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游 by 君容与(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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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游 by 君容与(上)(3)
·“小道长,可要好好照顾小藏哦~”·他贴着商时序的耳朵轻声说出这句话,温热的呼吸吹起一缕发丝,慢悠悠地飘起又落下··不论是商时序还是白渠的相貌都称得上是世间绝色,两人一者面若霜月,一者笑靥如花,这般亲密地靠在一起,竟显出几分唯美暧昧的感觉来。
一语既尽,妖王身形如柳絮般飘出丈许,轻巧地消失于山林之中··神隐已久的罗迹这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尴尬地咳了咳,示意几人可以出发了··这是……调戏吧……·张微衡目瞪口呆地望望妖王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家看不出喜怒的小师兄,那什么,自己是不是又没有尽到保护好小师兄的责任啊·返程的路并未有太多波澜,等他们踏上陆地时,三派的长辈都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见到完好无损的弟子,几位前来的长老显然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罗迹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善··天知道若不是后来接到了自家弟子的传信,就妖族那几封语焉不详的信件,他们差点准备直接杀到北海上好吗·若论修为,罗迹还是可以扛得住这中间的任何一位的,再加上被淬炼得足够结实的肉身,以一敌三应该问题不大,但是,这些人后面都有好几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不死啊·罗迹默默地在心底哀嚎。
为什么化形妖族数量远多于人族修者的妖族要和人族签下协议和平共处,不就是因为人族虽然前期修行比妖族困难,但一旦跨过那一道坎,就可以稳稳当当地修到即将飞升的地步吗·就比如道门,他们那句让大半道修垂首顿足的“炼己无限,修仙有程”可是羡慕死像他们这等修为的妖修了好吗·虽然道修能够突破炼己的并不多,但是一旦成功,只需一千五百二十年就可以飞升,这简直天理难容·而他们妖修呢·虽然他现在是妖族长老,勉强称得上是大妖,修为和这些还没有找地方去死宅的道门长老差不多,但是放到上古绝对是分分钟被踩死的节奏啊。
更重要的是,这些已经突破了炼己的臭道士只要安安稳稳地修炼下去,不要干什么天道不容的事,也不要没事把自己玩死了,再混个七八百年也就能够突破到他们说的天仙之境。
而自己呢各种挑战极限、锻炼自身,却指不定还要卡在这个实力层次上几千年··真是想想都要鞠一把辛酸泪了好吗·说起来不是没有妖族想过乘着这些人族还没成长起来先一步干掉他们,但是仙门关闭千年多,人族留在此界的那些快要堆成堆的老不死们都到了飞升边缘了好吗QUQ·唉,也不知道妖王怎么想的。
说起来以人族和妖族成长速度的差异,仙门再不开,怕是妖族的高端战力就要越来越弱于人族了··一瞬间脑海中晃过如此多念头的罗迹在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丹顶鹤一族优雅的风度,伸手不打笑脸人,好歹自家弟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几位道门长老有火也发不出。
“此次之事还望妖族给我们一个解释”·撂下这么一句话,几位长老难得不顾风度地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带着自家弟子走了··来接商时序等人的隐仙宗长老正是张微衡的师父平鹤道长,楚渊岚虽然很是担心叶微衍,但是身为掌教,亦不好随意离派。
平鹤道长先时确认了叶微衍和张微衡两人都并无大碍,目光才落到此次将要拜入门中的楚泽、萧子尧、林立三人身上··而这之中,还未能完全收敛剑意的楚泽自然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在布下阵法听完张微衡关于他们此次经历的讲述后,柳渊荣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冲叶微衍点点头··“此次你做的很好·”·然后,才对楚泽说道。
“虽然你得到了长离剑尊的传承,但亦不可以此为傲,还需苦修勤练,方不复长离剑尊之威名·”·楚泽垂首受教··柳渊荣见其初入道途便获此机遇,却并未因此自骄自傲,满意地点点头,继而说道:“玄武遗蜕既为你所得,本当归属于你。
只是我道门诸派向来同气连枝,此次三派弟子同往,却独我隐仙宗有所获,你可愿将玄武遗蜕交于门派,与栖岩谷、丹崖派同享”·第30章 何以孤凤鸣(十五)【倒V开始】·交于门派·可愿·楚泽心底只觉得好笑。
他确实没有留下玄武遗蜕的意思,沁儿拜入栖岩谷,玄武遗蜕对她来说更为有用·只是顾及到沁儿如今修为尚浅,所以才暂时将玄武遗蜕收在了自己的身边·如今,堂堂隐仙宗长老竟然直言开口问他这个还未正式入门的弟子索要重宝·习惯了隐藏自己情绪的楚泽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他略低了头,·“一切随长老做主。”
柳渊荣闻得此言,站了起来,拍拍楚泽的肩膀··“好,很好·”·接过楚泽双手奉上的龟甲残片,柳渊荣仔细翻查了一番,收到了袖中。
“楚泽,我派灵真长老长于御剑之术,此次听闻新入门的弟子中有一位得了长离剑尊的传承,可是异常欣喜呢·还有子尧、林立,门中也有不少还未收徒的长老们在等着你们。”
此次回程的路上有平鹤道长随行,一切自是风平浪静·不过二十来天,几人已经到达了太和山··强强前世今生·隐仙宗朴实无华的驻地显然让三个对道门仙境有过期待的新弟子略微失望了几分,然而接下去拜师择徒的一大堆事情立刻让他们忙的来不及想些别的什么了。
·昆仑之山三级,下曰樊桐,二曰玄圃,上曰层城··作为神山昆仑的一部分,樊桐有着即使在这个贫瘠的世界也依旧浓郁到让人窒息的灵气·莫说是普通人,便是踏入地仙之境的修者也未必能够长久地停留在这里。
然而今日,此地却有着好几道朦胧的身影··灵气流畅地从他们身体当中穿过来穿过去,却并未打散他们的元神,只是让他们凝聚出的身形愈发清晰··“若非不得已,吾当真想在此处定居啊……”·拂尘一甩,一个貌似尚不及而立的道长叹息道。
“你以为真到了那个时候,这地方还有你的位置吗”·另一个壮实大汉冲他呲了呲牙,大大的狼尾垂在地上,尾尖带了一寸银白··“妖月尊者,待到那时,贫道自不会忘记将洞府分你一半的。”
道长笑眯眯地答道·然这回答却让那位妖月尊者气得不行··“虚伪”·“好了,太闲、妖月,你们两个每次都要争一场,不无聊吗”·说话的那人素手拈花,笑得眉目慈善。
“老秃驴·”·“惟觉大师·”·一妖不屑,一道尊敬,于是又是相看两相厌··不多时,又一道身影出现在这里·白蓝道袍风姿翩然,然而那张皱成橘子皮的老脸,垂至腰际的白发白须却让他在这一堆年轻“貌美”的人/妖中显得格外突兀。
“啧啧,真是没眼看了·”·一个白衣素裙的女子掩面唾弃,一把百花扇挡住了自己的视线··“真是,一群活了千八百年的老不死,折腾得那么年轻干什么”·那人显然并不是会将别人的反应放在心上的存在,将几块龟甲抛给另一边一直在仰头望天试图装死的白衣道人。
“神棍,你看一辈子天也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的·这是玄武遗蜕,还不快拿去算算·”·天玑真人无奈地接过龟甲,摆在地上··“净明,你不知道我推衍一次天机要折多少年的寿吗”·“折折折……反正你折了那么多次也还是活的好好的。”
净明真人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目光落到了妖月尊者的身上··“说起来你们妖族也真是的,妖王发现了玄武遗蜕竟然转手就给了人族·你知不知道我支使着我那徒孙去向一个小辈讨要玄武遗蜕有多丢脸我看你回头就该把那吃里扒外的妖王给换了”·“本尊要是换了妖王你们哪来的长离剑尊传承那个杀胚……”·妖月嘟囔了一声,想起那个可怕的女人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还好自己出生的晚,只远远地看过一次那个疯子发威那人就飞升了·不过没想到那样一个人竟然会在飞升前把长离剑留下来作为传承,还以为她什么都不在乎呢……但愿一把长离剑不会再捣腾出一个疯子吧。
净明知道虽然人族和妖族为了如今两族共同面临的大难放下了仇恨,但这样的和平也不是永久的·识趣地转开了“长离剑尊”这样提起来就带着血气的话题,重新将目光转回了天玑真人身上。
“天玑你还是快算吧,我在来的时候又听说冀州和兖州交界的地方发生了地动·近些年来,干旱、地动、风暴都越来越频繁了,也不知道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撑多久。”
听到这样的话,天玑自然也再没有推辞的道理了·正如净明之前说的那样,他推衍天机已不是一次两次了,若当真怕折寿的话,又怎会如此拖延再三,不过是怕又一次失望而已。
仙门关闭,他们最初本来以为不过是不能飞升而已·哪里晓得,自那以后,天启灾难频发,在许多凡人不可至的地方,出现了极为可怕的裂缝··谁也不知道裂缝的另一头究竟会是什么,天仙也好,佛陀也好,真妖也好,被裂缝吞噬的,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回来。
等到忙于争夺地盘和修炼资源的人妖两族大能发现这些时,形势已经到了极为危急的地步··能修炼到这等境界,不说舍己为人,却也是有所觉悟的··修者借天地之力而行,必得回报于天地。
容不得他们多想,人、妖两族大能在几次碰面协商后,暗中促成两族和平共处的协议·然后,放下了族人师门的他们,用自己的一身修为,阻止着裂缝的不断扩散。
如今他们的肉身都困于裂缝所在之地不得出,没有要事,也只能借着昆仑灵气充裕之地元神出窍,前来一会··而那些修得神道的儒门修士,也无一不困于各地,勉强借众生香火庇护一方,求仁求德,却时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遭难,山河倾颓。
