的新编剧写的,她没什么话语权,也没权利改前面,只好用这种方式抗议,虽然是种幼稚且不负责的抗议,但起码看得出前面有问题,不是完全无药可救。
于是陶清风定了定神,抛出了今天来的,第三个来意,也是他在了解清楚情况后,准备做的文章了:“其实是我今天和总导演商量后,他让我来找你们的·我想,重新写一版剧情。”
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第56章 全能演员·陶清风说话很巧妙, 他隐去了总导演说的让他自己做主的前提, 说了他去找总导演, 总导演让他来找编剧,这都是实话, 却让人错觉是导演授意的。
但陶清风的确表达的是自己的诉求··那个古偶编剧,和抗战雷剧编剧脸色都很难看:“导演让你来我们”·陶清风点头:这是实话。
两个编剧又问:“你要重写一版剧情”·陶清风又点头:这也是实话··两个编剧心里打鼓,以为导演和演员都提出了抗议, 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陶清风说:“主要是前面,我觉得问题很多·”·古偶编剧面色难看,又看了看旁边两个低头不说话的, 刚毕业的编剧同事·古偶编剧出道好几年,已经过了那种不能得罪人的阶段。
而且其实她和其中一个副导演之间, 有给唐九宏的盛佳娱乐公司带进组的小透明加塞戏份的, 私下里见不得人的交易·她以为这事被总导演知道了, 总导演要塞自己的人,才派陶清风过来提意见, 敲山镇虎。
·她站起身说:“按合约, 我是写完了的·前面写的既然入不了眼,你们另请高明, 我明天就走·”·剧情改编其实一直是这位古偶编剧在牵头, 因为她资历最长, 默认她是这几人的小小领导,但她其实也没有统一检查,没空整合几人写的, 就交给了导演,反正到时候都会边拍边改。
导演或投资方又可能会塞关系户进来加剧情,她有了副导演的授意,这就是她留下来待命的原因··结果今天才知道,不但那两个刚毕业的编剧在后面剧情里假公济私地骂她前面的剧情,而且还被主演直接点名说前面问题多。
她面子实在挂不住,也觉得后续暗箱- cao -作,大概是进行不下去了··那个抗日雷剧男编剧连忙也站起来,喊:“叶姐……唉……”他回头看了看陶清风,说:“我不太了解虞山海和梅忘雪这边剧情,我是写东君那条线的。
如果重写,我估计帮不上什么忙·”也匆匆跑去追那位叶姐了··这位抗日雷剧编剧,则是另一个副导演的关系户,虽然暂时没有加塞演员的交易,但认识一个广告商,想要插关系进来,还在谈。
但这也是古偶编剧教他的套路,如果她走了,他就不敢继续- cao -作了,只好告了个借口,也自请退出··陶清风本来还想跟他们商量,结果这些人听到问题多,就跑了。
用现代的词汇来说,陶清风以为他们都是易碎的玻璃心,也是无语·他心想这可比孟小丹差得太远了,孟小丹可是抓秃了头发,熬了好几天的夜,吐血在顾问团检查之前改好剧本……有问题并不是错,有问题改就好就行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些人显然不够格··陶清风看着两个依然低着头的刚毕业的编剧,其中一个迟疑地站起来,说:“我其实……过几天就要走了的,要回老家考公务员……大概,没空重写。”
她捅了捅剩下那位编剧·最后一位小姑娘抬头看了看她,小声说:“原来你要辞职啊”·“裸辞无所畏惧·”这个小姑娘无所谓地耸耸肩,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最后剩下那个刚毕业的编剧,依然低着头不说话,但刚才正是她,小声地说了那句觉得陶清风说得对,前面有问题·陶清风见状,便问:“后面梅忘雪骂虞山海那段……是你写的吧”·小姑娘抬头,发愁的脸色全然不见她笔下骂得那么痛快淋漓的气势,弱弱地说:“但我其实没写过完整的剧本,我的专业是英文,我只是喜欢写作。”
陶清风想了想,又问:“剧情后期,虞山海要远赴国境线解决恩怨·东君来送别他时,那一段很有易水击筑的味道,也是你写的”·小姑娘没想到陶清风记得那么细节的地方,点头说:“是,后面到结尾,都是我写的。
但前面……唉……我已经努力圆了,可惜没法救回来·”·陶清风回想了一下,的确他觉得后面剧情和人物都比前面要感觉好,但是前面大方向写成那种后面,后面也只能勉强挣扎,但陶清风还是在后面片段间,偶尔能感受到一缕原作人物的灵魂痕迹,他点头说:“写得不错。”
小姑娘担忧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听到表扬,脸上是控制不住的喜色··陶清风说:“那句‘斗酒虽薄,寸心不忘·惜故人哉,令君子伤’。
虽然是化自《南阳送客》,也算是很应景了·”·小姑娘连忙说:“那一句其实不是我写,也不是我化的,是一个写虞山海写得很好的大大,发在论坛上的。
她授权给我了·”·陶清风感兴趣道:“哦我可以看看吗”·小姑娘又惊慌起来:“啊我说漏嘴了,不行,不能看,她那是……”·陶清风挑眉:“《瀚海迷情录》”·其实那天唐九宏说了这篇同人文后,陶清风秉着了解人物的意图,还是通过那个“连通世界各地的网”去找来看了一下。
除却莫名其妙的感情戏外,陶清风觉得,对人物的塑造,都让位于莫名其妙的感情戏,而显得有点浅薄(陶清风并不知道他看的,是删减得很清水干净的版本,有肉的版本早就被和谐干净了,所以感情发展不连贯。
陶清风也稀里糊涂地没看出来两位男主角之间干柴烈火一点就着的氛围·只是觉得奇怪,怎么每一章说话说半截就没下文了)·就像唐九宏概括的,虞山海像个霸道总裁。
东君像个……陶清风也不懂那个词汇……小媚娃··小姑娘连忙更惊恐地摇头,瑟瑟发抖:“不是……她写的不是《瀚海迷情录》……清风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你,你感觉,怎样”她小心翼翼地问。
陶清风疑惑道:“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每一章都只有一半,而且上下文不连贯·”·小姑娘这才长舒一口气般释然:“还好你看的是绿色和谐……咳咳,没事没事,唉,既然都被迷情录那种OOC荼毒了……那这位太太写的东西,给你看看没关系,”·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小姑娘从手机里调出来个文档推给陶清风。
陶清风看过去,锦词绣章,还挺有功底,一开始就是虞山海临行,东君送别的片段·虽然并不是原著里的,原作这两人只是在同一时代背景下,互相听过对方名号,彼此并不认识。
这篇同人文,大概是虚构一个两人是故交的设定,气氛烘托不错,人物悲壮心态也写出来了,还有点士为知己的意味·然后……就没了··陶清风还以为是手机屏幕出了问题,还徒劳地往下按,就听小姑娘噼里啪啦开说了:“对,就是没了。
是个坑,是个浅坑·是个勾人抓心挠肝结果一击脱离的浅坑这是明月太太写的,挖个坑,她又跳回历史圈舞了·后来小雏妹子看了这个短篇入坑写《瀚海迷情录》……虽然圈内我们觉得太OOC了,但算了,这冷得连个圈字都算不上,有人产出还不是只能供着抱大腿了……结果《迷情录》成了唯一的长篇完结,这对于没有镇圈文来说的冷圈是多么痛的事情……”·陶清风又有一些没听懂,他勉强抓住关键词:“明月太太跳回历史圈舞”·那个妹子反而放开了说:“清风你大概没混过圈,人在江湖哪能不混几个圈。
明月太太跨了N圈,留下好多一击脱离的坑·她混过一段时间武侠圈,写金古梁的比较多,木飞客的小说就贴了这一篇开头,这就是虞东CP的鼻祖文了……但她真爱是历史圈,活跃很久了。
前段时间退圈生孩子去了,最近回来又开始舞了·不过她真的写得很好的,出了好几本正经书,什么《善良守序诸葛亮》,《争奇斗艳三国秘辛》……”·陶清风觉得,听到这些书名,就不知道该如何想象“正经”,但他相信,那位“明月太太”应该的确是个,有些才华之人。
陶清风并不想太偏离今晚的主题,就问:“好吧,我们先放一放这个话题·如果说,我希望你帮忙重写前面全部剧情,你能吗”·“我想写啊前面剧情我早就看不顺眼很久了——”小姑娘眼睛一下子放光,但又泄气道:“但……能拍吗”·陶清风想到总导演授权的下放,以后在现场拍,他说他都不管,让陶清风自己去把握,陶清风就笑了笑,说:“放心吧,你写好后,直接给我。
中途我们也可以随时商量·”·小姑娘显得很兴奋,又小声说:“那我如果请……请明月太太帮我想一些脑洞,到时候能加她的名字吗”·陶清风温和道:“虽然现在我没有办法对你承诺,但我会尽可能去争取。
我认为,只要真的写得好,应该不成问题·但我希望……不是《瀚海迷情录》那种……”·“绝对不是”小姑娘保证道:“明月太太是历史正剧太太而且她只是帮我想脑洞,我写,我来写。
她的脑洞绝对不是那种喂shi的恋爱尴尬戏份,人物绝对不low,开什么玩笑,人物都不苏还怎么吃粮啊……咳咳,我的意思是,唉,我真的好想写一个,很帅很帅的虞山海,很苏很苏的洛朗宁,很帅很帅的梅忘雪,我真的,好喜欢他们啊。”
没想到这个小编剧还是原作书粉,陶清风好奇道:“那你对原作,他们- xing -格精分,也喜欢吗”·“不是啊,喜欢的当然是,最好的那片影子。
虞山海就是前期的人设,洛琅宁就是中期·”小姑娘编剧说起来滔滔不绝,“木飞客喝酒了上头就乱写,我都感觉得出来哪些是他正常写的,哪些是他喝酒后写的。
他又不发连载没个监督,就自己蒙头写·写了又从来不改——唉要是他发连载出来就好了,可能就不会觉得那么孤独,不会后面没心情就乱写,不会喝那么多酒,不会得肝病过世了……”小姑娘有些情绪低落:“唉不过啊,他那种人,可能发了连载后,也不会在意别人意见吧。”
陶清风心想,原来原作者是这样一个人,他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虞山海要面对一个那么惨烈的结局,并且亲手结束了一切·到了后期更像是作者的自我宣泄。
虽然小姑娘说得对,就文学- xing -和人设来说,虞山海最好的那一片影子,是前期卧底展现出来的- xing -格和魅力·这应该才是剧本重新加工的方向··“那就先拜托你了。”
陶清风说到,他还有其他方面需要- cao -心··此后陶清风就过上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的高强度负荷,辛苦的拍摄日子··这大概是可以列入网剧史无前例的的一种- cao -作了——陶清风一声不吭地,揽起了导演、编剧需要- cao -心的事:他自己给自己设计动作,自己和编剧商量剧本,有时候甚至摄影机器位置都要亲自调整。
剧本不能马上改好,陶清风就先拍那位编剧写得不太崩的一小部分·倒也不用重拍前三天的戏份了,因为前期剧本要全部重写··总导演还真的就像承诺那样,只要是有陶清风的戏,都撒手不管了。
有时候在现场补瞌睡,有时候甚至根本不到场··当然,这位老女干巨猾的总导演,生怕事后被蓝莓传媒追责,就耍了个“恶人先告状”的心眼:他告知蓝莓传媒的制片人:陶清风耍大牌,不听他导演,非要自己弄,他管不了。
这引发了蓝莓制片方那边差人潜进剧组打探情况,后来的一系列风波·暂且按下不表··且说这部网剧的重要配角并不多,客串一两集的演员和群演比较多。
陶清风除了自己的戏份要调整,还要去说服这些客串或群演们按照新剧本上面去演绎·一开始的确花费了许多口舌··这其中有不少客串演员,是秉持着傅音老爷子那套“免费旅游的退休生活”的心态,盼着轻松又能有钱拿而来的。
看到陶清风这么能折腾,有些的确一开始不乐意·但好在他们戏份很少,改动的也不算多,再加上这些客串们多半是有经验的老演员,只要沟通得当,他们发挥实力,演到位并不累。
群演就不能奢求了,不过就算不改剧本,他们效果依然僵硬,并没有多大区别·他们按着新剧本上从零开始,该吃盒饭照吃··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累的是陶清风。
虽然他并不后悔·他决定要去做一件事情,所谓的“知行合一”,那就竭力去做·有问题就一个一个罗列,有困难就一桩一桩解决··他每天拍完之后就去找编剧琢磨新剧本,然后回到房间背台词、思考动作,一般要折腾要半夜一两点才能入睡。
第二天五六点就要起床,先早早地去拍摄场地上,安排场景道具——他总觉得所以背景都交给所谓的“后期制作”,让人很不放心··横马影视城作为老牌影视城,是有很多古装剧约定俗成场景的拍摄地,也有大量古装道具可以取用。
只不过来拍摄的剧组比较多,如果要使用,申请和时间安排要麻烦一些·原来的导演懒得花那个精力,也懒得跑远去取景,全都交给五毛钱后期··但是陶清风不怕麻烦,他先把影视城所有拍摄场景都实地去看了一遍,在心中罗列出能使用的场景。
然后向影视城报送申请表··苏寻和许容容每天跟着他在剧组里各种安排接洽联络,都快成了专业导演助理职务了——总导演撒手装死·那两个副导演本来拍替身的,但陶清风所有场景都不要替身拍摄。
在另外两个主演进组之前,也没事情做了··就这样又过了三天,这时候离他进组已经过了一星期了,通告上显示,女一号孙无忧明天就要来拍第一场戏了·她要轧戏,只有早上半天的拍摄时间。
幸好她一开始拍的是后期比较正常的剧情,改动不大·但是需要吊威压·在陶清风琢磨着下一场第一次吊“威压”的戏份时——他早就想去熟悉这个拍武打动作的设备了——他忽然接到了丽莎的紧急电话:·其实陶清风一开始,就想打电话问问丽莎,为什么要给他接这样一部戏。
但他最后又没有打电话,因为他分析:有得必有失·这部网剧的优势:是所谓男一号的番位,和高额的三百万片酬·作为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哪怕丽莎已经答应了给他资源——那也是“从无到有”的保证,而非“从无到好”的跨越。
·而且这是一个古装,也的确符合古装路线··更何况,丽莎可能是直接和蓝莓传媒高层谈的,蓝莓委托外聘导演和编剧,这中间有些环节的- cao -作,他们未必知情。
所以陶清风就没有去向丽莎诉苦·没想到她主动来了电话··丽莎告诉了陶清风一个颠覆- xing -的消息:·蓝莓传媒公司制片方,决定停资重组这个项目,一切拍摄暂停。
陶清风的心刚提到嗓子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就听到丽莎那边悠悠地说:“他们这两天有人偷偷进去考察——他们要换导演重拍·放心,不换你,你依然是主演,他们还要给你加钱。”
第57章 分饰两角·蓝莓视频网站已经运营了好几年, 但是蓝莓传媒文化是旗下才组建不久的, 准备新进军影视业的文化公司, 壳子虽然搭起来了,但里面还比较空, 没拍过几部剧。
因此,蓝莓文化的高层经验不太足,为了吸引其他赞助广告商, 过早地决定这部网剧会在蓝莓视频网站播出——这种做法,其实是助长“惰- xing -”的温床。
如果一部剧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即便是手撕鬼子的雷剧导演, 也不会拍得太过于敷衍,因为毕竟要拍出个像样点的东西, 才能有下家买账·但如果一部剧拍都还没拍, 就有独播视频网站接盘, 那么没有责任心的导演或流水线编剧,甚至连最后一丝束缚和畏惧都不会有了, 随便走个形式就罢了, 他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蓝莓传媒的制片人,甚至根本没想到去现场跟组, 被老油条们钻空子了··所以在那位总导演“恶人先告状”地向蓝莓高层打小报告, 说陶清风“耍大牌”后, 蓝莓高层制片方,觉得这里面稀里糊涂的,他们也缺乏应对经验, 就派人偷偷进去考察情况。
歪打正着的,不但没有看到陶清风“耍大牌”“不听话”等劣迹,反而找到了一大堆“很努力、很用心”“态度很端正,表演很认真”的闪光点。
也认清了那位总导演“偷懒不作为”的事实·他这发告状,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蓝莓视频网站是要拍来赚钱的,怎么可能容忍导演胡闹成这样。
他们暗中观察,每天看着陶清风在片场跑来跑去·全都是陶清风“事必躬亲”地自己又要和编剧接洽改台词,自己又要琢磨动作,自己又要和摄影灯光商量,甚至要每天自己去劝客串的其他演员们好好拍……虽然越俎代庖了不少,但那表现出来的,根本不是耍大牌的姿态,更像是被逼上梁山,努力想要拯救挽救这剧的一波努力。
这也是虽然陶清风安排了很多不属于他的工作,那些摄影、灯光、场记、化妆甚至其他客串演员,都没有反感他,反倒是能配合就配合的原因了·因为陶清风的姿态真的不是在耍大牌,而是在做事情。
嘴上说是没有用的,是不是真的在做事情,别人会看得到··不过当初丽莎和蓝莓高层谈的时候,也是看准了这部剧不愁卖,才分给陶清风·以为蓝莓视频网自产自销,怎么也得为了网播量把好关卡。
没想到他们经验不太足,被下头钻了空子·丽莎听到不靠谱风声的时候,陶清风已经进组了,她刚准备重新评估这个资源,蓝莓那边就递过来了重组换人、给陶清风增加片酬的消息。
