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游 by 君容与(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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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游 by 君容与(上)(2)
·强强前世今生·一个冰系法师保护一个圣骑士·朱莉安娜不是没有调笑过这一点,可是无痕向来是他们队伍里最固执的那一个·于是只能幸福又无奈地接受了这份保护,露出已经多年不曾展现的温婉柔顺。
“塞缪尔”·当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时,果果第一个蹦了起来,团子紧紧拉住想要朝塞缪尔扑过去的自家姐姐,一脸无可奈何··“暗流,我来要你的决定。”
早已准备好的六件不朽神装被暗流交给塞缪尔,他的脸上是释然和爽朗,·“塞缪尔,谢谢你·”·比起得到强大到不可置信的力量,他更不愿意失去自我。
他承认不朽之王的强大,强大到能够打破零之国度的桎梏,进入现实世界··可是,哪怕不朽之王真的是他的前世,他也不愿意舍弃作为“威尔·拜伦”的自己。
说他自私也罢·力量终有一天能够得到,可是作为“威尔·拜伦”的记忆和人格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牺牲“威尔·拜伦”来重新创造一个“不朽之王”。
似乎感应到自己的主人要舍弃自己,因为齐聚而拥有了少许意识的不朽神装嗡嗡地震动起来··金色的神力从商时序体内涌出,将所有的反抗和躁动都压下,器终究是器,驾驭它们的,还是人。
六翼在他背后浮现,原本漆黑的色彩变成了纯白,额坠晶莹,白袍无瑕,短刃化作弓箭,戒指宛若银龙,不朽之魂凝聚成一颗暗蓝色的晶石落在他的手心··“塞缪尔,和我们一起战斗吧……”·威尔·拜伦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微笑,然后伸出手。
六翼震动,商时序仰头,看着天空,·“不,我的战场不在这里·”·白色的身影冲天而起,金色的甘霖落下,给予了每一个人属于光明的守护,无论是玩家还是NPC。
远处,光明神殿的队伍正在朝这边赶来,领头的两人都已是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然而圣袍委地,银铠加身,没有人敢轻视这对零之国度最强的搭档——·光明神殿前任教皇圣·温斯顿·希尔修斯和他的骑士长埃文·海因里希。
“威尔,塞缪尔说的他的战场,会在哪里”·凯瑟琳·布朗仰头望着塞缪尔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威尔·拜伦并不知道,但是,·“终有一天,我们会和他并肩战斗。”
第15章 番外·威尔篇·番外·威尔篇·“陛下,索尔星已经被攻陷·”·一身军装的威尔·拜伦将右手放于左胸前,微微低头,向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汇报他的战果。
经历过战争的洗礼,曾经还有的不成熟都已经消失,黑如曜石的眼眸中是坚定也是内敛的锋芒··胸前璀璨的勋章昭示着这个男人光辉的战绩,崛起于平民窟的奇迹,帝国最年轻的少将,毫无疑问,威尔·拜伦将成为继帝国皇帝艾萨克·拉迪斯劳斯后,又一个被众人崇拜的战神。
“拜伦少将,坐吧·”·艾萨克·拉迪斯劳斯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多么惊喜或是兴奋,从“零度之战”后,索尔族的败落早就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一点,威尔·拜伦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对于皇帝陛下的反应并没有任何吃惊,只是静等着接下来的命令··与索尔族的战争确实让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地位和权势,然而,每一步的晋升也都是他用鲜血和汗水一点一点换来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皇帝陛下的私人书房,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将真正成为这位铁血皇帝的心腹和重臣··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间书房,若说他对这里没有一点好奇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简单的书房不像议事厅那样一点一滴都彰显着皇室的尊严和奢华,这间书房就好像普通人家常用的书房一样,甚至比普通人家的书房还少了光脑等的高科技存在··唯一特别的地方或许是桌上摆着的相框吧,精致的相框显然得到了主人细心的爱护,坐在帝王下手的他看不到相框里的照片,但是要知道,这位皇帝可从来没有传出过对谁有特别的亲睐啊……·似乎注意到了威尔·拜伦的视线,正在思考那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的艾萨克·拉迪斯劳斯也随着他的目光将视线落在那个相框上。
照片上的少年浅笑嫣然,月华般的眸子浸润着纯白,甚至还能从他剔透的眸子里看到那个举着相机难得开怀大笑的自己··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可心却抑制不住地开始抽痛,哪怕他离开了那么久,自己依旧……闭了闭眼睛,艾萨克·拉迪斯劳斯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想起少年和威尔·拜伦的友情,原本有些犹豫的事终究还是做出了偏向威尔·拜伦的决定。
他不是不会吃醋,曾经的他对萨姆的独占欲强大到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怕的地步·哪怕是有为了萨姆身体着想的借口,也遮掩不了他将少年锁在宫中整整十多年的事实。
多少人猜测这是他对撒迦利亚公爵的忌惮和监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不想让旁的人看到他精心呵护的珍宝··不过,自从萨姆离开后,这种独占欲反倒淡了,因为他发现,他甚至找不到一个能同他一起怀念萨姆的人。
他的少年明明那么美好,却再也不会有谁知道了……·手伸出,沿着少年的轮廓划过,·“威尔·拜伦,你知道朕为什么会那么重用你吗”·不知怎么的,这样的一句话就从嘴里滑出。
然而,艾萨克却不想收回这句话了,既然威尔·拜伦不曾忘记过塞缪尔,那么,他就该知道真正的萨姆是有多么美好,而不是凭着些许流出的消息,妄自猜测他的萨姆。
·强强前世今生·威尔·拜伦愕然地抬头,他一直知道自己能够从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凭借的不单是实力,一定还有什么旁的东西让这位皇帝陛下对自己另眼相看。
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在解开前世死亡之谜的同时也有了一定的猜测,想来皇帝陛下是不想马上和那些世家闹翻,才利用了自己身份的特殊- xing -做个缓冲··可是……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他回忆着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实在想不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影响这位杀伐决断的皇帝陛下做出决定。
等等……难道是……一道白色的身影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难道是……他·威尔·拜伦看到艾萨克·拉迪斯劳斯的示意,走到了他的身侧,目光落在那个相框上,照片上的人果然正是他想到的那个人——零度第一牧师,圣光之子,塞缪尔。
白色的头发不像游戏里那样散发着光泽,消瘦的脸上是病态的苍白,质地细腻轻便的白色长袍穿在他身上,荏苒不胜衣·然而,那一双浅色的眸子却像是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星光,耀眼不可逼视,只让人觉得他的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带着一种难言的魅力。
“陛下,他是”·塞缪尔,到底是谁从那一次分别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过他,即使踏入了帝国的上层社会,也不曾听闻过这样一个人。
“他是塞缪尔,”艾萨克·拉迪斯劳斯的语气太复杂了,复杂得让威尔·拜伦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其中蕴含的意味,“塞缪尔·撒迦利亚。”
“撒、迦、利、亚”·威尔·拜伦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神情复杂··是啊,除了撒迦利亚公爵,还会有谁呢还会有谁能对零之国度了解到这种地步·也只有这位零之国度的缔造者了……·对于撒迦利亚公爵,帝国公民的心情是复杂的。
这位只闻名不曾见面的公爵大人子承父业,最终完成了人类的第一代超脑“零”,其后又以“零”为基础,开发出了人类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息网游。
没有人可以抹去他对人类发展进步所做出的贡献,然而也正是他,在“零度之战”尚且激烈之时,突然封闭了零之国度,切断了零之国度的主程序吉娜瑟斯与“零”的联系,将零之国度从帝国抹去。
所有从精神体蓦然回归肉身的人类都再也找不到零之国度的所在,连同其中还未消灭殆尽的索尔族皇族与族中精锐都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只有隐隐知道这场战争起因的几个大佬有过一些猜测,然而,即便是他们自己做出的猜测,却也依旧让他们觉得可笑··到底为什么呢·这个问题,披着吉娜瑟斯外壳的丹望也问过。
“为什么吗”商时序望着神之领域壮阔的风景,看着远处激烈的厮杀,唇角带了点笑意,“或许是,有点可惜吧·”·这个世界,若是沦为战场,岂非太可惜·随着踏足神域而渐渐松开的限制终于在此刻彻底被解开,不朽神装齐聚,世界之力主动将商时序的精神力推上巅峰。
而一缕凡人难以察觉的浅金色光芒却也在不知不觉中从商时序身上溢出,注入了零之国度这个本来虚拟的世界,赋予了它“真”的特- xing -··丹望看着在他眼中瞬间变了一番模样的零之国度,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世界,还真是好运啊……连忙从吉娜瑟斯的壳子中抽身而出,哪怕他有主人赐予的力量,也不想和一个真正的世界对抗,而且若是新生的世界意识狡猾一点,指不定就会直接扣留了他在这个世界作为世界支柱呢。
嘤嘤嘤,主人您下次放大招之前记得吱一声啊QAQ·感受着力量的增长,商时序舒展开背后的六翼,精神力释放,直接隔空切断了吉娜瑟斯和主脑的联系·然而,一股新生的力量突然加入了其中,带着感激和欢欣的意味,直接让商时序的精神力更上了一层楼。
商时序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只以为这样的精神力才是这个世界的巅峰·丹望却注意到了差别,哼,看在你小子还算知恩图报的份上,就不和你一般计较了╭∩╮·似乎明白了商时序打算做什么,不朽之魂所化的暗蓝色晶石突然闪了闪,化为了一个参天大树。
幽蓝色的光芒飘向了那些因为对手突然消失而茫然的索尔族人,让他们的魂体在这个世界变得更为凝实··「这是……皇的力量……」·「皇」·「皇」·那些之前英勇作战的索尔族人无不朝着光芒飞来的方向跪下,泪水洒落,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光芒,将是他们的皇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
魂晶是每一个逝去的索尔族人灵魂力量的凝聚,但是索尔族人坚信这并不是生命的终结·所以,他们将所有魂晶汇集在一起,当做族中的圣地来供奉,哪怕知道每一颗魂晶中都蕴藏着庞大的力量,也没有一个索尔族人会去吸收其中的力量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发现禁地被其他生命闯入,不光带走了大量魂晶,甚至连历代皇族凝聚出的那颗瑰蓝之宝都不翼而飞··这叫他们如何不愤怒·于是,从不踏出自己领域的索尔族人循着魂晶的气息一直来到了这里。
之后,便是战争·他们面对的对手有着与己身相仿的形态,但在属- xing -上似乎刚好克制他们,而且,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瑰蓝之宝的气息··索尔族人心中的震惊是难以想象的,他们不会想到,人类会以瑰蓝之宝为本源,创造了一个虚拟的世界作为战场,并将瑰蓝之宝的力量逆向转化,使得进入其中的人类拥有的是与索尔族人截然相反的力量属- xing -。
不过如今,零之国度成为一个独立而真实的世界,瑰蓝之宝也将化作世界之基一般的存在·人类的灵魂被驱逐,零之国度将成为本土生灵和索尔族人的一方净土··身体化作光点逸散,商时序也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丹望看着消失在眼前的主人,叹了口气,自己也该回去了··强强前世今生·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真是幸福啊,主人已经很久没有亲手创造世界了……·“陛下,他到底,为什么”·威尔·拜伦想问的有很多,可是最终,却只能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到底为什么呢·这个问题,艾萨克·拉迪斯劳斯又何尝没有问过自己··虽然知道,哪怕萨姆不这么做,他也活不过三个月,可是他依旧还是会忍不住怨恨啊。
或许所有人类对上索尔族都是理亏的,毕竟是人类夺走了魂晶,放在人类的世界,他们对索尔族做的,就是挖骨掘坟·然而,只有萨姆,若不是被索尔族的禁制所伤,他又怎么会一生为这破败的身体所累·当初萨姆的母亲怀着他时被联邦逼得不得不逃亡,飞船能源耗尽,不得不迫降在了那颗由魂晶堆积而成的幽蓝星上。
当他赶到那里时,撒迦利亚夫妇已经只剩一口气,身边是一个小小的、刚出生的、脆弱的婴儿·瑰蓝之宝的力量作为索尔族禁制的核心,不知为什么,直接作用在了萨姆身上,使得萨姆的精神力在瞬间暴涨的同时,也给脆弱的还未完全成型的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带走瑰蓝之宝是不得已,因为他答应了撒迦利亚夫妇的要求,带走了萨姆··之后发现魂晶的作用却是意外,然后便开始了人类的精神力时代·所以,哪怕后来知道了魂晶是索尔族人死亡后灵魂凝聚而成的力量,他也不可能放弃这种资源,只是在交锋时,下令尽可能活捉索尔族人,即便不能活捉,也要带回魂晶。
毕竟,即便又发现了几颗类似的幽蓝星,他也不能保证这些魂晶就足够人类发展的使用··就如同人类豢养家畜一样,索尔族人与那些畜禽的唯一区别大概就是智慧的高低了吧。
可是,萨姆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他不知道他抹去零之国度的存在是不是为了保护那些索尔族人,更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只是,隐隐地,他总觉得那些索尔族人应该还在什么地方好好地、自由地活着,只有他的萨姆……·关于威尔·拜伦的疑问艾萨克·拉迪斯劳斯终究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并不知道真正的答案。
能够告诉他答案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说到底,所有的一切也都只是他的猜测罢了··“我只知道,萨姆一直战到了最后一刻·”·是啊,哪怕他最终抹去了零之国度,却也是在他的生命即将消逝的时候。
为了帝国,萨姆做了太多太多,透支了太多心血··遵从帝王的命令离开书房的威尔·拜伦不曾看到他身后的房间中,那位皇帝陛下眼角滑落的晶莹,他只是看着书房外明亮的阳光,又一次想到了自己最后见到的塞缪尔的模样。
——光芒万丈,耀眼夺目··“威尔·”·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威尔·拜伦收回自己的思绪,看向站在他不远处的那个人。
“泽弗奈亚家主·”·他冲他微微点头,就要转身离开··然而那人却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脚步··“威尔,我说了你我不必如此生疏,叫我大哥就好。”
兰斯洛特·泽弗奈亚看着自己这个血缘上的弟弟,笑眯眯地说道·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能够为了保全自己的家族甘心沦为皇帝陛下黑暗中最锋利的匕首的泽弗奈亚家主笑容下的隐藏的血腥和黑暗。
威尔·拜伦不愿意同他纠缠,没有几个军人会喜欢兰斯洛特·泽弗奈亚这样的人,他也一样··然而,兰斯洛特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笑容更深,带着一丝诡谲。
“威尔,今晚回家吃饭吧,布伦特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作为哥哥也该去看看他·”·他的语气真诚,似乎并不知道威尔和布伦特之间的恩怨,不,或许他是知道的,只是,对于泽弗奈亚家族来说,那个废物弟弟又怎么比得上如今如日中天的拜伦少将。
即使今天陛下没有给他他想要的结果,但是只要威尔·拜伦愿意回归家族,陛下也不会阻止,不是吗·听到兰斯洛特的话,威尔终于停住了脚步,布伦特受伤的事情他自然不会不知道,可以说,布伦特的下半辈子已经彻底毁了。