天玑真人压下自己心中烦杂的思绪,宁心静气,闭目调息··在场的几人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再言语,围绕着天玑真人盘膝坐下,为其护法··三炷香后,天玑真人蓦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空洞无神,然而细看,却似乎有玄奥至极的天理道纹。
他将掌中的龟甲向上掷起,然后反手一掌按在自己的心口··精血喷出,一滴一滴恰好落在悬空的每一块龟甲中央·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然而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最为精纯的灵力被调动,引动昆仑地脉之祖的天地元气,将这一片雪原的上空变得迷雾缭绕。
龟甲在半空中划过道道奇诡的痕迹,天玑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龟甲上写下上古神纹··低低的喃语从他口中吐出,似真似幻,天际似有乌云惊雷,翻滚出逼人的威压。
此时,不只是脸色,天玑真人的整个魂体都变得有些虚幻·可是他知道,若是在此刻停下,便是功亏一篑··强强前世今生·略一咬牙,远在他方的肉身燃烧起精气。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也燃起若明若暗的火苗··号称世上最为坚固之物之一的玄武龟甲在这样似乎一阵风都能吹灭的火苗的灼烧下渐渐化为灰烬,灰烬自空中飘落,而天际的乌云也渐渐消散。
失败了·本就为天玑竟然如此拼命而担忧的几人见到这一幕,无声地互相对视了一番,脸色变得难看··“不,成功了……”·天玑的魂体已经近乎虚无,然而那么多年,他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心底的微笑。
“幸不负所托·”·一张金纹符纸飘落于地,天玑冲几人笑了笑,算作感谢他们的护法··“我先走了·”·魂体消失,众人眼角一跳,感应一番,发现他只是回了肉身,心底松了口气。
净明真人拾起那张符纸,上面的金纹虽然是上古神文,但他却也有所涉猎过··“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初生并蒂,明坎暗离·”·这就是,重开仙门的关键吗……·几人静静地思索着,眉眼间是多年未散的凝重。
“善哉善哉·此次窥得天机,天玑当真损伤良多,妖月尊者,你妖族还有一位天妖闲游于外,可否请他前去为天玑护法·”·“可·”·惟觉低诵了一声佛号。
“净明,这玄武遗蜕本该归你门中那位小辈所有,如今已是焚烧殆尽,我等当补偿一二才是·”·“此事自不必说,我宗能给的,自然会交付于他。
只是他得了长离剑尊的佩剑,怕是会为凶煞血气所扰,不知大师可愿将随身的佛心珠串相赠”·净明真人一张老脸笑得尤为和善··惟觉大师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佛心珠串乃万年佛心木所制,自他机缘巧合下得了以后,随身佩戴已近千年。
且不说天启世界明面上存着的万年佛心木只他手上这一串,但就千年佛气浸染,也不是一般佛门法宝所能有的··更重要的是,此珠串虽然珍贵,但外表看去却平平无常,便是一个小道士带着,也不显奇异。
“你啊……”还是一点都容不得自己的徒子徒孙们吃亏··摘下手上珠串,惟觉大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净明真人可不管惟觉大师有什么未尽之语,跟自己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将珠串揣在怀里,笑得本就皱没了的眼睛更只剩下一条缝了。
“若不是天玑伤得重,我还想让他分个身去教一个小辈推衍之术呢·”·护短难道有什么丢脸的吗我护短我高兴·作者有话要说:·宗门其实是有苦衷的呢,不过大概前辈们都有一种做好事不留名的风范而且不想晚辈们知道自己有多苦逼,所以:)·第31章 何以孤凤鸣(十六)·“嘚瑟”·妖月尊者“嘁”了一声。
看看人家人族小辈多争气,为什么自家妖王就这么把宝贝给送人了啊不然指不定他还能拿玄武遗蜕敲诈点人族的好东西出来给妖族作为补偿呢。
净明真人可不管某只眼红的狼妖,反正他的眼就没有哪一天不红的┑( ̄Д  ̄)┍·“说起来,子畅还是没有消息吗”·冲应突然开口问道。
几人沉默了一下,惟觉大师双掌合十,低声念诵着佛号··“阿弥陀佛,封施主心结难解,定要将当年邪修一事查个分明,只身前去暗查,尚未有消息传回,也不知情况如何。”
“近些年邪修之中好像出了个统领,从吾派弟子传来的消息看,邪修行事似乎有了统一的指挥·”·“我派亦有类似消息传来·儒门弟子自子畅失踪后,再无能够统御诸学派的人物,人间王朝之中,似乎隐藏了不少邪修。”
“明德书院那位封景同子畅的关系,可有人查清楚了”·“……”·“他携子畅手书上的明德书院,想来应同子畅关系匪浅。
但若是子畅落入邪修之手,只怕……”·“封施主命牌尚在,- xing -命应当无忧·邪修之中也并无太大动静,想来应该无事·”·“可是……”·“好了,邪修之事虽然重要,但如今仙门开启有望,还当以此为先。
只要邪修不同那面的东西勾结在一起,你我如今,确实也分不出太多的人手去留意他们·”·并非他们不想管,而是事有轻重缓急·本以为仙门关闭不过是无法飞升而已,如今却等同于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提及这个话题,几人间的气氛又沉重了起来··净明真人闭上了双眼,原本丑陋的容貌竟在一瞬间变得神圣高大了起来··“大不了就把我们这几把老骨头砸进去呗……以一己之身换千万人百载生机,难道还能亏了不成”·“哈哈哈不亏不亏……”·太和山一处瀑布下,楚泽正盘膝坐于其中,借水力的冲击来淬炼肉身。
四年过去,当初尚有些瘦弱的少年此时已经成长为了青年的模样·上身□□着,露出健拔颀俊的身躯,眉目在水流的冲击下有些模糊,但却也可以看出棱角分明的俊朗。
倏尔,楚泽眉目一动,自巨石上一跃而下,银光微闪,一只直向他- she -来的兔子已经顿在了半空中,然后直直坠下··在兔子即将落水前,楚泽接住了它·脚尖在水潭上轻点两下,已是落回了地面上。
一头- shi -漉漉的黑发搭在肩背上,略带水泽的身躯在阳光下浮动着金灿灿的光影·此时已近深秋,天气寒凉,可是楚泽对此却浑不在意,将兔子的尸体随意地放到了一边的草地上,右手提着剑,左手拢了拢贴在脸颊上的墨发。
强强前世今生·“钱老前辈”·他伸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外袍披在身上,灵气运转,原本- shi -- shi -地贴在腿上的下裳已经被烘干··见四周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楚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撩起衣袍坐在了地上,拿着那把长离剑就开始处理起兔子来··“原来是这只兔子主动送上门的吗我还以为是前辈您饿了呢……唉,看来今天前辈又没有口福了。”
楚泽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对烤兔子这种事做过很多次了·不多时,一股香气就飘了出来··远处的树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楚泽眉目不动,继续翻烤着这只肥嫩的兔子。
香气越发得浓郁了,楚泽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撒了点粉末上去··“刺啦”一声,这点粉末好像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让烤肉的香味愈飘愈远··可是楚泽却还嫌不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罐子,打开,那刷子蘸了蘸里面提前调好的酱料,每隔一段时间就往兔子上刷一层。
特意“送”上门的兔子显然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随着火焰的灼烤,已经有油不断地滴了下来,落在火堆中,让火花不时地跳动一下··看火候差不多了,楚泽心满意足地在兔子上再洒了一次调料,然后熄灭了火堆。
·“楚小子,你这手艺还真不错·”·然而不等楚泽开始品尝他精心烤制的兔子,他的手中已经一轻,大半只兔子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老头捞走,只“好心”地给他剩了一只兔子腿——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兔子腿被楚泽握在手中抢不走的缘故:-D·楚泽并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看着老人一边怕烫一边又忍不住咬上一口的模样露出了难得真心的笑容。
他烹饪的手艺,一半是为沁儿练的,可另一半,却是为了这个老人··楚泽偶尔会觉得,自己的人生虽然总是会有各种各样不公平的事,但是,能够遇到楚奶奶和这位老前辈,却还是极大的幸运了……·四年前,他终于如愿以偿拜入了隐仙宗。
虽然一开始因为玄武遗蜕的事对宗门又增了几分芥蒂,但到底他来此只是为了变得更强大而已··在拜师大典之前,遇到了一些极为和善面冷心热的未来师兄,其实心中的芥蒂未尝没有放下几分。
然而,拜师大典当天,原本庄严准备了许久的仪式最终的结果却是掌教和几位长老先后仓促离席··说是掌教的徒弟突然晕厥,但就这么抛下他们三个新弟子,也未免有些过分了些。
后来 ,修炼上遇到的诸多问题更是让他有些烦躁··长离剑虽强,但却桀骜不驯·虽然当初他暂时让它臣服了下来,但或许是长离剑尊的余威渐渐远去的关系,长离剑时不时地又闹腾了起来。
他名义上的那位师父,隐仙宗的长老灵真道长似乎也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在长离剑暴动时帮他镇压一番··而他所授的剑术道法,更是远不及长离剑尊的传承··时日一久,楚泽自然也不常去拜访那位师父了。