事情虽然出乎了她的掌控,但最后意想不到的发展方向,也让她对陶清风感到惊喜,并且觉得:以后可以推些比古装网剧男主规格,更好些的资源给陶清风了·起码投资规模要超过五千万。
这部网剧是四千万··四千万投资虽然对于电影或上星电视剧来说,并不算多,但是对于一个网剧,这个投资已经很厚道了·其中大头是蓝莓视频网自己投的,也有一小部分其他广告赞助商。
投资款项并不是一次到位,前期支付了横马影视城的场地租金,停拍是有损失的·但是比起这部——如果不及时止损的不知所云的网剧——播放后扑街的损失来比,就实在不算什么了。
还有个可能损失比较多的,是主演们的档期费用·但是这部分却很巧妙地规避了,因为——·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丽莎继续在电话里说:“唐九宏不演了,红蝎子一听蓝莓传媒要换导演,就急吼吼要交违约金退出。
我猜唐九宏的盛佳娱乐公司和某个导演,有塞几个关系户那种见不得人的协议·红蝎子的套路不就这些么……你可以留意一下演职人员,后面有没有本来盛佳其他十八线来客串的——我敢打包票,他们要是进组,肯定就会让某个编剧——你不是说,之前有四个么——给他们疯狂加戏。
退了好·”·陶清风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些道道,但这样一来就得重新找东君的演员,看来一时半会没法继续拍了··没想到丽莎又继续说:“孙无忧也不演了。
她又被她华影的同学告了,爆料她前一年有哪几科没去考试,华影学院校方顶不住压力,通牒她回去补考,就在这个月·所以她的片约全都取消了·其实这样也好,她太小,而且现在她的网络舆论很不好。
我们找个黑点少的合作比较有利·”·陶清风无奈地想,三个主演,居然两个都不演了·娱乐圈这些风云变化,真是前一秒还在热闹,下一秒就成陌生人。
来得快去得快,所以才那么浮躁吧……·陶清风说:“那大概,要等多久呢”·丽莎说:“我去见了蓝莓高层,他们对你是很放心满意的,很希望你能继续等在组里,甚至愿意加价。”
陶清风笑了:“如果猜的不错……这是丽莎姐你的功劳吧·”和她的拿手好戏··丽莎道:“那也是你先争了气啊。
其实那边,主要想找靠谱一点的导演·这剧闹到现在,别家是不可能接盘的,蓝莓最后还是要自己消化·所以只能去找有责任心的导演·至于编剧,蓝莓和许韶谈了一下,许韶手下是不是只剩一个编剧留在那里了他们想再找个编剧加入……”·陶清风赶紧道:“丽莎姐,有件事,我答应替那位编剧争取一下,她有位朋友写得很好,但不是专业编剧,提出了一些建议,最后能加上名字吗”陶清风顿了顿,又道:“至于其他人,其实我觉得没必要了。”
这段时间的剧本,都是陶清风和那位编剧商量着完成的,效果也很好··陶清风虽然不是专业编剧,但他对原著张口就来,也看了很多同类武侠小说,一点就通的很多类似“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金式武侠情怀也懂。
加入应景的古诗文更是比比皆是,让那个编剧好不惊讶——“清风,一个被演员事业耽误的编剧·”·丽莎说:“还有这事行,回头我会给蓝莓高层提一声建议。
但是具体谈,你让那个编剧自己去详细商量吧·自己的事情,终究要自己才能争取得到·”·陶清风说:“谢谢丽莎姐,那我这段时间,就回A省等消息”·“重组大概半个月之内可以完成。
你先回去住几天,给你接了个广告,在华京拍一天,这周末飞过去一趟·”·华京是华国首都,陶清风心中一动,古时,那也是大楚的国都,大楚的英华宫殿,至今还在华京保有故都旅游景点。
陶清风其实早就很想去看看了··在陶清风收拾行李回A省的那天,编剧小姑娘毫不客气地把完成一半的稿子交给了他,并且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小心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别人窥视,还好并无旁人在场。
“清风,既然东君要换演员——你觉得,你有没有把握,分饰两角”·陶清风对她的脑洞感到震惊:“分饰两角你在想什么”·编剧小姑娘顿了顿,神秘道:“是明月太太的思路。
你想,原作里,虞山海的身世,生父是敌国密探,生母是中原侠女·生父当年奉皇命,为了搞垮中原武林南下,勾引了他母亲,并且在成功制造中原武林血案后,抛弃了他们母子。
虞山海刚出生就没了爹,娘也因此羞愧自杀了,他才落到舅舅手里抚养·并且跟母氏一系这边,姓虞·”·“但是啊,他那个姓骆的生父,回到敌国,因此受到格外嘉奖,受封唯一的异姓王爷——济昌骆王爷,但是这位王爷有没有娶亲,有没有生继承人,原著小说都没有提及。”
陶清风慢慢理解了她的意思,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编剧小姑娘的脸,因为兴奋显得熠熠生光:“东君骆琅宁的身世,是敌国贵族子弟对不对皇帝是他的表兄,他的母亲是公主,父亲姓骆。
这就是原作里的人物关系了·但是东君的父亲究竟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历怎么当的驸马原作是没有写的。
骆氏虽然是敌国贵族里的大姓氏——但万一呢”·陶清风觉得这后面渐渐有个东西在浮出水面:“所以你想把他们设定成……”·编剧小姑娘激动道:“所以有没有可能,骆琅宁的父亲,就是虞山海的生父济昌王爷呢会不会虞山海和骆琅宁,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呢”·陶清风回忆着:“就算骆琅宁的姓氏,和虞山海的父亲姓氏一样,年龄……”·“年龄啊。
虞山海卧底时说过一句‘六年前,我遇见一个同龄的,年方二八的姑娘’,那么算下来他就是二十二岁·骆琅宁在接诏时说过一句“草民已非士族,这冠礼,还是免了吧。
’成年男子冠礼是二十岁·而《天朗玉树乾坤侠》和《瀚海东君录》是同时期背景的,所以虞山海比骆琅宁大两岁·如果济昌王爷回国受封后就立刻另外娶亲生子,并且娶的是皇室公主,这个时间,是对的上的……”·陶清风不得不佩服原作考据党的脑洞,道:“兄弟长得相似,分饰两角”·小姑娘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同一张脸,骨科相爱相杀,老带感了……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亲兄弟,又有上辈子情仇恩怨,是很有张力的,也很有挑战的。”
陶清风只听得懂后半句,点头道:“思路不错·”·编剧小姑娘偷偷瞥着陶清风表情,似乎没听懂她骨科那句话,才放心地继续说:“骆琅宁提到父亲只说:他不太来看望自己,也不太喜欢母亲……如果是济昌王爷,就能合情合理了。
大概他心中,仍存在着对前妻的愧疚和怀念,虽然他迫于使命不得不抛弃了他们,并且结下了永远无法化解的深仇血痕,但当年确实有过一刻真心爱过吧……所以当他回国受封高官厚禄,并且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但心态一直很纠结扭曲。
骆琅宁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就病逝了·济昌王爷因此对骆琅宁就更冷淡了·骆琅宁从小孤僻的- xing -子也能找到依据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虽然原作并没有这样写,但是陶清风觉得,这样的补完,真的好像特别合情合理,他渐渐被启发了新的思路,道:“所以后来虞山海来行刺时,住的那个院子……”·编剧小姑娘显得更激动了:“对对对,清风你也注意到了对不对。
原作里,虞山海乔装易容,不露出真面目,在王府当幕僚,装作不会武功·当时王府里还是有些武功高强的侍卫,所以虞山海不敢贸然行刺·但那些武功高强的暗卫,多半监护的是王爷身边。
原作里虞山海装作一个落魄书生,说幕僚是好听的头衔了,其实就是在王府管事大娘的偏院里,替那位管事大娘教一教她的儿孙辈的先生·为什么也要时时刻刻那么警惕。
而且为什么王府管事大娘——哪怕资历比较老——会有个单独的院子”·虽然这可能就是木飞客一笔带过略写,没细想的地方,或者写high了没注意到。
但是被同人党的各种滤镜一开脑洞,那简直是处处都朝着她们的脑补发展了··陶清风接着她的思路说:“把那个院子,设定成骆琅宁住的地方·”·“对对对”编剧小姑娘简直快要手舞足蹈起来,深深为想出这个设定而开心:“骆琅宁拜师山中,不常回家,和父亲关系也不好,也不喜欢王室那些应酬,就住在偏院里。
那个王府管事大娘,凭什么有资格独居别院——如果说,她是骆琅宁的乳母,住在那里,替他守着小院,完全合情合理啊·而且这就是虞山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原因——因为他知道,有个武林高手,有可能会时不时回来探望一趟,会进自己教小孩的这个院子里来住,决不能掉以轻心。”
陶清风沉吟说道:“前期虞山海并不知道自己身世,只知道骆琅宁是敌国年轻一辈中优秀的武林高手,小心提防着骆琅宁·他一直没有见过骆琅宁,所以不知道他的长相和自己很相似。
而骆琅宁也只当虞山海是落魄寻常的,替自己乳母的孙子女们蒙训的先生,虞山海易容后的样子也平平无奇·他便不在意——其实这里我觉得可以再改一下,因为《瀚海东君录》里提过,骆琅宁蛮羡慕中原文化,和他们国都游牧文化,马背打天下的粗犷风格很不一样。
骆琅宁从小就被汉文化里那种优美又细腻的情怀打动,如果他以为虞山海是中原流落而来的教书先生……”·编剧小姑娘兴奋地尖叫一声,把陶清风吓了一大跳,茫然地看着她眼睛里简直蒙上一层雾了:“骆琅宁会很尊敬虞山海,对吧,一定会的。
骆琅宁虽然孤僻,对皇室里那堆人都是冷冰冰,理都懒得理会·可是他对江湖侠客,对普通百姓,对真正有水平的人,都特别温柔大气啊·而且那其实是他亲哥哥,虽然彼此不知身世,但会有冥冥中血脉牵动。
但虞山海一见到骆琅宁那张脸……他肯定会又惊又疑,急迫地去探寻真相……啊,我要赶紧去敲明月太太,抱住旋转升天爆炸·改改改,写写写,不肝不是人……”·虽然后来她的一些激动情感的表达,陶清风就不怎么听得懂了,但他能感觉得出,对方的确是动力满满地,在挖掘原作,并且进行富有吸引力,又不低俗,甚至能进一步丰满人物的改动。
虽然并不知道她的动力到底是从哪里来,但那种不计较得失,也不抱怨苦累,只要是按照自己心意去做,哪怕辛苦也非常开心的状态,是很明显的··所以虽然这个编剧小姑娘,笔触还是稍显青涩,但是陶清风觉得,把稿子交给她,还是稍微能放心,加上她有个“似乎还蛮厉害”的后援。
尽管没接触过,但从成稿质量来看,的确是有功底的··陶清风笑了笑,重新拿起那一大沓剧本:“这些我还看不看”·“先别看了,”编剧小姑娘赶紧抱回了那一大堆:“我重新回去写一下虞山海在王府里那一部分,如果改成兄弟的话,从头到尾的剧情都要梳理——”·“有没有想过,”陶清风故意叹了口气:“万一制片方不同意这个改动,也不同意我一人分饰两角呢”·小姑娘手里稿子哗啦啦掉在地上,表情活生生像是到嘴的鸭子飞了,难过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扁嘴道:“什么……”·“别,开玩笑,没定呢。”
陶清风一边惊讶地想,自己也为新设定而开心,竟然到了可以开玩笑的程度,安慰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是真的好,应该没问题·我也会尽力争取。
因为我非常想去尝试,分饰两角的挑战·”·第58章 拒绝狗血三角恋·陶清风虽然回了A省的单人公寓, 但也时时关注着《乾侠东君魔女》的剧本进展·编剧小姑娘几乎每天都要发新剧本给他看——他也着实佩服她, 或者说她们, 的速度。
最多的一次,一天发了五万字过来·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 有些之前就写好的部分,不用改,但那些全新的加起来数量依然很可观··“人在圈里混, 没点手速怎么飘,”在陶清风询问她们为什么能进展得这么快时,小姑娘打着哈欠的声音从微信语音里传来:“明月太太外号二十四桥明月夜, 知道为什么一天二十四更血洗tag,了解一下……我睡了……”·虽然听不懂什么叫tag, 但依稀能明白是手速很快的意思, 陶清风失笑, 然后开始看新剧本,不知不觉就看入神了。
改编过后的剧本, 果然张力十足, 也没有那些低俗且怂梗的部分·甚至从前人物精分的地方,也稍微圆合理了·直到看完, 他才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梅忘雪的戏呢前期她不是来行刺皇帝吗”·陶清风现在发信息用的还是那套老年人喜爱的触屏手写输入法。
他虽然已经背了二十六个字母, 拼音也学得差不多了, 但是熟练应用得还不够,着急的时候还是手写··信誓旦旦要“睡了”的编剧小姑娘,几乎是秒回:“太脑残了, 删了重新写。
一旦梅忘雪要来行刺,虞山海无论是帮还是不帮,都会掉智商掉逼格·加上插感情戏,会让这段剧情崩得无法直视·我和明月太太正在吐梗,清风你也想想呗。
要点就是:既要谈恋爱,又不要恋爱脑……”语音越来越糊,这回是真的睡着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既要谈恋爱,又不要恋爱脑陶清风开始绞尽脑汁,但这实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也没有感情经验,除了……他赶紧摇头,那个没有参考价值,梅忘雪是女孩子。
于是陶清风开始回想原作剧本的感情线,希望能从中获得一些灵感··本来感情戏的清爽,是原作的一个优点·第一版网剧剧本,改得那叫面目全非,变成了三角恋。
虞山海一开始和梅忘雪两心相许,但却亲手把梅忘雪送给了敌国皇帝,不能原谅自己,整日借酒消愁·而后两人陌路,梅忘雪心如死灰·后来被骆琅宁救出皇宫,渐渐被他温柔打动,却还是忘不了虞山海,纠结在两个优秀男子中间。
等中途梅忘雪刚对骆琅宁动心,他就被皇帝召回京城了,没来得及通知梅忘雪,她一度以为骆琅宁死了,于是黑化手撕了一大批门派·后来梅忘雪和洗脱了卧底身份、却还是被中原武林误解为叛徒的虞山海相逢,两人解释清楚误会,冰释前嫌,重归旧好……·虞山海和骆琅宁在最初剧本里,是对手亦情敌,一开始王府卧底时,两人虽然立场相对,但彼此都是武林高手,惺惺相惜。
后来两人争抢一个妹子,互吃飞醋,一个看不顺眼一个·却又偶尔互相搭救,嘴硬心软·直到最后骆琅宁的表妹出事,他才认清内心真爱,退出这场三角恋,成全了虞山海和梅忘雪……·陶清风本来就觉得,这套三角恋写得非常莫名其妙,且对人设简直是毁灭打击的效果。
他根本无法理解,在虞山海做出把梅忘雪送给敌国皇帝这种窒息- cao -作后,后期他们要如何重归于好——这比人设前后精分可怕多了·真按照那样拍,他大概就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观众痛骂抵制的男主角了。
何况梅忘雪中途移情别恋到骆琅宁,甚至为了他大开杀戒(且不说这恋爱脑违背她侠女原则,足够喝一壶的)·后期又莫名其妙重投虞山海的怀抱——女主角大概也要被扣上个,水- xing -杨花的帽子。
至于东君骆琅宁那边,不是一直对细水长流陪伴自己的表妹,有一股淡淡的,不自知的情愫吗怎么会突然喜欢上梅忘雪,后来却又不喜欢她了,重新选择了表妹——这对于塑造人物有任何帮助吗除了说明骆琅宁是个容易动心的多情种子之外,还说明了什么吗·陶清风从苏寻那里了解到,不少雷剧虽然辣眼睛,但奇妙地有让人看了放松减压、欢乐吐槽开心的效果。
他觉得按照原剧本的设置,连“制造笑点”都达不到,只会让人看了憋闷、呕出一口老血··再者新的版本里,虞山海和骆琅宁变成了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再来三角恋争抢一个妹子,这就实在有些太恶俗——其实陶清风并不知道,若是换了喜爱俗套狗血的编剧,加在兄弟梗之上必定会有兄弟相争一个女人,还美其名曰:兄弟的品味一致,喜欢同一个女孩子,来制造更激烈的狗血冲突。
但是陶清风深受兄友弟恭那套纲影响,觉得:兄弟怎么能争抢一个女人呢就算当初并不知道彼此是兄弟,也应该尽量避免这种套路·再说了,虞山海身负卧底刺杀重任,哪里有精力来分心谈情说爱呢在感情上应该是“抑”和“收”,反而能表现那股深情,而不是鲁莽地“张扬”出那种感情。
由于陶清风想要挑战分饰两角,他有空就去琢磨虞山海,想办法补缀前后不一精分的原因·已经大概理出了一点头绪·两个比较大的问题所在处,一是虞山海因为蓦然受到真相刺激,瞬间勾起父子天- xing -,没能痛下杀手,被他爹侍卫打下悬崖,这在情理上是可以圆合理的。