然而,走到这个位置,他早已经不想同他计较,可是……·“兰斯洛特·泽弗奈亚,布伦特是你的亲弟弟·”·刻意加重音的几个单词暗含讽刺,然而兰斯洛特的脸色丝毫没有改变。
威尔·拜伦突然对自己前生的仇人带了同情,不过,他早就同泽弗奈亚家族没有关系了··“泽弗奈亚家主,凯瑟琳还在等我,告辞·”·作者有话要说:·「」中为索尔族语·——————————·其实这一章标题用“何以少华发(完)”会更合适吧,并没有番外的感觉_(:зゝ∠)_然而强迫症的作者君为了和上一卷对应,所以就这样了(*/ω╲*)·总是被吐槽完结的太仓促,所以这章修了好多遍,还爆了字数,然而并不知道亲们会不会满意/(ㄒoㄒ)/~~有意见可以提,容与……嗯……应该会……酌情修改吧……[望天]·——————————·于是乎第二个故事就这样完结咯[撒花],第三卷 设定是修仙,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呢?ω ? ·至于什么时候开更,因为容与想写儒释道这样的修炼体系而不是随随便便的那种不论修什么都是金丹元婴,所以可能会慢一点。
正在看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再想想还有道家、佛家,感觉可以狗带了呢:-D·——————————·其实这篇文容与写的很任- xing -,因为想写自己想要的故事,造成每次开新一卷都会拖很久,花痴男神花痴得全文都苏苏的,所以真的要感谢喜欢这篇文,愿意包容容与任- xing -的大家呢~如果愿意继续支持容与,那么我们就下一卷见吧~(@^_^@)~·强强前世今生·箫韶九成,凤皇来仪·第16章 何以孤凤鸣(一)·干旱,饥荒,瘟疫。
城池变得死寂,流民的眼中是麻木的无神··楚泽小心地藏好怀中的一点果子和草药,避开那些因为听到脚步声而抬起头的乞丐··快速地拐过几道巷子,看到没有人跟上来,楚泽才松了口气。
镇上可以吃的食物越来越少,有能力的人都离开了,如今在镇上游荡的大多是从饥荒闹得更厉害的地方涌过来的流民,那些人,是可以为了填饱肚子而杀人的凶民··小心地敲了敲房门,轻两下,重一下,不久,门便被打开了。
“沁儿,今天奶奶怎么样”·门内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头发梳成两个发髻,一身水蓝色布裙,虽然被洗得有些发白,但在这样的日头里,倒是难得的整洁。
女孩见哥哥进来,连忙把门栓插上,然后冲哥哥绽开一个笑脸··“奶奶今天好像好多了·”·她接过楚泽递给她的果子,用衣袖擦了擦,却不吃,揣在怀里往屋子里跑去。
楚泽听到她的话,也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院子并不如何大,走几步便也踏进了屋子·楚泽看着昏暗的房间,手一挥,一朵火苗便凭空浮现,漂浮在半空中,照亮了这件屋子。
“泽儿回来了”·里屋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难得的精神··楚泽将怀里的东西放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桌子上,·“嗯,我回来了。
奶奶您稍微等一下,我这就给您熬药·”·“泽儿,”屋内传来几声咳嗽,接着是什么人起身的声音,“泽儿,先别忙,进来吧,奶奶有话对你说。”
楚泽挑拣药材的动作停在那里,他擦了擦手,走进里屋··“奶奶·”·楚沁儿挪了挪身子,在床边给楚泽让出一半位置·楚泽略微坐了点,虽没有拘谨,但举止上却远不如楚沁儿那般亲近自如。
即使一起生活了近三年,楚泽却依旧未能让自己完全地融入这个家中·或许是因为曾经的日子太过于艰辛,才让他对于这样的温暖本能的提防··他本来是个孤儿,从有记忆起,便一直一个人在流浪。
借着别人的一点施舍苟且度日,同路边的每一个乞丐一样,不知今夕何夕··他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应该不是这样的,因为他那褴褛的衣衫下,藏着一块一直被他贴身戴着的玉佩。
他没有让任何人见到它,因为即使对自己的身世来历一无所知,潜意识里,他也意识到了这块玉佩对自己的重要- xing -··六岁那年,他来到了这个小镇,在一个冰天雪地的夜里,被楚奶奶捡回了家。
那时的他,其实并没有对楚奶奶的收留报什么希望·因为,在此之前,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抛弃,被人赶出去,只因为他是一个怪物··是的,他是一个怪物,一个可以像话本里的妖怪那样- cao -纵火焰的怪物。
当他集中注意力的时候,他可以让空气中生出火焰,而在他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他身边的东西也常常会突然燃烧起来··那些因为他长相讨喜又四肢健全而尝试着收养他的人家在遇到这样的事的时候总是会恐惧地将他赶出去,原本的怜悯和善意都会变为怨憎,那些收养他时说的温言细语也会尽数化作尖锐的驱赶。
所以,尽管他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同,却依旧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离开,一次又一次的辗转各地··然而,当他的异样被楚奶奶发现时,他所想象过、经历过的一切都没有到来。
楚奶奶只是慈祥地坐在桌边安抚着伪装坚强、努力用嘲讽的眼神注视他人的自己,然后微笑着用一贯的那种与他之前遇到过的大多数人都不同的语调告诉他,任何不同于常人的力量都是上天的额外馈赠,与其畏惧,不如学会珍惜,然后试着掌控这份特殊。
于是,他那颗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他第一次开始正视那种能力,渐渐地能够勉强控制它的存在,然后运用自如——生火、取暖、照明……楚奶奶总是笑着看着他做这些,面上眼底满是欣慰和鼓励。
他还有了一个自己认可的姓氏与名字——楚泽·随了楚奶奶的姓氏,而名字,则是取自那块玉佩上的刻字“泽”··他始终将自己与楚沁儿区分开,沁儿是楚奶奶的孩子,而他不过是个外人,所以,努力做着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只希望楚奶奶不会觉得他没用。
可是,他知道,这样的坚持总有一天会崩塌,因为,幸福太温暖,那样的美好,他拒绝不了太久··然而,所有的幸福却几乎毁于这场饥荒··当楚奶奶在他的面前倒下的时候,他几乎以为天崩地裂了……·所幸,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看着楚奶奶今天终于有了血色的面容,暗暗松了口气·只是,此时的楚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词,叫做“回光返照”··与楚泽、楚沁儿的乐观不同,楚渊岫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她的身体早在当初根基被毁时就已经不行了,这七年的时间,不过是在苟延残喘而已·今日,怕是大限将至了·只是,若自己去了,这两个孩子……·她的目光有些留恋地落在楚沁儿的身上,哪怕那人再如何无情,她也从来没有迁怒过这个孩子。
只是,往昔的疼爱在今日却有些残酷,若是她去了,这个孩子该怎样生活·还有楚泽·当日的一时心软,不愿见这个特殊的孩子在凡尘辗转,只可惜自己自逐出门,万万没有脸面将师门仙法外传,如今,也不过是让这个孩子勉强控制住了血脉天赋而已。
可是,今日,自己怕是要挟恩求报了··她将手伸出被子,紧握住楚泽的双手,目光对视,眼底有恳求与期冀··“泽儿,”止不住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楚渊岫感受到口中的血腥味,眼神微黯,“泽儿,如果我有个万一,沁儿就……”·强强前世今生·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楚泽慌乱地反握住楚奶奶的手,楚沁儿也手忙脚乱地扑上来,·“奶奶”·两个孩子被殷红的鲜血吓到,完全没有注意到楚渊岫眼中闪过的一抹幽蓝。
“泽儿,我已时日无多·如果我有个万一,你就带着这个同沁儿离开这里,去扬州,去明德书院找一位封景封先生,他是我当年旧友,好好跟着他……”·话未说完,楚渊岫已经头一偏,闭上了眼睛。
里屋仿佛在这一瞬间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她之前拿出的玉制短剑在黑暗中散发出浅白的光芒··“奶奶——”·凄厉的叫声突然划破了寂静,沁儿颤抖着摸着楚渊岫已经渐渐冰冷下来的身体,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奶奶……”·楚泽有些茫然地坐在那里,楚奶奶不是好多了吗他都已经计划好了等楚奶奶再好一点了他们就可以一起搬去繁华一点的城市了。
那里不会像这边一样,有钱也买不到什么好的食物··为什么,奶奶就这样突然去了呢·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楚奶奶的手,冰冷的温度自手心传来,让他如坠冰窟。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怎么会突然这样呢他理智又混乱地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突然想到四年前死在他眼前的那个老乞丐,又想到楚奶奶捡他回来的那个寒冷彻骨的冬天……好冷啊……·“哥哥……”·沁儿的声音把他从那些回忆中唤醒,他缓缓低头,看着红了眼眶,怯生生地拉着他衣角的妹妹。
炽热的火焰映出她苍白瘦小的身躯,她竭力盘缩着,可是火苗还是渐渐地逼近了她··小沁儿·理智回归,火焰瞬息间熄灭,他竟然差一点……·楚泽抽回手,然后搂住了妹妹,一点一点地收紧。
不能哭,不能失控,还有小沁儿,不能……·熊熊的烈焰吞噬了楚渊岫的身躯,楚泽和楚沁儿紧抿着嘴唇狠狠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一点一点收敛起奶奶的骨灰。
他们不敢将奶奶葬在外面,因为有些人已经饿得去扒坟了,他们只能用火葬,然后将奶奶的骨灰带在身边··牵起楚沁儿的手,握着怀中玉制的短剑,楚泽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院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远去的路途。
他的身后,烈焰抹去了他们生活过的所有痕迹,只留下一块焦土,见证着曾经的一切··“楚泽……楚渊岫……真是有趣·”·在他们离开后,一抹黑色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那块焦土上,他的面容完全笼罩在黑雾中,只依稀可见一点诡谲的笑容。
“真是有趣……”·手臂抬起,黑袍略微滑下,露出纤长白皙的手指·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这块地便沉入了地下,新土上涌,将那块焦黑完全抹去。
“唔,这样那些苍蝇就不会发现了吧……”·他一挥衣袖,镇上所有人便突然睡倒了过去,而等他们醒来,就再也不会记得这里曾经生活过一户姓“楚”的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 ·修仙 ·目测会挺长,日更可能有难度,争取隔日更吧= ̄ω ̄=·第17章 何以孤凤鸣(二)·“长青师兄,掌教有事唤您过去。”
冰冷的寒气从洞府中透出来,即使设下了层层禁制,也挡不住这刺骨的冰冷,张微衡站在门外,也不敢太过靠近,暗自跺了跺脚,还是被冻得打了个激灵··难怪大家都说长青师兄修行最为刻苦,若是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怕是半刻也不愿意呆的。
他又后退了几步,呵了口气,双手相互搓了搓,却还是觉得有些冷··然后,他听到了从洞府内传出的一个有如冰雪的声音··“有劳师弟·”·只这四个字,清清冷冷,带着雪原苍野的空寂清寒,撞进了他的耳中。
于是他忍不住抬头去看那声音的主人——雪衣云缎,冰蚕丝织就的月白外袍散发出上等暖玉的柔和光泽,浅蓝云纹环绕于衣襟袖口,随着那人的走动蹁跹成一片飘渺云影。
此时日光正好,阳光洒落在那人的发梢眉眼,光晕朦胧,勾勒出一脉雪水般的淡泊从容··“师弟”·又是简单的二字,如玉之鸣,让张微衡蓦然回神。
有些慌乱地整整衣服,拱手一礼,·“师兄·”·那人同样拱手回礼,道一声“清远师弟”··张微衡不知怎的有些脸颊泛红,眼神飘忽,不敢再看这位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师兄一眼。
他拜入隐仙宗门下已经七载,对这位自幼随掌教修行的师兄有所耳闻,却是第一次见到真人··隐仙宗修清净法门,师门前辈大多仙风道骨,虚极静笃,便是与他同辈的弟子,常年行炁、心斋,加之环境使然,耳濡目染之下,太半也是清净无为的- xing -子。
然而,这位师兄带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同,不知是不是因了那副过于出色的皮相的关系,他只觉得,师兄的眼中似有万物,却又似空无一物··商时序并未太过在意身后小道士的走神,这一世身体原主的容颜太盛,他来到此世不过半载,鲜少踏出洞府,却还是见惯了旁人为容色所迷的怔愣。
他一边缓步往掌教所住的地方而去,一边默默思索着今日究竟该如何行事··此世与前几次都有些不同,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仙神存在的关系,当他醒来时,并未能像以前一样将这个世界的未来看得透彻,只是隐约模糊地探知到了一点,所以行事难免要多斟酌几分。
洺祁所交付的任务,是帮助命运之子修复这个世界的仙门。·强强前世今生·即使未来脉络不清,凭借他窥见的些许发展,他也能大致确定仙门的修复与这具身体的血脉有关,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就是身体原主的嫡亲兄长,楚泽··那么,究竟要不要按照原本的发展去见楚泽一面呢亦或是提早挑明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商时序有些犹豫··提早挑明自是便于他日后行事,然而顾及到原主心意,他反倒是有些不愿意这么做。
原主每当忆起生父时身体本能的疼痛并非作假,而是被伤害被抛弃后难以忘怀的怨恨,所以十六载间,沉默寡言,游离世外·而对于一母同胞,却被父亲选择留下的兄长,叶微衍又如何能够释怀弃血还父,因果链上,叶微衍已与其父再无关系。
而就原主本人的心愿来看,自五岁起修行自然无为法门,从北派之清修,怕是也不愿再沾染尘世血缘,只求以无欲观其妙,习纯素之道,守神与一··仙门之事关乎各派飞升,他自无从推卸,然而再认兄长,原主若在,怕是不甘愿的吧……更何况,自己只是商时序,而并非真正的叶微衍。
手指略过腰间唯一的一枚玉饰,比之修者灵宝自是不如,却因为是母亲留给他的仅剩的遗物而格外为叶微衍所珍惜··不过十六岁,又如何能够真正做到毫无挂念·隐仙宗驻地并不如何大,师门长辈大多自寻天灵地杰之处静修,驻地里多半是还未入仙途的弟子和宗门长老。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商时序已来到了掌教的住处··“微衍来了”·不待他敲门,门已自里面打开,商时序先向张微衡颔首道谢,然后举步踏入了书房。
张微衡知晓掌教应与师兄有些私事要说,同样冲叶微衍点了点头,便准备离开··不过,还未等他转身,门内又传来掌教的声音··“微衡也进来吧。”
张微衡怀着疑惑踏进了书房,才发现里面不像刚才那样只有掌教一人,还多了几位长老,其中就有自己的师父平鹤真人··“师父·长老·”·两人冲在坐的诸位一一行礼,然后才直起身,等待掌教开口。
不过,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话语的隐仙宗掌教楚渊岚此时却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微衍,而其他几位长老也是如此··半晌,才有一位长老摸着胡子对楚渊岚说,·“玄御师兄,你收了个好徒弟啊……”·楚渊岚虽然还是端着他日常那副严肃稳重的模样,然而眼底却有一丝欣慰和笑意,他摇摇头道一声“过誉了”,只是自己的目光落在叶微衍身上,也充满了赞赏。
未及弱冠之龄,却离筑基不过半步,这已经不是“天纵之才”一词可以形容的了··道家法门修先天之炁,然而人生于世,除了刚出生的婴儿,凡有所思者,多半是难以感悟到炁之所在的。从修后天之气到悟先天之炁的这一过程,便是筑基。此时叶微衍身上先天之炁虽然薄弱,但足可见其已半步踏入人仙之境。·炼己无限,修仙有程··虽然筑基不过是炼己前的第一道门槛,然而一旦越过,便是修者与凡人的不同··大祤百姓何其之多可是这偌大人间,有仙缘者却不过千数。
而这几千人中,筑基这一关,又要困死其中的十之六七··叶微衍因幼时之事,几近夭折·楚渊岚授他道家法门,其初心便是借此为其调养身体··而后叶微衍却常年静坐于雪境中苦修,楚渊岚虽不说,可内心也不免担忧。
如今知晓叶微衍即将筑基,倒是松了口气·毕竟筑基便如同脱胎换骨,旧时隐患怕也能得到平复··不过如此一来,原本的打算倒是没什么必要了,只是……看着叶微衍这般始终古井无波的模样,楚渊岚眼底还是闪过一丝痛惜。
还是出去走走对这孩子更好一些吧……·“微衍,”楚渊岚收回自己的思绪,“今次十年之期,你可愿代为师往明德书院一行”·果不其然……商时序在心底暗叹一声,面上却不显,只是略一拱手,·“是。”
十年之期是以隐仙宗为首的道门各派前往各大书院招选弟子的盛会,虽然宗门上下若在平时遇上了心喜的苗子也会收入门中,但这样的机缘实在可遇不可求·所以各宗各派索- xing -定了一个时日,每隔十年便会前往各大书院甄选弟子,而欲求仙缘者,也会在那几天前往临近的各大书院,见一见传闻中的仙师道长。
大祤有大小书院三千,其中堪称名门者,不过七十二·而这之中,又以雍州的崇文书院和扬州的明德书院为首··崇文书院毗邻国都安邑,乃是皇家所设,院中夫子不少是辞官告老的公卿相公。
而时任山长的,则是当世大儒,同样也是当今圣上亲弟——睿亲王叶盛·据传睿亲王幼年时,颇受先皇喜爱,然而其一心仰慕圣贤,不愿涉足朝政,十二岁那年,三至萧老家中拜访,得其收徒,日日手不释卷。