每日除了随普通弟子学习道门典籍外,便时常跑去无人的山间按长离剑尊所传自行修炼··只是修炼愈久,长离剑暴动得也愈厉害··直到他遇上了这位自称叫“钱太少”的老前辈。
太和山是隐仙宗的山门所在,然而隐仙宗上下似乎对这位老前辈的存在一无所知··可是就是这样一位贪吃又爱玩的老前辈,拿一串佛珠就解决了长离剑血气太盛的问题,时不时透露的剑法精要,更是直指要害。
楚泽自己摸索长离剑尊传承时,遇到瓶颈、障碍,时常会因为这位老前辈一句仿佛不经意的话就豁然开朗··自那以后,楚泽就常常来这里修行·观察了那么久,也没有发现这位老前辈想要从他身上贪图什么,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待老人吃完了烤兔,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后,楚泽持剑拜倒在地,·“前辈,晚辈虽资质愚钝,但一心向道,恳请前辈收晚辈为徒·”·他对师门并无归属感,丝毫不觉得自己另拜他人有何问题。
人往高处走,既然如今的师父无力教导他,他又为什么要留在原地··楚泽是没什么,可是净明却吓了一大跳··帮徒孙教导徒弟没什么问题,但是要是被自家徒孙知道自己拐走了他的徒弟,那……·想到自家徒孙不打招呼就拔剑的习惯,净明真人有些脖颈发凉。
嘤嘤嘤不就是觉得自家徒孙教徒弟太严格了同情了一下曾徒孙吗长离剑的血煞之气多可怕啊,偏偏渊锦还坚持要等楚小子筑基了才肯把他千辛万苦从惟觉老头那里敲来的万年佛心珠串给他,说什么要让楚小子用血煞之气淬炼元气肉身。
这么乖巧可爱又有一手好厨艺的乖徒弟到哪里找啊,渊锦还那么“残忍”地对待他,结果害他一不小心没忍住就蹦跶出来多指点了几次_(:зゝ∠)_·净明真人,隐仙宗第二十九代掌教,俗名钱劭,道名钱太劭的现任隐仙宗掌教师祖表示,如果时间能够倒退一年半,他一定不会因为那只烤鸡而忍不住现身的。
摆出得道高人的高冷风范,净明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楚泽的请求,心底却微微叹了口气··渊锦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楚小子的- xing -格却不适合用血煞之气淬炼自身啊……不比渊锦虽然严于律己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磨难,楚小子怕是……长离剑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为剑灵所控,沦为剑奴的话,怕是会毁了楚小子的一身天资。
他拉起楚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灵气随着他的动作注入楚泽的体内,打通了几处经脉··“楚小子,你我缘分已尽,日后怕是再无相见之期了·”他的烤鸡、烤兔,烤玉米、烤红薯啊QUQ“灵真道长剑法高深,你既得以拜他为师,自当好好珍惜。”
说完,转身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哦,不,他还摸走了楚泽还未收起来的半罐酱料和揣在怀中的粉末状调料←_←·强强前世今生·楚泽万万没有想到他提出拜师最后竟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自认没有猜错钱老前辈的心思,他绝对是真心想教导自己的,可为什么却会拒绝他难道,只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师父了吗·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套路了,被一只烤鸡引来的世外高人什么的……·然而楚泽表示这套路不对啊,为什么他会被自己的金手指无情地拒绝了#宝宝委屈##宝宝不开心#·真·徒弟控·徒孙控·目前还不知道控不控曾徒孙·净明表示,他可不是几顿烤鸡烤兔子烤【以下省略一万字】可以收买的,他只是关心曾徒孙的身心健康而已,万万不敢和徒孙抢徒弟_(:зゝ∠)_·以及“钱太少”什么的纯属作者君恶趣味发作了——·劭,美也。
又高也·(《小尔雅》)·在拜入隐仙宗之前,钱劭一直为自己的名字骄傲,感觉老爹老妈棒棒哒,给他起了个分分钟占别人便宜的名字,出去人家都喊他“钱少”呢。
然而拜入师门后,当他得知他们这辈的弟子是“太”自辈的时候,他是懵逼的··等等,你们给我好好叫我的名字啊,“劭”是第四声不是第三声啊,“钱太少”什么的[手动再见]·于是,他是他们那一辈最早给自己起道号的,然而,这并不能阻止恶趣味的长辈们叫他道名呢:-D·第32章 何以孤凤鸣(十七)·太和山,凌云峰。
青岩崖上,是一人孤单练剑的场景·任哪个在隐仙宗呆了不短时日的弟子过来看,都会发现这人一招一式练的极为认真的,正是隐仙宗藏书阁中收录的《基础剑法》。
钩、挂、点、挑、剌、撩、劈,一招一式,皆是寻常,莫说是隐仙宗这般传承几十代的道门大派了,便是凡间武者所创的剑法,大多也比之繁琐精妙的多··可这人对这样的剑法却似乎没有一点嫌弃之意,凝神静气,步履坚定,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稳如岱山的气势。
在洞府没有找到师兄的楚渊岚依着范渊锦平常的习惯来到了这里,见他在练剑,也不打扰,提身跃到长在岩壁上的一棵古松上,撩起长袍的下摆盘膝坐下,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把古琴。
略试了下音,楚渊岚抬手,轻抚琴弦··琴音初时较缓,合着范渊锦一招一式练剑的节奏·片刻后转为激烈,带起铮铮的杀伐之音··于是范渊锦的剑法也为之一变,依旧是最寻常不过的钩、挂、点、挑、剌、撩、劈,然而每一招都如羚羊挂角,轨迹难寻。
楚渊岚的目光并未落在琴上,亦未落在剑上,他远眺着林木葱荣的太和山,似乎想要在这万峰之中,寻找到一个人··琴音渐止,剑法已息··楚渊岚从古松上一跃而下,感受到石壁上透出的森然剑气,不由得微微一笑。
“师兄的剑法又精进了·”·返璞归真,虚极静笃——这就是当世第一剑修灵真道长的剑,因为简单,所以强大··他的剑法本不是这样的。
在最初,就像每一个梦想着仗剑江湖的少年一样,他学剑,学最好的剑法,用最名贵的长剑·出身名门再加上一个对他宠溺纵容至极的父亲,范元锦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这一切。
而他也没有辜负这些,十六岁那年,青云剑之名,已经让不少武林中人为之侧目··后来,他在机缘巧合下拜入了隐仙宗·范元锦变成了范渊锦,但是他的剑道之心并没有变。
道门近万年积累下来的剑法让他如痴如醉··他虽是前代隐仙宗掌教的首徒,但却无心道法,更不愿理宗门中事,只一心扑在各色各样的剑法上,几近疯魔··然而,两百岁那年,他突然折断了自己那把倚以成名的青云剑,闭关三十载。
待得出关后,白发重黑,落齿重生,一身凛然四溢的剑气尽数收敛,竟是已至地仙之境,炼气化神,炼己已成··他捧起前代不知何人写下的《基础剑法》,叹一声“己所不如”,自此后便再也不曾用过旁的剑法。
楚渊岚不修剑,也不用剑··然而当年比范渊锦早一步突破炼己并且继承隐仙宗掌教之位的他曾经问过师兄,为什么学剑,又为什么折剑··范渊锦只是拿着他后来常用的那把铁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状似随意地挥出一剑。
那一剑,只是凡铁,亦不曾附上灵气,然而,却穿过了满天满地的落日余晖,缓慢而坚定地划向天际··那一瞬,楚渊岚仿佛看到了天地塌陷,日月倾颓——恐怖如斯·自此以后,楚渊岚不再问。
大道三千,自有人选择那一条剑指霄汉的路··“掌教师弟·”·范渊锦收剑,见礼··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在并未真正拔剑时,永远一丝不苟,有礼周全。
“长青可是好些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灵气也不再流失·”·楚渊岚揉了揉眉心,这几年,他确实担心的要命。
然而身为隐仙宗掌教的他在旁人面前实在不好露出疲态,也只有对范渊锦这位师从一人的师兄才能吐露些真切的担忧了··四年前看到微衍突破了筑基回来时,他本是高兴的。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回门派不到两个月,他竟然会因为灵气缺失,精气神受损而昏迷··顾不得举行到一半的拜师大典,他匆忙赶到微衍为了巩固修为而闭关的洞府。
然而,隐仙宗半数长老聚在一起,却依旧对微衍的昏迷束手无策·直到几日后微衍自己醒来,才说明了昏迷的原因··凤凰真血·这简直是……·那时候他的心情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言说。
说他对叶微衍的身世完全没有芥蒂又怎么可能·他的爱人被他人所迫诞下的孩子,纵使如何像沐瑛,也改变不了他身上流淌的另一半血液··强强前世今生·可是,当十六年前他在树林中找到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脸色苍白到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会逝去的孩子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讨厌的起来·那时的他们已经发现了那个用凤凰一族的精血发动的传送阵,本以为是凤弘深舍命带着两个孩子逃离,却没有想到,身为人父的他竟然那么残忍地用自己孩子的- xing -命来换取自己的生机。
既然一点都不爱这两个孩子,那么又真的喜欢沐瑛吗·那时候他对沐瑛的所有情感似乎都转移到了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所以不顾一切地救回了他,然后一点一滴地看着他长大。
没有了凤凰族的血脉,这只是沐瑛的孩子,不是吗·他怀着这一点私心收他为徒,以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之一来取得抚养他的资格··曾经那个脆弱的生命渐渐长成了如今风华绝代的模样,在叶微衍身上,他已经找不到沐瑛的痕迹了,然而,他却真正疼爱起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子。