只要不要表现得那么敏感呆滞,傻愣愣掉智商的白痴模样,而是增加无可奈何,让观众看得出他是在天伦和使命之间痛苦挣扎,就可以了·二是被武林追杀时,表现出来的凶蛮,其实只要铺垫一下他被昔年呼为友的那些同道,使尽各种卑鄙下作手段追杀。
让他看透了这批“名门正派中的伪君子”嘴脸,导致- xing -情变化,变得心事重重,戒备冷漠,那么偶尔流露出来凶腥血- xing -,在某种程度上也说得过去了。
除此之外,陶清风还去琢磨东君骆琅宁的精分问题,也慢慢梳理出了一点头绪··骆琅宁前期- xing -格孤僻高冷,许多贵族看不顺眼他,却又奈他不得·这一部分- xing -格特征是比较好把握的。
但是后期他回到皇都破案,渐渐消弭了对皇室的恨意,变得如鱼得水,且并没有多少挣扎消解的铺垫,这部分就让陶清风觉得,需要好好改一下·骆琅宁在政治上向往中原礼教理想中的“圣人大同之治”,在生活上推崇“独善其身”,虽然他是个外族,但精神上早已“中原化”了。
这样的一位贵族子弟,回到本国推崇“霸权”的皇帝手下,踏入“万马齐喑”的朝廷,精神上应该是备受折磨的·不见得能轻易放下··陶清风还思索着:在这种精神压力下,骆琅宁的感情又该如何安放呢原作里的表妹,着墨非常少,- xing -格特征很苍白,只模糊写了她小时候很顽皮,长大却是个温柔熨帖的女子。
她并不太懂骆琅宁在朝廷和江湖中的波折,只是数十年如一日地守候着他·陶清风隐约明白表妹连破案都没戏份的原因了——或许这个人物塑造的存在意义,只是骆琅宁暂时的,一张白纸似的精神避风港。
可是很难戏剧化··不约而同地,陶清风在第二天,接到编剧发来的,关于表妹的大幅度修改新剧情——编剧改掉了第一版剧情里的三角恋·给表妹加戏,塑造两对主CP。
没有什么兄弟抢女人,或者两个妹子都爱一个男人这类戏码·一个萝卜一个坑地栽好··然而陶清风还是差点被惊掉了下巴——编剧和那位明月太太,把表妹人设一百八十度改(也不能说改,因为原作就没有几笔),变成了全新的颠覆- xing -角色。
通俗地说,变成了一个“妖女”·她还是骆琅宁的表妹,小时候依然很调皮,也从小就和骆琅宁暗生情愫·但受家族训练,秘密练就一身本领,长大后,领受了皇帝专门用以处决不听话臣子的恐怖暗杀机关“血凌坊”杀手职务,是服务于皇朝的鹰犬。
陶清风抑制住震惊:这是把表妹改成了反派最后还怎么和骆琅宁结秦晋之好他翻到剧本后期,果不其然——没结婚,甚至表白都非常惨烈。
表妹最后死了·骆琅宁并没有走出格格不入朝野的心结,更想去离开浑浊的朝野,也不愿放达于波诡云谲的江湖,陷入找不到归处的迷惘中·但是结局还没写出来,他应该还要替兄长做些事情。
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陶清风并没有马上提出意见,虽然这个走向很致郁·但陶清风隐约觉得:对骆琅宁来说,这反倒是适合他的去处·他那种身份和精神追求的错位悲剧——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快乐的;在当时的环境下,无法入世找到可走的路。
而且陶清风大概能明白为什么要把表妹设置成反派了:以相似出身不同道路的对比,更立体地增加骆琅宁和皇城之间的矛盾冲突·另外,表妹的戏份张力大篇幅得到增强,破案剧情可以添加很多戏份。
她自己则能够“活过来”,哪怕她最后“死去了”··虞山海和梅忘雪的新结局,也没写出来·但是走向很新鲜——梅忘雪变成武林盟主,担负起团结中原武林的重任,戏份非常之英姿飒爽。
陶清风关注完剧本这边的进展,又去关心蓝莓文化传媒公司,重组这个项目的进展··陶清风已经传达了把剧本修改成兄弟,他想要分饰两角的建议·制片方已经同意了。
因为他们配合着看了新版剧本,皆是赞不绝口·而且对于制片方来说,省了再找个男角色的麻烦,只用再给陶清风增加一些片酬··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需要再找两个女演员了。
而且最好有一个也是虞慈的·毕竟孙无忧的经纪人之前谈过合作关系,再推一个过来比较方便··陶清风这段时间,除了做剧本的理解之外,还在试图锻炼另一个方面:体魄。
武侠小说里面的武功,大都是虚构的,但拍摄过程中,的确有很多要吊威压,出体力的武打动作——陶清风也因此,认可唯一一种,他没法短期突击,需要的替身:武打替身。
演职人员表上,陶清风的替身有五六个,但大部分是不同组里站着充数、或者露背景的那种文替·陶清风觉得那都是没有必要的·除了需要一个,专业武打替身。
出乎意料的,是个女孩子——不过陶清风一想也明白了,他体格非常瘦,穿的衣服又走江湖袍袖翩翩的束腰风格,陶清风那截腰,真的只有女孩子当替身才不违和了。
幸运的是,武替小姐姐有175,在女- xing -中算是高个子,虽然还是比陶清风稍微矮一点,但武打动态并不会显出来··当然,第一次见的时候,陶清风还是忍不住吃惊道:“是姑娘来替”·“女的怎么了”武替小姐姐大抵是给明星当替身当多了,眉头一皱,语气带刺:“一点不比男的差”·陶清风赶紧告罪道:“翟老师息怒,我从未有丝毫看轻女子之心。”
·这个道理,陶清风上辈子就明白了·因为那位压在他和燕澹生头上的状元——纵然有“应大砍”这样诡异的化名——不折不扣的,是一位才学渊博,又有本事的姑娘。
陶清风偶尔之间,才发觉了她女扮男装的秘密·虽然并不知道那位姑娘的真正名字,也真心敬佩··这位叫做翟艳的武替,是一位很有名的打星演员的师妹。
在娱乐圈也替了三四年,见过各式明星·看得出陶清风并不是那类无知且耍大牌的小明星后,态度也柔和下来··陶清风请教了她,一些基本锻炼的办法,虽然最多只算塑点形,短期内连增肌都达不到,但至少仪态上,尽量往“侠客”外型靠拢。
翟艳还给他推荐了零基础的普通人,唯一一套适合直接上手练的武术套路——·太极拳和太极剑··所以这几天,陶清风每天四五点起床后,就去跟着武术视频,在小区绿化带上练太极——更像老年人作风了。
还好他出没的时间太早,小区内认识“陶清风”的年轻人都还没起床·只有一些老爷爷老奶奶们注意到他··过了几天,几位爷爷奶奶看稀奇地,跟在他后面也练起了太极。
还好这些大爷大妈们都不太关注娱乐新闻,并不认识陶清风,只觉得这个帅小伙真是少见的热爱养生·不知道能不能带领这小区壮大“传统养生”,去和绿化带中间那块每天声势浩大的“广场舞军团”打擂台。
陶清风丝毫不知道,他究竟被冠上了怎样奇怪的接班人期待·他一向是非常尊敬老年人的,他们要跟着自己打太极,那就随意·有几位长期打太极的老爷爷老奶奶还有几把刷子,陶清风返过去向他们请教。
渐渐的那二十四式太极拳和五六十式太极剑,还练得有模有样起来··可惜这个周末他只好暂停这项愉快的活动,乘坐许容容开的公司车载着他去了机场,飞去华京拍广告,明天晚上才回来。
这是陶清风第一次在穿过来后坐飞机,虽然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有印象,但真正坐上去是不一样的·从头等舱的窗边往下看到云海与逐渐变小的建筑·在天空飞起来了,好似所有轻狂的想象都能蒸腾成阳光的金色,陶清风怔怔地靠在窗边看,不由得——尽管不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想道:这个时代,真好啊。
第59章 族谱·陶清风要拍的广告, 是一种饮料的群像广告·这个老牌的饮料公司, 请了好些个年轻明星, 为明年夏天上市的清凉饮料筹备宣传广告·这并不是代言项目,没有高昂的代言费用拿。
但是花半天时间拍个广告, 就有小十几万进账,总归是来者不拒的事··唯一有点困难的地方在于,现在天气入冬转凉, 尤其今天忽然大幅度降温·但却要拍夏天清爽的广告,要拍摄穿着短袖T恤跑得大汗淋漓的样子,把饮料从头上浇下去, 表露出畅爽的姿态。
陶清风拍了两条没过·天气骤冷,城市还没集体供暖·场地上, 只有一台空调于事无补地吹着温度并不高的制暖风·每次水一从他头顶浇下去, 陶清风就情不自禁直打哆嗦。
这种反应并不是神经可以自主控制的动作或表情, 而是一种应激··不止他一人无法适应·和陶清风同组拍摄的,是虞慈的一位叫白依依的女星, 她更是状态不好, 浇了一次冷水之后脸色非常难受,抱着肚子蜷缩在角落里, 站都站不起来。
她经纪人跟广告公司沟通可能今天无法拍摄完成了·可是日程都是安排好的, 明天也不能补拍··“要不, 拍个不浇水版,然后加特效”广告公司也觉得这种温度拍清凉广告,实在不太人- xing -化, 也很难出效果。
于是场地上负责人临时提出了建议·他请示了项目总监,项目总监的顾虑是,前几天没降温时已经拍了其他明星的广告,要剪辑在一起,不知道特效会不会违和——可是现在又来不及做动态特效,希望他们先出版静态图加滤镜,给广告经理看个效果,也好有个交代。
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我们公司一楼就是自家的印厂,在里面请美工师傅调个水花图,直接印在广告纸上看个大概效果吧·”项目总监翻检前面已经拍摄了的画面,找出几幕适合做特效的片段摘出来。
请陶清风他们一起去印厂·如果合适,他们就不必重拍,可以直接离开了··白依依也站起来了,她休息了一会儿脸色好些了,但走路还是软·鱼贯而行时,陶清风刚好走在她身边,白依依的高跟鞋又差点崴到,陶清风赶紧去扶了她一把,另一侧的她的经纪人投来了混杂着感激和警惕的视线。
“谢谢·”白依依示意经纪人无事,又吞了一片止痛药··“精神可嘉·”陶清风自然不会说类似休息吧别拍了之类的话,在这些事上,他一向拎得很清楚。
他刚才去扶白依依时,觉得她尽管非常疼还是要坚持站起来走路的那股狠劲,让他联想到了新剧本里被改成反派的表妹人设··“这个圈子,不努力就会落后。
长江后浪推前浪……”白依依瞥了眼陶清风,转移了话题,问:“无忧和我一个公司·她之前是不是要和你搭戏”·陶清风想起来,苏寻介绍过孙无忧是虞慈的小小一姐,想必对于白依依这批比她年龄稍大,进圈几年的前辈来说,会带来肉眼可见的危机感。
“她不演了,回学校考试去了·”陶清风并不知道蓝莓传媒会如何安排接替的演员人选,但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去传达一些不算秘密的讯息,增加交流总归不是坏事,“那部剧要增加一个女角色。
新改了剧本·”·白依依不像其他混久了圈子的演员,在看清古偶泡沫市场,对剧本不以为然的心态,而是仍然秉持着一种好奇的进取心,问:“改得怎么样”·陶清风言简意赅:“很精彩。”
白依依眼神一亮:“真的”·陶清风笃定笑了笑,这部分就不能详说了,他点到即止:“很快就能眼见为实了·”·白依依又瞥了他一眼:“片方是想再找个虞慈的”·保不准有其他娱乐公司想截胡这个资源。
陶清风知道这大概已经算是情报的范畴了,也不敢说得详细,只道:“和虞慈合作过,方便些·”·不过这对于白依依这种混了几年圈的聪明人来说,已经够了,她也言简意赅两个字:“谢谢。”
雷剧和好剧的区分,很多时候就是剧本而已·听到有个好剧本,她动心了·影视行业一向是好剧本难求·哪怕这是网剧——毕竟现在古装剧上星已经越来越难,绝大多数都是网剧了。
对于小花来说,拍古装剧是吸粉固粉的利器,好的古装剧本更能带来极好的红利··可是虞慈娱乐公司的女星很多,白依依和孙无忧又不是同个经纪人。
若没有这个讯息,大概连争都没争取,这块蛋糕就被人分走了·所以白依依谢谢陶清风给她提供的这个消息··陶清风笑笑,点头不语,之后就一路无话,来到了印厂。
印厂的美工排版师傅很快在电脑上加了水滴效果的滤镜广告图,看上去倒是还不错·但是项目总监希望能打印一版产品包装纸的规格出来,和其他明星对比,看看色差或者清晰度有没有问题。
如果可以用,陶清风和白依依就不用再拍了·却无奈地发现,印厂所有的机器都在印大件··“在印什么能不能停一下”项目负责人皱眉问。
“不行啊,这波书要得很急,今天下午就要运走,这本书的版真的太难制了,工艺又多,停了机器损失很大·”印厂负责人商量道:“要不等晚上”·陶清风倒没意见,他没有其他安排。
本来是想工作结束后,去华京的英华皇宫景点看一眼·但如果工作没完成,他当然得奉陪··“等不起·”白依依的经纪人赶紧说,神情很焦虑:“这个印厂不也是你们集团的怎么公司的事情不能优先”·印厂负责人也不乐意了:“机器一关就是几万块钱的事情,事先又没有安排,先来后到……”·白依依的经纪人差点吵起来了:“我的艺人今天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再泼冷水就得送医院了,区区几万够赔”·广告项目负责人赶紧劝架,然而这其实本来就是临时加塞的事情,是希望拿到包装纸后再向广告经理申请汇报的,所以也没有约束印厂负责人的权力。
白依依又开始生理期阵痛发作了,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一时间场面更是混乱,两边火药味越来越重……·这时候,印刷机器旁边,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陶清风悠悠道:“你们印的这大件……书族谱吧好像有点问题,可能的确得停一停。”
陶清风指了指机器边刚印好,还散发着油墨香味,铺在报纸上的一摞摊开的厚书··印厂负责人愣道:“你说什么”·陶清风重新把那本书举起来——用举这个字,因为这本书真的太厚了,开本又大,硬皮精装,起码有五六斤重。
而且封面上又用了浮雕工艺·粗略翻开,里面有许多全彩照片、图文混排、线图、树状图、地图等·的确就像那个印厂负责人说的,制版非常困难··这是一本大家族的族谱,是没有书号的印刷品。
但只要印数不超过一定数量,印厂是可以批量制作的·不过因为它的工艺实在复杂,内页又多·即便印数只有一千本,但已经开了好几天的机器··陶清风把这本族谱翻到序言后面,是一张小篆碑刻的照片,旁边配有简体汉字说明。
但是陶清风发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制作辅文之人疏漏,这些在他眼里起来很好认的小篆碑刻,有些字都翻译错了··其实是因为,族谱制作,并不是正规出版物,没有请专业的编辑校对,而是家族内部之人自己来做。
制作样书时,也没检查出来·现代人当然有很多认得小篆字的,可惜并不包括这本族谱的检查人员··陶清风说:“这几个字错了之后,家族迁徙中途路线都不一样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恐怕得重新改吧”··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印厂负责人也不认得这几个小篆字,他们厂又不负责编辑校对,只是接单制版印刷。
但是听了陶清风的话,如果那是真的,客户拿到成品后,肯定又会回来折腾·印厂负责人赶紧给客户打了个电话,说了内容上被人指出的问题,这问题还挺严重的··客户是华京一位有威望的先生,并不精通这方面的知识。
族谱的编辑排版,还是他那还在上学的女儿,业余时间完成的——这才意识到态度不够端正,赶紧到处打电话找家族里离得近的其他人,去印厂现场请教·并且让印厂立刻把机器停掉,他们得重新回去检查修改。
家族迁徙路线都能弄错,也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疏漏,想想就后怕··停掉了这大件制作后,也终于能印广告包装纸看效果了·幸运的是,效果还挺契合,不用重新拍了。
至于后期动态制作,照着这个静态图去把握,应该不会有问题··白依依的经纪人对陶清风无比感激——陶清风连忙谦虚摇头,只说:恰好他们书里有问题,客户那边主动停掉,否则他也没办法啊。
白依依的经纪人看他眼神更不一般,说:“那也得有水平看得懂小篆字啊·”·白依依虽然疼得说不了话,但她看在眼里,对陶清风口中的“剧本精彩”又添加了几分可信程度。
完工后,白依依他们要赶着去休息·陶清风也准备结束工作,去逛英华皇宫博物馆了·许容容还在外面车上等他·但是印厂负责人拦住了陶清风,道:“请您等一下。
刚才族谱的客户先生说,希望您能和马上来这里的,他们家里的人,稍微说一下那个问题·他们很感谢你·”·陶清风询问,得知他们家里某个人马上就到了,便答应留下来稍等,他给许容容打了电话让她自己去休息。
陶清风边等边翻开族谱浏览,忽然手便是一抖··那张他指出翻译错误的小篆照片前面,还有另一张碑刻照片,记载着这个家族的发源地,叫长胤,是个春秋地名——小篆是秦朝的文字了,但凡制作族谱的,绞尽脑汁把家族发源攀附到著名历史背景中。
这个家族就上溯到当年周王朝分封的许多姓氏里的某一支,从西秦迁移出发··陶清风觉得“长胤”这个地名眼熟,是因为这里,曾经是燕澹生告知过他,他们祖家发源地。
陶清风又颤抖地翻回封面,烫金标题让他长舒一口气——严氏族谱,不是燕氏·他莫名松了口气,又有些隐约的失落··不过,又是姓严的·陶清风心想,他怎么和姓严的这么有缘。