待其成年,推辞一切封赏官职不收,至崇文书院任山长,教导弟子至今··而明德书院则与之不同·三百年前,它在大祤还尚是默默无闻·然而就是这山野间不起眼的一间书院,在江南遭邪魔为祸时,忽有山长拍案而起,一腔浩然之气震动天地,逼得邪魔邪- xing -尽散,身死道消。
儒门修行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道而无法,与佛门禅宗之顿悟颇为相似·儒门弟子一身气运于人道勾连,一心所念即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然而儒道难修,有成者也多半是生前扬名,死后得百姓供奉,修成神道·是以当时明德书院山长封昶之名,瞬间传遍了天下·若非仙门闭合,只怕他当即便能白日飞升。
而如今封昶足迹已不可寻,明德书院却因他位列当世两大书院之一,无数人拜入明德书院门下,只为有朝一日,能得他授课讲学··楚渊岚见叶微衍没有推拒,松了口气,他知叶微衍不理俗务,故而转向张微衡,道:·强强前世今生·“微衡,你拜入我隐仙宗门下已有七年,也该出去走一走了。
今次明德书院之行,你可愿同微衍同去”·【隐仙宗虽然不眼巴巴地想要徒弟,但是总要为门派补充一点新鲜血液的,你长青师兄是摆设加门面,正事就交给你了】←虽然张微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从德高望重的掌教身上看到这样的意思,但是,能和长青师兄一起出山,想想还是很开心呢O(∩_∩)O·“弟子愿意”·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主要交代一下背景设定了~·本卷修仙世界【道门】修道,【儒门】修身,还有没有出场的【佛门】修心,人少+资源贫瘠,一般都在各自闭门修行,偶尔游历天下感悟自然体会红尘,所以没有什么杀人夺宝了,至于儒释道之争,因为仙门关闭【人】【妖】都和平共处了,同为人族也就没什么好争了,对吧:-D·以及所有喜欢走杀人夺宝,吸取旁人修为,肆无忌惮对凡人下手这条路的基本都算【邪修】了,至于会不会有【魔修】还在考虑,不过就算有也只是修的道不一样,- xing -质和儒释道三家是一致的。
————————————·不要在意作者君最后两段的画风突变,只是写到最后觉得这一章太无聊了啊啊啊啊啊然后就这样了_(:зゝ∠)_·第18章 何以孤凤鸣(三)·万丈红泉落,迢迢半紫氛。
奔飞下杂树,洒落出重云··日照虹霓似,天清风雨闻·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南鄣山素以其奇秀闻名于世,一山飞峙,斜落而俯视万里长江,正濒而侧影千顷阔湖,襟江带湖、江环湖绕,山光水色、岚影波茫。
隐仙宗法门本就亲近自然,此时见了这灵山秀水,只觉得多日来赶路的疲乏都消隐无踪··张微衡显然也不例外,深深地吐纳了一番,扑面而来的水汽让他不由得精神一振。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出发前掌教交代了什么,他首先想到的显然是他家师兄的身体·从所带的包裹里翻出一件大氅,感受到飘落的细雨后又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纸伞,然后递给叶微衍。
“长青师兄,南鄣不比太和,林深雾盛,你,那个,还是多穿一点吧……”·商时序看着张微衡又一次飘忽的眼神,有些无奈地接过大氅披上。
大概是这具身体第一次出门的缘故,楚渊岚显然异常紧张他,又怕他自己照顾不好自己,索- xing -将大多数东西都托付给了张微衡·这一路行来,除了第一次他有些吃惊以外,被人照顾着照顾着也就习惯了。
可是张微衡虽然时时注意着关心他的身体,但半个月相处下来,同他说话时,却还是会手足无措,不敢同他对视·明明年龄比叶微衍大,真是不知道在害羞些什么·商时序撑开伞,微微倾斜,帮张微衡一起挡住了飘落的雨丝。
张微衡连忙推开他的伞,触到商时序冰冷的手指时禁不住打了个激灵··“师兄,你自己撑着就好·我身体很好……”看到长青师兄投来的眼神,张微衡结结巴巴地生生转了话语,“那个,我这里还有一把伞,我自己撑就好。”
他拿出自己带的另一把伞,本来对他来说这点雨算不了什么,可是他知道自家小师兄虽然- xing -子冷淡,但决定了的事绝对不会轻易改变,只好随了他的意··一想到之前触碰到的较之常人低很多的体温,张微衡心底又一次泛起了丝丝的疼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微衍的年纪同他弟弟相仿的缘故,虽然只是相处了半个多月,可他却已经把这位师兄当成了自己弟弟一样的存在·若不是出发前听掌教提起,他也不会知道,常年在雪境苦修的长青师兄,因为幼时落下的病根,竟然一直畏寒。
当时掌教说起时,语气复杂难明,然后郑重地拜托他照顾长青·后来一路相处下来,他就觉得,就算没有掌教的摆脱,他也会忍不住照顾这位小师兄的吧·那样隐藏在冰冷淡漠中的细致温暖,实在是太让人无法防备了。
此时离定下的日期只余三天,商时序同张微衡虽然是清早到的南鄣山,但通往明德书院的石阶上也已经有不少人在往上赶了··比之面露兴奋焦急之色的旁人,两人悠闲打着伞往上走的姿态,显然有些突兀。
好在商时序一身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加之隐仙宗素来低调,鲜少有弟子穿着宗门服饰在外游历,不然就凭商时序和张微衡两人衣襟袖口上代表着隐仙宗的浅蓝云纹,怕是还未上明德书院,就会被那些对仙途充满向往的人拦下了。
商时序早已习惯他人的注视,而这一路同小师兄一起见惯了“风浪”的张微衡显然也不会再像第一次一样被这些人的目光吓到·然而就在他们走过三分之二路程时,商时序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朝一处望去。
“师兄,怎么了”·张微衡及时收住脚步,却还是险些撞在商时序的身上·商时序手持纸伞望了一会儿山林的方向,默默地收回了视线,摇摇头,·“无事,我们走吧。”
原来,自一岁那年分别后,第一次相见是在这个时候吗·张微衡鲜少对叶微衍的话表示过反对或是疑惑,点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隐仙宗弟子虽不讲究等级之分,只重入门先后,但出门在外,身为掌教弟子的叶微衍代表的便是隐仙宗的颜面,张微衡绝不会忘记注意显露出对小师兄的尊敬。
山间小路上,背着一篓草药的楚泽替跟在自己身后的妹妹拨开横在路上的枝条,继续往山上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却还是忍不住向之前那个方向望去··“哥,怎么了”·楚沁儿注意到他放缓的脚步,也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此时石阶上已称得上是人来人往,可楚沁儿还是在第一眼就确定了楚泽所看的人是谁··大约有些人的风华就是这样的吧,哪怕藏匿于人群之中也掩盖不住··细雨如丝,那人撑一把素色纸伞漫步于石阶之上。
一袭白衣曳地,却不曾沾染半点泥水·其外罩着一件玄色大氅,颜色深沉,却更衬得那人肤白胜雪·其人行于阶上,便如云雾游于山间,明明是与楚泽相仿的年纪,然而一身气质沉静如水,竟让人觉得他超脱于世外,不履红尘。
强强前世今生·明德书院不乏天之骄子,可是楚沁儿却觉得,不管是萧子尧还是林和,大概都是比不上石阶上的那个人的·只有封先生,嗯,还有她哥,才有资格和那个人相提并论。
“沁儿,我们走吧,不然刘师傅要等急了·”·此时反倒是楚泽先回过神来,他如往常一般笑着招呼妹妹,整了整背上的竹篓,继续往山上走去·然而之前见到的那双如霜如雪的眸子,却印在了他的心底。
那个人,是看到他了吗·脑海中不知怎的划过了这样一个念头,继而摇了摇头,自己先否认了·怎么可能呢那样的人,又怎么会留意到自己呢·隐仙宗的天之骄子呵……·他微垂了眼睑,想起封先生无意中说漏的话,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楚奶奶原也是隐仙宗弟子,只因爱上了一个人,便落得道基尽毁,逐出师门的下场··这些所谓的道门仙宗,永远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不理凡间疾苦,世事人心··可是——楚泽黝黑的眸子里跳动着金色的火焰,凡俗的权势永远伤害不到那些“仙师”,只有同他们一样修行,才有可能为楚奶奶报仇,才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来保护沁儿。
更何况,楚泽知道,自己骨子里,大概就烙印着追逐强大力量的天- xing -··隐仙宗、丹崖派、栖岩谷……·想到前几日到的另外两个道门宗派,楚泽有些犹豫。
说他自信也好,自负也罢,他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否有踏入仙途的资质·更何况封先生虽然在明德书院只教授琴艺,但是来历莫测,似乎与明德书院山长封昶有所关系,又与楚奶奶——曾经的隐仙宗弟子——是为好友,有他认可自己的资质,楚泽自然更加确定。
然而,道门三大宗派中,栖岩谷过于无争和封闭,丹崖派虽重符咒之术,但就今次的来人来看,似乎失了大家之气·本来执道门之牛耳,兼容并蓄的隐仙宗应是楚泽最好的选择,可是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和沁儿与楚奶奶的关系,继而对沁儿不利。
这么想着,楚泽和楚沁儿已是从明德书院后门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楚沁儿带着今次采得的药材前去找刘师傅了,而楚泽犹豫了一会儿,朝封先生的住处走去··他们本就是借着同封先生的关系才得以住在明德书院的,因此住处离封先生的房间也不远。
楚泽虽然骨子里有一股狠辣和不服人的- xing -子,但是对于这位楚奶奶的旧友,于危难之中伸手拉了他和沁儿一把的长辈却充满了敬重··更何况同楚奶奶偶尔流露的睿智不同,自十岁起开始在明德书院学习的楚泽每每接受封先生的单独教导时,都能感受到其广博而不可知的见闻与智慧。
他其实不大理解封先生为什么要留在明德书院当一个小小的只教授琴艺的夫子,就他看来,哪怕是明德书院如今的代山长程立轩在学识上也是远远不及封先生··可当他有一次无意中问及这个问题时,封先生难得的沉默却让他不敢再提此事了。
楚泽轻扣两下房门,不多时便听到了封先生请他进去的声音·他推门而入,看到的正是刚放下毛笔的封景··一袭青衫文雅风流,楚泽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在山路上看到那个少年时心底的熟悉之感自何而来。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年龄也好,相貌也好,衣着打扮也好,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可就凭那一分倦然于世的气质,却让他险些将两人看成了同一个··“润之,可是有事”·封景注意到楚泽那一瞬的恍惚,带着些许关切地问道。
楚泽摇摇头,又点点头··“先生,隐仙宗的弟子似乎也已经到了·”·“离大典只余三日,算算他们也应该来了·”·封景的语气平常,可是楚泽却注意到了在他提及“隐仙宗”三字时,封景刹那间的不自然。
不过他没有点出来,只是暗暗记在心中,而封景也掩饰的也很好,他抬眼望向楚泽,言语中带着调侃,·“看来我是教不了你多久了·”·“润之不会忘记先生的教导的。”
楚泽真心地冲封景鞠了个躬·他能成长为现在这样,封景确实功不可没,只是,他的脚步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所以他不会假惺惺地说些“不离开”之类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唐·张九龄《湖口望庐山瀑布泉》·————————————·这章会不会水啊本来打算直接写到大典的,然而写着写着就变成这样了QUQ·虽然写的时候各种伏笔埋得特别开心,细节设定的也特别愉悦,虽然这本是综穿而不是快穿,但是,还是有点担心小天使们不喜欢这样慢的节奏_(:зゝ∠)_·如果可以,能给容与一些有关剧情或是写法的评论吗容与想要不断进步来给自己,也给大家带来更好的文字。
第19章 何以孤凤鸣(四)·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在不知道多少人的翘首以盼中,道门大典终于开始了··不远千里奔赴而来的人们一大早就聚拢在高台之下,而明德书院也在今天停了课,书院学子大多都抱着一试的心理同那些特意赶来的人站在了一起。
楚泽的身影在这其中并不算显眼,寄人篱下,他习惯了低调行事·奈何这世上总有一些见不得他人安生的存在,他们似乎一定要用别人的不幸来证明自己的“伟大”。
明德书院以“自省、谨严、存养、守静”这八字为院训,授以弟子诗书礼易·自封昶之后,于礼仪、心- xing -上更是严加要求·然而书院毕竟无法超脱于世外,就像崇文书院拒绝不了王公贵族一样,明德书院也很难拒绝那些士族豪商。
明德书院自身不事生产,又无朝廷补助,院中师生的伙食、膏火多半仰仗扬州一带的世家豪富支持·不少富商为了自己的子孙能够出人头地,大笔往书院撒钱·书院招生本就不设门槛,有教无类,而能考进明德书院的学子也不至于不学无术,所以书院在小事上难免会对那些世家豪富的子孙稍稍宽容一些。
强强前世今生·只可惜这一点小小的让步难免会给某些人带来错觉,就比如这位常典常公子··常家在扬州勉强算得上新贵,常典又是家中独子·虽被其父用棍棒逼着苦读了几年圣贤书,考入了明德书院,但如今没了父亲的管教,在书院第一次犯事后又只得了不轻不重的责罚,渐渐地本- xing -就暴露出来了。
不过他好歹有自知之明,知道同窗里有一些是他甚至连他父亲也招惹不起的人物,便只挑着软柿子下手,而楚泽这个无父无母,借住于书院中的孤儿,难免就入了他的眼。
“呦,楚兄莫不是也想拜入仙门”·初春天凉,常典偏偏一身锦衣墨扇的打扮,配上那颇为“硕壮”的身材,让不少知道他本- xing -的同窗都不由得暗中发笑。
楚沁儿跟在楚泽身侧,见得常典夸张的表情,也忍不住轻笑出声·青衣素颜,少女正是及笄年华,这一笑,声如黄莺,色如春水,发丝微微垂落脸颊,一如出水青莲般清丽动人。
被嘲笑的常典狠狠地瞪了一遍旁边那些偷笑的同窗,然后一合纸扇,冲楚沁儿微微一礼,·“能博佳人一笑,仪之幸也·”·——没错,这位常公子之所以对楚泽屡屡挑衅 ,除了闲来喜欢无事生非以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美色/诱人,红颜祸水。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段数不够,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楚泽坑了回去,常典也依旧屡败屡战,用绳命作死··而指望楚泽会看在他一腔痴情的份上对他手下留情常典用亲身经历证明了对一个妹控来说,一切觊觎妹妹的存在都是阶级敌人。
“常兄此来又是为何”·楚泽眉目不动,似是不曾见到常典试图撩拨他妹妹的行为,然而周身下降的温度,却显而易见地昭示了他不悦的心情。
常典倒是不介意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叹了口气,一抖墨扇,摇了摇,望着天际的方向故作哀伤,·“我啊……”·他将尾音拉得七拐十八弯,倒是引得周围不少人竖起了耳朵。
“听说栖岩谷和隐仙宗今次来的都是绝世美人呢……”·他望向高台的方向,眼带向往··……·所以,楚泽讨厌这个自家妹妹的追求者是很正常的,对吧·辰时已至,悠长的钟鸣昭示着大典的开始。
虽然对于常典的不着调许多人都有些看不起,但是不得不说,多了他那一句话,不少人对于大典的期待又增了一分··高台之上,程山长已经出现在了上面,而随之而至的,便是道门一宗一派一谷的来客。
丹崖派先声而至,遁火符发出爆鸣之声,火光之后,两位身着太极八卦法衣的道士出现在高台之上,手持拂尘·年少的那位虽眼带骄横之色,然而一身法衣金光灿灿,倒也显得实力非凡。
年长的那位则是落于少年半步之后,低眉垂目,然而脊背挺拔,颇有得道高人的风范··隐仙宗与栖岩谷皆不是张扬的门风,即使知晓此时是三派相争的场合,却也做不来这般哗众取宠之事。
双方不约而同地用起了御风之术,翩翩然落于高台之上··程山长显然有些被遁火符吓到,好在多年磨砺,他早就养成了处变不惊的- xing -子,此时见三方落座,便复起身,向台下诸人介绍六人身份。
“此乃隐仙宗长青、清远两位道长……·“丹崖派抱朴子、知非子两位道长……·“栖岩谷素因、素真两位道长……”·也不知是说好了还是怎的,此番三派前来明德书院的弟子皆属年轻一辈。
隐仙宗道袍只添蓝白二色,着于商时序、张微衡二人身上,有如清风明月、碧海蓝天般疏朗清淡;丹崖派道袍恰与门派名称相合,广袖绛衣上纹金丝龙形,裴愈书、温愈言二人一者傲然一者沉稳,倒是各有风华;栖岩谷江明兰、江明竹两位皆是女冠,素纱白衣,身姿如画,眸如星点,让不少人移不开眼睛。
“听闻栖岩谷中女弟子众多,若是能……”·商时序虽坐于高台之上,然以他半步筑基的修为,底下的那番议论完全逃不过他的耳朵·不动声色地记住那几张面孔,即便这几人中有侥幸通过考验的,也无缘拜入隐仙宗门下了。
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楚泽所在的地方,然后,一番对话让他有些哭笑不得··“诶,常典,说好的隐仙宗来的是绝世美人呢”·也不知是哪位同窗听了常典的话满怀“希望”,最后却“不幸”落空了。
常典一边摇着墨扇,一边摇头晃脑地叹气··“唉,俗人啊……俗人啊……”·他这番做派简直让人狠得牙痒,楚泽瞥了高台上一眼,唇角微勾,·“常典说的绝世美人怕是指那位长青道长吧……”·“啊”·楚沁儿听了楚泽的话,有些吃惊地捂住了双唇,显然没有想到楚泽会开这样的玩笑。
然而眼神还是忍不住落在了高台之上,原来那个少年是隐仙宗的弟子吗难怪会……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双颊有些绯红·原本无所谓自己有无仙缘,如今,却对此隐隐有了期盼。
长青……·将这二字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楚沁儿觉得脸上有些发烫··站在楚沁儿身侧的楚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而正对着楚沁儿的常典却将这一切都纳入眼中。