所以,在得知微衍是因为凤凰真血的原因而昏迷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厌恶,而是愤怒,愤怒那个死去了十六年的人在伤害过微衍一次后,竟然还要伤害他第二次··如果微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又哪里会经受这么多的痛苦·好在,知道了原因的他们终于在师门典籍中找到了暂时的解决办法,而余下的问题,以微衍的天资亦不难克服。
只是,如今,他还在担心另一件事··“师兄,叶泽又去找师祖了吗”·范渊锦颔首,同楚渊岚一道负手站在崖边,望着底下的密林。
“他本是你的弟子,如此,当真合适吗”·“师祖既有心教导,我等又何必阻拦”·他的剑道,亦是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楚泽不愿意接受他当然也不介意,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道·更何况,“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于剑之一道上,他已经给了楚泽他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领悟与否,就看他悟- xing -了。
不过师祖——·“师兄,师祖也是好意·”·楚渊岚感受到了范渊锦的“杀气”,原本凝重的心情也不由得有些放松起来··说起来大概是因为师兄总是板着脸的关系吧,自家那位不着调的师祖尤其喜欢撩拨师兄,而师兄对师祖的耐- xing -也在那一次次逗弄中消磨殆尽,以至于两人见面,常常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会变成师兄提着剑把师祖追的满山跑。
·这样想了半刻,楚渊岚忍不住笑出声··范渊锦对自己这位师弟的宽容度显然比师祖高多了,虽然知道楚渊岚大概想到了什么,却没有丝毫恼怒,而是用那双较之常人更为明亮坚定的眼睛注视着这位几乎可以说是由他看着长大的师弟。
于是楚渊岚渐渐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沉重··他移开视线,不敢同范渊锦对视,盱眙而立,目光似乎在追逐天际的流云··“师兄,我怀疑叶泽就是阿泽……”·尽管没有看到那标志着凤凰一族身份的南明离火,可是那与凤弘深略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却让他有些怀疑。
“师弟,你当知道南明离火可是号称‘永不熄灭’的·”·范渊锦知道楚渊岚的心结所在,可是,永远跳动着金色火焰的双眸,本就是凤凰一族的象征。
他并未在叶泽身上看到这样的情景,更为在叶泽身上感受到任何不属于人族的气息,想来,该是师弟多心了··楚渊岚一怔,微垂了头··“也是·”·大抵是,自己又魔怔了吧。
因为微衍突然出事而想了太多东西,竟是怀疑起一个同凤弘深毫无关系的孩子··明明关于新弟子的身家背景都已经调查清楚送到自己的案头了啊……·楚渊岚摇了摇头,似要把脑海中那种不知名的感觉甩出去。
“师兄,抱歉·”·拿这种毫无根据的感觉来打扰师兄,自己还真是……·“无妨·”·错过了真相的楚渊岚就这样放下了对叶泽的关注,而早已知晓叶泽身份的商时序却不会。
只是,如今的他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又运转了一个周天,他略微吐了口气,敛息入腹··凤凰真血对灵气的掠夺终于在师父和几位长老的努力下同他的修行速度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但是比起旁人更了解情况的他却知道,这种平衡怕是很快又会被打破。
不属于本界的凤凰气息啊……·他将趴在一边似乎在沉睡的小龟放到掌心,另一手拂过龟壳··“一饮一啄,皆有定数……”·第33章 何以孤凤鸣(十八)·「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吾今日救汝,不过是为了让汝来日死得其所·」·「沉睡吧……万载之后汝自会明白该如何行事……」·「吾乃何人汝不当问,不该问。
」·记忆中那双平静淡漠的浅金色眸子又一次浮现在脑海,玄藏听着商时序轻声地低喃,缩在甲壳中的身躯不可抑制地发抖··果然是他……·果然是他·即使之前已经通过血液的气息感受到了那股他此生都不可能忘记的力量,然而当再一次确认了商时序的身份后,玄藏还是不由得感到心悸。
那个“人”,太可怕……·玄藏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甚至可以说是改变了他整个人生的一天··从他隐瞒自己玄武的真身同阿离往来的第一天起,他就预料到了一旦妖族的身份暴露后阿离可能会有的反应。
然而,同传闻中那个嗜血杀戮、冷血无情的剑客不同,他遇到的阿离,只是一个温柔和善,会做很好吃很好吃的食物,也会迷迷糊糊地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姑娘··强强前世今生·所以,在发现了阿离的身份后,他依旧选择了留下来,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同她朝夕相处。
这样的隐瞒注定不会带来什么好的结果,可是那时的他偏偏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瞒一辈子··如果一个谎言说了一辈子,是不是就是真相·他如此单纯地想着,然后毫不愧疚地接受了阿离的真心相待。
然而,他没有想到,这一个谎言,最后竟会是因为父亲同阿离的生死一战而被揭穿··父亲不是来找阿离的·——在他看到父亲的第一眼,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身为玄武一族族长的他,只是来寻找自己这个翘家多日的儿子··可是,阿离身上凛冽的剑气和那把因为染上了无数妖族的血而变得暗沉的长离剑却让他改变了目标。
父亲要杀阿离,不,准确地说,身为玄武一族族长的父亲要杀的是妖族的大敌——长离剑圣·即使到了这样的时候,阿离的第一反应却还是保护自己。
她以为是她连累了自己,却没有想到,若不是自己是父亲的儿子,她居住的地方根本不会暴露··阿离的剑确实很惊艳,同她温柔迷糊的本- xing -不同,她的剑锐利逼人、一往无前。
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传闻中的长离剑圣为什么是那般模样··可是,父亲的实力也不是阿离能够对抗的··当父亲一掌拍向阿离的时候,当阿离一剑刺向父亲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的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背部的龟甲被那把长离剑刺入,胸口处印上了父亲的一掌··他应该是痛的,可是,那时,他只是想到——啊,好像维持不住人形了呢……·始终剑在人在的长离剑圣第一次在战斗中松开了她的剑,而父亲也因为仓促收掌而气血翻腾。
他在留下一句不知道对谁说的“对不起”后就昏迷了过去,再醒来,面前站着的便是那个浑身笼罩在浅金色光芒中的“人”··通过那人的讲述,他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近八百年。
七百年前,仙界成功开辟,父亲带着整个玄武一族去了仙界,偏安一隅,不问世事;·六百年前,阿离飞升,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取回那把长离剑··而一百年前,仙界莫名出现崩溃的前兆,玄武一族因为与生俱来的天赋而一个一个牺牲,而阿离,亦是生死不知。
他本不该信的,上古大能遍地,但从未有过真正的起死回生之术·更何况,仙界一事筹备多年,又怎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灾难·可是,那个“人”的话他却没有办法不信,尽管他在“死去”的时候只能算是刚刚成年,但得天地厚爱的神兽总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特殊,他能够感受到,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暗合世界本源法则。
他只能信··于是悠悠一梦万载尽去,他当着那只因为沉睡而错过仙界开辟这般盛事的玄武,在北海之上背负着妖王宫飘荡万载,直到熟悉的力量重新驾临这个世界,才从似乎永恒的沉眠中醒来。
·背上带着阿离剑气的龟甲早已脱落,他长出了新的龟壳,也变得比当初的父亲还要强大··他带着那一点怀念以长离剑为基按着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在换下的龟甲上留下了阿离的传承,然后将妖王宫带到了北海的最那头。
就这样吧,等找到那个“人”,完成了那“人”交付的任务,看一眼阿离和父亲的如今,那么,一切也都该终结了··玄藏不明白那样强大的存在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似乎完全看不出意义何在的事,但是,他知道他不需要明白太多,只要依言而行,便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哈哈,死得其所……·商时序感受到了手中小龟的不安,于是重新将他放在了榻上,继续吐纳调息。
虽然他之前隐隐有察觉到这只玄武应该有在吸取他的力量,但是,脑海中莫名的念头却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放纵他的行为··更何况,除了最初吸取起来毫无节制外,在他昏迷后,这只玄武明显在压制这种行为,尽量让他吸取的力量不会影响到自己。
看来,这个世界果然隐藏了很多东西啊……·即使对更久远的过去并没有任何记忆,可是商时序还是隐约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特殊··他那些与生俱来的能力都被大幅度的削弱,然而对于这个未来轨迹模糊不清的世界,他却会觉得熟悉。