这样想的时候,就听到入口处传来了讲电话的声音,伴随着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响亮声:“本家那边就是喜欢逮着我薅毛,因为我出差在华京就差使来,但我能怎么办啊,对老三辈的说‘我分分钟几百万上下’你笑什么笑,什么小篆字,我又不懂,那是你的事情——周末教什么课,非全日制的有什么好教的——”·走进来的这位西装挺括,梳着大背头,头发上抹了定型蜡的男人,背后恭敬地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替他提着黑色公文包,女的比白依依还漂亮。
·陶清风看来人的模样,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但对方带着副大墨镜,看不清楚··那个男人挂了电话走到印厂负责人面前,后面提公文包的男人赶紧上前,把印厂负责人手中的族谱接了。
西装男人随即问:“那位认小篆的‘一字师’是哪位——”印厂负责人往陶清风方向一指··西装墨镜男人转头时看到了陶清风,反应过来般怔了会儿,才露出了略惊讶的笑声:“哟,是你啊。”
陶清风心想,他好像不认识这位先生,怎么对方一副认得他的样子难道是身体原主人陶清以前的熟人吗他得想法子圆一下……·不等陶清风来得及应对,西装男人一边取下墨镜,露出一张陶清风熟悉五六分的容颜,他走过来的距离并不近,但声音又恰好巧妙到只有两人听得到——·“唉不上道啊,没反应过来好歹我也是帮你牵制了谢东来那老东西几千万的人啊——看在是小澹朋友面子上,给你个机会,下一句话请我吃饭。”
陶清风这回反应过来了,这人是严澹是二哥,那位有“小严总”之称的商界才子严放·对方既然得了严澹的拜托,自然查过资料,知道陶清风的样子,一眼就认出他了。
严放长得和严澹五六分相似,气质却显得更跳脱·当然,如果严澹在这里,他应该会对陶清风说“多担待”这位爱开玩笑的二哥了··“原来是您,严放先生,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感谢。”
陶清风也笑了,说:“能请严先生吃饭当然是我的荣幸·就是担心耽搁了分分钟几十万上下,我请不起啊·”·严放状若大方地挥手道:“没关系的。
看在你帮了本家族谱的份上·”他又压低了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找个借口不和本家的那堆人吃饭,就是帮我省钱了·每次他们都要拉赞助,烦得很。”
陶清风这回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了,他连忙应景道:“好的·不过我不熟华京,您指路,我请您吃饭·”·严放回头示意了一下那位女秘书,她立刻恭敬道:“已经都安排好了。”
严放说:“走·对了,把族谱带一本·待会你再指几个问题·我倒要看看本家能不靠谱到什么地步·”替严放拿公文包的那个男子立刻取了一本族谱。
陶清风跟着走出去,一边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说:“我给我助理说一声……”·那个女秘书已经说:“陶先生不必- cao -心,我们会给许小姐指好路,带她去吃饭的。”
陶清风挑眉惊讶问:“你们连这个都知道”·女秘书和男秘书这回都没说话了·严放扬起嘴角笑了笑:“行了,跟我去吃饭,就不要- cao -那些凡人的心了。”
说这话的时候,陶清风已经看到地下车库里那辆又长又大,无比吸引眼球的加长林肯车,心想这大概就是严放的风格吧·对方是准备坐这辆车去和本家吃饭吗估计会把对方弄得很不开心吧·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陶清风坐上车,男秘书是驾驶,女秘书坐在副驾。
陶清风和严放坐在后面宽敞座位上·一上车,严放就把族谱往陶清风手里一塞,一种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的语气:“挑吧·”·第60章 甲骨文·陶清风一翻果然又找到个认错的小篆字, 疑惑道:“您弟弟, 严老师很懂这些东西啊, 为什么不让他来编”·严放冷笑了几声,似笑非笑, 带着一抹嘲讽语气:“本家要自己弄啊。”
听严放话里的意思,严家在华京有个本家,是他们牵头弄族谱的·陶清风大略翻了翻, 这本族谱的资料还是非常多的,光是人名信息就有几万个·从目录来看,采集了几十支迁徙地的信息。
保留着最开始详细族人信息的是大旻末期, 没有大楚年间的记载·往上就只是散落在石碑、雕刻以及方志中的只言片语了,费尽心机追溯到西周发源的资料, 也不过一块风化的石碑而已。
往后传到现代, 已经有第二十五、二十六世代了··陶清风浏览着, 问:“您和严老师,是多少代呢”·严放说:“后面, 祖彣那支, 是二十四代吧,没记错的话。”
陶清风照着目录翻过去, 祖彣支从第十三代分出来, 二十四代总共有五百多人, 次第看去,陶清风果然看到了严澹父母亲,和他们三兄弟的介绍··他们家的信息视觉效果特别明显, 因为族谱人物介绍,要罗列生平成就。
很多人都只是寥寥几句·但是严澹父亲几乎占了整整一页,陶清风这才知道,严澹父亲在当人大代表之前,还有过那么多履历·由学入仕,前期是不折不扣的“知识分子”,中期是典型的“实干派官员”,后期则是光荣的“人民代表”。
严澹的母亲,则是商界的天骄才女,把家族企业打拼出一片天地,直到现在也以“企业家”的身份在活跃··严家三兄弟也占了一页,篇幅最多的,是陶清风没见过的那个严家大哥,看他的经历就像在看一本惊心动魄的国家反恐维和教科书(当然陶清风并不知道,这只是允许罗列出来的很小一部分而已)。
严放不消说,完美地继承了母亲这边的企业·严澹的篇幅也很多,陶清风这才知道,严老师竟然已经写了那么多论文,出了那么些学术著作··严放说:“这信息是三年前采集的,要不是我后来问一声,小澹后来的那些事都不添,他们还准备用三年前的旧版本呢。
三年前是啥,就一句话‘博士’·哼,本家那位女儿也读了个博士,大概觉得这样就了不起了吧·结果把族谱校成这样·”·陶清风笑了笑,心中感慨严老师这一支,虎父无犬子,三兄弟个个都出类拔萃。
陶清风又重新翻到一开始碑刻上,显示发源地是“长胤”的那副小篆字,凝视着那个地名,目光温柔地,仿佛在摩挲着斑驳石刻上的纹路·那副碑刻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大致叙述的是“长胤”此地有几家姓氏迁徙。
陶清风不由得问严放:“怎么断定这几氏里,有严家呢我的意思是,碑刻那部分风化了,看不到字,能当证据吗”·“都是那样说的。”
严放道:“不过我还听过一个说法,最初碑刻上的姓是‘燕’,后来在某次逃难中,为了避乱隐姓埋名,本家才改成了‘严’·不过都风化了,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了。”
·陶清风没说话,低下头,手轻轻扶着那一页的角落,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眼中一闪而逝的波澜··他也永远无法考证,当年燕澹生的只言片语,究竟和如今的严家,有没有真如想象中的渊源了。
陶清风只知道,冥冥中,他就像自己给自己罩上一张大网的囚徒,让这张名叫“燕澹生”的网,无所不在地,把他缠紧,时不时还会令他呼吸不畅·丝缕光滑细致,却已勒入骨血,牵动了就痛。
陶清风让自己声音恢复正常,问严放:“所以,这族谱,是要交给您们家,去勘误了吗”·严放漫不经心道:“还不清楚呢·我猜本家是想让小澹给他们弄。
凭什么啊,他们请个专业古文编辑去校对就好了·这点钱也要省么跟你说,印族谱的费用,还是我垫的呢·他们还说等印好了,让族人买了收回款,就把钱还我。
老实说我还真看不上那几个钱,白送他们都不成问题啊·但做事风格我真的……我当初就不该瞎心软,那位隔了三代的老辈子打电话过来,我一松口就答应人家了。”
严放吐槽起来,自带一种欢快的腔调,跟讲相声似的·陶清风听着他讲话就想笑··吃饭的地方,是华京CBD的一栋高楼带落地窗的包房·那两个男女秘书没进来,陶清风坐在严放对面,不由得想到和严澹去“蚌中月”吃饭那次,严家这两兄弟,气质上真的很不一样,但奇妙地,又有相通的地方,不止是长相。
而是一种在自己领域都极富有绝对实力的掌控感··陶清风请严放点单,那个价位让他深觉得,大概自己拍广告的意义就在这里了吧·虽然相比对方帮忙牵制谢东来那边的恩义,是远远不够还的。
严放也不客气,点的都是菜单上宣传的,米其林二星厨师亲手做的,末了,他背靠椅子,示意穿旗袍斟茶的服务生退出房间,才问陶清风:·“我查过你的履历,很好奇,你是怎么跟小澹成朋友的”严放语调还是轻松,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审视,“难道说,那小子也会去酒吧”·陶清风于是明白了,严放口中的查履历,大概把从前身体原主人出道的经历摸透了。
对于和严澹的结交,自然会很疑惑了··陶清风也不隐瞒:“和严老师是在图书馆认识的·”·严放点头:“这倒是像个合理的地方·不过,你一直跟着庄宇徽、谢国珉那些人。
居然也能鞭策自己去图书馆不断学习·小澹是不会随便交朋友的,看来果然有过人之处了·”·陶清风含糊道:“醒悟得有点晚,以前做了些傻事。”
“傻事泡吧抽烟喝酒那些”严放自己点了只香烟,眼神示意陶清风介意不陶清风摇摇头。
严放给他递了只烟,但陶清风也摆手没接,放在了一边··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严放摇头道:“不算傻事,抽烟喝酒泡吧之流,不够看的·年轻的时候犯傻太正常了。
小澹年轻时候,也是个傻里傻气的·”·陶清风失笑,自家人损着说是表示一种亲昵,但陶清风当然不能附和,道:“怎么这样说严老师呢严老师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严放说:“他知识层面上还行吧·但小时候脑筋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陶清风看着对方一脸“快来问我”的表情,只好心里暗暗对严老师抱歉一声,毫不犹豫地揭开了八卦的盖子,道:“怎么说”·严放说:“他小升初那会儿,班上有个同学忽然急- xing -发病住院了。
其实平时也不算很熟·结果你猜那小子做了什么事情——他去帮那个成绩不太好的同学,考小升初的试了·小学替考查得不严格,还真的帮那个同学考上个还不错的初中。
但他自己缺考了,重新读了一年·可把我家老爷子气的——其实我爸气的不是他耽误一年上学·他后来跳级跳了好多次,不缺这几年的·而是担心他目无章法。
抽了那小子一顿,说小学能替考,是不是高考也能替要坐牢的知道吗”·陶清风问:“严老师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是啊,这也是我们问他,最想知道的,”严放吐了口烟圈:“你猜那小子说什么:他说,那个同学家里穷,治病又花家里的钱,错过这次考试上不了初中,就要辍学了。
他还说,那个同学,其实不笨,能学好的·”·陶清风动容道:“我觉得严老师,很有侠义精神·”·“道德观是不错的,但是吧,不守规矩,是不行的。”
严放摇头:“而且,总不可能帮得了所有人,今年替这个,明年替那个,他的学还要不要上所以我说他傻里傻气·”·陶清风道:“不会的。
只是当时他目睹那件事,行使力所能及的‘仁’与‘义’而已·严老师那么小,就有这种心- xing -,真是个很好的人·”·严放打量着陶清风:“你很能理解他啊,怪不得能成为好朋友呢。
但在我们这些亲人眼里,他这样的举动,终究还是让人担心·上大学那会儿也是·”·严放又吐了口烟圈,继续道:“他在华大是校学生会的,身体也还不错。
大学运动会,华大马拉松接力的第三棒运动员,前一天晚上忽然发烧了·他平时练点散打,打点球,又比同龄人小几岁,可能就给人身体很好的错觉·所以把他叫去替跑。
但马拉松是真没练过——替得差点出事了·他跑到一半就感觉快不行了,但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到终点就昏过去,被抬医院抢救了·到了什么程度——他的肌肉开始溶解,消耗度太大了,足足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
陶清风动容道:“严老师他自己,也想不到会消耗那么大吧·”·严放又摇头:“后来他躺在医院的时候,说跑着跑着,觉得自己要死了。
我大哥就骂他,说要死了你怎么就不停下来呢自己身体在发讯号都不听吗但是那小子说,前面的同学还在等着,就一直在勉强自己往前跑……你说是不是傻,拎不清。”
陶清风道:“严老师真的是很会替别人考虑的一个人·不恤己身,令人敬佩·”·“但家人很担心啊·”严放又重复了一遍,继续道:“他研究生本来保送的,但是当年,他的系里有个导师——不是他的导师——让他室友做个独立课题,回头发表出来的时候,连第二作者的署名都不给那个室友。
平时也压榨他室友威胁不给毕业,做了些恶心事情·那小子就给室友打抱不平,实名把系里这位导师举报了·而且这事情他一直瞒着家里,否则家里还可以罩着他……”·严放又抽了一口烟,语气有些寥落:“这位导师当时是副院长,各方都有点关系,在举报结果出来之前还很嚣张,觉得压得下来,还把小澹的研究生保送资格给撸掉了。
这个副院长后来隔了三个月终于被拿下来了·可那个时候早就过了保送阶段,且不到两个月就要考研了·学院里也没法立刻给他恢复保送名额·家里倒是有门路给他保到其他学校的研究生,但华大的搞不到,太难了,他又不愿意。
听他同学说,那段时间天天早六晚十二,他提着个面包和水,在考研自习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回头整个人瘦了十多斤……也是自己给自己找的罪受·”·陶清风道:“真正有实力的,就算遇到不公平之事,最终也能走到相同的地方。
我不觉得严老师傻,我之前就很尊敬他,他是个博学而正直之人·今天听您说了这些事,我更佩服了·”·陶清风心中,隐隐涌动着一股奇特的感觉,他从窥探到的,自己没有认识过的严澹的少年时代,又情不自禁地,看到了仿若燕澹生的痕迹。
这种对比,反正怎么堵都堵不住·那就只好堵不如疏,沉默地放肆着·陶清风对自己的自暴自弃很无奈,可是又无法断绝··“但很让亲人担心。”
严放今晚第三次重复这句话·“我告诉你的目的是,小澹很少有朋友·他那个人,看起来很多人都很喜欢,他也对他们很好·可是替考过的是同学,替跑过的是学弟,打抱不平过的是室友,他在说这些事时候,用的称谓,都是有讲究和分寸的——直到那天,我第一次,在他的口中,听到了,你是他的朋友。
或许他还有别的朋友吧,不过明面上说出来,希望我们动用家族力量去替他帮忙的朋友,你是唯一一个·他连自己的事,都不会让家里帮忙·所以说,希望你知道后,能多看着点,让他规避一点那种,家人会担心的事情。
你懂我的意思吗”·“我懂·请您放心,即便您不说,严老师对我有恩有情,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我也会去保护他·”陶清风道:“我不知道严老师有多少朋友。
但我现在,就只有他一个朋友·”·严放显得有些吃惊,道:“虽然我和你不熟,但似乎有些理解了——你和那小子,的确很像一类人·都是那种——”·他没有说下去,一时半儿概括不出来。
那种看似友善实则寥落,看似克制清醒却又赴汤蹈火,看似温柔淡泊却又深情孤注··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陶清风在等菜的时候,又主动看起了那本族谱,他翻到了更多的照片那栏,这些是黑白照片,像是从古籍上拓印下来的,不仅有小篆字,还有甲骨文,旁边的翻译,几乎都以白框替代。
在大楚那时候,针对金石研究,散落的文献不像现在那么多·所以破解的甲骨文,是比现代多的,陶清风认得这副帛书上大约一半的文字·他之前听严放说,校注这些照片的人的水平不行,就以为对方也没把甲骨文认出来,不由自主道:“这里面解出来了一半多的甲骨文,可以请专业古文编辑加上去……”·严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虽然他在此道上不是专业,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因为他听弟弟说过,很多甲骨文迄今为止都没破解·但陶清风低头看书,并没有看到严放的表情··严放就拍了张图片,说:“本家是懒得请古文编辑了。
不过小澹应该认得,没关系的·”一边偷偷把图片给严澹发了个微信,然后拨通了电话··电话接通后,严放笑着对严澹说:“猜我在和谁吃饭之前给你讲的,老辈子指使我去印厂见勘误的‘一字师’,你知道他谁吗是你那小朋友啊。