他知道自己长得胖,又“品行不端”,像楚沁儿这样的女孩子大抵是不会看上他的,而他父亲也容不得他娶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可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一敲纸扇,脸上又挂上了惯常的那种既傻又痞的笑容,·“没想到润之兄竟是同道中人,小生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强强前世今生·众人对他的回答目瞪口呆,然而仔细端量着台上六人,却不得不承认,撇开- xing -别不讲,那位长青道长绝对称得上是“绝世美人”。
再留意到书院中为数不多的女学子的眼神,诸位男- xing -学子纷纷表示,长成这样还去修仙,还要不要我们活了,快说,你修的是北派还是南派·道门大典其实并不如何有趣,毕竟三派前来,是为择徒,自然不可能少了考验。
隐仙宗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小幻境,万阶求仙路,独自攀登,最终按所登阶数决定是否收下弟子;·丹崖派则准备了无数符纸、丹砂,一个时辰内能照着原符绘制出遁火符的便可拜入其门下;·栖岩谷却拿出了一副棋盘,直言能拿起棋子并落下三子者,皆可入谷。
商时序敛袖留意着自家幻境的情况,张微衡站在他身边,时不时看着其他两派的状况··在场诸人尝试栖岩谷的最多,丹崖派其次,而来隐仙宗幻境的人最少··三派虽不拘着众人只能参加一派考验,但如丹崖派和隐仙宗这样的考验形式,显然一旦失败便也没有多少时间挑战其他了。
只是,在最开始的争先恐后以后,栖岩谷那边显然出了什么问题··“长青道兄,可愿同我手谈一局”·似是注意到了隐仙宗这边投来的目光,栖岩谷的那位素因道长美眸微动,朝商时序走了过来。
商时序并未介意她打量的眼神,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请·”·江明兰拿出一副同用于考验的棋盘别无二致的棋盘,执黑先行·一子落下,天地元气为之引动,十九道纵横线如同满天星轨,引人心神。
商时序持白子,不急不缓地随着她的落子而下·双方黑白棋子如九天星辰在棋盘上闪烁,一些之前尝试过棋局的人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切,而后再也不敢闹腾什么棋盘有问题。
——原来道长们都是这样下棋的吗【并不·十子以后,江明兰的落子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而商时序依旧维持着原本的频率,淡漠如初··二十一子后,江明兰捻起一颗黑子,又放回棋罐中,抬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在发亮。
“早闻长青道兄道法高深,原来还精通命术·”·第20章 何以孤凤鸣(五)·商时序闻得此言,目光落于棋盘之上,原本捻起的白子无声地放回盒中。
“不过是粗通弈棋之术罢了·”·江明兰只当他是谦虚,拳抱- yin -阳,拱手为礼,·“谢道兄赐教·”·她知叶微衍应下此事,不过是为栖岩谷解围。
凡人不识天心棋局之妙,叶微衍肯费心同她下这一局,足见其修为心- xing -··两人皆是姿容出众之辈,在这高台之上一番交锋,又尽显仙家风范·一时间,原本熙熙攘攘的众人也不由得安静下来,平心静气地去对待这些考验。
“不过如此·”·裴愈书看着万众瞩目的两人,不屑地撇撇嘴·不过他也不会傻到去挑战天心棋局·与丹崖派专研符咒之术不同,栖岩谷的星相卦术可谓是独步天下。
那帮道士成天躲在深山老林里卜卦占算,研析天命之术,只可惜就算算尽了天下事也不见得他们踏出门派一步,哪像丹崖派以符咒之术助万民除恶鬼,名声远播··素因道长的名号他听他老爹念叨了无数遍,栖岩谷下代掌教,纵使长得再美也不可能嫁进他丹崖派。
倒是她的师妹素真,虽不及江明兰容色典雅,但也称得上清丽脱俗,一身实力又与素因相仿·若是识趣,勉强还算有资格做丹崖派未来掌教的夫人··裴愈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复又落到了叶微衍身上。
在此之前他倒是没有听说过隐仙宗的这位长青道长还精通命术,不过就他这容姿气度,也就勉勉强强和他相较吧·至于实力,听说他一直在门派内苦修,还无实战经验,又怎及他斩妖除魔的强大再加上身世的污点,简直毫无竞争力。
孤芳自赏了一会儿,裴愈书的目光落回台下那些奋力画符却一无所成的凡人身上,顿时更觉意兴阑珊了·这世间庸碌者何其之多,为何上天偏要将他生的这般出众·商时序见江明兰并未相信他那一言,也不在意,只是眼中带了丝无奈与怀念。
命术对于商家人来说,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纵使在此世他的能力有所受限,却也不至于看不破这小小的天心棋局··此局于江明兰来说,或许是天数星轨,但是落在他的眼中,却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盘围棋而已。
商家曾经也有过这样类似的棋盘,那是某一代入世的商家人为了取信于帝王特意取大雪山之榧木、昆仑之玄玉雕琢而成的·定名“七星”,动用时牵引星术,在旁人看来,颇有星河天悬之感。
后来世俗界说要破除迷信,这副棋盘便也再无用武之地,反倒是让它回归了本职·商家人时常于闲暇时将它取出,对弈一局·商时序的棋艺,便是在七星棋盘上练就的。
商家啊……真是,感觉已经很遥远了啊……·商时序的嘴角浮起一抹温融的笑意,一直关注着他的江明兰不由得一怔,心跳似乎漏了一拍·而台下那些暗暗关注着长青道长的女子有不少更是直接捂住了胸口,脸颊飞红,那样如同冰雪消融的笑颜,实在是太令人心折。
张微衡看出了台上台下的变化,站在叶微衍身后也忍不住挺直了脊背,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骄傲——我家小师兄果然棒棒哒,难怪一直把小师兄当闺女养的掌教这次竟然要放小师兄出来呢。
棋盘被江明兰移到了高台前供人参观,围观的人虽然看不出任何东西,却也为之感到惊叹·楚沁儿也不例外·楚泽进入了隐仙宗幻境,她虽想同楚泽一道,但是又有些拿不准自己能不能通过考验。
楚泽看出了她的担忧,便让她先在外面等着,等他闯过了幻境再告知她其中关窍·她毫不怀疑哥哥的话,因为楚泽承诺她做到的事从来没有失败过·所以楚沁儿便在外面围观旁人的考验,见了长青、素因两位道长的对局,更是心生向往。
强强前世今生·此时她站在棋盘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竟是有些出神地从盒中拿起一枚黑子,落在了右下角··“小心·”·第一个发现她的举动的正是商时序,他右手袖袍一卷,将楚沁儿带到一边,左手掐诀,一个“禁”字符凭空浮现,落在棋盘之上。
突然暴动起来的天地元气立即变得乖驯,然而那一瞬间泄露的危险气息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心惊··江明兰、江明竹两人连忙赶到这边,仔细检查一番棋盘,默默地将之收回了囊中。
“有劳长青道兄出手·”·商时序略一颔首,一拢袖袍,·“失礼了·”·感受着腰间的温度离去,楚沁儿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不由得涨红了脸,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衣角。
“……对不起……那个……是我太冒失了……”·声音细弱蚊蝇,同往常的清亮完全不同,正是少女怀春,羞赧不已。
“无妨·”·商时序的目光落在不知何时出现在楚沁儿三步之后的常仪身上,略微一顿,然后掠回了高台··江明兰、江明竹两人见并未出什么事,也松了口气,在楚沁儿身前站定,目光中带着考量。
稍许,江明兰开口问道:·“不知姑娘名姓”·“啊那个……我叫楚沁儿。”
楚沁儿感觉自己的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不过好歹知道先回答两位道长的问题··“楚沁儿……”·江明兰见她这般小女儿姿态,倒是并未介怀,反倒是有些满意。
道家不拘婚嫁,心思单纯之辈总好过复杂难测之人··“楚姑娘,你可愿入我栖岩谷”·“我吗”楚沁儿有些吃惊。
大约是有一个太过优秀的兄长的缘故,楚沁儿其实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自信·“可是,我想和哥哥……”·“沁儿,答应吧·”·就在这时,楚泽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众人不自觉地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步伐不稳地走上前来,一身衣物全部被汗水打- shi -,墨发黏在脸上,呼吸沉重,狼狈不堪·然而他的脊背却是挺直的,一身傲骨凛然,似乎再如何糟糕的境况都不能让他的骄傲折损一丝一毫。
“楚润之,登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天赋优异,心- xing -优异,取·”·张微衡的声音解释了楚泽的狼狈,也让在场的人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他是第一个通过隐仙宗幻境的人,提前离开幻境,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成功登上了求仙路的最顶端。
“哥”·楚沁儿一直以为哥哥不会希望同自己分开,所以没有想到楚泽竟然会希望她答应栖岩谷的人··她不知道的是,楚泽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该让楚沁儿试一试求仙路,可是看到了方才那一幕,却不愿她再拜入隐仙宗门下。
纵使长青风姿出众,但隐仙宗与楚沁儿有杀母之仇,身为隐仙宗掌教弟子的长青并非她的良配··没错,楚渊岫并非楚沁儿的奶奶,楚沁儿应该称呼她为“母亲”才对。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午时一到,今次的道门大典也算告一段落··每一个有命运之子的时代都注定是大争之世,英才辈出,所以商时序对于此次三派共收下十二名弟子并不觉得如何诧异。
然而对于其他五人来说,这却足以称得上是一个惊喜,毕竟曾经的道门大典所有人都空手而归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出现过··隐仙宗除了楚泽外,还收下了两人·一者同楚泽一样,也是明德书院学子,萧姓子尧,字宗献,天赋与心- xing -皆为优异;而另一人,原是山间猎户,天赋虽不过中上,但心- xing -却是绝佳。
丹崖派则收下了七位弟子,而栖岩谷除楚沁儿以外,还收下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瘦弱少年··明德书院为来客皆准备了伙食,商时序等人自然不会同席,他们连带着十二位即将成为道门弟子的人一起被代山长请进了内院,里面自为他们设了宴席。
·明德书院经过几次扩建,占地极广,历代山长又多是风雅之辈·院中亭台水榭,廊檐飞角皆是江南特有的古秀精雅·而于此地见一青衫男子,携酒负琴,踏花而至,自是颇有一番妙意。
几人的脚步不由得停下··两廊相交,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几位贵客,停下脚步,遥遥一礼,示意几人先行··程山长的神色突然变的有些奇怪,素来注重礼节的他竟然抛下这些客人,迎上了那人。
“先生,可是有什么要事”·他最是知晓这位的脾- xing -,轻易不愿出门,然而一旦他踏出院落,便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六年前封景突然离开书院前往徐州,程立轩正是惊奇,却不料几日后就听闻徐州大旱,灾民遍野。
“无事,不过是今日春光正好,出来走走·”·封景语带笑意,于是阳光似乎也因为他这一句话而变得温柔··商时序的视线正好与他对上,两人目光相交,而后不约而同地略一颔首。
“在下封景,表字子曜·”·“长青·”·作者有话要说:·#掉落裴·真自恋·中二晚期·愈书道长一只#·#我家阿时撩妹技能MAX#·第21章 何以孤凤鸣(六)·空冥界。
神座之上,洺祁盯着眼前的影幕脸色难看,然而即使再如何愤愤,他还是压住了心头的火气,直到影幕消散才大发雷霆。原本已经平和许多的神力重新变得暴虐,将华丽的神殿拆的七零八落。·“啊啊啊救命啊——”·强强前世今生·丹望苦逼地四处逃窜,不知道这位大神又受什么刺激了。
今天不是又能看到主人的影像了吗他明明没有算错时间啊QAQ·感觉自己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丹望捂着胸口【咦,他真的有胸口这种东西吗】,以最快的速度朝真元界飞去。
嘤嘤嘤为什么空冥界不能划破空间啊/(ㄒoㄒ)/~~·不知过了多久,空冥界才恢复了平静,洺祁依旧端坐在神座上,然而神座之下,却只余满地残骸が唯有并肩放置的白玉神座完好无损。·他的神色平静,只是那一双深沉的暗红色眸子却昭示了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法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嗓音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机·任何人都不该得到阿时的另眼相待,更何况,那个人是……·一丝波动出现在空冥界的上方,毫无感情的声音回应了洺祁的疑问。·“这个世界,是一零三七号世界。”
一零三七号等等,这是……·前时那个叫做咎什么的人的汇报突然浮现在洺祁的脑海,他当时听到汇报后做了什么?嗯,等等,那个时候他好像正在想阿时,然后,然后……·“咔嚓”一声,墨玉神座被他掰断了一角。
洺祁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完全忘记了“一零三七号世界出现异常”这件事·“不对,普通的异常怎么可能影响到阿时”·智商“难得”上线的洺祁突然反问道。·法则似乎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洺祁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世界的投影。·“你应该还记得这个世界吧。”
暗金的神力不断试图蚕食着这个世界,淡金的神力努力修复世界的损伤同时同化另一股神力,却力有不逮·一道金线从世界之内连接到那股淡金色的神力上,源源不断地为它提供支持,才勉强维持了两相平衡的局势。
不过,照这样的情形继续下去,没有其它来源的暗金色神力总归是会有被同化的一天的··“如果不是新生的五八一六九号世界提供的力量,情况可能会更糟糕。”
“洺祁,你应该知道他不得不下界轮回的原因。”·世界的投影消失,法则的波动也随之隐匿,可是洺祁知道,法则始终在那里,注视着万千世界的运行。·他单手盖住双眼,仰靠在神座上,他当然知道阿时不得不下界轮回的原因··一是因为阿时与他的神力属- xing -太过对立,偏偏他又是借了他的神力诞生的·一旦阿时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的神力就会被压制到极点,若是时日久了,神- xing -难免受到损伤。
为了让空冥界接纳他的存在,也让两人的神力能够尽快的契合,阿时将蕴含了十分之一神力的神躯留在这里,灵体踏入轮回,好让空冥界中两人的神力能够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他甚至不能时常注视着轮回中的阿时·稍有不慎,他的力量就可能使得阿时的灵体消失··而另一个原因,则是——·洺祁从神座上走下来,漆黑如墨的华服拖曳在地上。神殿的残骸浮动起来,空出了他前进的路线。在空冥界中,有一处地方,是哪怕洺祁再如何失去理智也不曾毁坏过一丝一毫的。·暗金的神力浮动,以真名设下的保护在主人的面前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在这之中,是与深沉的毁灭截然不同的粲然新生··琪花瑶草在这片广阔的天地里肆意生长,来自创始之神的柔和神力让它们绽放出无与伦比的耀目芳华·而在这片花海中央,静卧着一个银发美人·在他周围的花草都羞涩地不愿绽放,只在偶尔被风吹过时,带着荣幸与小心地抚过美人洁白的衣角。
在对于神祇来说过于短暂的时日里,洺祁并没能更深入地了解他的阿时。他只知道,身为创始之神的阿时喜欢新生,喜欢美好,喜欢这世间最纯然的生命,所以他收拢来万千世界最姝丽的奇葩,压制自己充满毁灭气息的神力,一点一点种出这片花�!に叩桨⑹背了那迩埃ハス虻兀缓笸赶嗫郏钔返稚狭硪桓鋈说拿夹摹�·在他刚刚诞生完全没有理智地肆意挥霍神力破坏万千世界的时候,阿时就是以这样的姿态制止了他,然后,那双如同汇聚了无尽星辰光辉的浅金色眸子倒映出他的身影··“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同伴……”·时至今日,他亦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一句话便沉沦了。
那时,阿时的眼神语气分明都是千万年不曾改变的冰冷··然而,或许是紧扣的双手所传来的温暖太过于令他惊奇,亦或许是那双本该倒映着万千世界的双眸独独注视一人的感觉太过美好,身为毁灭之神的他竟在那一瞬间突然平静了下来,从此万劫不复。
可是,让本该在世界终结之时诞生的他提早出现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身为创始之神的阿时更是不能将被他毁灭的世界置之不顾·唯有阿时的神力才能修复世界的损伤,所以为了他折损了一半力量又最终逼得法则妥协的阿时不得不以灵体轮回各界,将神力全部剥离开,安置于各界,修复世界的损伤。
·这是代价,亦是惩罚,偏偏最该承受这一切的自己只能在空冥界等待他的归来··阿时……·洺祁抬起头,抽出一只手,抚过这张超越了世界极限的容颜。神祇的样貌根本不可能现于世间,不论阿时灵体暂居的身体在世人眼中是如何风华绝代,都及不上神躯的分毫。
阿时,这一次换我来等你··轻轻一吻,烙印在眉心·洺祁起身,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去。·神躯再美,也不是真正的完整的阿时·他等待着,那个人重新回到这里的那天。