南禺山··“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的梧桐已经随着秋天的到来而染上了金黄,落叶满地,随意踩过便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然而,对于盘踞与此的凤凰一族来说,他们却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景色。
因为这些脆弱干枯的树叶总会因为他们不经意间释放出的火焰而轻而易举地燃烧起来··所以,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族中的长老始终坚持着要将族地设在这片梧桐林中,而不是去别的更适合他们的地方。
“凤珏长老,涅槃池中又有孩子出生了……”·一身红衣的劲装女子匆匆赶到专门负责族中新生儿记录的凤珏长老屋中,汇报这个本该让人欣喜的消息。
被她称作“凤珏长老”的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眉眼锐利的脸,·“凰谣,那么久了你还不懂规矩吗它是什么”·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不敢隐瞒,·“是红尾鸲……”·男子手中的毛笔被折断,他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凰谣,平静无波的语气下却隐藏着深深的杀机。
“处理掉·”·“可是,长老……”·“你难道要违抗我的命令”··强强前世今生“……是,属下遵命。”
凰谣沉默片刻,终是领命而去,她不明白,为什么族中一定要处理掉所有不是凤凰的新生儿··明明有不少族人确实是和外族通婚才诞下的孩子,为什么,一定要那么残忍的……·待得女子的身影彻底远去后,原本端坐在书桌后的凤珏突然捂住了胸口,脸色变得青白。
周身的灵气不断涌动,混乱得失去了条理··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粒殷红色的丹药塞入口中··良久,灵气的暴动终于平复了下来,凤珏单手支着额头,面色- yin -沉。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份力量,绝对不允许失去·想到他那个继承了凤凰一族最纯正血脉却最终被那些人逼得自爆而亡的唯一子嗣,凤珏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若是让他知道到底是何人蛊惑弘深出山,他一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还有那些逼死了弘深的人类和妖族,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真正的凤凰一族早就已经不在了,他们会是这世上唯一的凤凰一族,尊贵的四灵之一。
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谁都不能··修真无岁月··很多凡人梦寐以求的修道之途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度过的··凡人习武尚还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修行之人,更是不可惰于平日。
不过,修行毕竟不能闭门造车,所以,在隐仙宗、栖岩谷、丹崖派这道门三派之间,才有了不定期举行的清谈会··清谈会,亦作清潭会,以本、末,有、无,动、静,一、多,体、用,言、意,自然、名教等为话题,主客对答,“见人之所未见,言人之所未言,探求义理之精微而达于妙处”,不论俗事,专言老庄。
道门修行一悟自然,二取道藏,凡道途有成者,于义理自然之上皆有其妙论··而隐仙宗、栖岩谷、丹崖派作为道门翘楚,互相并称,虽各自谦让,但又何尝不想争一争这道门第一究竟花落谁家·于是便时不时举行一次清谈会,除第一日和最后一日会有各派长老论道外,其中几日均是门下弟子互相争辩,各展奇才。
而若是言语不和,也未必不可同上擂台一较高下,比试一番各派术法道术··可以说,这对于一向平静的道门,是难得的盛事·而三派的弟子们对此也都颇为期待。
而下一次的清谈会,将在来年开春,于隐仙宗举行··于是,冬日初至,隐仙宗上下已经开始为清谈会准备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差点睡着了,所以这一章如果有BUG请务必指出(*/ω╲*)·清谈会的内容主要是仿照了魏晋时候流行的清谈啦,不过人家是清谈误国,道门谈论这些本来就很正常吧√·忍不住拉凤凰一族出来露个脸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小天使猜出容与对他们的设定呢:-D·明天见~·第34章 何以孤凤鸣(十九)·蚕月桑叶青,莺时柳花白。
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春花烂漫的时节·栖岩谷一行人由隐仙宗弟子引导着,沿着山路攀上了太和山小莲峰··这条路并非人工修葺,而是完全由草木天然形成的。
因此道路曲折,让人总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这一片茂林之中··然而,当他们绕过一重又一重岩壁后,展现在他们面前的美景却让不少栖岩谷弟子惊呼出声··眼前是一片颇为开阔的平地,四周有翠竹摇曳。
清风拂过,便有沙沙竹叶之声·一泓清泉恰巧自此蜿蜒流过,岸边光滑的岩石零星散布,些许白色野花自岩石间探出头来,绽放出一脉春色··有溪水滋润,草地绿意如织。
而在苍翠的草地上,更是点缀着不知其数的兰花··此时春兰正盛,翠绿、淡褐各色的幽兰清雅优美·更有不少罕见的墨兰尚在开放,或暗紫或桃红的花瓣给这片绿地更添了几分亮色。
栖岩谷一行人到的比预定的早些,所以还有不少隐仙宗弟子在这边忙碌准备·桌案沿着溪水的流向一一设下,摆上今晨方才摘下的仙草灵果·蓝白道袍不断交错穿梭其中,加之此时晨雾尚未散尽,倒当真有几分仙家清会的感觉。
“好漂亮……”·楚沁儿弯腰看着脚边那朵盛开的墨兰,被许多文人墨客、达官贵人置于兰圃、花盆中娇养的花种这般肆意地生长于山谷,似乎连清冷的暗香都更为浓郁了几分。
再看看那些白玉杯碟、花梨桌案,虽用材考究,做工精致,但色泽纹理皆不静不喧,于奢华中显出几分低调的意味··江明兰看着她那副吃惊的模样,抿唇偷笑··楚沁儿被她笑得一头雾水,只能疑惑地望着师姐,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隐仙宗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记得自己还占着道门第一大派的名头了……”·江明兰略带笑意地向楚沁儿解释道·她可还记得自己二十多年前随师父来隐仙宗拜访时,见到的那“简单朴素”到极点的“大殿”。
栖岩谷虽也不重物欲,但大抵是因为谷中女弟子较多的原因吧,亭台楼阁倒也建的鳞次栉比··可是隐仙宗却不一样,大约是门内长辈都“不拘小节”的关系,随便在山上打个洞就作为洞府的人不知其几。
后来为了招待外客才建了几间平房,据她师父说,最早的时候,那几间平房甚至比不上一个小富之家住的屋子··这也是为什么隐仙宗凡是举行什么重大的仪式或活动,都选择露天的场地的原因。
听完江明兰八卦的隐仙宗二三事,楚沁儿目瞪口呆··“长青道长也是住在山洞里的吗”·“……”·江明兰思索了一下这个可能,然后表示画面太美她不敢看_(:зゝ∠)_·“沁儿。”
强强前世今生·就在江明兰和楚沁儿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让楚沁儿十分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畔··“哥哥·”·楚沁儿回头,就看到一身劲装的楚泽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压抑了四年的思念在那一刻浮上心头,她也顾不得身边那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同辈们,直直地扑向了楚泽的怀抱··楚泽一把抱住楚沁儿,感受到她的颤抖,眉眼柔和了下来,抬起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脊背。
“哥哥,我好想你……”·“……我也是·”·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楚沁儿才回过神来,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打量着他们,不由得略红了脸颊。
“哥哥·”·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饰,像四年前一样,站在了楚泽的身侧·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偷偷牵住了楚泽的手··楚泽看着她东张西望掩人耳目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用另一只手整了整她有些歪斜的发饰,·“沁儿也长大了呢……”·“哥哥·”·楚沁儿羞恼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才想起来被自己遗忘在脑后的师姐。
她拜入栖岩谷后,栖岩谷谷主出乎意料地收下了她作为关门弟子,而江明兰作为大师姐,对她也颇为照顾·此次清谈会,若非她有谷主亲传的身份,以她的修为,怕是也没有参与的机会。
“素因道长,许久不见·”·楚泽见到江明兰望来的眼神,拱手为礼··江明兰看着这位在四年间似乎已经脱胎换骨的少年,同样回礼··“楚道友。”
楚泽看了身侧的楚沁儿一眼,·“素因道长,我与舍妹多年不见,不知可否容我二人独自叙旧一番”·江明兰看着楚沁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模样,微笑。