你说地球怎么那么小·”·严放听对方讲了一会儿,又对着手机道:“别急,等我说完会把电话给他的·你先看微信,认得那些字不”·严澹在电话那头翻开了微信,一篇全是甲骨文的帛书,转头问:“什么意思就算这些字破译一个国家奖励十五万,我也挣不到这种外快,一个都不认得。
迄今为止一个都没解出来·”·严放这下证实了,几乎是懒洋洋,慢悠悠的语气:“你不行啊小弟·你这位小朋友,”他几乎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陶清风,“他说,能认一半多。
我觉得,他马上就要发笔小财了·”·电话那头的严澹,和旁边坐着的陶清风,几乎同时冷汗涌上后背·严澹握着手机,只觉得无端透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意味。
而陶清风则心中一紧,思索着对方言下之意是什么如果严老师在电话那头,说这些字不认得,那自己岂不是不小心暴露过头了··第61章 开庭审判(二更)·不等陶清风细想到底严澹在电话那头, 究竟说的是认识还是不认识这些甲骨文, 严放就已经把手机递给了陶清风, 严澹有话对他说。
陶清风忐忑地把手机放在耳边··“我二哥喜欢开玩笑,你多担待·”严澹低沉有磁- xing -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 “广川,你能认这些甲骨文,是好事。”
“哪里, 严老师应该也查得到吧·”陶清风小心翼翼试探问了句··其实这句话就不对劲了·严澹不动声色在电话那头听着:任何学习甲骨文对照金文、彝铭文、小篆文的,都会知道,大部分的甲骨文字是查不到的。
除非田野考古又有了新的轰动- xing -发现·这不是家里有孤本能解释的·除非是帛书、竹简, 但那也要有相对应的破解典籍,原始材料和破译材料缺一不可。
且从数量上看, 陶清风说他认得一半多……这不是几本材料的事了··严澹的冷汗顺着脊背流淌, 努力使得声线不变化·他心中有个荒唐又颠覆的猜测, 只有等到陶清风从华京回来以后,才能去小心地求证。
严澹那一刻, 甚至在心里涌起的念头是:不可以……惊动他··严澹顿了顿, 轻声道:“我不是研究这个方向的,所以没怎么找过·如果你有时间, 想拜托你找一下了。”
陶清风心中一块石头才落地, 他还以为刚才是瞎担心, 那一大半甲骨文,在现代也有对照可以查阅·陶清风轻而易举地答应着严澹,并不知对方在电话那头, 脸色愈发苍白,眉间川字更皱紧了。
陶清风并不知道严澹的担忧,他和严放吃完晚餐后(令他惊异的是,当他准备去结账时,却被告知其实严放已经买过单了·这种嘴上说着你请客,实际却是我付账的作风。
着实让陶清风汗颜又感动·),英华宫殿博物馆已经关门了··陶清风第二天一早就要赶飞机,只好遗憾里离开了华京,等待下一次有机会再去逛博物馆了。
照理说,陶清风如果回去之后,去图书馆考证现代甲骨文的传承,很快就能发觉不对劲·但是他的行程在回到A省之后还没来得及调整,就又必须参与到另一项重要的事情之中——谢国珉和庄宇徽的案子,人民法院第一次开庭。
他便没有时间去查证了··陶清风和谢国珉庄宇徽的官司,前期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直到要开庭,才有几家媒体得到风声,饿虎扑食般守在法院外围街道上··陶清风小心地摇上了车窗——他今天不仅包裹着准备好的长风衣,里面套了一件和律师团队很像的西装,而且并没有让苏寻动公司的车,是和律师鞠云韵坐她们律所的车前来。
鞠云韵团队有三人,其中一个助理小伙子快到法院门口时,戴着口罩围巾帽子,下车去转移媒体视线了··那些媒体看到一个包裹严实的年轻男- xing -,自然以为是风波中的主角陶清风,忙不迭去围追堵截他。
鞠云韵乘机带着换了西装的陶清风走进法院··媒体堵上来时,律师助理小伙子无辜地取下口罩墨镜,终于逃出了他们的包围圈,即便如此,还是被话筒塞在脸前,问了一通“请问您们的当事人是陶清风吗”“请问陶清风为什么要和星辉娱乐的副总经理打官司”“请问陶清风是要解约吗”“请问陶清风和传闻中一样和星辉集团太子爷有见不得人关系吗”这些问题。
律师助理小伙子正色道:“为了保护当事人的隐私,我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你们敢信就行·”·媒体只好一脸郁闷地放他走了·虽然这只是暂缓一时,等判决书出来,法院要在官网公示,那时候陶清风打过官司的事情就是铁板钉钉了。
争取不被媒体有机会采访到,纵然控制不了他们胡编乱造的脑洞,但至少相对在实证上加油添醋的报道越少越好,少了捕风捉影,只有判决书不带感情色彩的叙述,还是会好得多。
九点开庭·在这之前,陶清风一直没看到谢国珉和庄宇徽·谢国珉取保候审后,据说一直被关在家里·庄宇徽被拘留后一直没人来保释他,他就待在拘留所里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陶清风倒是见到了苏寻口中的,庄宇徽的前签约艺人秦方辉,他作为证人之一,参加第二场诉讼··“你能告他,真的很有勇气。”
秦方辉过来跟陶清风聊了两句,“庄宇徽那个人,有种奇怪的,让人很难反抗的气质·我当时解约都很害怕,生怕被他报复·”·秦方辉只跟了庄宇徽一年,都有这种压抑的感觉,陶清风心中一阵怜惜,不知道身体原主人从小跟着他,该有多大的心理- yin -影。
严澹今天没来,他给陶清风发了个讯息说自己有课,晚点再过来,让陶清风不要怕·他已经得到了消息,是当庭宣判,谢家没有- cao -作的空间了··陶清风回了个“严老师放心”,还加了个气泡[呵呵]的笑脸。
今天早上共有两场,一场是陶清风起诉谢国珉·另一场是陶清风和星辉公司联合起诉庄宇徽·陶清风也看到了星辉娱乐的法务代表,他们果然也委托了华大律所,鞠云韵和另外一个同事一起接手,至于收了多少诉讼费,陶清风就不清楚了。
开庭时间到了,第一场是起诉谢国珉·陶清风在原告席上,终于看到了对面被告席的谢国珉,他眼圈乌青,一副严重熬夜睡不着失眠的状态,眼眶里有很明显的血丝。
谢国珉本来就沉溺酒色,不注意保养身体,整个人看着像中年大叔,现在更是老了十来岁的模样··原告律师和被告律师也在指定位置就坐·待几位法官入席后,正式开庭。
法庭是律师们唇枪舌战交锋的战场·待原告律师陈述完毕,被告律师按要求作答时,提了一个要求:“我请求问原告当事人陶清风一个问题·”·鞠云韵立刻驳道:“反对请被告律师先回答我方问题。”
被告律师面向法官请示:“我请求问了原告当事人问题后,再回答原告律师的问题·”·法官做了指示:“被告律师可以问原告一个关于此案的问题。”
被告律师转过头,问陶清风:“我的委托人谢国珉说,原告陶清风在此之前,自愿与他发生关系,为换取星辉娱乐公司的不正当利益·请原告回答,你是否承认此事”·鞠云韵又立刻道:“反对。
被告律师的问题,与被告绑架伤害我的委托人无关,没有理由回答·”·被告律师咄咄逼人:“这正是和所谓‘绑架伤害’有关·据我的委托人谢国珉说,那不是绑架,只是一种你情我愿的- xing -关系方面的游戏。
请原告陶清风回答·”·陶清风朝鞠云韵点点头,示意他能回答,平静地说:“以前,我和谢国珉,非自愿发生关系·并没有享受特权利益,反而被剥夺人身与财产自由。
那天的事,不是游戏,是绑架·”·谢国珉朝陶清风投来一道怨毒的视线,咆哮道:“你他妈个小贱人,仗着勾搭了严家——”·法官敲道:“请被告安静,法庭不是谩骂的地方。
原告已经回答了问题·请被告律师继续回答刚才的问题·”·被告律师回答完第一轮问题,鞠云韵又提出了第二轮问题,基本都是证据齐备,针对他们弱点,一针见血扎进去的问题。
“监控录像显示,陶清风被从出租车上拽下来,罩着头套绑进了房中·请被告谢国珉回答,为何胆敢光天化日行此恶径还是说,被告人甚至觉得,可以视律法于空气,有恃无恐被告人凭什么觉得,绑人可以不被追责”·被告律师也道:“反对我的委托人没有交代心理状态的义务”·鞠云韵继续道:“据我们调查,被告人谢国珉恐吓威胁、打人、醉驾的前科劣迹,足以显示他的道德水准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两次入狱后又减刑、监外执行的经历,并没有给予他足够的教育,反而导致觉得法院判决不过儿戏吧·”·被告律师快要吵起来了:“反对原告律师在浪费时间,纠缠那些我的委托人不需要再负责的,和此次案件全然无关的问题。”
鞠云韵毫不客气:“当然有关·不去剖析谢国珉那恶劣的心- xing -·就不会理解为什么我的委托人陶清风无冤无仇、无缘无故要遭受他的伤害。”
·鞠云韵实在太有攻击力,被告律师转而想在陶清风身上寻找突破口,说:“我的委托人说,原告这样在星辉娱乐签约的十八线小明星·若不是对方主动,以我委托人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去搭理他。
请原告陶清风说实话,是如何认识我的委托人”·鞠云韵冷笑一声:“反对·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还提什么身份·容我说句题外话:和被告律师这种连小学老师教的‘人人平等’都记不住的律师辩论,真是浪费整个法庭的时间。
我的委托人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个浪费时间的问题·”·陶清风示意无妨,他能回答,声线依然很平稳,说:“我是星辉的签约艺人·谢国珉是星辉法人代表谢东来的儿子。
我们和星辉公司都有关系,并不需要特别的认识方式·身份代表什么呢身份只是一种角色·你是律师,但你除了律师这个职业外,难道就没有别的角色吗如果一个人以身份为自己的全部,就像是把自己当做一支笔一本书那样纯粹的一个物品了。
有的人觉得出身不好带着枷锁而自我否定·谢国珉则是完全相反的,以为出身代表一切,可以肆无忌惮欺压别人·只用生活的某一方面来定义自己和他人,我觉得这是谢国珉之所以又站在被告席上的原因。”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钟,鞠云韵站起来继续道:“好了,我的委托人,已经用萨特的身份认知论,回答了被告律师可笑的问题·现在能不能让被告继续回答,为什么敢光天化日绑人”·陶清风并不知道什么萨特的身份认知论,他只是很朴实地说了自己的想法,看来和某个他不知道的哲人观点相同。
证据呈现上去,谢国珉的罪是逃不了的·鞠云韵只不过在争取给法官留下个谢国珉必须重判,否则无法起到效果的印象·而谢国珉的辩护律师也知道判决免不了,只是一直想把事情扭曲成陶清风是自愿被“和X”。
但是并没有实证,唯一能证明陶清是自愿爬床的庄宇徽,又因为有串谋嫌疑,无法作为证人·一直到休庭,谢国珉一方被逼得左支右绌,都快无力招架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等法庭辩论和法庭陈述做完,审判长宣布,半小时后宣布判决结果,第一场就此结束。
法院开庭的陈述和辩论做完,宣判结果可能是当天,也可能是过一段时间·而在华大律所的努力,和严家的关照下,当庭宣布要比择日宣布好得多·因为时间拖得越长,谢家就越容易钻空子。
尽早宣判后,谢家就无法再在结果上动手脚,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不服找上一级的人民法院上诉,二是接受判决结果··半小时后,法庭宣布:谢国珉人身伤害罪,有期徒刑,五年,无缓刑。
这已经是谢东来倾尽全力的结果了,这些天,谢东来的头发都白了大半,财产私人的损失了几百万,公司业绩也被严家落井下石地趁病要命,这季度营收额起码损失十几个百分点。
但还是没法让谢国珉判缓刑,也没法拖延判决时间·谢东来今天没到场,因为第二场庄宇徽一案的原告席上就有星辉娱乐公司的法务代表·身为董事长,他的脸实在不能丢得更大了。
陶清风看向被告席上,谢国珉依然无神又浑浊的眼神,对这样的结果,谢国珉脸上流露着灰败的冷漠,不知是通过家里关系提前已经知道、自暴自弃接受还是准备再去上一级法院上诉,所以不在意·陶清风只知道,谢国珉在听完判决结果,起身离席时,转过头对陶清风投来一道深刻怨毒的视线。
而陶清风不避不躲,平视地看了回去,毫无波澜··第二场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开庭·这是陶清风第一次,不是通过记忆中的影像,实际地看到庄宇徽·这个男人比记忆中更- yin -霾,但是眼神却不再像记忆里那样闪着鹰视狼顾的光,同样显得很疲惫。
陶清风和星辉法务代表坐在原告席这边·庄宇徽坐在被告席上,投向陶清风的目光非常复杂··被告辩护律师陈述说:“我的当事人庄宇徽,是原告陶清风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
他从小对陶清风栽培教养,并非真正把他当做童工使用·”·鞠云韵道:“反对收养监护只不过是给欺压童工披上名正言顺的外衣。
在陶清风十四岁前,是不折不扣的,无监护关系的童工·”·庄宇徽开口,嗓音是长期抽烟形成的烟嗓,说:“我想问原告一个问题·”·陶清风发现,听到庄宇徽说话,自己的身体竟然在发抖。
他自然是对庄宇徽没有任何畏惧的,是身体原主人的某种生理应激,竟然害怕庄宇徽到了这个地步哪怕灵魂已经消失,但留下的这具身体还是会有害怕的反应。
法官说:“被告人可以问原告一个问题·”·庄宇徽说:“清清,我不知道你对我意见这么大·小时候,是你自愿留在叔叔的酒吧里的·我从那时候就免费给你吃住,相当于那时候就收养你了。
后来也没亏待你·只不过给你管着钱,怕你乱花,本来以后都要还你的,你太心急了……”·陶清风听到他喊“清清”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他强忍住不适,难以抑制对身体原主人的哀和怜,对庄宇徽的怒斥道:“你这只豺狼,还要戴伪善的假面吗”·鞠云韵怕陶清风情绪激动,连忙接过话头:“从我委托人的反应,很显然并不是庄宇徽口中的‘没亏待’。
现在请被告人回答我的问题:你口口声声说收养陶清风,为什么还让他在酒吧驻唱·这就是你的收养方式哪家正常的养父母会干这种事”·庄宇徽没有说话,他的确比谢国珉老女干巨猾,也更深沉些。
他不说,他的辩护律师自然会替他顶上:“酒吧驻唱就是童工的工作陶清风可能就是业余时间在那里玩吉他呢酒吧不准小孩子去唱歌跳舞放松吗”·面对对方辩护律师的胡搅蛮缠,陶清风收敛了情绪,敌不动我不动。
陶清风也不说话,任鞠律师辩护发挥··“陶清风究竟在酒吧是玩还是当童工,当然是由证人来说明比较好·我们的第一位证人,是陶清风从前在酒吧驻唱时的同事,一个架子鼓手。”
法庭传唤进了第一位证人,那是个年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平平,走到证人席上,看了陶清风一眼·陶清风心想,那应该是认识陶清从前的人··架子鼓青年说道:“八年前,悦城大沙龙还叫悦乐酒吧时,我是酒吧的架子鼓手。
因为我长得丑,架子鼓都放在灯光闪得少的角落·有一天,庄宇徽带来了一个漂亮的小孩子,让我配合他练吉他·那就是陶清·”·第62章 危险驾驶不要学·这个架子鼓青年, 其实长得不算丑, 但路人平平的长相估计在庄宇徽眼里, 没有带入娱乐圈的价值,就天天骂他丑。
架子鼓青年说:“陶清学了三个月吉他, 可以去表演了·他那时候十一二岁吧,抽条个子高,像十五六岁的·在外面就骗客人说他有十六岁·陶清大概在酒吧弹了三年, 嗓子变的那段时间没唱歌,其他时候是唱的。
三年以后,庄宇徽加入了星辉公司, 悦城酒吧也要改建悦城沙龙了·原来乐队里的几个人,就只把陶清带过去了·其他人就留在悦城大沙龙里做其他下手活。
我学了调酒当了酒保·做了两年, 就离开回老家开馄饨店了·”·鞠云韵补充道:“请证人说一下对庄宇徽的认识, 说一下对陶清的认识·”·架子鼓青年道:“庄宇徽是个很功利的人。
在酒吧的时候, 他经常骂我丑,骂乐队里一个吹萨克斯的胖·那个时候他只对陶清脾气特别好, 天天在我们面前哄他夸他, 说他多乖多漂亮·说得我们其他人都很讨厌陶清。
所以跟他也没有多少交情·后来陶清去了星辉娱乐,我差不多三年没见过他了吧·有天晚上忽然他发微信给我——我很吃惊, 我们连过年都不发拜年短信——他问我, 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告诉他, 我要回家开馄饨店了·陶清就说:他也想回老家·我就问他老家在哪里,他说在A省东边靠海的海箕村·我就说:那你回去呗,你现在是明星了。
陶清说:他没钱, 也不能买票回去·我就很奇怪,问他为什么·但是陶清就没有再回我了·”·证人陈述完毕后,鞠云韵说:“这只是第一个证人,我们还找到了他口中吹萨克斯的,还有个弹电子琴的,都是以前陶清在酒吧驻唱时的同事。