#今天洺祁的日常也是重建神殿呢#·南鄣山山脚,道门诸人正在同明德书院山长告辞·除程山长外,前来送行的只有封子曜一人·他依旧是惯常的那袭青衣,洒脱随风,并不将这短暂的离别放在心上。
“长青道长,润之便托付于你了·”·强强前世今生·待得几人同程山长的一番礼节- xing -的客套结束,封子曜拍了拍楚泽的肩膀,将他推向隐仙宗几人的方向。
楚沁儿还挽着兄长的手,听闻此言不禁嘟起了嘴,·“封先生果然只喜欢哥哥呢”·少女今日着了一身白裙,撒娇的模样将她那份与生俱来的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封子曜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就知道吃你哥哥的醋·今晨出来,可是跟刘师傅告过别了”·楚沁儿点点头,想到自己以后怕是不能再向刘师傅学医了,不免眼眶发红。
六年前,她失去了从小相依为命的奶奶,但是那时,还有哥哥陪着她·可是如今,她和哥哥也要分开了……·楚泽看着楚沁儿的神情,也有些难受,可是……他的目光落在隐仙宗的两人身上。
明明是和自己相仿的年纪,却能与在他心中几近无所不知的封先生相谈甚欢,现在的他,终究还是比不过这些天之骄子·就连一脸倨傲,像极了他曾经见到过的那些纨绔子弟的抱朴子,都有着远胜于他的眼界和学识。
他已经比他们晚了很多年,而且,只有他变得更强大,才能更好地照顾沁儿··女子的心思到底敏锐一些,江明兰察觉到了两人的心思,缓步走上前来,拉着楚沁儿的手。
“沁儿,莫要担心,栖岩谷上下长老弟子向来亲如一家人·我听闻你于医术一道上颇有天赋,想必云微师叔定会喜欢你的·她可是总抱怨我们这些弟子不肯随她学医呢。”
她将楚沁儿略往边上带了带,然后压低了嗓音,看了一眼楚泽和长青的方向,·“道门三派向来守望相助,互有交流,你日后若是想念兄长或是思念长青道兄,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道长”·楚沁儿被她若有所指的话语燥得羞赧不已,一时间那点离愁别绪倒是不翼而飞了··明德书院恰好位于三派中心,待得各派负责接应的外门弟子来到后,长青、抱朴子、素因三人便代表各派互相道别,往各自门派的方向离去了。
商时序和张微衡来时是独自步行而来的,此时返程有即将入门的弟子在,倒也不至于再借着这点为难考验他们·早有外门弟子备下了两辆马车,他同张微衡一辆,楚泽、萧子尧和林立一辆,起身返程。
“长青师兄,终于要回去了·”·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可是张微衡还是觉得这一路下来有些疲乏,果然还是在山上最舒服了··商时序靠坐在马车上,没有应答。
以他多年的经验,同命运之子一起,他们这一路一定不会顺利到哪里去··果然,马车行出不过半日,车夫突然一拉缰绳,不等两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一道妖娆中带着委屈的狐媚之音已经传入了耳中,·“诶呦……”·——不是说自从妖族换了妖王以后,狐族已经很久不做这种碰瓷的事了吗←_←·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还有谁记得这是一篇有cp的文吗:)·    第二十一章,cp第三次上线√·第22章 何以孤凤鸣(七)·王二姓王,在家中排行老二,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生平最自豪的事,就是成了传说中的那些仙长们的车夫。
虽然平日里只是驾车帮仙长们运些货物,但王二还是觉得骄傲,因为那可是仙长们的货物啊,仙长的·这日,他遇上轮休,想着正是春忙的时候,便准备回村子里给大哥搭把手,干会儿农活。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出门,就遇上了他们的头儿匆匆找来,说是仙长有紧急的事情要办,偏偏其他人都出货去了,暂时回不来,只能来找他··听到这话他还管什么农活都顾不上进屋,在门口同自家婆娘打了声招呼,就随着头儿赵大牛一起匆匆赶回了车行。
哪想到仙长们交给他的任务竟然是让他和他们一起去接仙长的仙长一时间,王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好在手艺没有丢,他鼓足了劲儿将车驾得又快又稳,虽然那些仙长们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价,但是他们把他留下来了,这就证明他表现得不错吧……·再看那些仙长们的仙长,两位都不像他平日里见到的仙长那样或是白发苍苍,或是年近不惑,也就同大哥家的二娃子一样的年纪,但那模样,怎么说呢王二没有读过什么书,也没多少文化,可是他听过镇口茶馆里那个说书的说的话本,他觉得,那些话本里的神仙大概就是这两位仙长的样子了。
一想到自己的马车里坐着这样的人物,王二顿时感觉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驾车时身子都挺了几分··然而,不过半日,他就犯了一个大错误··他不但没能平稳地驾好马车,急拉了缰绳,而且好像还让一个仙长的脑袋撞到了车厢上。
可是,王二有些欲哭无泪,他只是一个凡人啊,虽然他的马车上坐了仙长,但是看到一只狐狸突然从路边窜出来变成一个大美人躺在地上也是会被吓到的啊·王二只觉得身上冷汗直冒,磨得粗粝的手也有些抓不稳缰绳,也不知道是被这传说中的狐狸精吓到的,还是因为担心自己冒犯了仙长。
另一辆马车也在他后面悠悠地停下,之前还嘚瑟过仙长选择了他的马车的王二这时候简直羡慕死头儿了··火依才不管自己这一招有没有吓到眼前的凡人呢·自从白渠接任了妖王,族中说什么要为了妖族的名声着想,竟是再不许她来凡间游玩。
此次好不容易得了妖王的任务,光明正大地出来,哪能不过一把碰瓷的瘾呢·以她对人族的了解,这些车夫吓没吓到并不重要,只要车里的人被她诱惑到了就足够了。
听说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刚下山的小道士,想来很容易上手吧··她乘着车内人还没出来的那点功夫,又微调了一下自己的卧姿和衣衫凌乱的部分,真是,好久没干这行了,都有点手生了。
摆了一个自以为极为完美地显示出女子跌倒后的楚楚可怜和狐族天生的美貌的姿势后,火依让泪水充盈了自己的双眸,然后抬起头,柔柔地仰望过去——·强强前世今生·卧槽,为什么这次的目标会是……·张微衡一边揉着自己被撞疼的脑袋,一边佩服着坐得稳如泰山的小师兄。
而商时序待马车停稳后,则是撩起帘子往外走了出去·不过,还不等他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阵妖气就突然爆发了出来,原本横卧在车前的红衣人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噗”的一声变成了一只火红的狐狸,一身绚丽如火的皮毛炸开,弓起身子,呲牙咧嘴地望着他。
“妖族”·张微衡也感受到了这股妖气,迅速从马车内出来,将商时序护在身后··火依觉得自己的四肢有些发软,她就知道这次白渠这小子怎么会那么好心地来信劝说那些长老放她出岛,原来是挖了个坑在这里等着呢。
什么这个任务只能由她来完成,一定是还记恨她上次去小碧游宫的时候吃了特供给妖王的百果醉鸡这件事··想到那经由世间各色果酒腌制烹饪而成,每咬一口都能尝出新的一种味道的醉鸡,火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然而近在咫尺地气息却让她控制不住地神经紧张,唯有集中精神才能克制住想要离开的欲望。
她讨厌一切大型禽类,尤其是像金雕、凤凰这样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明明神话传说中凤凰都是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的,为什么她碰到的凤凰一族无论男女都吃荤还有金雕,如果不是那只没脑子的金桁给当年还不过巴掌大的她留下了那么深的心理- yin -影,她也不至于对所有的大型禽类都敬而远之,还被族人嘲笑成“禽类探测仪”·想起年幼时那段连看到鸡都会吓得瑟瑟发抖的黑历史,火依觉得自己这次回去一定要将金桁的羽毛拔光。
自己已经化形了,还能御空飞行,再也不会被鸟抓在爪子里在万里高空肆意玩弄却无力反抗了,嗯,所以不用怕的,不用的··一点一点地做好心理建设,火依抖了抖皮毛,重新化为人形。
化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理了一番因为之前的惊慌而弄乱的衣服,然后摆出曾经在成年考核时为她赢得了长老的赞赏、最能展现她魅力的姿态,再然后,她看到了后面那辆马车里走下来的人,一步、两步、三步……·为什么这边还有一只凤凰啊说好的人族道门修者呢·没有控制住本能又一次变回原形并炸毛的火依表示,她已经看不太懂这个世界了,凤凰一族不是因为血脉单薄子嗣艰难苦逼了很多年吗为什么她出门一趟就遇上了两只为什么啊……·一时间,妖王传信上所说的友善礼貌全部被她抛诸脑后了。
火红的狐狸一跃而起,眼眸中亮起耀眼的金色·金光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狐族最年轻的长老就算再如何不靠谱,也不是一群尚未筑基的小道士所能抗衡的。
“噗通”声接连响了七次,这条路上重又恢复了平静··哦,忘了说,阿时是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和半步筑基的实力在火依的神魂攻击中多支撑了一会儿,最后靠着车厢慢慢地滑坐下去后才彻底晕过去的。
所以,最后一声“噗通”是那位发完飙依旧被两个凤凰的气息刺激的不行的火狐摔在地上的声音:-D·商时序是在浪涛和风帆的声响中醒过来的,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软得难受。
一抹苦笑浮现在他唇畔,一直以来都强大惯了,他倒是忘记了,这个世界的他,其实还很弱小··勉强撑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四肢,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想来现在的酸软是因为昏迷久了的缘故吧。
还不等他推开房门,已经有人闻声进来了··不,依他昏迷前的情况来看,进来的这位怕不是人,而是妖族吧……·商时序打量着进来的那人,一身镶黑边的白袍,步履优雅,长及腰际的墨发被一根红绳束在脑后。
虽极有可能是妖修,但周身气息却清朗醇和,与道门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商时序收回视线,心中已经略略有了底·妖族族群各异,但有这样的特征的,大概也就是那一族了。
既然出面的是他,那么妖族此次所做所为,虽然失礼,大抵上应该是没有恶意的··那人自然知晓火依所行之事的不妥,因此对于商时序打量的眼神也并未觉得冒犯,等到商时序收回了视线才开口自我介绍,·“丹顶罗迹,见过隐仙长青道长。
此次以这般手段请道长来此,是我等失礼·只是此番所求,攸关我妖族存亡,待诸事尽了,妖族自会上人族各派向诸位赔罪·”·说完,长揖到底,态度诚恳中,却也透着强硬。
以他话中之意,想来事成之前,都不会放他们离开了·商时序没有作答,负着手默默思索如今的处境··罗迹也知好歹,并未表露出不满··此番虏来人族各派精英弟子已是极大的冒险,若是再让他们受点别的委屈或是伤着一个两个的,那怕就要真的和人族撕破脸了。
“不知我几位师弟现在何处当日的车夫又可有受伤”·商时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罗迹松了口气,知道他既然开了口就表明暂时不会和他们硬抗。
“几位道长都并无大碍·火依虽然一时鲁莽,但事后也有所悔悟,她将两位车夫都安置在了附近的小镇,留书一封,想必并不会出什么事·”·见商时序依旧面无表情,罗迹想了想,复又开口。
“若是道长担心几位师弟,可随在下一同去看望一番,想来他们也快醒过来了·”·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就从不远处传来,炽热的感觉隔着房间都似乎能够感受到。
罗迹脸色大变,暗叫一声不好,也顾不得这边,身形一闪,轻巧地掠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拉洺祁刷了一下存在感,收到的评论却让容与有点方了,而且竟然还掉收藏了QUQ所以这里就再特别说明一下吧。
这篇文从一开始构思的时候就是有cp的,阿时X洺祁,主攻,攻受属- xing -参见文案↑因为cp关系到这篇综穿文的主线,所以容与不可能砍掉cp,当然,按照大纲洺祁正式出场要等到两卷后,如果真的有不能接受cp的小天使们可以等到那个时候再考虑要不要抛弃作者君吗【可怜·强强前世今生·第23章 何以孤凤鸣(八)·高亢、清亮的鹤鸣声从罗迹的口中吐出,他在这艘船上的妖族中地位颇高,有了他的示意,原本慌乱的众妖都平静了下来,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而商时序也同他一起赶到了出事的地方。
爆裂符引起的火焰还在燃烧,不过好在这艘船被妖族特意改造过,完全被烧毁的也只有那间被由内而外破开的客房而已··而在一片狼藉之中,站着的正是那位丹崖派的抱朴子道长,他双手各夹着三张符纸,灵气涌动,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为了避免被“请”来的几人生出被妖族囚禁之感,妖族特意撤下了客房内的禁制,此时受了抱朴子一击,旁边的两间客房也有被火焰灼烧的危险··商时序皱了皱眉,一掐道诀,水幕自天而降,浇灭了那点余火。
“长青道长,你想做什么”·不过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迅速吸引了抱朴子的怒意,催动符纸的灵力倒是被他收回,只是落在叶微衍身上的眼神并不如何友好。
自仙门闭合后,经过多年的磨合,妖族与人族已经不像最初那般互相敌视,两相难容·大约八百年前,妖族各派以妖王为首,同人族儒释道三门达成协议,互不干涉,和平共处。
因此,对于半隐世的隐仙宗和栖岩谷来说,如今的弟子大多连真正的妖族都没有见过,更别提有什么仇恨了··可是丹崖派不同·他们常年有弟子游走于凡世,替人驱鬼捉妖。
虽然那些妖类大多是不被妖族承认的小妖,邪魔入心,为本- xing -所控,欲念杂生·但若论着这八百年来道门三派中还有哪一脉同妖类有血仇,大约也只有丹崖派了。
常年除妖,丹崖派的教义自然也难免偏激了几分·裴愈书乃丹崖派当代掌教之子,自幼在丹崖派长大,听多了同门下山除妖的故事,也经历过亲近的师兄弟为妖族所害之事,耳濡目染之下,对于妖族虽称不上恨之入骨,却也难以生出好感。
是以此番被妖族用这等手段强行带走,自觉受辱之余,更不愿意静下心来同妖族交谈·他于船上醒来,见一妖族言笑晏晏,说什么“远来是客”,以他的- xing -格又如何不气愤不已。
即使灵力运转还不甚流畅,然而随身携带的诸多符纸甩出,也足够那小妖喝上一壶··如今见了叶微衍出现,心知此事并非妖族针对他丹崖一派,然而忆起从父亲口中听闻的长青身世,却难免还是带上了一点怀疑。
“抱朴子道长,这两间房中,怕是知非子道长和栖岩谷的道友·”·商时序收回灵力,水幕消失,而罗迹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隐仙宗首徒果真名不虚传,不仅以如此弱龄踏入筑基,于灵力运用上更是细致入微。
以道诀引水,浇灭火苗而不浸- shi -房内半分,如此天资,怕是百年之后,道门又要出一领袖了··没错,商时序在昏迷之时,确实已经不知不觉地跨入了筑基境界。
他自认自己对道之领悟还未达突破的时机,那么这次突破怕又是改变了命运的关键·只是如今的他看不到这个世界的未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对未来有极大影响的事。
“师弟,莫要冲动·”·果然,从裴愈书左手面的房中走出了温愈言·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半倚靠着房门,大约是被之前的爆炸惊醒的··“不知妖族各位请我等至此是为何事”·江明兰、张微衡、江明竹三人毕竟有修为在身,妖族下的药又不重,被这爆炸声一惊,也先后醒了过来,在温愈言出现后接二连三地来到了这里。
罗迹见几人虽然面色不愉,但好歹除了抱朴子外没有一人直接暴走,也是松了口气·以他的修为自然是不怕这几人的,但若是一个不慎,引起人族与妖族的大战,那回头可是不好交代了。
“我等不妨坐下详谈·”·命手下备茶,罗迹引几人到大厅,然后才将此次之事细细道来··妖族不似人族,凡修炼有成者,大多有各族自身的种族传承。
是以在妖族诞生之初,并无妖王一说,妖族各族大多各自为政,以本族族长为首··后因人族出世,儒释道三门各有英才·两族争夺修炼资源时,一盘散沙的妖族屡屡受挫,方才有了妖王的存在。
只是上古妖族,异兽频出·先有凤凰、神龙、麒麟等天生仙族,后有白泽、毕方、庆忌等得天异种,碧游宫中虽有妖王,却也并无太大用处,只是或多或少地庇护了一些弱小的族群而已。
后来上古妖族同人族成仙者一道开辟仙界,划下仙门,如麒麟、神龙一般的强大妖族几乎整族搬迁,离开了此界,如今妖族中剩下的,反而大多都是当年得了碧游宫庇护的妖族。
各族感念当初碧游宫的庇护之情,商议以后,便在北海一无名岛上仿照昔日妖王宫修建了小碧游宫·八荒祭上,以实力定妖王·虽然妖王令下,各族未必完全听命而行,但到底有当年并肩作战、夹缝求生的情谊,倒是比上古时期的妖族团结了许多。
而这八百年来,因得人妖两族休战,每每出事多是以口舌交锋为主·八荒祭的胜者反而太半不愿意成为妖王,各族见识过妖王是如何困于俗务之中不得解脱的,也巴不得将妖王这个位置推得远远的。
然而在妖族看来,人族女干猾狡诈,若是妖王是个像当年虎族德哈那样的二愣子,怕是会被人族坑的死无全尸·因此在各族长老的联合拍板下,两百年前,拥有“傲视群雄的聪颖和身临绝境时的镇定自若”的狐族“年轻一代第一(腹)智(黑)者”白渠便被推上了妖王的宝座。
妖王常年居于小碧游宫之中,而各族年轻一代的出色子弟也多在岛上集全妖族之力修建的秘境中磨砺自身,互相较量共同进步··北海浩大,妖王宫缥缈难寻,从来没有一个人族在没有妖族带领的情况下找到过小碧游宫的所在。