“道友请便·”·清谈会开始尚还有一段时间,楚泽作为地主,带走楚沁儿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楚泽本也只是出于礼貌地招呼一声,见此,牵起楚沁儿的手便准备带着她回自己的洞府。
“长青师兄(弟)”·“长青师兄(弟)·”·就在此时,正在为清谈会做最后准备的隐仙宗弟子们突然骚乱起来,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楚沁儿忍不住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
隔着渐渐消散的晨雾,那人自溪水的上游走来,山间的风吹起他的衣袍,明明是和其他弟子一样的蓝白道袍,然而穿在他身上,却总有一种与旁人不同的神韵··待他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肩膀上还趴着一直玄色的小龟,小龟极为人- xing -化地打着哈欠,也将那人从天际拉到了凡间。
这个人,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啊……·楚沁儿的脸微微发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当初那个怀抱如此念念不忘··因为楚沁儿的驻足,楚泽也回头看向这位在隐仙宗备受推崇敬爱的掌教首徒。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他觉得那个人的目光似乎穿过了两人之间隔着的那么多正在同他打招呼的弟子,直直地落到了他的身上,停顿了几秒,再扫了一眼旁边的栖岩谷弟子后,才收回视线。
“沁儿,我们走吧·”·看着那人冲那些弟子们一一点头然后换来那些同辈弟子们欣喜的笑脸时,楚泽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松开了牵着楚沁儿的手,转身。
“啊哦·”·楚沁儿连忙跟上楚泽的脚步,在身后的草地彻底消失前,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人··商时序看着楚泽的身影消失在岩壁后,并未在意,而是以主人的身份招待起栖岩谷的一行人。
栖岩谷带队的长老已经直接去见了隐仙宗掌教,清谈会的规矩本就是小辈同小辈之间的交流,所以隐仙宗这边,自是需要商时序出面的··素因、素真两位道长商时序已经颇为熟悉了,而其他栖岩谷弟子显然也对长青这位在大师姐口中破了她的天心棋局的存在十分感兴趣。
一时间,宾主尽欢··不久,丹崖派的人也到了,小辈中领头的同样是他们的熟人——抱朴子和知非子两位道长··而其他一些小派也纷纷到来,哪怕知道自家弟子很难比得过道门这一宗一派一谷中的天之骄子,他们也不会错过这样的盛会。
·日出破晓,卯时已至··随着九声钟响,各派长老联袂而至·一座白玉台浮现于山体之外,长老们一一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而未来的九日间,若有想与其他道友切磋的弟子,也可登此白玉台,一展所学。
楚泽与楚沁儿在清谈会开始前已经回到了此地··两人各自落座,时而视线越过他人撞在一起,便会相视一笑,显然这四年的分离并未让两人生出什么隔阂··“道法自然,自然非死物,故道无常道。
道变应事而变,言之则死……与时迁移,应物变化,因时为业,因物与合,圣人不朽,时变是守……·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人之所好不过得、有、居上、载乐,而道不刻意于此,自然而为,反有大德,大有,大乐……”·作为此次清谈会的主持者,隐仙宗掌教玄御道长亲自出面,抛砖引玉,一谈己道。
他所言之道,多出于道门弟子常读的那几本道藏,然而加入了一位地仙的个人见解,让在场诸多还未跨入筑基的弟子们神思恍惚间领悟了几分自己之前从未注意到的道理。
而坐在台上的其他几位长老们自然也不会闲着,时而就玄御道长的论述提出些许问题或它意,几人或各自争辩或由玄御道长单独再细细阐释一番,自是让底下的弟子们受益匪浅。
大道三千,不同的人所领悟的道本就不同,道门各派共同举行清谈会,所求的本就不是得到一个统一的见解,而是开拓思想·莫说是小辈们,便是参与的几位长老,也常常会在清谈会后有所领悟,突破自身当前的境界。
强强前世今生·商时序作为隐仙宗掌教唯一的亲传弟子,自是坐在最好的位置,然而他听着台上的那一番论道,却慢慢闭上了双眼··「何为道」·他沉心静气,自问于心。
一丝浅金色的神光勾连他的元神,他觉得自己的神魂被拉扯到了一处玄妙的地方·浅金与暗金两色的莫名力量如同宇宙中不断旋转的星系,又似道家的- yin -阳鱼,悬于他的头顶上空。
「汝为何要寻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商时序的面前,凛然绝世,无悲无喜,超然象外··「……」·「汝身而为道,言出法随,何须再寻」·那人并未介意商时序的沉默,兀自问道。
「你是谁」·「吾是汝·」·「我又是谁」·「汝自是吾·」·「……」·「时机若至,汝自会知晓一切。
」·那道身影靠近商时序,手轻点他的眉心,商时序只觉得神魂在那一刻仿佛沉重了几分·似有什么东西被封印,有某种原本存储于体内的力量被剥夺·但是,那个人身上并没有恶意,相反的,还带给了他一种同洺祁一样的熟悉感。·不,或者该说,这道身影对他而言,比洺祁更为熟悉。·浅金色的光芒大盛,原本保持的平衡被打破,他头顶的暗金色力量被压制到极点,然而却未曾屈服,不断收缩着,似乎在尝试下一次的爆发··在两股力量波动的那一刻,商时序仿佛看到了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眸,世间万物倒映其中,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在这里面留下印记··——因为他比苍穹还要孤高,比冰雪还要无情。
——这是一个远比洺祁更为可怕的存在。·商时序元神归体,却并没有因为这样突兀出现的存在而惊异或惧怕·因为,那个人,给他一种本为一体的感觉。
就好像是另一个自己,另一个比现在更为完整的自己留下的影子··「我的道,不必再寻吗……」·他唇角微弯,身上的灵气自然而然地流动,此间的力量汇集在一起,八分涌入他的体内,剩下的两分,则为他肩上的那只玄武所吸收。
筑基、得药、结丹,商时序的境界不断提升,直至炼己的边缘方才停下··“发生了什么”·驻守在各地异变之处的人、妖两族大能突然抬头,发现他们头顶的裂缝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缩小了大半。
而原本从裂缝中传来的恐怖压力也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丝危机感萦绕在他们的心头,提醒着他们此事并未到此结束··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作者被亲戚的到来打倒在床上了,所以不是故意不更的,小天使们要相信作者君其实还是很勤奋的【虽然再勤奋也没做到日更/(ㄒoㄒ)/~~·这一章终于又有涉及到整本书主线的剧情了,以及洺·毫无存在感的cp君·祁又出现了,虽然只有名字,但是大家也不要遗忘他哦,基友们都说洺祁很萌哒!·PS:虽然之前说清谈会是文斗,但是鉴于懒作者连《道德经》都没有看完,所以就让我们愉快地无视掉辩论的环节直接上斗法吧。
希望容与不要又因为不会写打斗场面而卡文_(:зゝ∠)_·第35章 何以孤凤鸣(二十)·场中有所顿悟的并非只是商时序一人,清谈会,从来都是天才弟子更进一步的时机。
楚泽、张微衡、萧子尧;江明兰、江明竹、楚沁儿、- yin -年;裴愈书、温愈言……·便是那些不出名的小派中,也会有抓住契机,突破己身的英才·就比如——·“太- yin -宗谢文赋,还请长青道友指教。”
白玉台上,青年长身玉立,墨衫风流,即使出身师门远不如隐仙宗显赫,却依旧以师门为荣·纵使邀战,也做的坦坦荡荡,不卑不亢··众人的目光随着他话语的落下而集中到了叶微衍身上,商时序微微转过头,直视着谢文赋的目光清冷而平静。
这样的目光让谢文赋也不由得有了一丝紧张,选择挑战长青,是他经过几日的观察和思考才做出的决定··这位隐仙宗的掌教弟子在这几日的清谈会中表现的异常低调,然而极少数几次的发言,却往往就能一语中的,使得争论的各方为之说服。
他看不透长青的修为,心底也隐隐明白哪怕自己在第一日的清谈会上有了突破,怕也是比不过对方的·可是,同为天之骄子,被师门当做下一代掌门培养的天才,他却不甘心就此认输。
或许这场挑战注定会失败,但是,只有和比自己强大的人交手,才能有所收获··怕只怕,这位长青道长会拒绝自己的邀战……·即使表面兀自镇定,可是掌心的- shi -润却暴露了谢文赋的紧张。
商时序微垂了眸子,在谢文赋失望的眼神中站起了身,足尖轻点,跃上了白玉台··“隐仙宗叶微衍·道友请——”·只是这一句话,便让台下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才有嗡嗡的议论声弥漫开来··“长青师兄竟然应战了”·“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长青师弟出手呢……”·“隐仙宗叶微衍”·“太- yin -宗是哪个门派”·这就是长青……不,应该说是道门第一大派隐仙宗的影响力啊……听到台下的议论,谢文赋面上浮现一抹苦笑。
他从小在太- yin -宗长大,这个小小的、甚至鲜少为外人所知的门派几乎可以说是和他的家一样··师父也好,还有那些师叔、师伯,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教导自己的孩子一样教导自己。
因为自己的修为到了瓶颈久久不能突破,闭门锁派不知道多少年的师父便特地带自己出来参加了这一次的清谈会·然而,太- yin -宗太久没有出世了,即使清谈会可以让所有人畅所欲言,但是他和师父两个人却孤零零地插不上话。
强强前世今生·他不会忽视师父在旁人问起“太- yin -宗是哪个门派”的时候那失落的眼神,所以他才想试一试,假如自己能够战胜隐仙宗的掌教弟子的话,或许,太- yin -宗就能拥有更多的可能,而不是成为旁人所遗忘忽视的地方。