他们都能证明陶清在酒吧工作的- xing -质——并且间接证明,陶清在星辉娱乐公司时,庄宇徽对他进行财产和身份控制的恶劣事实·”·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星辉的法务代表在原告席上说:“七年前,庄宇徽的确以监护人的身份,给陶清关联银行卡。
陶清成年后,财务依然把这些钱打到庄宇徽提供的银行卡上·但一来庄宇徽是星辉娱乐的副总,二来庄宇徽提供的银行卡,是陶清的名字开户的·财务按规矩办理,并不知道庄宇徽实际控制着这些财产。”
鞠云韵又说:“另外,庄宇徽给星辉娱乐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在于他以不正当竞争手段,吃里扒外,逼走签约艺人;专横跋扈,恐吓签约艺人,这方面我们也有证人。”
进来陈述的证人是秦方辉,他说道:“我就是被庄宇徽‘专横跋扈地恐吓’的艺人·我毕业于华剧大学·虽然我不算出类拔萃,也很为自己母校骄傲。
但庄宇徽在对刚毕业尚不成熟的我,使用了诸如‘你是我带过最差的’,‘没后台考个戏剧大学算个屁’‘你天生不适合演戏’‘导演其实对你不满意多亏我劝’诸如此类精神攻击,实则是为压低我的待遇耍的手段。
当我醒悟过来时,已经签了很不平等的年约——还好他估计也没太看上我的资质,没让我签长约·反倒是因祸得福·我待满一年后就走了·但直到今天,我依然为他曾对我做出的评价而蒙受痛苦,并且陷入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否定乃至抑郁。
这也是我宁愿搅入这滩浑水,也要站出来指证他的原因·据我所知,庄宇徽和几个高利贷公司、赌场有关系·他利用压榨艺人的钱,去放高利贷·我曾在他办公室看到纹着刺青叫龙哥虎哥的男人,长得一副高利贷打手模样。
这方面的线索,我已经提供给了律师·”·鞠云韵说:“我作为陶清风和星辉娱乐委托的律师,已经采证了庄宇徽合作的高利贷公司信息,详细都交付在案卷材料中。
雇佣童工、压榨艺人、敛财放高利贷、养打手,构成了严重的犯罪事实·我呈上去的药物检测里,有陶清风自杀未遂所用之药瓶·我要求他,对我的委托人支付重度精神损失费。”
真凭实据是最好的判决材料·休庭后,过了半小时,法院作出的判决:庄宇徽被勒令偿还陶清风有史以来的八百三十二万酬劳,加上精神损失费共一千万。
赔偿星辉娱乐公司两千四百万艺人损失费·判处庄宇徽有期徒刑七年,财产清偿后立刻执行··不管庄宇徽能不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总之他的财产包括悦城大沙龙在内,已经悉数被冻结。
相关机构也要顺藤摸瓜去查那几个高利贷公司的违法犯罪行为了··陶清风听完这一场判决,最后向庄宇徽那边看过一眼,庄宇徽的表情亦是冷漠,无悲无喜地和陶清对视一眼。
这个眼神却比刚才谢国珉的怨恨恐吓眼神,更让陶清风觉得狠毒··可惜只能判七年,因为在世人眼里,并没有真正搞出人命·可是,别人不知道,陶清是真的死了。
陶清风暗地里想:庄宇徽身无分文,锒铛入狱·基业毁于一旦,七年之后放出来,也很难东山再起了·虽然陶清风觉得,这些惩罚比起逼死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仍是不够。
但也的确是庄宇徽除了命之外,所有的资本了··陶清风又想:原来陶清的老家,是在一个叫海箕村的地方么自己得找机会,替他回去看看·他在那边还有没有亲人虽然白雾里并没有太强烈的记忆。
但既然他曾经想回去,那就替他实现心愿吧··陶清风按律师的建议,走法院后门离开·当然他包裹得也非常严实到位,并且提前通知经纪人和助理把车悄悄开过来。
停在法院后门外的路边的临时停车处··法院后门也有几个媒体在转悠,陶清风尽管穿戴齐备,在瞥见那几个转悠搜寻的狗仔记者时,也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站在了法院后门的玄关等待。
正好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严澹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开车过来了·严澹拜托了法院里一位校友,带陶清风走内部地下停车场通道,那里一般人进不来·严澹的车停在那里等他。
陶清风便按他所说,跟着那位法院的检察官同志带去了内部地下停车场,并通知苏寻他们不必等自己了,虽然苏寻又为这位严老师横插一手感到紧张与不满,但这案子少不得严家在背后鼎力相助。
苏寻想:小陶哥反复叮嘱过自己,严老师是恩人不能怠慢·只要这恩人不变成金主,那只好由他吧··严澹先和检察官老同学寒暄了几句,从他们寒暄里,陶清风发现这竟然是那位严澹大学时替跑马拉松的校友。
待到对方赶回去上班后,陶清风也坐上严澹车的副驾,他知道严澹应该对自己有话说,关于这个案子背后的新的进展··严澹一边倒出车库,听陶清风说了谢国珉判五年,庄宇徽财产抵押、判七年,道:“和之前预测的结果一致。
虽然我也觉得谢国珉判得少了,但谢东来这回伤筋动骨了才捞到这个结果·谢家一垮,谢国珉哪怕是放出来,也再不会像从前那般嚣张了·”·“赖严老师您们,出力良多。”
陶清风又不由自主用上了“您”的称呼··严澹本来是个对自己情绪控制非常自信之人,那天他决定不喜欢陶清风,就觉得自己能做到了·他如今和陶清风,只是好朋友而已。
这两天心中主要萦绕的,也只是关于甲骨文的太过惊世骇俗的猜测·他本该按部就班地继续试探陶清风,却在瞅到陶清风那略过意不去的拘谨之色,垂着眼睫毛仿佛蝴蝶小翅扇动,心中又不合时宜地颤动起来。
严澹定神开车,对自己说:他可以控制·他能让自己不喜欢陶清风的,加油·他们只是在做朋友··“无妨·我二哥那天的状态你也看到了,不仅不累还美滋滋。
这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其实以前就有一些吃掉谢东来产业的时机,但我父亲一直没同意·他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话倒是不错,但其实他的判断过于宽于待人了。
直到这次,我爸终于睁只眼闭只眼,让我们去运作了·也是暴露出来谢国珉的德- xing -,让我爸没法给面子了·”·陶清风又笑起来,顺着话头,说起了那天看到的族谱:“那天在族谱上看到令尊令堂,和你们三兄弟的介绍,实在是很震惊,都是国之栋梁,严老师你平时也太谦虚了。
一个字也不提·”·严澹温和地笑了笑:“什么国之栋梁……不要说这种让人无地自容的话·族谱都没让我家做呢·”·陶清风心想,严澹在这方面真的完全和严放不一样。
从严放的口中,就能听出,本家其实并没有他们家有水平,只是仗着本家地位而包揽了族谱制作的事·而严澹或许也知道这些事实,却选择不说·可以看出:严放是个不会吃亏的人。
而严澹是个竭力收敛锋芒之人··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迄今为止,陶清风只在顾问团那次探班时,严澹在镜头前指出沙洲背的不对时,见过严澹不小心暴露出来的刺意。
陶清风继续问起了族谱的事情:“上次你二哥说那页甲骨文……”·陶清风还没进一步细问他上回有些忐忑之处,忽然间严澹一个急转- cao -作,从中间车道右拐进向十字路口的右边的路。
还好这条路上车不多,也没什么人·陶清风受惯- xing -赶紧拉住扶手,疑惑看向严澹·严澹神色凝重地瞥向后视镜··“我这是为了试探·后面那车果然在跟着我们,也违章变线过来了……扣分就扣吧。”
严澹车速越来越快,依然有条不紊道:“地下停车库外人进不去·那他们就是守在外面,靠的是认我这辆车·认得我这辆车的……我想,是谢东来或是谢国珉的人。”
陶清风骤然一惊,望向后视镜,果然有一辆黑色宝马紧跟在严澹的车后面·严澹加速后,那辆车也加速了··严澹本来是想把陶清风带去华国第一大学的新校区,那里有很多甲骨文资料。
大学城修在东城区边缘,有一段路上车少,严澹便发现了那辆宝马跟踪的事·他刚才试这一出,对方也知道他发现了跟踪,干脆就不掩饰地直接追了过来··陶清风佩服严澹,还是处变不惊的样子,只听严澹说:“谢东来不会对你再出手,那会加重他儿子的罪名。
如果谢东来需要递话,也很容易找到你或我的手机号·多半是谢国珉指使的·他向来是个没脑子的,可能觉得谢家要是垮了,自己五年再出来也没啥指望……丧心病狂报复一把。”
严澹猛地又是一脚踩油门:“广川,打个110·”·严澹这辆保时捷卡宴的发动机- xing -能,和宝马差不多,自动档油跟得上,转速很快飙上一百二。
严澹手机上超速警告一直在响,他视若无睹地在车道上穿插·这条路上车本来就不多,严澹喇叭按得也非常急促·但后面宝马车也紧逼了过来··陶清风一边拨通110,接了后,对警察说:“在路上被车追尾,那车想拦——”·严澹纠正:“是撞。”
陶清风赶紧对着手机说:“那车不要命,想撞死我们·地址这里是——”·严澹说:“大学城互通大道,预备十分钟到东泉收费站。”
陶清风报了地点和车牌号,警察说十分钟内赶到收费站,让他们行车注意安全不要撞人,挂了电话··严澹已经驶过了一个没行人的红灯,遭到旁边等灯的车疯狂按喇叭抗议,严澹摇头叹道:“分扣光了。
得到处去借本了·否则要重考了·”·陶清风并不懂现代驾照知识,但他仍然为严澹有心情说这些事情感到震惊·从后视镜看,那辆宝马追咬得已经很紧了。
严澹的车速也飙到了一百四,这是个非常可怕的速度·陶清风只觉得车窗在视线里都斜了·最可怕的还是每次超车变线时,好几次穿插都差点让陶清风以为要撞上了。
严老师驾车莽起来……真的是非常彪悍啊··他们和后面的宝马车渐渐拉开了距离,大概宝马做不到严澹那种惊险的变线穿插蛇皮走位,被超车道和行车道并线的车逼来逼去,就快不起来了。
宝马车在撞到他们之前,看来并没有脑残到随便找个车去玉石俱焚··远远地看到了收费站,严澹丝毫没有减速,惊险地驶到了横杠前方十来米才猛踩刹车,由于惯- xing -,车直接滑到了横杠跟前,却因为是ETC自动杆升起,并没有刮到车。
这时候严澹居然叫陶清风立刻下车·陶清风手忙脚乱,下车时忘取安全带,刚想起身,就被勒在座位上·严澹本来已经开门从驾驶座那边下去了,见状赶忙倾身俯下去,替陶清风按开了安全带,·陶清风看出严澹的意图,后视镜里宝马车已经只有百米远了。
陶清风着急离位,扭头时碰到严澹的头·严澹的嘴不小心在陶清风的脖子上擦过·但是他们这时候没空思考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两人分别从两边离位,闪身跑进十米开外的收费站另一条横杠后面,一边对两边都紧急停车的车辆使劲摆手。
这时,那辆宝马已经以追尾的姿势,一头撞到了停下的保时捷尾端·两辆车直接滑到了横杠前,撞翻了两边的栏杆·横据了这条过路带··进收费站的其他车,都知道要减速。
过路带之间,又有栏杆和减震条·其他车并没有被波及到··过路站几个人工收费口的工作人员,都惊恐地打开窗子,探身看向这边·ETC通道是没有工作人员的。
收费台也拆了,所以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严澹带着陶清风走到收费站管理处,还没等两分钟,远处就响起了警笛,一辆闪着警灯的车开进了收费站·下来几个有武装的警察,围住了撞车后毫无动静的宝马车。
·第63章 火·警察们团团围住了宝马车, 忽然间只听“砰”的一声, 是油箱爆炸之声·紧接着“轰”地巨响后, 车辆相撞处燃起了熊熊火光。
油箱爆炸·车窗玻璃、各种零件爆了一地,还好周围的警察们反应得都非常快地后退闪开, 距离也不算太近,没有被碎玻璃炸到·陶清风和严澹离得就更远些,他们都站在另外一侧, 被关闭的通道栏杆后面。
只感觉到一阵遥远的热浪卷过反方向··宝马车里有个司机,可是油箱爆炸刚好就是在两车胶连的地方,把宝马车前部炸成几块, 又被滚滚浓烟吞没,那人在爆炸的一刻便已经死了。
后来警察们调查出, 宝马车上被炸死的司机, 是个无业游民·监控显示他是自己一个人在路口进入了这辆不知道为什么有钥匙插好的宝马车上·这辆宝马车的车主是外省的, 监控显示他的车被盗,却看不清盗车蒙面人的长相。
宝马车也曾经被彻底擦拭过, 在无业游民上车前没有指纹·无业游民是流动黑户, 查不到更多资料·尽管警察们怀疑此人与谢国珉有关系,却也找不出特别硬的证据。
警察们会继续追查此事, 但显然除非出现关键线索, 否则进展不容乐观··不过严家那边得知这件事后, 反应就大大的不一样了·严澹差点被撞死,而警察一时半会找不出和谢国珉的关系。
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必须不能就这样算了·而且在他们看来, 谢国珉那缺弦的脑子,未必一个人能想出这项周密的计划,所以也把庄宇徽列上了名单··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不管之后警察能不能查出真相。
谢家这回是真的凉了·谢国珉尽管只判五年,等他出来也凉了,庄宇徽跟着凉··而当时,陶清风正心有余悸地想,还好他们下车快,否则被撞上再爆炸的,就是他们了。
严老师这辆很昂贵的车,被炸得半边身子都没了,彻底报废,实在可惜··陶清风刚转过头想和严澹讨论一下,就看见严澹一手撑着减震带外围的栏杆,一手支着额头,半闭着双眼,额头上浸出细细的汗珠,显露出痛苦的样子。
“严老师”陶清风连忙去扶着他,关切道:“你没事吧怎么了有碎玻璃”·严澹得了陶清风手扶的支撑,喘了口气,音调还是有些虚弱:“我晕火……这种大火……一会就好,靠一会儿,就好。”
陶清风不知道什么叫晕火·但他知道晕血·有些人看到血就会犯恶心晕眩,那有可能是心理作用,小时候流血时遇到什么恐怖的事情·那么推而广之,所谓的“晕火”就是看到火光照耀的情景,也会感到犯恶心和晕眩。
陶清风心想:严老师在厨房炒菜时,不也有灶台的火苗吗还是说,那种比较小的火苗可以克服,但是像这种骤发的熊熊大火,严老师猛然看到就会诱发晕眩·减震带栏杆旁,都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陶清风连忙挨着栏杆与栏杆中间相连的,约一米来高的水泥方台坐下,他的一只手还搀者严澹,说道:“严老师,你靠着我躺吧·”·严澹头晕乎乎的,坐下来后歪过头搁在陶清风的肩上。
但是陶清风的肩太瘦了,硌得严澹不舒服地蹭·陶清风连忙把他的头往下托,自己双腿并住支撑,然后把严澹的头托在了他的腿上·躺在腿上当然比躺在硬邦邦肩头要软得多也舒服多了。
严澹枕着陶清风的腿,虽然依然闭着眼睛犯晕,但额间蹙纹已经没有那么深,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痛苦了··十多米外,车辆爆炸起火依然在燃烧,周围没有助燃物,待会应该会自然熄灭。
警察们还在周围调查现场·有一个警察走过来找他们,看见严澹不舒服地躺着,问陶清风;“怎么了要不要打120”·陶清风放低说话声音,道:“严老师对火有点过敏。
他休息一会就好·”·警察问:“宝马车里的尸体,要等法医来检查·你们留个车保险的电话,可以先回去休息·过两天会通知你们来局里做笔录。”
这次出警的公安局,还是上次搭救陶清风那个分局·警察调查过陶清风的事情,和他已经很脸熟了·情况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并不需要马上做笔录。
陶清风说:“明白了,您们去忙吧·等严老师醒来,我会告诉他联系车保险·”·陶清风摸出餐巾纸替严澹擦去头上的汗,看到严澹神情已经逐渐平静下去,似乎是睡着了。
严澹并不是单纯入睡,他还做了个梦··梦里并不是冬日薄阳天,而是盛夏的艳阳天·可他必须穿着符合礼数的长袖官服,还要骑在马背上,前去京郊五十里外的“进奏存录院”送这一年留档的重要奏报。
“进奏存录院”就像是一处资料馆,保存着每年臣子递送给皇帝的重要奏折副本,原件当然是收在宫中·但是大楚的开国皇帝,居安思危得太过头,担心敌国来犯时来不及转移重要文件,就在五十里外的搭建一间资料馆,每年都要去送一次。
这个规定一直保留下来··虽然基本上除了备份之外没有其他实际用途了,六部也都不太重视此事,每年都是让吏部栓选的新人,东奔西跑做杂事时,前去报送一趟,需要送过去留档的帖头其实不多。
路途有三十里,来去得好几日·也不是可以乘马车的宽道,而是窄道,只能骑马··每年送报时间,都是六月夏祭前,但是这好歹算是朝廷正规事,得穿戴齐整完备的朝服。
还要会骑马的人·所以每年人选虽然都找吏部栓选的新人,但也算是新人里的苦差事之一了··严澹在梦里知道,这件事其实是轮不到他自己的,但是看了看身侧并行之人,正是同样也穿着长袖官服的陶清风,便觉得,自请同担这份差事,其实不但不辛苦,还颇为享受。