对于妖族来说,历时数千年建造的妖王宫可算是妖族的根基,而岛上的诸多弟子更是妖族的未来··可是三月前,妖王白渠却突然传出消息,说岛上发生异变,所有在岛上的化形妖族俱不能踏出岛中半步,而传信的灵鸽在将信送达各族后,也找不到回岛的路线了。
强强前世今生·一时之间妖族大乱,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再等待岛内传出的消息,同时组织人马前往北海寻找消失的妖王宫所在··在一无所获了近两个月后,他们终于又接到了白渠的传信,说是需请这五十年内踏入道途的人族前来北海一趟,或许可解此次危机。
在各族都有重要子嗣困于岛中的情况下,众位长老也顾不得为什么妖族中事会与人族相关,按照白渠信中所说派人去“请”了正好因为十年之期而离开门派的道门弟子,以期使困境有所改变。
·“这就是你们妖族求人的态度”·裴愈书听完罗迹的解释,不屑嘲讽至极··从小到大,他第一次这么丢脸地被人强行打晕,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
“我道门虽讲究‘自然无为’,但也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若不是有温愈言之前的劝说,他早就掏出一叠符纸甩在罗迹脸上了··罗迹苦笑,·“小碧游宫一事攸关我妖族传承,实在不便拖延,亦不可泄露于太多人知晓。
更何况,如今诸位已离大陆千里之遥,不妨就陪我等找一找吧·”·“哼,本道长便是游回去,也不——”·“师弟·”·温愈言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冷静一下。
北海渊险,以他们的修为,若是弃船而去,确实难以平安返回门派,更何况,他们还要带上尚未修道的新弟子··“长青道友,素因道友,不知两位有何看法”·江明兰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叶微衍身上。
“我道门三派同气连枝,自当共进退,不知长青道友可有何决定”·商时序只觉得脑海中闪过了什么东西,可是在这个世界他通晓未来的能力被压制得太厉害,那样东西的样貌模糊不清,只隐约可以看出是黑色巨大的生物。
沉吟片刻,他抬头望向罗迹··“小碧游宫既为妖族所建,为何妖族竟会找不到它的所在我曾在师门典籍中见过有关记载,妖王宫所在岛屿山岳巍峨,面积极广。
海中岛屿与海底相连,如今此界,怕是就算那些隐世已久的大能,也做不到无声无息地将之摧毁或移动吧”·这真是……·罗迹有些头疼,这个秘密,他虽然知道,却是一点也不想说出来。
没有想到,道门的这位长青道长竟然一语便直指要害,这可真是……·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妖王白渠(身后一片百合花开):听说你们觉得我腹黑女干诈,- yin -险恶毒·同辈妖族(一致摇头):不不不,长老们都说了,妖王陛下多智近仙,实乃吾辈之楷模。
妖族长老:白渠这小子当妖王倒是正合适→WTF,什么时候连我们都坑了·第24章 何以孤凤鸣(九)·妖王宫中,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枕着自己柔软舒适的大尾巴闭目养神,小爪子扒拉着他那纤细整洁的皮毛,显出那么一点与人形时截然不同的纯善可爱。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然后略睁了双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良久,门外的动静才停了下来,大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探进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脑袋。
哦,确实是老虎脑袋··一只额上有着“王”字花纹的小老虎轻手轻脚地溜进殿里·似乎王座之上狐狸半睡半醒的姿态给予了他难得的勇气,他小跑到王座边趴下,仰头望着这位自己的爷爷无数次叮嘱过不能轻易招惹的妖族之王。
“大王大王,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白渠轻巧地从王座上跃下,狐族玲珑的身躯使得即使只是一只幼虎的德鲁也能够毫不费力地将他背在背上。
黛蓝色的双眼睁开又闭上,大尾巴在身后甩动了两下,蹭的德鲁有些发痒··“大王”·德鲁努力扭过头去看背上的大王,却被狐狸用小爪子敲了一下脑袋。
“趴好·”·“哦·”·乖乖趴在地上,坚实的肌肉放松下来,有着异于普通毛毯的温暖··白渠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大王大王”·始终没有听到大王的回答,德鲁有些着急,但是背上的重量让他不敢乱动·轻轻叫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平稳而轻柔的呼吸吹过他背上浅黄中带着黑色横纹的毛发。
有些痒··板着脸试图让自己显得成熟可靠一些的小老虎这样想着··可是,却让人莫名感到安心呢··他的身躯渐渐从略微的紧绷变得真正放松下来,大大的脑袋一点一点,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小子,你倒是心大·”·妖王宫下,海域深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对坐而视·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于两人身周一丈之外,北海之中那些极为危险却因为并无智慧而不曾归于妖族的海兽也本能地避开了这片区域。
一身玄色蛇纹长袍的老者捻着自己垂至腰际的白须,略带欣赏地打量着面前的狐族晚辈··“既然连前辈对此都束手无策,晚辈便是再慌乱又有何用呢”·白渠一双大而修长的桃花眼因为眼角含笑而眯成了两道月牙儿,黛蓝的眼眸梦幻迷离,如流水一般自然流动。
许是觉得这样端正的坐姿太过于累人了,白渠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半掩着面打了个哈欠·银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被带起一缕,他浑不在意地随手理了理,荡漾出如月色的光华。
妖、媚、美、柔··纵观狐族上下,或许白渠的人形最是符合人类对于狐妖的印象,然而,端坐于妖王宝座上两百年的白渠,当真如他的外表那般柔弱顺从吗·强强前世今生·莫名的,一觉睡过荒古巨变,连仙界开辟的盛世都错过,年岁已经不知几何的玄藏有些牙疼。
自他醒来,这位妖族现任妖王几乎可以说是对他言听计从·他所言之事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可白渠却似乎并无一丝怀疑··封岛,传信,约束岛上众妖,打破人妖两族多年的默契。
这些事,一旦稍有差池,白渠便可能成为妖族的千古罪人,可他却没有任何犹豫地做了··元神出窍的玄藏看着同样将妖族最脆弱的元神暴露于外的白渠,眼眸深沉。
白渠漫不经心地笑着,并不在意对面这位万年老妖到底在想些什么·活得再久又有什么用,浑浑噩噩沉睡了无数个世纪,一朝惊醒害怕的也不过是逼近眼前的死亡。
可是若是活着的意义只是沉睡,那么为什么不直接陷入永恒的安眠呢·他的嘴角弯起一丝细微的弧度,能够拯救仙界乃至整个世界的道门修士啊,真是,太有趣了呢……·无名岛静静地漂浮在两人的上空,水波荡漾,在两人身上打下时隐时现的- yin -影。
那日的谈话因为罗迹的避而不答最后以沉默告终,双方虽称不上不欢而散,但显然也未能达成一致··在妖族为商时序备下的房间里,隐仙宗、丹涯派、栖岩谷的诸人都坐到了一起,就连之前未能醒来的新弟子们也被一一唤醒。
许是受到了惊吓的关系,楚沁儿此时半分不离地跟在楚泽身侧,而江明兰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一点,便由着几人随意落座了··这时就显出了几分不同,出身明德书院的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坐在了一边,虽然脸上也有不安之色,但也并不至于方寸大乱。
而另外的几人就显得无措多了·他们原本都是普通人,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千里跋涉来到明德书院,祈望有幸拜入仙门·他们在这之前或许只是个农夫、猎户、走商、小贩,大字未必识几个,只是凭着一腔的韧- xing -和天赐的机缘得以被选中。
而今,突然就直面了传说中邪恶恐怖的妖怪,身旁都不是熟悉的人,于是只能沉默着独坐一边,将恐惧深藏··而其中的一些,更是掩不住眼底的恨意,双眸都被激出了血丝,却只能暗中克制。
毕竟,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长生的诱惑未必能让他们生起修道之心,但仇恨却能··商时序看着身形隐隐颤抖的林立,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看不到这个世界的未来,不代表他失去了其它能力。
依林立的面相,他本身命格极硬,但却是亲缘寡薄的命数,用普通人的话说,大约就是克父母妻儿··再加上他尚未踏入修道之途,身上却有妖类留下的气息和满身的血气,那么曾经经历过什么也就不难猜测了。
林立作为在求仙路上坚持到最后的人,商时序自然关注过他的表现··天赋不过中上的他承受的是比萧子尧和楚泽更重的压力,可是哪怕被压的站都无法站稳,林立还是咬紧了牙关,宁愿四肢并用地往上爬,任凭青石台阶磨破了掌心膝盖也不愿意放弃。
在看不到其它人的求仙路上,坚持其实远比想象的要难·因为,你不知道登上了多少级台阶才能不被淘汰,也不知道与你竞争的其他人到底在你的前面还是后面··可是林立只是握着一块染血的碎花破布,就坚持到了最后一秒。
大抵是心有所念吧,所以才能做到这一步··“喂,我说你们还在想什么妖族这样藏着掖着,还用这种手段‘请’我们来,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师弟,若是我们同妖族翻脸,那位罗长老未必会放我们走。”
“所以我们就要屈服让这帮妖族带我们去找那劳什子妖王宫”·裴愈书虽然一向颇为尊敬他这位师兄,却也不是事事都会听从。
“知非子道长说的也在理,那位罗迹长老修为深不可测,一旦动起手来,我们怕是很难全身而退·”·江明兰秀眉微蹙,江明竹坐在她旁边,难得开口。
“我与师姐先前推衍了一番,虽然并未找到妖王宫的位置,但是却算出我等此行有惊无险,并且北海之上,于我道门有莫大机缘·”·“若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也确实应当如此。”
商时序淡淡地接口道··裴愈书虽然自身不屑于去学那星象数术,但还是认可栖岩谷于此上的造诣的,然而对于叶微衍的话却有些鄙视··“你的推测谁知道你是不是和妖族……”·话说到一半,还是咽了回去,但对叶微衍的芥蒂和敌意却是暴露无遗了。
萧子尧坐在叶微衍的一侧,听到抱朴子暗带怀疑的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想到叶微衍从始至终都不曾刻意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当年他错认了他的- xing -别,许下了要保护“她”的承诺,却最终被“她”所保护。
后来他知道了更多的事情,却连找到他说一声“谢谢”都做不到·而现在,两人的距离虽然近了,但是差距怕是更远了吧··小衍,我违逆父亲的意愿,远离家乡来到明德书院求学只是为了离你更近一步。
如今有了站在你身边的可能,却发现我忘记了,虽然我一直一直地把你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最想要保护的人,但在你心中,我却有可能只是一个过客,过而无痕··对于裴愈书挑衅的话,商时序并未在意。
回想他闲时翻过的典籍,对于心中的那个猜测愈发地肯定了起来··虽说上古异族全都离开了此界,但既然凤凰一族尚在,那么,多一只它也不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说起道门同妖族的渊源,若是那位不算,又还有哪只妖能称得上·那么,到底是谁才是妖族想要找的那个人呢是身为命运之子的楚泽,还是拜入了栖岩谷的楚沁儿。
等待着他们的上古辛秘传承,还是八卦推衍之术·商时序对此并不能确定,但是他知道,若是那位当真如他猜测的那样,那么突然醒来的他一定关系到未来仙门的修复。
所以此行,必往··强强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容与这两天在外面浪,这章是抽空用手机码的,如果有BUG请大家多多见谅,以及欢迎捉虫(づ ̄ ? ̄)づ·第25章 何以孤凤鸣(十)·赤尾礁。
冰冷的海风卷起浪花拍打在崖壁上,一层又一层的乌云自天际沉沉地压来,似欲摧城··狂风乱做,天幕低垂,整个海域都弥漫着风雨前夕的危险气息·然而,那屹立在礁石顶端的人影却对此恍若未觉。
发丝不乱,衣袍不起,兜帽下影影绰绰的半张面孔有若玉雕··一丝光点在他掌心团团地打转,他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然后一合手掌,光晕消失··“北海……是妖族吗……”·语气中似乎有着不易察觉的愉悦。
他无声地笑了,手指在空中勾了勾··“这种味道……有点熟悉啊……”·转身,黑袍在那一刻猎猎作响,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将他失去了灵力防护的衣袍瞬间打- shi -。
被雨水浸染的衣袍贴在他身上,在愈发凌冽的寒风中更显冰寒·他一步一步地远去,消失在接天的雨幕中··这种感觉,是谁在注视自己吗·正在船上闭目养神的楚泽突然睁开了双眼,面上浮现一丝疑惑。
他没有注意到,那把被他小心地放在怀中的短剑散发出了一点柔和的白光··那样仿若被人窥视的感觉一闪而逝,但残留的不安却弥漫在楚泽的心头·闭上眼,再也静不下心来,楚泽干脆从榻上下来,推开了房门。
几转的回廊空荡荡的,并无人烟·因为突来的暴雨,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楚泽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落在舱壁上绘着的各色走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武安王殿下·”·没走出几步,楚泽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屏息站在原地··萧子尧·他在和谁说话·对于这位曾经在书院中备受瞩目的天才,楚泽自然不会全然陌生。
作为萧正成萧老先生的嫡孙,萧子尧可谓生来就站的比别人高·在旁人都还牙牙学语的时候,萧子尧已经随在萧老身边学习经史典籍、四书章句··而崇文书院山长,睿亲王叶盛显然也对这位老师家的孩子颇为欣赏,不止一次地当众赞其有蕙兰之质。
然而,在萧子尧十五岁那年,他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叶盛的邀请,并未选择在崇文书院就读,而是来到了远离帝都安邑的明德书院,并且在这里一呆就是三年··荣华前程唾手可得的他更是在道门三派到来后,第一个进入了隐仙宗的幻境考验,并且成功地拜入了隐仙宗门下。
若说他只是想要证明自己,而不是依赖祖父的名声楚泽是不信的,一个能够镇的住帝都那帮从来无法无天的权贵子弟的人绝不该如此幼稚·对于他们来说,祖父的名声也好,家族的权势也罢,都不过是往上爬的捷径。
那么,萧子尧想要踏上仙途,大约就是因为他口中的那位“武安王”了吗·武安……大祤的哪一位郡王是这个封号……·“宗献,称我‘长青’就好。”
一声低叹伴着那极具特色的声线传进楚泽的耳中,竟然是那位“长青道长”·楚泽有些惊讶,随即想起自己似乎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本朝常宁公主早逝,独留一子,帝甚悯之,赐姓叶氏,加封武安郡王,制式封赏位比亲王。
只是这位武安郡王并未入住王府,亦不曾有什么轶事传出,久而久之,也就被人渐渐遗忘了··所以,原来竟是早早就拜在了隐仙宗门下吗·隐仙宗位于武安县太和山上,如此一来,封号“武安”倒也说得通。
不管楚泽是如何想的,听到叶微衍的那一声“宗献”,萧子尧平静的神情在一瞬间被打破··“小衍,你还记得我”·“宗献。”
避开了萧子尧的手,商时序的神色有些微微的不自然·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叶微衍,回馈不了萧子尧属于叶微衍的感情··记忆中那段格外明亮的色彩,同样纯真可爱的两个孩子,那个牵着叶微衍的手说会永远保护他的少年,在叶微衍倒下和醒来时都不曾从他身上移开的慌乱眼神……若是真正的叶微衍见到萧子尧遵守承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定会欣喜若狂吧,可是,他不是他。
商时序看到萧子尧受伤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将手搭在他的肩头,·“萧大哥,很久不见,叶衍很想你·”·“我也是·”萧子尧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然后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微红了耳廓,“那个,陛下也很挂念你,武安王府里的封赏据说都堆满了一屋子了呢。”
“陛下,身体还好吗”·“这些年调养下来好多了,只是毕竟年纪大了,几位皇子又不安分——”萧子尧意识到同叶微衍说这些似乎不太妥当,讪讪地闭上了嘴。
只可惜,满腹经纶能言善辩的萧宗献萧同学到了叶微衍面前,却着实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商时序看出了他的尴尬,可是他亦不知该如何开口,索- xing -便就此作罢,抬眸望向了拐角处。
“谁在那里”·“是我·”·楚泽坦然地走了出来,并未有偷听被发现的慌乱,或者说,他只是表现的像是刚路过这里一样。
商时序自然知道他来了多久,但也不揭破,按下萧子尧的不满,·“润之兄、宗献,你二人虽未正式拜入隐仙宗,但如今我等位于妖族地界,形式难明,不妨先随我修习入门功法,待日后回到门派,再另择良师传授高深道法。”