看出了谢文赋的神思不属,商时序并没有乘机出手,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他回神··谢文赋也很快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妥,收敛心神,冲叶微衍潇洒地一拱手。
“抱歉·”·“无妨·请——”·商时序退后几步,示意他先出手··谢文赋也不推辞,双手环抱- yin -阳,左脚上步,右手化掌推出,- yin -阳鱼图随着他的动作于掌心浮现。
明明在台下人看来是极缓的动作,然而灵力所化的- yin -阳鱼图却在转瞬间出现在了商时序的身前··“啊,师兄小心”·不少隐仙宗弟子在台下忍不住惊呼出声。
然而便在他们出声的那一刻,商时序已经并指为剑,轻轻点上了- yin -阳鱼图的中心··咔嚓——·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可是所有人看着- yin -阳鱼图一片片破碎的场景,却还是在脑海中浮现了这样的声音。
“原来是太极门传人·”·他并未反击,谢文赋看不出,但他却知道自己比之高了一个大境界,若是主动出手,难免有以大欺小的意思··“只是引动了一丝天地灵气就彻底破坏了太极图的平衡,玄御道友,你这位弟子倒不像是没有跟人斗法过的样子啊……”·早就退场了的诸派长老坐在小莲峰对面清鼎峰半山腰的拟岘台上,望着不远处白玉台上的斗法。
“不过是有几分眼力罢了·”·楚渊岚笑得谦逊,但是却让几个还没有称心如意的弟子的长老们气得牙痒痒··要是他们有这么一个都可以和同辈打指导战的弟子,分分钟就把他夸上天了好吗·还“有几分眼力罢了”,这样的修为,这样的控制,啧啧,谁不知道玄御心底早就乐开花了啊……·谢文赋自然不知道商时序从上台开始就做好了指点他的准备,此时见他不出手,也只当是名门大派的矜持。
然而他却不会因此而收手,一击不成,谢文赋并不放弃,脚踩八卦步,手掌翻飞,一套太极掌精妙而娴熟··叶微衍说的没错,他确实算是太极门的传人·当年太极门也曾鼎盛一时,然而传至九代,门内却因为某些旧事而闹起了分裂。
最后太极门一分为二,大部分弟子追随当初掌教的师弟成立了孤阳宗,而剩下的弟子则同当时的掌教一起,隐避深山,改太极为太- yin -··如今,孤阳宗已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之中,而太- yin -宗虽然尚存,却也不复昔日辉煌。
他曾经问起过太极门当初分裂的原因,也问过为什么当初的掌教不保留“太极门”的名号而改成了“太- yin -宗”·然而师父也好,师叔师伯也好,所有人都对此避而不谈,只是提起昔年的辉煌时,难免会喟叹一番。
没有哪个门派甘心没落,师父们愿意固守着这个小小的太- yin -宗,也是怀着期待它崛起的心情··被挡下了··还是被挡下了··又被挡下了。
……·谢文赋觉得,这是自己用出的最好的一次太极掌,然而,却没有任何一道掌印能够落到叶微衍的身上··难道,这就是自己与他的差距吗·步伐微乱,原本勉力维持的攻势都减弱了几分。
面对一个仿佛毫无破绽,举手投足间就能毁去你的攻击的对手,无形之中的压力压得谢文赋有些呼吸困难··不,不能就这么认输··步伐游移,他的视线对上了台下师父担忧的眼神。
如果,用上那一招呢·他咬了咬牙,犹豫了片刻··然而最终,还是抬起了双手··“长青道友,请小心了·”·原本如玉端方的风度已经消失不见,连续的体力消耗使得谢文赋此时看上去有些狼狈,尤其是当他的面前站着始终风轻云淡的商时序的时候。
商时序微微点头,知道到这一步就该差不多了··心念微动,丹田之中被温养的光泽内敛的守拙微微震动··谢文赋双手在胸前划过,体内灵气不断调动,“啪”的一声,原本悬于腰间的玉佩碎成粉末。
“万劫——太极长——”·与最初的那一掌一样,- yin -阳鱼图悄然浮现·然而又与最初的那一掌不同,此时的- yin -阳鱼图上浮现出九宫八卦的图案,沉沉的威压自其上传来,宛若上古劫出的余韵。
尽管白玉台上有屏障环绕,然而台下的诸人还是感到些许的心悸·不少原本因为叶微衍挡的轻松而对谢文赋有些轻视的人都不由得重新重视起了这个在道门初露锋芒的青年。
那么,这样的一招,叶微衍又会怎样应对呢或者说,他究竟,能不能接下这一招·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最后的结果出现。
一把暗沉古朴的剑从- yin -阳鱼黑白的光芒中穿透而出,剑柄握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上,而剑身则架在喘着气勉强站立的谢文赋的肩上··“你输了。”
商时序完好无损地从渐渐消失的- yin -阳鱼图中走出,姿态从容而淡定··谢文赋苦笑着偏头看了眼肩上的剑,·“我输了……”·于是剑化流光,没入商时序的丹田。
他不再多做停留,而是缓步走下了白玉台··风吹起他的衣袂,吹动他垂至腰际的墨发·围观的众人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看着他渐行渐远···强强前世今生“师父,我输了。”
看到一手带大自己的那个人急匆匆地跃上白玉台,谢文赋勉强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身体晃了晃,就要摔倒在地··谢开宇一把抱住了这个总是在逞强的孩子,毫不留情地戳他伤口。
“嗯,你输了,用掉了你华泉师伯给你的玉佩还是输了·”·然后,却忍不住弯起了唇角··“不过,你做到了……”·谢文赋听着台下众人的议论,也忍不住微笑,是啊,他做到了。
从今日起,所有人都会记得,道门诸派之中,还有一个门派,叫做“太- yin -宗”··“没想到长青师弟竟然会被逼得拔剑,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师弟修剑呢”·“是啊,那一招万劫掌看来很厉害,不然长青师兄怎么会把他当做底牌的剑法暴露出来。”
“太- yin -宗吗虽然之前没有听说过,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厉害的样子啊……”·作者有话要说:·算是赶在周六更新了……今天在补家教,结果码字就迟了ORZ·说起来最近有点想在《北游》正文完结后开个外篇写综漫,主角还是阿时和洺祁,可能会综网王、家教、夏目、新选组、FZ、柯南【这个组合想给柯南点个蜡,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感兴趣= ̄ω ̄=·第36章 何以孤凤鸣(二一)·世事本就如此,崛起与没落也不过顷刻之间。
虽然那些已有师承的道门弟子未必会因为谢文赋的出色表现而改投他门,但是对于一些本是散修又有心找个安身之所的人来说,太- yin -宗的出现无疑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新的选择。
因为力竭,谢文赋并未留在白玉台上等待他人的挑战,而是主动下了台··就在众人打算散去的时候,又有一人跃上了白玉台··“隐仙宗楚微泽,请战知非子道长。”
楚泽持剑在手,一身剑气浩浩荡荡··他本是想挑战叶微衍的,奈何被人抢先了一步,而叶微衍在对战中表现出的实力也让他略有些心惊··自己,和这些从小开始修炼的道门弟子真的还差那么多吗·楚泽不甘心。
他从不小看时间造成的差异,但也自负自己终有一天可以追上他们·既然叶微衍已经离开,那么,与丹崖派的掌教首徒一战,也能看一看他们之间还有多少差距··既然之前叶微衍没有拒绝一个无名小辈的挑战,那么,温愈言自然也不可能推辞隐仙宗弟子的请战。
这位丹崖派大弟子一步一步走上白玉台,沉稳地一抱拳··“丹崖派温愈言·道友请——”·剑已出鞘,楚泽自不会犹疑··就在温愈言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凌冽的剑锋就已经逼近了他的门面。
然而他并不惊慌,左手聚灵于指,凭空勾勒出一道符印··剑气为之所阻,还不待楚泽变招,温愈言已经用右手甩出一道灵符,身形暴退几步,避过了灵符炸开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力。
作为亲眼见到楚泽获得长离剑尊传承的人,温愈言并不会小瞧这位隐仙宗弟子,然而同样的,因为知道他修道不过四年,所以才会在用出那道烈焰符后收手静立一旁··只可惜,四年来,楚泽的成长远超过他的想象。
烈焰符炸开后形成的浓烟还未散尽,冰冷的剑锋已经如蛇类般无声地出现在了温愈言的背后··与妖类对战时锤炼出的敏锐感知让温愈言连忙闪开身形,然而身上那件八卦法衣却还是被长离剑划出了一道裂痕。
这件勉强称得上灵宝的法衣依旧挡不住长离剑的锋锐··不敢再掉以轻心,温愈言手上又出现了三张灵符·成品字形甩出后,他调动周身灵气,凭空勾勒符阵。
丹崖派的符咒之术,从来不局限于符纸之上··然而楚泽的剑却也不是这么轻易就可以挡住的··暗红的火焰状的光芒在剑身上浮动,楚泽转身挥剑,长剑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连刺三下,灵符在尚未发挥作用前就被燃烧殆尽。
于是此时两人之间便只剩下那个还未完全成型的符阵··常年沉迷于长离剑尊传承的楚泽并不精通这些,但是,传承中得到的东西却让他明白,只要你的剑够强,阵法也好,符咒也好,都会破碎于剑下。
所以他提起了长离剑,剑锋遥指,直逼向温愈言··温愈言身上自然不会只有这么些灵符,但是见过了楚泽刚才的那一剑,他就知道,这些灵符并不能起什么作用。
灵力催动,已经完成了十之七八的符阵顷刻间被补全了剩下的大半··他抬眼注视着楚泽的方向,左手掐起一个奇异的手诀··“起·”·阵起波光,符刻杀伐。
原本并不如何大的白玉台在瞬息间似乎变成了另一个天地··面对场景的变换,楚泽却只是纵身跃起,自上而下挥出了一剑··若有似无的光焰汇集于剑身之上,仿若凤凰展翅,扑向未知的猎物。
金色的火焰同样跳动于楚泽黝黑的双眸之中,似是剑光倒影,却分明又是眸中璀璨光火燃烧··剑气脱离剑身而出,暗含天地玄妙的符阵被无情地撕裂,之后是温愈言身前布下的重重灵符。
即使所有的攻击在落到温愈言身上之前都已经被消磨殆尽,但是——胜负已分·“我输了·”·温愈言无奈苦笑,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在一个修道不过四年的后辈手中。
楚泽收剑,然而身上的凌冽剑意却并未敛去,反而比战前愈发锋锐··长离剑尊的剑,本就该是在生死之战中淬炼而出的··“楚泽,可敢和我一战”·见师兄落败,裴愈书面色- yin -沉如水。