不过显然陶清风并不知道,燕澹生是自请过来,和他一起送录存副本的·陶清风只是疑惑,虽然同在吏部等待栓选,但是燕澹生和自己平时被分派的差使,很明显的云泥之别。
这是他们等待的第三个月,燕澹生大概已经确定要被六部其一给录走,自己却不知要等到何时··没想到这回上司把苦差事也分给了燕澹生,陶清风以为:是上面的意思要“磨练磨练”燕三少爷吗·赶至中途,日头愈发毒辣,中途并无荒村野店,他们将马赶至溪水边,找了处树荫坐下。
陶清风解开背囊,取出了包子、馍和水壶,递给了翻检背囊一脸懊恼的燕澹生··“谢谢,我以为半路是有酒家客栈的……”燕澹生没带吃的。
陶清风失笑想:果然是上面要磨炼这位少爷,对方怕是还以为可以去酒家客栈听个小曲,吹点横笛,和踏青的文人骚客们吟诗解个闷·陶清风带的包子很多。
燕澹生倒是不客气地接过来,咬了一口非常震惊,“何处寻得比徐广记的包子还好吃·”·陶清风自然是没吃过那一两银子一屉的天价金贵徐广记包子,笑说:“买不到。
我娘做的·”·燕澹生吃得小心翼翼:“果然买不到·”一边吃着,燕澹生又惊喜地指着马儿汲水的溪边,水楣的苇草被风吹开,像是一道波纹般漾过:“那里有窝蛋。”
陶清风看了一眼道:“是野鸭子的蛋,挺好吃·”·燕澹生看向陶清风眼神都变了:“还可以吃”·陶清风点头:“可以的。
不过现在是夏天,也不是饿得太厉害,还是秋天再吃吧·”·燕澹生赞同:“广川说得对,春夏季节本来就不该田猎渔狩·秋天到了再吃·”·燕澹生显得尤其开心。
吃饱喝足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身后树墩子一靠,笑说:“日头太辣,先小憩片刻,养足精神再上路吧·”·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陶清风道:“燕兄歇着,我不困,我去给马弄点草料。”
燕澹生关切道:“一起去吧怎么弄你别用手去拔草,有些锋利的草,会割到手·”·陶清风笑了笑:“所谓弄草料,只是去把马牵到水草更茂盛的地方——它们应该已经吃完第一轮了。
你歇着·”·就算上头意思是少爷来历练,陶清风想,他怎么可能真的让燕澹生去干活呢··但燕澹生还是跟着陶清风一起去牵马,又高兴地认了一通草类,也不怕暴露出自己在田间知识的匮乏,而是尽量和陶清风搭话,总算也找到一种认得的品种。
“这我认识,一种黑豆,祭祀时会用的五谷之一·只是为什么要种在水边这里不像农田·”燕澹生的手轻轻抚过初长的菽苗。
陶清风道:“是黑野菽,随便长的,没有人种·但也别拔,”陶清风很平静道:“等到秋天,附近饥民吃不饱时,可以救一下命·”·燕澹生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来,过了一会儿,说:“广川,你想去六部何处”·陶清风的想法是很早以前就确定的:“我想去礼部的弘文局或修文馆,以后进国子监。
那就是我能去的地方,和做得到的事情了·”·燕澹生又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们一定,都能成为好官的·”·陶清风笑了笑,认真道:“我只想去当清官,当不成真正意义上的好官。
但你可以·燕兄·”·燕澹生沉吟,问:“清官难道不是好官”·陶清风说:“燕兄有所思,想必心中已有答案。”
燕澹生点头说:“所以你想去所谓的,清官也能做好官的地方,我懂了·”·陶清风点点头,燕澹生从来都这么聪明,他是真的懂了·这以他的出生经历来看,其实并不容易。
但陶清风心想:燕澹生总归是不同的,和那些人不一样··燕澹生回到刚才的树荫下坐着,这回是真的显出一丝疲惫,后靠着树墩,很快闭上眼睛·却总是动来动去,背部硌着疙疙瘩瘩的树干,很不舒服,睡不安稳。
陶清风坐在燕澹生旁边,重新把包裹收拾了一遍·燕澹生打着瞌睡,靠到陶清风的肩上··陶清风身子僵了僵,小心翼翼没敢动,还尽量调整一点肩头,让他靠着稍微软点的地方。
可惜陶清风实在太瘦,肩上也攒不出二两肉·燕澹生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睛,语气有一丝幽怨:“什么枕头……硌死了……”·陶清风转头,难得地戏谑道:“抱歉,看来在下破旧的肩枕,是无福托燕兄的贤头了。”
燕澹生这才清醒一半,愕然地,露出一丝可疑的懊恼,却又眼珠子一转,赶紧道:“那不如,借广川兄的尊腿一靠,在下可有这个福气”这样说的时候,燕澹生甚至往前靠近几寸。
本来两人穿戴着的官服就热,靠得近了,更是感到脸上熏过一丝热气··陶清风一愣,有些无措,却又转而笑道:“燕兄都这么有精神了,那还是尽早上路吧。”
燕澹生见状也笑吟吟退开,重新骑马上路·两人习得小六艺中“御”一项,骑术都很不错·按时把录档章帖,送到了“进奏存录院”。
黄尘古道逐渐模糊远去时,严澹的梦境,又被缥缈地牵涉到了另一个场景中··面前有个似深鼎的高大容器,里面燃烧着他最不喜欢见到的丈高火焰·奇怪的是,严澹却并没有感到头晕,大概因为他已经晕在了梦中。
他咳嗽着,周围的人传来哭泣的声音,他却看不清那些模模糊糊的人影,眼中只有火光在闪烁着··鼎中有东西,在火焰里烧去了··严澹感觉自己在咳嗽,边咳边笑,对周围之人说:“不要哭。
我很高兴·”·他又说:“别闷着我这把老骨头,打开窗子,让火再大一点·”·他抬起手,属于老人布满皱纹,又枯瘦的手,举到空中,要去感受吹进来的一缕清风。
“窗子再开大一点……”他咳嗽说:“让火……再大一点·风……再大一点·”·他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里面的著书已经化为乌烬,像是苍灰的蝴蝶,被火苗舔舐到空中,又碎成齑粉。
严澹在梦里意识到,他不是晕火,他只是想从火中看到一个影子,风吹进来的时候,那个影子好像在火焰深处升起·他却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了··没关系,风助火燃,风会随他而去,长风万里,去黄泉、去忘川。
风是追不住的,但来生是可追的··来生……是可追的··在那浓雾隧道般的黑暗中,严澹半醒半梦之间,脑海中重新浮现出了两个深刻的念头,一个来自过去,一个来自现在和未来。
广川,你究竟是谁·广川,我还是没法……不喜欢你··严澹睁眼双眼,醒来了·他一睁眼就看到陶清风低头,关切地望向他。
他自己枕在陶清风的大腿上,睡得很舒服··“严老师,你没事了”·严澹眼前还闪现着梦中点滴,自从他有了对陶清风身份不科学的猜测后,对于自己相关的梦,也多了一丝疑心。
梦中的燕澹,梦醒后的自己,究竟有什么关系·难道梦中情景并非自己想象,而是真实的,存在于他脑海里·让严澹愈发真切感受到这一点的,就是那个“黑野菽”。
自己从小没有去过乡下,是没见过这种豆子的·如果梦境都是人自己根据现实经历的想象,为什么他会梦到一种从来没见过,还讲得头头是道的东西呢·还有“进奏存录院”这种生僻的官署名,依照它在梦里的职能,严澹想着,这该是史料中被称为“存文馆”的地方。
并没有“进奏存录院”的名称留下来·自己能杜撰么·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严澹一边想,一边起身,对陶清风说:“谢谢,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两辆车相撞处的火焰已经被扑灭了·严澹给车保险公司打了电话,这种非事主过失的意外状况,是要全额赔付的··严澹一边招呼陶清风走过来行车道这边,两人一起等出租车。
陶清风问:“严老师晕火是怎么回事”·严澹说:“我小的时候,坐在车上,第一次看见远处的森林火灾·我看到大火,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里面。
但又不知道是什么·我一度以为是鬼怪,这种想象导致了心中的恐惧·于是就产生了应激的保护措施,让我再看到大火时,会犯晕眩失去意识·但是家里烧饭菜的小火苗不会,打火机也不会。”
陶清风道:“原来如此,得尽量避免见到大火·”·严澹若有所思,“不过我或许,已经找到了克服晕眩的办法,一旦我知道了火中的东西,不是鬼怪后,应该就不会晕了。”
陶清风好奇道:“火中的东西,是什么”·严澹说:“我梦到了·是书,很多的书·被投到了火中·”·陶清风更奇怪了:“梦到这种事”·严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我最近……总是想一些奇怪的事情·”还梦到了陶清风,但是严澹不会说出来··陶清风追问:“想一些奇怪的事情”·严澹不答,反问道:“广川,你是谁”·陶清风吓得心脏漏跳一拍,还以为严澹发现了他身份的什么蛛丝马迹的秘密,紧张地思索该如何作答。
严澹已经自言道:“当然,这是苏格拉底提的·我们每个人都该问问自己是谁·我最近,也总是在想,我自己是谁这种奇怪的问题·”·陶清风附和问:“那么严老师,想出来了吗”·严澹又不答,继续反问:“广川,你觉得,决定一个人是谁的,是他的身体、族别、记忆、- xing -格,习惯,这些东西吗”·陶清风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我觉得,是灵魂。”
陶清风无法说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经历·身体变了,记忆读取了,族别和时空变了,- xing -格可以伪装,习惯可以培养……可是他是来自一千多年前大楚的陶清风,并不是身体原主人陶清。
严澹说:“我同意你的看法·是灵魂·”·这也是他对陶清风那个惊骇猜测的立足点之一··这也是严澹在梦醒后偶尔仿徨的思索之一: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的灵魂燕澹的灵魂是一个吗·不管是不是一个灵魂,严澹都觉得,这和喜欢着陶清风,是有关系的。
虽然他总是在梦中喜欢得更多更深一些,醒来后就像罩了层玻璃壳子,但偶尔那层壳子后面,也有小螃蟹在敲击冰面,蠢蠢欲动··哪怕他并不知道来路,却仍然控制不住这种喜欢。
严澹心想:那套说服自己不喜欢的矜持已经被丢掉了·这种事情既没有道理,也无法精确地衡量,更不能像往试管里加药水一样,让它想多就多想少就少··——不管那个花盆在不在那里,我都喜欢着你,也无法停止这种喜欢。
虽然无法明确到底有多少,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喜欢着,不让你感觉困扰·这和你,没有关系··第64章 撩不动(二更)·严澹带陶清风来华大, 本来是来看甲骨文的。
但路上那一耽搁, 打车到大学城校区时, 天色已晚··“饭点了,先吃饭吧·”严澹看着陶清风自从下车后, 又把帽子戴上,口罩套着,围巾拉高的紧张样子, 笑说:“对,这里不能露脸,学生里面应该不少认识你的。”
虽然陶清风并没有火到全民皆知, 但年轻人本来就是关注八卦群体最热衷最潮流的一群,很多人对于年轻小生更是如数家珍, 其中稍微有点名气的都不会落下··何况, 就算不认得陶清风, 大学里本来就是个倾向关注帅哥美女的地方。
严澹已经够扎眼的了,在路上不断的有学生冒着星星眼叫严老师·要是陶清风再露出真容, 两人一起走, 他们就别想顺利在饭点前穿过这片繁荣的大学城门口的商业街了。
每个大学校园外面,总有一条街, 布满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包括但不限于沙县小吃、兰州拉面、煎饼摊子、奶茶店、咖啡馆、重庆小面、桂林米粉, 驴肉火烧, 烧烤摊。
严澹一边带着陶清风穿过这条街最中心热闹的阶段,说:“不在这里路边摊吃,学生太多了·”·虽然各种香气真是垂涎欲滴, 那些学生们捧着煎饼果子或撸串的样子,也的确看上去很幸福。
陶清风暗想,有机会要来享受一下这种平常人的乐趣··大约走了七八百米,到了街拐弯后面,那里也有一排餐馆,这里学生少得多,多半是聚餐地·最里面有家西餐厅,严澹带陶清风走进去。
里面卡座很高大,人也少,坐在最里面的卡座,像是坐在个小包间似的··老板亲自来点单,笑着对严澹说:“严老师,欢迎欢迎,看到你又来了,我特别高兴。”
这家店是学生自主创业开的西餐厅,老板很年轻,餐厅价格也不贵,菜单做得相当富有青春气息,上面还有各种眼花缭乱的优惠项目··陶清风见这里没什么人,也取下了围巾帽子口罩,露出了正脸。
那年轻老板吃惊地看着他,问:“你好像一个明星啊·”·严澹似笑非笑,指着菜单:“别问那么多好不很饿了,今天推荐点什么”·年轻老板赶紧笑着接过菜单,说:“今天周末,你们两人吃的话就点情侣套餐吧,周末半价。”
陶清风蓦地有些尴尬,顿道:“我,我和严老师不是情侣·”·严澹笑了,心情很好的样子,对陶清风说:“没关系的,这就是一个套餐名目,吸引学生的。”
·年轻老板啧啧笑说:“严老师的朋友真耿直,来这里好多学生,不是情侣还假装情侣,为了优惠呢·”·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严澹一挑眉:“不是情侣,你就不打折”·年轻老板笑着说:“严老师例外,你是刷脸打折。
你朋友这张脸,加一起可以再打两折·”·严澹和陶清风一起笑起来·年轻老板去下单了··严澹对陶清风介绍说:“这家店有个华大约会一条龙晚餐站的‘荣誉称号’,基本上,来这里吃饭的都是情侣或者即将成为情侣的。”
真奇怪,分明严澹口气那么坦坦荡荡,表情也非常自然,应该只是在给他介绍情况吧陶清风却莫名感到一丝说不出的……暧昧感。
难道是因为今天严澹又笑得比较多,而令陶清风回忆起燕澹生,心中微微发热的缘故吗·陶清风连忙定了定神,问:“什么叫‘华大约会一条龙’”·严澹说:“每个大学里,总有什么情人坡啊,爱心小树林啊,同心湖之类的约会表白圣地。
华大也有·这是学生之间流行的方式,逛完这些地方,然后来这家‘瓦伦丁’西餐厅吃晚餐——瓦伦丁就是Valentine音译,情人节的英文·吃完饭呢就去宿舍楼下摆表白蜡烛送玫瑰花。
被称为‘一条龙’·”·陶清风轻松地笑着说:“听上去严老师很熟悉这套流程”·严澹非常直白,丝毫不掩饰、也没有不好意思地说:“是啊,被表白过太多次了。”
陶清风接道:“怪不得对这家餐厅这么熟悉·”·严澹继续非常直白地说:“但是从来没答应过·今天第一次,和你一起吃·”·陶清风心中那股奇怪的暧昧感又涌上来了,总觉得严老师的话怪怪的,意有所指,或是他多心了·严澹见陶清风还是一副没反应的样子,暗自无奈笑了笑,心想广川果然听不懂。
虽然在他看来这简直近乎于赤裸裸地撩人了·非得对着他耳朵说我喜欢你四个字,陶清风才能听得懂·虽然那样直接说,广川肯定会吓得不轻,对方的心结也不见得一时半会儿能放下。
他不会让广川那么直接地感到困扰··君子不夺人之好,君子不强迫他人的意志,但君子提倡知行合一,也绝不会停留在想法的层面上·决定的事情,自然要付诸实践,在不令对方为难的范畴内,仍是决定试试。
或许那是个帮广川走出来的契机··情侣套餐很快端了上来·有牛排、披萨、意大利面、红酒、水果沙拉、量还非常足·为了呼应情侣之间分享的主题,所有的食物都是单盘,且盘子都是桃心形的。
“这是十成熟的,我想你应该吃不惯带血的牛扒·”严澹动手用餐刀给他切了一块·陶清风吃着果然味道很好·西餐的吃法一直让陶清风非常的惊奇,还好餐刀和叉子并不难用,他现学现用好歹也勉强能对付。
“这个装牛扒的盘子底下的字母花纹,是Europa,挺有意思的·”严澹说:“不是说从欧洲进口来的盘子·这是一个人名,叫欧罗巴,是腓尼基的公主。
希腊神话里的神王宙斯看上了她,就变做一头公牛,引诱她骑在他的背上,把她拐到了一片陌生的大陆,给他生了三个儿子·这片大陆也以她的名字来命名了·用欧罗巴字母盘子来装牛扒,大概算是我这学生的恶趣味吧。”
陶清风听得兴致盎然,虽然他看过通识教育的书,可是对于西方神话并不太了解·听严澹说起来觉得分外有趣,说:“我觉得这个神王,很粗鲁·人家好歹是个公主,他不能正常点的方式去求婚娶她吗”·严澹说:“宙斯的发妻赫拉善妒,当然他自己的确保留着原始神话里的凶蛮兽- xing -。
并不太在意对方意志,只是看着公主美丽又不想触怒发妻,就变成野兽拐人了·我要是喜欢什么人,一定很尊重对方的想法,很照顾他的感受·来吧,吃一口正宗的烈火小公牛肉,就当给欧罗巴主持公道了。”
严澹说着,用叉子挑起一块切好的牛排,喂向陶清风嘴里·陶清风愕然愣了一下,但又觉得之前双手不利时,都被严澹喂过饭·应该没别的意思,便低头接了过去咬住。
严澹温柔地说:“礼尚往来,你也喂我一口呀·”·陶清风又觉得那股奇怪感觉涌上来了,这也是现代人“礼尚往来”的范畴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陶清风还是很听话地切了一块牛肉,用叉子小心地叉好,想连着叉子递给严澹,递过去的时候,严澹却直接低头把那块肉叼走了。