“如此,便有劳长青师兄了·”·强强前世今生·楚泽点头,而萧子尧则是略皱了眉··“那位林兄呢”·“道法虽可口授,但我道门有道藏三洞四辅十二类,需逐字钻研,潜心研习。
林兄不通文法,待我先传尔等法门,在去授其书文·”·萧子尧有此一问也是怕叶微衍行事缺漏,影响其在门中地位,此时见其思虑妥当,也意识到如今的叶微衍并非当年那个不通世事的小衍,而是道门第一宗的掌教首徒,隐仙宗“微”字辈的大师兄了。
待楚泽、萧子尧两人各自开始静坐尝试第一次心斋后,商时序离开了房间,来到了妖族为林立准备的客房··张微衡已经在这里一段时间了,他同林立相似的出生显然很快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见到叶微衍的到来,张微衡连忙起身··“小师兄,你来了·”·“清远·”·商时序冲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林立身上··“林立,你可知自己为何学道”·明明只比自己早逝的儿子大不了几岁,可是林立却从眼前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曾经只会在村长面前感受到的压迫感,不,比那还要强烈许多。
他捏紧了拳头,忆起那日满目的鲜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想报仇,请仙长教我”·他见过了丹崖派仙长随手一挥房屋炸裂的场景,也看过了那些该死的妖族如何将凡人的- xing -命肆意玩弄在鼓掌,他想变得和仙长一样强大,变得比妖族更加厉害,然后,杀了当初那只熊妖。
商时序虚扶一下,林立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他看着这个沉默寡言却每每因为仇恨红了眼眶的汉子,强制自己冷下心来··“你可知我们此行是为‘助’妖族,人族与妖族早与八百年前达成协议”·“……是。”
“你可知道门的第一要义是炼养- yin -阳、- xing -命双修,追求的是返璞归真、天人合一,若是满怀仇恨,难以存心静气,长生之道势必艰难无比”·“是。”
“那你这般坦言告诉我求道只为报仇,就不怕我隐仙宗将你拒之门外”·“长青师兄”·站在一旁的张微衡闻到了空气中的一丝血腥味,知道是林立握拳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掐破了皮,连忙叫了一声,想要阻止叶微衍继续说下去。
然而商时序的眼神却不曾有因此而改变一分,冰冷而沉静,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能让他动容··“……仙长·”林立的嗓音有些沙哑,但是他的目光是坚定的,不再因为失去而稍显脆弱,“我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却知道一个道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更何况,若是连芸娘和狗蛋的仇都报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仙长,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懂多大的道理,要活多长的年纪·我本来只是想同三叔伯那样,和芸娘一起活到两鬓斑白,然后看着狗蛋娶妻生子,老来再逗弄逗弄孙子就够了。
可是现在芸娘死了,狗蛋也没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只是不甘心当初连他们的尸体也保不住··听说修了什么道法以后就能像那些道长一样斩妖除魔,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总归是想来试一试的。
所以仙长收我也好,不收我也好,我总归是想给芸娘和狗蛋亲手报仇看看·”·张微衡移开了双眼,不忍再看,也不忍再听·他当年比林立要好一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初他为了给弟弟凑够治病的钱而将自己卖给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道上的人的时候其实并不是不害怕的,只是他就只有那么一个弟弟啊,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然而也许是上天垂怜,他蒙得师父相救,弟弟也被师父好好安置了一番。
后来他也曾偷偷下山去探望过弟弟,见他生活安乐,才彻底放下··只是生者尚可挽回,但死去的人却……·商时序依旧直视着林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若是我说,那只熊妖已经死了呢”·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哭唧,求大家投喂评论QUQ·PS:明天也会有更新掉落·第26章 何以孤凤鸣(十一)·……死了·林立懵了一下,继而大笑起来。
“死了好啊,死了……”·泪水从这个年近四十的汉子的眼角滚落下来,明明是大仇得报,可他却泣不成声··“芸娘,狗蛋,你们听到了吗,那个东西死了,哈哈死了……”·“小师兄”·张微衡有些疑惑地轻声问道。
商时序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并未骗他,林立家属歙县,毗邻休宁·那熊妖虽修为不到家,但栖岩谷也不至于忽视·先时我已同素因道长确认过,约莫半年前,栖岩谷弟子曾击杀一只身染血煞的熊妖,而你若看林立身上沾染的妖气,也会发现其生机尽去,惟余死气。”
张微衡运起灵力,凝神观去,果然如叶微衍所说的那样,一时间也是又愧又恼··他比小师兄年纪要大,出门前还信誓旦旦地答应掌教会照顾好小师兄,结果一路上遇上大事,反倒是小师兄比他行事沉稳可靠许多。
就比如林立一事,他听闻其遭遇,只是心生同情,感同身受,于是一味安抚于他,想着待日后林立修道有成,定也要助他一臂之力,为其妻儿报仇,却没有考虑到若是林立心- xing -不平,只依着那一腔仇怨,一旦一个不慎走火入魔,为了复仇堕入邪道,怕是反倒还要害了他自己。
人族修者不似妖族各有种族传承,所修法门多是先贤圣者传下的,儒释道三门虽自认正统,但倒也并不如何反感魔修·毕竟个人有个人的机缘,大道三千,不少魔修虽行事肆意了些,却也称不上什么坏人。
强强前世今生·更何况,初代魔尊连承续本为人族帝王,若非当初人族修者势弱,百姓屡遭妖族奴役屠戮,他亦不会一怒之下自创秘法,将连氏数代积攒的皇朝国运转为自身修为,一举从普通凡人跃至与道门天仙等同的境界。
其后他更是连杀妖族数百大妖无数小妖,杀得当时无法无天的妖族亦为其所摄,不敢再轻动凡人,生怕惹来这尊杀神··虽然不过三载他就因魔气反噬暴毙,但秘法传与连氏族人后,几经修改,倒也自成一脉。
只是魔修修极恶之法,借天魔磨砺自身,以吞噬成自身修为,若无大毅力,大决断,难免会为心魔所惑,成为魔的奴隶而非“我”的主人··然而人族修者多有愧于连氏皇族,大祤叶氏取连氏而代之后,亦感念连尊者高义,不愿指摘其行事。
是以另辟一道“邪修”,用以指称那些心智蒙昧、杀戮成- xing -的魔修·久而久之,对于儒释道三门,乃至妖族中堕落的子弟,也渐渐以邪修代称··虽然并无明言,但修者之间已成默契,凡见邪修必合力灭之。
因而若是林立复仇心切,以不当之法增进修为,哪怕他是隐仙宗弟子,也必不能安然·反之,怕是隐仙宗第一时间就要清理门户,将之灭杀··毕竟,一个堕入邪道的修者对于凡人可能造成的伤害,三百年前江南的血雨已经将之昭然于世了。
只是,于林立而言,突然得知这半年间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见到的仇人已经身亡,心中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之余,也难免会迷茫··商时序和张微衡没有再过多的打扰,无声地离开了房间,只希望他能够自己想透。
修道不易,走出过去亦是不易·不过,林立既能通过求仙路的考验,就足以见其心- xing -之坚韧··一夜的暴雨过去,直至第二天午后,细微的阳光才从云层中透出来。
好在这艘船虽看着普通,但其上却有妖力加持,才能在之前那场狂风暴雨中平安无事··待得诸人再坐在一起共进午餐时,不少人的脸色还是苍白的·毕竟他们大多久居内陆,何曾见过海上如此可怕的天地之危。
楚泽和萧子尧在商时序的指点下,开始静坐冥想,这一夜过去,虽并无所成,但倒也还算精神抖擞·而林立显然一夜未睡,此时眼中尚还带着血丝,眼下青黑一片,原本壮实的一个汉子,如今看上去,竟是有些憔悴。
当他来到厅堂时,却没有第一时间在隐仙宗这一边坐下,而是来到素因、素真两位道长面前,跪下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响头··江明竹有些茫然,但江明兰却是知晓事情的,也就没有避开,任他磕完了才将他扶起。
“逝者已矣,林兄还当保重·”·林立没有说什么,抿了抿唇,坐到楚泽下首··待几人用完午餐,罗迹才大踏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诸位道长,如今风浪已止,我族陛下亦有密信传来,几位既有决断,可愿一试我族陛下所说之法”·除了裴愈书以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叶微衍身上。
“不知妖王需我等如何行事”·“不消如何,只需各位将一滴精血滴入海中,静候一日,若我族所寻之人在诸位之中,小碧游宫自会出现。”
“精血”·众人互相看了看,虽有些疑惑和不满,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也不好推辞·更何况,精血虽然重要,但一滴倒也并非承受不起,而且若想借那滴精血对他们做什么,一旦精血入海,怕是也没有办法在提取出来的。
几人索- xing -当即去了甲板,依次逼出精血滴入海中,唯有张微衡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叶微衍··还未入门的弟子尚未修道,自是不必如此·不过罗迹提出让他们各自滴一滴鲜血入海,以防万一,他们也就照做了。
只是,北海宽广无比,这么一点鲜血又能做到什么呢·众人站在甲板上眺望那无边的海域,这几日的憋闷倒也好了许多··“长青师兄,你没事吧”·张微衡凑到叶微衍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问道。
“无事·”·商时序摇摇头,只是那毫无血色的脸颊却让他这句话显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这时一个浪头突然打过来,船只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已至人仙之境的商时序竟然突然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
这下可吓坏了张微衡,他连忙扶住他,而一边一直注意着叶微衍的萧子尧也快步走了过来··“小……师兄,你怎么样了”·张微衡虽然奇怪这位新入门的弟子怎么这么自然熟地就叫起了“小师兄”,但此时担忧叶微衍的身体,也顾不上那么多。
商时序不敢再逞强,在一边盘膝坐下,手掐子午连环诀,闭目内视··叶微衍自幼体虚他并非不知,只是到他使用这具身体时,叶微衍已修炼道门功法十数年·道门诸法本就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为最终目的,调理身体最是得宜。
而叶微衍所修清静无为法门更是其中翘楚,是以商时序虽知此事,却也并未如何在意··而今他已成人仙,炼精化炁,便宛若佛家罗汉金刚不坏体,只待继续修行,便当无漏尽通,出现六候,毫光四- she -,命已悠长。
是以此番不过再失一滴精血,却有如此大的反应,实在是不太正常··他元神游于体内,见气脉畅通,精气神充满经络气- xue -,心知筑基之境确已达成·复观丹田,见其中真气亦隐隐有凝结之象,并未如何碍涩,一时间也不知问题出在何方。
突然,一抹幽蓝自丹田探出,真气为它一击冲散,震荡片刻后随即收拢,商时序只觉得元神也摇曳了片刻,险些从入定中惊醒··他勉力控制心神,顺着之前幽蓝出现的方向探去,一进入,便觉得凤凰气息浓郁无比。
这是·他望着丹田深处悬浮着的三滴类似精血模样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血液,饶是已读过无数古卷也不免有些迷茫··强强前世今生·当年叶微衍的父亲凤弘深为了摆脱追杀他的修士,利用继承了母亲冰属- xing -体质的幼子凤衍体内的全部凤族之血,刻下了凤凰一族秘法中传承的远距离传送法阵,带着觉醒了凤族天赋火焰的长子凤泽不知所踪。
而被抛弃的凤衍则为当时还尚不是隐仙宗掌教的楚渊岚所救·他同凤泽、凤衍两人的母亲常宁公主叶沐瑛两心相许,本已定下婚约·谁知婚前叶沐瑛为凤弘深所虏,更是被迫为其诞下两子。
叶沐瑛本是刚烈女子,若非发现自己身怀有孕亦不会隐忍苟活·在诞下凤泽、凤衍后,虽未能强行逃离,却也想方设法地传出了消息·使得凤弘深不得已仓促逃离,更将其残忍杀害。
是以楚渊岚虽怨恨凤弘深,但对凤衍却是爱屋及乌,不顾自身修为折损,拼尽全力救得凤衍一命,并将其收为弟子,不顾其人妖混血的身份,授其道门功法··而凤弘深因强行掳走、杀害当朝公主,并多次以血祭之法增进修为,所以被人族和妖族联手追杀,在楚渊岚救下凤衍三月后,于布青山自爆身亡。
当时所有人都未在他身边找到凤泽的踪迹,加之有凤衍先例在前,搜寻无果之下,大家便也都以为凤泽已经身亡··只是,为什么没有继承凤凰一族血脉的凤衍,也就是如今的叶微衍体内会有凤凰一族的精血·更何况,自上古至今,所有有记载的凤凰一族皆属南明离火,从未听闻过有冰凤或冰凰的出现。
第27章 何以孤凤鸣(十二)·商时序定神往三滴精血的方向望去,只觉其上幽蓝光芒暗合天道轨迹,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好在他的神魂素来强于境界,及时收敛元神,倒也未受什么太大影响,相反的,反倒元神凝练了几分。
看来,叶微衍自幼畏寒,倒也未必全是那时失血过多、损了根基的缘故··商时序看着这三滴不断汲取周身元气乃至这具身体本身的精气神的精血,若有所思··这也是好在不论他还是叶微衍都是修行极为勤勉之人,若非如此,怕是这具身体根本不能支撑到今日。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又损了一滴精血让这三滴异类感受到了危险,依它们目前的吞噬速度来看,这具身体怕是会有些撑不下去啊……·商时序探明了原因,也就元神归位,睁开了双眼。
然后,对上了几双担忧的眼睛··“放心,我无事·”·他微微一笑,纵使面色苍白亦难掩其中的风华··张微衡、萧子尧等人见到这样的笑靥,只觉得先前的惊慌担忧都被抚平,惟余心安。
“余自幼体弱,倒是让诸位见笑了·”·商时序站起身,冲旁人略一拱手··“是我妖族强人所难,道长宽厚,我等当感谢才是·”·罗迹连忙应道。
以他的修为,自然看出这位长青道长原本刚刚突破的气息在这几刻钟的时间里更平稳了许多··对于一个未来不可限量的少年,素来奉行中庸之道的罗迹自不会与之交恶。
他连忙招呼手下在这甲板上备下桌椅,一边静等着妖王所说的结果··而原本对于叶微衍各种看不顺眼的裴愈书今次却破天荒地没有嘲笑,静静地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甚至在丹崖派新收的几个弟子低声议论的时候,眼神扫过,无声地制止了他们的闲言碎语··等待的时间对于修者来说其实并不太长,隐仙宗几人在商时序的指点下各自盘膝静坐,而栖岩谷显然也和隐仙宗一样的打算,素因、素真两人各自指点一位新入门的弟子,大约也是想着能教几分是几分吧。
只有丹崖派,温愈言虽有所想,但裴愈书显然认为不妥,因此七人只能坐立不安地等在一边··天渐渐暗了下来,海上的温度也变得有些凉··没有修为的弟子已是经不住寒风,打起了寒颤。
奈何船上说的上话做得了主的都是修炼有成的修者,虽称不上不惧酷暑严寒,但这点冷却还真不算什么··直到商时序注意到情况,默默施咒给几人罩上了御寒的法阵,楚沁儿因为突然的温暖而打了个喷嚏几人才意识到这点。
“倒是我怠慢了·”·罗迹有些不好意思,命船上侍奉的妖族弟子准备热汤·妖族肉身强大,稍有修为的都能寒暑不侵,他成为大妖也几百年了,所以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
张微衡则有些懊恼,他光顾着教导林立,竟是忘了小师兄身体不好··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件藏青色的大氅,给叶微衍披上··商时序有些无奈,·“清远,你这袖里乾坤练得还真是越来越好了。”
连雨伞衣物都不嫌占地地一件一件往里面放··张微衡腼腆地笑笑,继续跑去教导林立识文断字··而商时序也只能拢一拢衣袍,不辜负他的一片好意了。
突然,海面上仅剩的阳光消隐无踪,众人本只当天彻底黑了,抬眼一看,却发现一座巨大的海岛出现在船只南侧··即使如今在船上看不清岛的全貌,单是这般抬眼望去,也可见其广阔。
该岛据地千里,岛上峰峦叠嶂,灵气十足·岛中心有一座山峰,高逾万丈,挡尽了落日余晖·而其上,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恢弘浩荡,不输于人族皇宫分毫。
想必,这就是倾妖族全族之力铸就的小碧游宫了吧··众人禁不住感叹,连船上的妖族也是如此··遥想数万年前,妖族多是筑洞- xue -而居·然而人族兴起后,虽然与妖族几多纷争,但却也在无形之中影响了妖族的生活习- xing -。
虽然即使是修成人形的大妖亦还是更喜欢变为本体的感觉,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若非远古异种,普通妖类还是以人形感悟天地大道更为有利··正在众人沉浸在这突然出现的岛屿带给大家的震撼中时,岛上突然传来一声如同雷鸣般的巨响。
“小子们,迎客了——”·懒洋洋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飘渺不定,落在罗迹耳中却是令他一喜··强强前世今生·“妖王竟是亲自出迎”·不一会儿,船只靠岸的地方便被大大小小的动物占满。