严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努力挥舞大螯的螃蟹,夸张地张扬着“我在这里”,不允许那只钳子伤到对方的前提下,令对方意识到,他喜欢他·虽然迄今为止……他觉得,广川在这方面的视线度数,大约等于零。
他心中那只螃蟹,正在努力张牙舞爪地叫嚣着:稍微用钳子,轻轻夹一下他呀,那样对方就意识到了··可是严澹,舍不得·最多用螯足顶端,若有似无地碰一下。
可惜陶清风根本没反应,撩不动··在前台偶尔瞥向严老师卡座的年轻老板一脸冷漠地擦着红酒瓶,心想:严老师真搞笑,别人都是非情侣装情侣,就严老师和他男朋友,还在自己面前假惺惺装不是情侣。
有必要么吃东西还不是你喂我我喂你,吃得这么腻味·真是闪死可怜的单身狗了··西餐厅老板想:怪不得严老师有绰号叫“沙滩”(取自许多妹子给严澹表白都被拒了,但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取“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之意,严老师就是那个“沙滩”。
),从来不找女朋友·原来人家是小众取向啊·严老师那种人,要求肯定贼高,看今天带过来这个水准就知道了,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虽然年轻的西餐老板并不知道,严老师和他“男朋友”的谈话内容,暂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腻味。
“广川,待会儿,想带你去我们系的资料室·凡是博物馆、考古研究所、古籍文献的影印资料,我们那里都有备份·你如果要查甲骨文对照文献,只要是流传下来的,那里基本都有电子备份。”
严澹特意咬重了“流传下来”四个字,继续介绍说,“郭店那批重要竹简问世的时候,我们系还和相关考古研究所合作写过文献·可惜我当时没有参与这个项目,在这方面没多少发言权,也不像广川你,认得那么多甲骨文。
这次看来有机会好好学习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陶清风虽然不知道严澹真正套话的意图,却也忽然福至心灵般地想到——要是现代用来对照甲骨文的文献,没有大楚那么多呢从李廉的《体用疏论》上下文缺失来看,这种情况是非常可能存在的,毕竟在大楚那时候的文献对照,就分散在好些本金石丛刊中。
陶清风可不敢确定,那些全都流传下来了··如果找不到,自己岂不是很被动陶清风赶紧给自己留退路,说:“其实,大部分是我小时候,在老家看的,现在也不一定准确……”·严澹眼珠一转,打蛇随棍:“庭审的时候说,你的老家是在海箕村记得你跟我说过,小时候家外面有桂花”·虽然严澹没有参加庭审,但他当法官的同学,把庭审记录材料给他看过了,这不太符合规定。
但华国社会的人情氛围很重,尤其是这种,当年严澹给他替跑替得肌肉都溶解的人情··陶清风呼吸一窒,他不熟悉海箕村的情况·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藏书的条件,更不知道那里的地理环境有没有桂花生长。
真是撒了一个谎,要用无数个更有破绽的谎去圆,他又不敢信口开河,一时间竟僵住了说不出话来··严澹见状,叹了口气,抛出了他之前思考过的可能- xing -之一:“广川你知不知道西藏那边,有些牧民一辈子没接触过文字。
忽然有一天,从梦中醒来,就像换了个人,能背诵几万行的《格萨尔王传》史诗·这种人被称为‘神授’,是一种迄今为止没有破解的超自然现象·专家曾多次记录他们的说唱文辞,发现这些目不识丁、毫无教育背景之人,竟能滔滔不绝念出几万行诗句,且重复多次依然没有区别,就像是脑海里装了一座丰沛的文学宝藏。
国家社科院,专门成立有机构研究此事·”·陶清风愣住了,踌躇道:“所以那些人,究竟是”·“他们就像觉醒了深藏在潜意识里,不同的灵魂。”
严澹道,“有的神授说唱人,坚持自己前世是格萨尔王的部下·所以我认为灵魂,是真的存在的·”严澹问:“广川,你有没有这种经历,是不是某天醒来,觉得……”·陶清风反应非常快,暗道好险,道:“觉得体内有个不同的灵魂觉醒了严老师是认为,我成长经历中有很多超越身份能接触到的知识不相信我是从图书馆看来的”·严澹盯着他,说了实话:“广川,那些甲骨文,其实很多,根本没有对照。
你究竟是从哪里看来的”·陶清风呼吸一窒,但是他反应不能更快了,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顺着那个台阶下:“严老师是觉得,是那种玄奇的‘神授’灵魂传过来的”·虽然和实际情况有出入,但是陶清风意识到,这真是个很好的解释台阶,现代居然出现过这些事。
国家还有正规机构研究,这样的人也不止一个,那表示自己不会遭到当怪物般无人道的对待了·严澹重复了一遍:“你只要告诉我,究竟在哪里看的”·陶清风沉吟片刻,斟酌言语:“记不清了……严老师你也知道,我的记忆有些片段缺失了。
我的确说不清楚,很多东西我并不知道是从哪里看来的·或许,真的就是我脑海里忽然出现的·和那些人一样……”·严澹沉道:“这种现象,高发于川藏地,且他们都是背诵藏地史诗。
你却是背诵华国古来的典籍篇章,而且,”严澹顿了顿:“我是否有说错你的知识体系,都是大楚以前的·大旻朝之后哪怕很寻常的事件,你似乎并不熟悉。”
陶清风心中暗自高兴,严澹居然给他脑补了一个那么完备有逻辑体系的原因,来解释他知识和作风前后不一之事·他决定尽力配合严澹的话说下去:“这么说来,或许大概,我的灵魂是大楚某个古人觉醒的虽然好像没有太完整,断断续续的,所以我有时会记忆混乱。”
严澹心中一紧,大楚,又是大楚·他梦境中栩栩如生的事——忽然严澹愕然意识到,自己去替陶清风解释的理由,似乎也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件悄然吻合。
那些梦境是不是一个古代的灵魂在自己身上觉醒难道那个灵魂,是燕澹吗·可是,如果是燕澹灵魂真实的记忆,历史上,真的应该有“陶清风”存在吧既然“陶清风”存在于古老的历史中,一模一样的他,连名字都没改变,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陶清风身上被“神授”的灵魂,也是属于大楚那个时代的陶清风吗·要证实这个问题,在陶清风说他记忆混乱的前提下,严澹心想,首先需要证实的,是历史上到底有没有一个和燕澹同时期的“陶清风”然后才能进一步去考证更匪夷所思之事。
不得不说,严澹已经基本上触及到了真相的边缘·头脑之清晰,逻辑之明确,丝毫不输于理科生式思维··严澹心想,这种资料,他得回去好好找一下·历史上有太多人被湮灭在洪流中,任何史料上都不会记载他们的姓名。
如果按照梦里的记忆,陶清风是和燕澹同科的探花……有科举出身,纵然后来并没有官至高位,应该能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当然不会在《大楚史》,而在多如牛毛的各式历史要籍的角落中。
这就需要用到他积攒的功底,认真去查找了··眼下是没有条件的·严澹决定放下这个让他大脑CPU差点宕机的念头,去想点别的事情·反正他那惊世骇俗的推测,看上去似乎得到了答案。
陶清风看上去是类似“神授”灵魂的觉醒·严澹暂时不想对更多的人暴露这个秘密,西藏那边有针对格萨尔王传说唱艺人专门研究的机构,华大也有个超自然灵异现象的机构。
可是陶清风目前演艺工作似乎很忙,这会给对方添很多麻烦··更何况,严澹心想,他可以自己先近距离地观察、询问和研究·他还是第一次这样靠近这种灵异现象,当然要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而且今晚气氛这么好……严澹又小心地把那只“大钳”在心里挥舞了起来··“除了华文典籍,广川你脑海里,是不是还觉醒了一些西哲的知识你今天在庭审中说的萨特身份认知论,你也认可萨特用这个理论,来为同- xing -恋者辩护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陶清风在庭审上就没听懂鞠律师口中的什么萨特身份论,更不知道他辩护之事,连忙说:“不是的,严老师。
庭审时候我说的话,只是巧合·”陶清风困惑,又小心翼翼:“同- xing -恋者,什么”·严澹本来是打探陶清风对这方面接受程度的,见状意识到这是个可以灌输或开导的机会,道:“萨特说过,一个同- xing -恋者,会因为想和男人做爱感到十分内疚、有罪恶感。”
陶清风的脸刷地就红了,不仅因为从严澹口中听到毫不避讳的“做爱”字眼·更是触动了他梦到燕澹生的作为,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吗当然会,很愧疚吧。”
严澹看到陶清风这反应,差点笑出来,他强忍住内心那只大钳子耀武扬威地,就差点朝着对方夹下去的念头,道:“萨特说,那其实是一种认识的偏见·同- xing -恋者和每个人的职业、喜好这些事一样,也只是一个人生活的一个方面。
如果只因为这一个方面,就否定了整个人的生活,被束缚在愧疚中,不敢接受真实的自己,就无法前进·一个人,只有坦诚地面对自己,才能走得下去·所以这种事,不需要愧疚,而是要积极地面对事实,并且接受。”
陶清风脱口而出:“可是圣宣教化,- yin -阳伦常就不该——”·“圣人心胸宽博,”严澹笑吟吟地看着陶清风,对方此时的思想清晰得像一个齿轮,仿佛能让自己一枚一枚数出齿轮,然后握住发力点,按照他的意志去运转:“若此道天不欲明——”·“若此道天不欲明——”陶清风满脸震惊,仿佛第一次明了那些在心中翻覆过千百遍的训诂真正含义:“则不使今人有知者※。”
如果老天爷认为这条路是错的,就不会让人走上去了·然而自古以来,此道从未中断··所以天道,或是压在他头顶重于千斤的圣人教化,其实也默认过,这些事是有存在意义的。
陶清风只觉得严澹说的这些有道理的话,像是把他从黑暗泥沼中拉出来的绳索··严老师是他的救星·陶清风双眼模糊地想,和自己落到谢国珉手中那次一样,再次把他……从痛苦里拯救出来了。
第65章 假装恋爱·严澹看着陶清风一副仿佛才明白这些道理的样子, 那种如释重负, 又有点激动的模样, 严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心疼:这孩子从前大概一直呆在自我怀疑和愧疚里,负担着自己是不是正常人、不能这样想的心结——搞不好因此才暗恋无疾而终的。
那种自我折磨能把人逼到一个很极端的地步··严澹并不曾领受过这种痛苦——他少时就学渐东西, 很早就懂得很多科学的道理·他又是个极端自信自矜之人,也不存在活在世俗目光的压力中。
但毕竟不能人人都和他一样超脱洒然,显然陶清风似乎才恍然大悟般走出来··严澹毫不意外地听到对方下一句说:“谢谢严老师, 教我懂得这些道理·”·严澹想,所以那只钳子,现在可以温柔地撬开一点缝隙了吧, 道:“广川,说说你那个故事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
而且没错的话, 令你那么痛苦……他也是个男的”·陶清风瞪大双眼, 心中一阵慌乱,“我, 我什么故事”他以为, 自己藏得很深,从前是深到连自己都不自知。
明白自己的心意后, 更是严厉地, 把燕澹生放在心中最深最远的地方, 只在夜深人静时,才敢轻轻地取出来略作回味……为什么严老师能看出来对方也太聪明了。
严澹说:“很容易看出的,你也没有自以为的, 藏得那么好·”·陶清风叹了口气,苦笑着想,竟然如此么·严老师的言下之意,或许可以帮他消弭那些痛苦。
朋友做到这个份上,陶清风觉得,值得向对方坦诚相待这个他再也不会当作不堪的秘密:“严老师,我要是早知道这些道理就好了·他已经不在了·他很好,很优秀,也很照顾我。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些话再也没法对他说了·”·陶清风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模糊的眼眶怎么也兜不住,眼泪几乎就要滚落下来··严澹看着陶清风垂泪欲滴的模样,心中有一层薄冰逐渐化冻,水中那只螃蟹似乎要以野兽的姿势跃出水面。
严澹强行抑制住想坐到对方身边去,把他搂入怀中的冲动:陶清风不知道一个道理——不要在男人面前哭,眼泪会冲淡男人的理智··在那被剥离的理智下方,严澹不但想坐到对方身边拥他入怀。
在这个对方流露出少见的软弱时刻,大约不会拒绝带着温暖安慰的拥抱,甚至会温顺地倒进严澹的肩头,无声地任由眼泪流淌·那么,严澹就可以凑在他耳边——一个可以感受得到温热呼吸低低喷在耳廓的距离,说:不要难过好不好我能安慰你,我其实对你——余下那几个字不必说,只需在对方那柔软的耳垂上,轻轻印上一个,不带侵犯意味讯号的吻。
只要那样做了,无论陶清风会如何惊慌失措地推开他,这份心意总是能传达到了吧··但是严澹仍然坐在陶清风对面,没有起身·对坐,这是个可以看到对方全部表情,平等交流,中间却隔着一张桌子,靠不到一起的距离。
有种力量将严澹按在座位上,聚拢着他快被陶清风的眼泪冲散的理智··严澹听到自己富含磁- xing -的声音,说:“广川节哀·人毕竟要往前走,这样,那些变成星辰的灵魂在天上看着,才能安心。”
一举两得的措辞,为了广川,也为了自己··陶清风听到这话,茫然迷蒙的泪眼间,渐渐像是亮起了两朵小火苗,道:“变成星星没错,他就是那颗启明星……最亮的,他在天上,看着的。”
严澹心中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意,谁叫死人总是有被无限美化的特权呢,俗称白月光朱砂痣·真是遗憾,严澹心想,他就不信要是活着,那人能比自己多出什么优势。
白饭粒和蚊子血,张爱玲写得太好了··但严澹绅士教养显然不允许自己失去风度,他对自己说:这不是趁虚而入,他是光明正大的,这些话,也是为了陶清风好:“不接受就无法认识真实的自己,不放下就无法向前。
广川,逝者如斯夫,你或许该尝试着走出来……把那株植物,好好安葬了,然后换一个花盆,你觉得呢”·情有独钟娱乐圈古穿今前世今生·陶清风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半响道:“严老师,我是个没有太多执念,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的人。
我喜欢那些诗文,但要是不许我看,换成佛经我也能读·我挺喜欢桂花,但要是非把桂花换成荷花似乎也没关系……”·陶清风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句时却又抑扬顿挫地扬起来:“但是他,这件事在我心中很确定,喜欢他这件事,决不能变。
不管他是在哪里,在泥土里,或是在天上·严老师,你刚才说过,灵魂是可能存在着,再在什么人身上觉醒的·那么我怀着这个期待,说不定能再次重逢——不在这一世也没关系,不在这个时代也没关系。
最后都会去到一个地方,大约就是那样的结局·”·严澹心中那只螃蟹又开始狂敲冰面了,他沉道:“你还是不想让自己走出来·”·陶清风点点头:“不想,也不能。
靠我自己一个人,我没有那个力气·也没有人能帮我·”·严澹那一瞬间几乎想拍着桌子大声说:我啊,我是那个最能让你走出来的人,只有我有这种资格和本事。
而且我一定能做到··但他只是握紧了红酒杯,一双好看的手握住杯腹,修长十指,骨节分明,禁欲又掌控的味道··他看着陶清风,低沉而富含磁- xing -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温柔:“你再好好想想。”
陶清风茫然地看着严澹,对方要让他想什么那一瞬间陶清风有种错觉:严老师是想说:想一想有没有一个人,能让你走出来那个人是不是我随即他大概明白了:严老师的意思是,要自己想想,要如何往前走,要如何离开过去的- yin -影。
陶清风摇头赶走了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象,答道:“好,我会仔细想一想·”·他的确要考虑一下,不是感情上,而是生活上,该如何往前走··严澹流露出一股介于寥落和惘然之间的气质:“广川……你喜欢那人什么说说吧。
说出来,好受些·”·陶清风心脏柔软的地方像是被小虫子轻轻啃了一口,涌上一股轻微又缱绻的疼痛,他迟疑道:“一时半会也很难表达,他就是很好……哪里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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