狮虎豹狼,牛羊鹿马,狐狗猫兔,蛇虫鸟雀……便是海水之中,也蹦出几条鱼来··以商时序为首的道门中人哪见过这样的阵势,见这密密麻麻的动物,愣是不知道该落足在哪里。
再看那一路沉稳可靠的罗迹,已变化成了原形长鸣一声,直飞而去··好在,这样尴尬的场面并没有维持多久,一只白狐轻巧地从一只金雕上跃下,落地化为人形。
而周遭的那些动物们都自发的为他让出了一块空地··“妖王白渠,欢迎道门诸位·”·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地沉入了海平面下,月亮从天边升起,将柔和的清辉洒落人间。
白渠那一头长至腰际的银发在月色下愈显柔美动人,一双黛蓝的桃花眼潋滟如波,宽广的白袍在寒风中鼓动,更衬得他身形瘦削··这就是妖王·不说那些新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便是早已有所耳闻的张微衡等人也有些惊异。
妖族并不是好相与的,哪怕妖族中人大多都不愿意当这要管许多琐事的妖王,但若是妖王能力不足以服众,也别想坐稳这个位置··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狐妖竟然在妖王的位置上做了两百年·商时序并不如他们这般惊异,几乎是在白渠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他肩上的那只小龟。
果然是玄武吗·哪怕是之前就猜到了,可是真正看到的时候,商时序心中还是禁不住闪过一丝担忧··此界早已没有了玄武,如今突然出现的这只,想必该是万年前并未离开的妖族吧。
人族修者数量不及妖族,只因高端战力远胜于妖族才能勉强和妖族抗衡··如今多了一只有着万年修为的玄武,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商时序的注意力落在玄武身上,可是妖王白渠的注意力却反倒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打量着这帮道修中气质最为出众的商时序,若有所思·年不及弱冠便有人仙修为,看来,族里的那帮小崽子还需再- cao -练一番啊,怎么能被人族比下去呢·被妖王的恶趣味虐的死去活来的妖族小辈们,期待你们能够愉快地度过更黑暗的明天吧……·【白渠,就是他了。
】·玄藏此时依旧是元神之体,然而他妖力浑厚,倒是让人看不出他同实体的差别··冲白渠传音一句后,他灵活地从他的肩膀上爬了下来,然后一蹭一蹭地挪到商时序脚边,一口叼住了他的袍脚。
商时序愣了一下,弯腰伸手托起这只小龟·玄藏也不反抗,乖乖地趴在他的掌心··“看来小藏很喜欢你呢·”·白渠笑笑,谁也看不清他眼中闪动的到底是什么情绪。
玄藏虽然很不满白渠对他的称呼,但是想到自己未来需要留在这个人身边,索- xing -也就顺着白渠的意伪装自己是只刚出生的小龟,睁着- shi -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商时序。
他哪里知道商时序早就猜到了如此多人遍寻妖王宫不至的原因正是因为妖王宫并非建于天然岛屿之上,而是玄武的背上·而今玄武从沉睡中醒来,活动范围显然会比睡着时随波逐流的情况更大,北海渺无边际,一不小心跑没影了也是正常的。
当然,比之商时序的猜测,作为唯二知道这出妖王宫失踪案的起因是因为某只玄武在北海中迷路了的事实的白渠就算再恶趣味也不会将这种丢脸的事宣扬得人尽皆知··此时,两个知道“小藏”身份的人/妖也就默默地看着某只万年老妖装嫩卖萌了。
因着这一幕,双方之间尴尬的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白渠招来几只大型的走兽飞禽,邀道门诸人往小碧游宫一去··“玄武遗蜕”·“长离剑尊传承”·听完妖王所言,栖岩谷两位道长激动难耐,而一直对妖族没有什么好脸色的裴愈书更是猛地抬头。
道门起源于玄武颇有渊源,具体如何已是不可考,然而至少卦象占卜之术,绝以龟甲为先·栖岩谷专精于此,是以得闻玄武遗蜕才会激动至此··而长离剑尊更是可与魔尊连承续相较的人物。
他拜入道门之前曾是江湖游侠,剑术超群·拜入道门后,亦并未弃剑·以道法辅剑术,一身剑意凛然,曾一剑荡平数万妖类·最后以剑证道,飞升仙界。
第28章 何以孤凤鸣(十三)·裴愈书虽然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但是那位一剑光寒十九洲的长离剑尊,确实是他的偶像··白渠对他们的反应也不意外·天启贫瘠,自万年前灵气、灵宝都远不如前,这也是当初上古大能们另辟仙界的原因。
是以不论是玄武遗蜕还是长离剑尊传承,绝对对人族修士都极有吸引力··“玄武乃妖族一员,不知妖王为何甘愿将其遗蜕交予我人族”·江明兰压下心头的激动,略带不解地问道。
“几位道长一看便知·”·白渠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他起身,示意几人随他一起来··“这是——”·天跃峰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凌厉逼人的剑意。
巨大的龟甲四散于地,而其中最大的那一片上,则有一道刻骨的剑痕··“这就是我说的玄武遗蜕和长离剑尊传承·”·白渠拦住几人,然后往前踏出一步。
“有什么问……”·没等裴愈书的话说完,他就已经意识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道血痕自白渠的脸颊浮现,殷红的血慢慢渗出,在白渠那张宛若凝脂般白皙的脸颊上,简直触目惊心。
白渠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镇定地后退一步,伸出食指抹去了脸颊上的血迹··强强前世今生·“是剑气·”·几人沉默了下来,无声无息的剑气,伤人于无形。
这就是当年长离剑尊的剑气,即使本人已经离开此界多年,依旧有着如此威力··“天跃峰本是我妖族试炼之地,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哪个小辈触动了什么禁制,这几块龟甲突然出现在这里。
如今山上的妖族下不来,我们也进不去,是以只好求助于几位道长·”·“我已亲身前去探过,这确实是长离剑尊留下的传承·人族传承素来是要人族同道方可获得,骨龄五十岁以上不可取,是以我命人请了诸位来。”
“至于小碧游宫一事,不过托词·玄武遗蜕事关重大,妖族未必能够同此一心·就像人族中始终有对妖族怀有敌意的修士一样,妖族中也并非全部都希望能与人族修好。”
“不知几位道长可有心一试得长离剑尊传承者,自可将玄武遗蜕带走·”·商时序隐约猜到白渠的话怕是真真假假各有掺半,但上古人族修士的传承确实如此,他虽不动心,却也不会阻了别人去取。
只是,妖王如此作为到底是为何是他的本意,还是因为自己肩膀上的这只玄武呢·伸手摸了摸在自己肩膀上探头探脑的“小藏”,商时序若有所思。
而其他几人虽对玄武遗蜕和长离剑尊的传承都心生向往,但也绝非贸然冲动之人,商议之下,决定先在岛上休整一番,借各派法门探查完其中是否有隐藏的危机后,再正式一试。
七日后,商时序等十八人站在剑气的范围外,各自做着准备··同他们一道的依旧只有妖王白渠一人,大抵是如他说的那样玄武遗蜕牵连甚广不宜为他多人所知的缘故吧。
“人族前辈所留传承多半不会伤害同族- xing -命,进入传承之地后若有不妥,万不可强求·长离剑尊虽剑法精湛,修为高深,然我道门各派传承海纳百川,也不比之逊色多少。
机缘二字,切忌偏执·”·在其位,谋其政··道门诸派既以隐仙宗为首,身为隐仙宗掌教首徒的商时序自然也会担起自己应尽的责任··他细细叮嘱一番后,方才同裴愈书、江明兰、白渠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踏入剑气的范围。
果然,人族与妖族受到的待遇就是不一样的··白光一闪,踏入其中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真是偏心啊……”·白渠看着接二连三消失的人影,眸光微动。
不过玄藏,身为玄武的你,又是为什么能够安然无恙地进入人族留下的传承之地呢·商时序走在一条崖壁间的小路上··路窄不过一尺有余,仅能容一人通过。
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的道路就会消失在一片黑暗中··这是一片幻境,传承之地自然是一片幻境·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得到隐藏在幻境身处的传承··所以商时序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在这条小路上,并没有半分犹疑。
他惯常也是用剑的··在那些没有术法仙诀的世界里,剑术的发展反倒更加惊艳与广博··他的剑术,算得上是通习百家,然后,在战场上磨练过,被鲜血淬染过,与各个世界最最惊世的天之骄子一较过高下。
有些人的剑重技,变化丰富,鬼神莫测;有些人的剑重意,凛然刺骨,一往无前;而有些人的剑则重势,层层压进,雄浑磅礴··商时序面对着迎面而来的剑气,心念一动,手中已是多了一把三尺青锋。
既是长离剑尊所留下的考验,自是要以剑对剑··他一剑挥出,剑锋似是被雾气笼罩,朦朦胧胧地让人不经意间忽视了它的锐利·原本一往无前的剑气仿佛被这点雾气缠住,竟是变得缓慢了下来。
雾气侵人,那隐藏于其中的至寒决绝的剑意渐渐暴露了出来,将那一道剑气消磨殆尽··然而这并不是结束,数道剑气同时飞来,商时序的两侧皆是崖壁,根本无法闪躲。
于是他自然举剑,剑引波涛,借天下水势将这道道剑气击散··剑气连绵,水波不绝··商时序化势为意,以水之柔德克剑气之刚毅··不知过了多久,这条小路终于走到了尽头,一把剑插在广阔的大地中央,孤独而骄傲。
在剑的一侧,有一道纤长的身影,发丝轻挽,碧裙如水··商时序停住了脚步,微一拱手··“长离剑尊·”·“不想我人族竟还有这等英才……”那人转过身来,抽出那把剑,掷于商时序手中。
“汝之剑道自成一脉,已然大成,传承于汝无用·此剑乃本尊昔年游历所得,较之长离更胜一筹·只是神兵有灵,其与吾之剑道不和,不愿认吾为主·吾观汝之剑法,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许能得其认可。”
·话音刚落,那把剑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绽放出强烈的光芒,然后融入了商时序的丹田之中··长离剑尊显然对商时序能够得到那把剑的认可很是欣慰,冲他点点头,露出和缓赞许的笑容。
之后,长离剑尊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商时序的面前·而商时序所处的环境也为之一变,回到了天跃峰下··“小师兄,你也出来了”·张微衡第一个留意到了商时序的身影。
商时序环视了一圈,发现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只有楚泽一人还未现身··对于栖岩谷和丹崖派的人来说,在商时序出来之前,他们就明白长离剑尊的传承和玄武遗蜕都该落在隐仙宗手中了。
栖岩谷还好,毕竟玄武遗蜕并不是一次- xing -消耗品,以隐仙宗惯常的行事,必也不会将之独占··可是裴愈书却不一样,长离剑尊的传承注定只能为一人所得,便是他有再传之意,也得有师徒名分才行。
他一心崇拜长离剑尊,却不想竟是早早地被淘汰出局,心有不甘是自然的·可他也知道传承讲究机缘,倒做不出杀人泄愤这类恶事,只是难免会生出同传承者较劲的心思来。
强强前世今生·此时见得叶微衍也被淘汰出局,心里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不满了几分··他其实并不觉得拥有半妖血脉的叶微衍有资格获得人族传承,可他也不甘心长离剑尊竟然选择了一个刚开始修道的门外汉。
商时序自然不会知道裴愈书心中的纠结·他确定了长离剑尊选择的继承人以后,就不再关注其它,沉下心来观察那把长离剑尊赠与他的剑··丹田之中,该剑被四周包裹的灵气不断冲刷。
原本有些暗沉的剑身也显出了些许光泽,商时序神念探去,只见剑柄上用古篆刻了两个字——“守拙”··再看剑身··剑本两侧开刃,身直头尖,横竖可伤人,击刺可透甲。
然而此剑却并未开锋,两刃较钝,似乎正和了剑名“守拙”··商时序的神念触及剑身,一道平和愉悦的气机传来··看来确实是神剑有灵··他回应着那道气机,加深自身神念同剑的联系。
只是,剑虽是古之圣品,至尊至贵,人神咸崇,但同样也凶险异常,生而为杀·若此剑未曾开锋,如何能够有灵·他一遍一遍地调动灵气和神念荡涤剑身,一边思索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一阵地动山摇,无穷剑气冲霄而起,一如在传承之地中被他挡下的那些··结束了……·他正想撤回沉入丹田的神念,却发现守拙似乎为外界的剑气所激,突然震荡了起来。
下一秒,光华绽放,剑似流光··仿佛一瞬间褪去了原本的低调质朴,守拙变得锋利异常,剑意凛然··原来是如此吗他以神念安抚剑灵,剑灵本就认可了他,得到他的安抚,渐渐又沉寂了下去。
固然守拙,却非无华··一如水虽至柔,却亦至刚··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最近作息有点混乱再加上重新梳理了一遍大纲所以前两天都没有更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天还会有更新掉落。
小天使们不来留言探讨一下最近的剧情嘛= ̄ω ̄=·第29章 何以孤凤鸣(十四)·元神归位,商时序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天跃峰··原本散落一地的巨大龟甲已经缩小成了只手可握的大小,楚泽以剑拄地,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透出的剑意却充满着一往无前的气息··这是长离剑尊的剑意,杀伐果决,锐利逼人··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移开,复又落在了那把剑上。
那是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在最深沉的墨色中隐隐透出些许暗红·所有光辉似乎都为这把剑敛尽,唯有当它染上血色时才会绽放出刹那的辉煌与灿烂·大巧不工,端凝沉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凶剑长离,在时隔万年后,又一次现于人间。
楚泽握着剑的手是流着血的,掌心为剑刃划破,鲜血自剑身一点一点地落下,将这把剑染成暗红··长离在他的手中轻吟,血祭,永远是让一把凶剑承认你的最好方法,即便长离剑尊选择了楚泽,长离也依旧贪婪地掠食着这位尚还弱小的主人。
在没有了长离剑尊存在的情况下,楚泽可还能镇压的住这把绝世凶剑·所有人都静立着,等待两者争锋的结果··人族传承可以排外,可以护短,但真正被选中的传承者,却必将经历最严苛的考验才能得到未来的强大。
楚沁儿看着楚泽越发苍白的脸,担忧地握紧了双手,却因为担心干扰了楚泽,连发出声音都不敢··不知过了多久,楚泽握着剑的姿势一变,盘膝坐下,将长剑置于膝上。
一抹暗红的流光自剑身上划过,长离震了震,然后归于沉寂··“收”·伴随着楚泽一声轻喝,长离化作一道暗影没入楚泽的丹田。
楚泽身上原本若有似无的后天之气变得浓厚,周身的灵气涌动,汇入丹田的方向··良久,楚泽终于睁开了眼睛,从入定的状态走了出来··“恭喜。”
见证了楚泽获得长离剑尊的传承,在场的诸人不管是如何想的,都不约而同地道了一声喜··楚泽点点头,站起身,因为修为的增长,原本身上与长离抗衡时留下的伤痕也消隐无踪了。
“哥·”·楚沁儿快步跑过去,拉住了他的衣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楚泽,有种恨不得当场就把楚泽的衣服剥光看一看到底身上还有没有其它没有痊愈的伤口的样子。
张微衡的速度也不慢,虽然楚泽还未正式入门,但到底也是他未来的师弟·他从袖中拿出一瓶丹药,“此药乃本门所传,固本培元,你此时虽然因为传承的关系修为大进,但还是应当认真打实道基。”
楚泽并未推辞,谢过后接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位隐仙首徒,却发现他并没有在关注自己,而是自顾自地在逗弄那只从他们来到这里后就一直缠着他的小龟··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的楚泽感觉心底有些不舒服,然而楚沁儿担忧关心的话语却让他的心思很快从这一点不舒服上移开了。
商时序装作漫不经心地逗弄手中的玄武,脑海中却在回忆玄武之前望着楚泽时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说起来,妖王白渠没办法进入长离剑尊的传承之地,可是这只玄武刚才似乎并没有从他身上下去过啊……·论起年代,长离剑尊倒真有可能与这只玄武相识。
只是不论是正史还是野史上,长离剑尊似乎都对妖族恨之入骨·甚至于有一种说法,长离剑刚出世的时候,本是如新月映寒霜般清冷凄凉,然而自认长离剑尊为主后,饮数万妖族之血,青霜染墨色,嗜血易清雅,再不复昔年凤凰长离之名。
·而且,书上记载长离剑尊以剑证道,飞升仙界,那么,为什么她会在妖族的领地留下传承,还把长离剑也一并置于其中·仓促一瞥间那个蕙心纨质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商时序的眼前,若非亲眼所见,便是他,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人会是那个史书上记载的长离剑尊吧……·强强前世今生·拿到了玄武遗蜕和长离剑尊的传承后,剩下的事反倒和商时序等人没有关系了。
妖王白渠忙着安抚和“□□”那些被困于天跃峰上多日的妖族小辈,而商时序等人商议后,也决定启程返航··“此次之事我自会遣人往各派赔罪,几位道长还请路上小心哦~”·白渠把玩着自己长至腰际的银发,似是威胁,似是暗示地说道。
裴愈书刚想开口,却发现白渠上前一步,托起一直趴在商时序肩膀上的小龟戳了戳··两人之间因为姿势的关系只余一指的距离,商时序不适地想要退后半步,却被白渠按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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