强强前世今生·他走上白玉台,看也不看身后的温愈言,直接向楚泽邀战··“有何不敢”·长离剑出,楚泽纯黑的眸子中是凛然的战意。
·温愈言本想出言劝说,却在对上裴愈书- yin -冷的眼神时默默地闭上了嘴·看来小师弟真的生气了啊……·无奈地退到台下,本想围过来关切一二的丹崖派弟子都被温愈言用眼神制止。
他站在原本裴愈书站着的位置,看着台上一身冷意的小师弟··如红日一般的长剑出现在裴愈书手中,他既曾以长离剑尊为偶像,自然不会没有学过剑··此一战,莫不是两名剑客的一战·台下众人看着相对而立的两人,不由得在心底暗暗猜测。
裴愈书的做法虽说难免有车轮战之嫌,但是楚泽既然打败了他师兄并且应战了,那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若是丹崖派两位掌门弟子都拜于楚泽之手,那么,丹崖派可是要被隐仙宗彻彻底底地比下去了。
“师姐,你说这一战,哥哥还会赢吗”·楚沁儿站在台下,有些紧张地问身边的江明兰··“我也不知道·”·江明兰摇摇头,望着楚泽的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便是她也没有想到,温愈言会败在楚泽的手中·即使作为掌教首徒的温愈言在丹崖派的光芒尽数被身为掌教之子的师弟裴愈书所掩盖,但是她从来没有轻视过这个始终沉默寡言,似乎唯一的优点就是稳重可靠的丹崖派首徒。
至少她知道,比起- xing -格骄横肆意,好像被宠坏了的裴愈书,丹崖派掌教玉阳真人裴游在门派事务上绝对更看好自己的大弟子··台上两剑交锋,楚泽的剑血煞遍布,一往无前中却也暗藏着- yin -冷杀机;而裴愈书的剑却正好相反,他的剑煌煌如日月,紫色雷光环绕修长剑身,走的正是正气浩然的破邪之道。
然而,比起一心修剑的楚泽,裴愈书的剑法不论在剑意还是剑技上明显都弱了几分··本该是雷光破血煞,然而长离剑却将他的雷煌剑压制到了极点··自上台挑战开始,裴愈书的脸色一直- yin -沉着,台下的众人也不知此时他糟糕的面色到底是不是因为自身如今的困境。
就在楚泽将裴愈书逼到白玉台一角时,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浮上他的心头··不好——·还来不及做什么动作,楚泽余光已经注意到了以自身为中心四周亮起的灵光。
而本被他的攻势完全压制的裴愈书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身影虚幻,渐渐消失无踪··楚泽转身,果然看到裴愈书出现在白玉台的另一角,持剑的左手松开,身形微侧,雷煌剑落于右手,然后凭空虚划。
以楚泽为中心,四周出现符阵,十八道灵符分别位于八方上下,雷光连接彼此,画地为牢··“不要忘了,我最擅长的,还是符咒·”·裴愈书双手握住雷煌剑,猛地往下一压。
下一刻,雷光暴涨,将楚泽逼到了符阵中央··“九霄落雷阵——”·水汽在阵中弥散,深紫的雷光轰鸣,然而在这样的境地下,原本因为落入阵中而有些慌乱的楚泽却突然抬起了头,轻笑出声。
赤红光柱贯穿天地,也击碎了四周的雷光,光柱中央,隐隐有上古异兽的魂魄在悲鸣··“不可能”·裴愈书看着从符阵中走出的楚泽,不甘至极。
然而楚泽只是随手抹去了唇角溢出的鲜血,用带血的手重新握紧了长离剑··长离剑因为主人的鲜血而震动起来,佛心珠串光芒一闪,嗜血叫嚣着的长离剑灵重新归于了平静。
拟岘台上,原本抱剑端坐着的范渊锦突然起身··“师兄”·楚渊岚略带疑惑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范渊锦突然不想看下去了··“没有必要。”
范渊锦摇了摇头,望着白玉台的眼神满是失望··修剑者,当以人御剑,而非以剑御人·在没有掌握长离剑的情况下如此依赖长离剑的威能,楚泽的剑道终究是落入了下乘。
若非有万年佛心木相助,只怕楚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了长离剑的剑奴··这样的比赛,这样的剑法,便是胜了,也没有再看下去的意义··“掌教师弟,明日还请长青师侄同他比一场剑……”·既然楚微泽不愿意听他的教导,那么,就让一场彻彻底底地失败来打醒他吧……·即使不会教徒弟,但是,范渊锦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有可能在剑道上走的更远的弟子。
“微衍他的剑……”·“若单比剑法,我未必能够胜他·”·旁人看不出叶微衍破了万劫掌的那一剑,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只是没有想到这位师侄不声不响间,竟能于剑道上有如此造诣。
一剑破万法,诸神皆垂目··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默默地记了一下已经想好的一些综漫里可能会写到的情节,然后魔- xing -地脑补出了幸村X白兰的CP,比如说幸村病发的时候白兰来安利毁灭世界大法想让幸村成为真·六弔花之一啦,被阿时阻止后非反派BOSS版·洗白白的白花花和失去白兰记忆的主上在同一所大学中相遇啦之类的……感觉迷之带感【真田、小正我对不起你们(  ̄  ̄)σ…( _ _)ノ|壁·↑↑↑↑↑↑·以上内容纯属抽风,大家请不要当真。
鉴于那篇综漫肯定会等到《北游》正文完结了再开,所以每一个脑洞都有随时变化的可能_(:зゝ∠)_不过,有人觉得这个CP带感的吗[doge]·以及,为什么容与说要开综漫就炸出了新面孔的评论,大家都不爱阿时吗QUQ·强强前世今生·第37章 何以孤凤鸣(二二)·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小莲峰上往来的道修也显然比前几日少了许多。
虽说清谈会一共九日,但大多数人都不会日日皆至·毕竟,言谈交流中那突然浮现的一抹灵光,才是他们参加清谈会时更应该抓住的东西··太和山脉绵延不绝,并非隐仙宗独占。
若当真有所顿悟了,随意找个山头辟间洞府,闭关个十年八载也是常事··所以,愈到后几日,出现在清谈会场的人便会愈少··然而今晨,却有两人早早地来到了这里。
“长离师弟,请——”·商时序缓步踏上白玉台,守拙出现在他的手中,执剑行礼··楚泽面无表情地回礼,手中长离剑锋芒毕露··“长青道长长离道长”·苦于修为始终无有突破所以并不愿错过任何一天的清谈会的几位道修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白玉台上的两人。
自昨日连胜温愈言、裴愈书后,楚泽之名已经在道修之间传了开来·而“长离”这一道号,也因为昨日见识过了楚泽的剑法而无人反驳··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会看到隐仙宗这两位天之骄子的一战。
不足十数的几位道修相互看了看对方,都觉得今日自己来的这般早实属幸运··也顾不得再同彼此交谈,几人不约而同地聚到了白玉台边,看着台上的那一场切磋。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场比试竟会结束的如此之快··不,或许早在灵真道长提出那个请求的时候,他已经料到了这一点··拟岘台上此时不过范渊锦、楚渊岚两人,楚渊岚看着如冰消雪融般的赤红光芒,饶是自信于自家徒弟的修为,也不由得有些吃惊。
商时序只出了一剑,一剑“断云依水晚来收”··于是,昨日破了裴愈书九霄落雷阵的那道束缚着无数上古异兽魂魄的赤红剑光便宛若漂浮于水面上的片断烟云一般,在倒映着落日余晖的水波中渐渐消散了。
守拙依旧是那般暗沉古朴的模样,剑刃未开·甚至于,商时序所动用的灵力也不过是结丹境界那浩如大海的力量中的一丝··楚泽被长离剑血气所激出的灵力远教商时序多,然而,两道剑气相交,败的却是看似更强的那道。
为什么·楚泽感受到眉心传来的如水沁凉,眼底心底满是不甘··然而,不比楚泽境界不至,尽管楚渊岚并不修剑,他也看出了楚泽之所以败的原因。
“竟然是道痕……”·他喃喃自语,望着商时序的眼神复杂而又欣慰··原来,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成长为这样强大而又骄傲的样子了吗·看出楚泽已经失了斗志,商时序收剑,神情淡淡。
就如同他所挥出的那一剑一样,如水似雾··他走过呆立在场的几个道修,就如昨日打败了谢文赋时那样,消失在了小路尽头··这一战,对他而言,胜负早知。
哪怕楚泽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却也绝对抵不过他无数年轮转的岁月所积累的一切··更何况,叶微衍的这具身体,天赋、努力都丝毫不逊于楚泽··那么,又有什么理由败呢·这个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出人意料的胜利·所谓黑马,也不过是拥有了一些旁人所没有的东西,比如机缘。
商时序的心情没有因为这一场切磋而发生任何变化,可是楚泽却因此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他那位名义上的师父留给他的话反复出现于他的脑海之中··我如今的剑并非真正属于我的剑·——那么,我又该如何找到属于本我之剑·早已习惯的瀑布声此时在他听来尤为嘈杂,他忍不住一剑挥出,瀑布断流、山石滚落——这样的剑,为什么会拜·体内的灵气在这一刻翻涌起来,楚泽胸口一闷,立时觉察到了不对。
连忙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然而偏偏在这时,长离剑灵又闹腾了起来··即使有万年佛心木的镇压,早已生出灵智的剑灵却还是找到了机会,用血煞之气裹挟着自己的一缕灵识冲入楚泽的体内,试图乘机在楚泽的识海中烙下奴隶契约。
“滚出去”·一口鲜血喷出,楚泽一边努力平复着体内灵气的暴动,一边在识海中构筑起防御··然而,长离剑灵难得的一次出手又怎么会被这般轻易地拦下,更何况昨天它才刚饮过了楚泽的鲜血。
一时之间,两方呈现了僵持状态··就在这时,楚泽感觉到了一人的靠近·他的身体本能地紧绷,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润之”·惯常温润的语调中带了一些焦急担忧,楚泽只感觉到那人在他身前坐下,舒缓的琴声响起。
那是那人平日里常弹的曲调,但却与先前有所不同·琴音之中似乎带了某种力量,让人的身心从头到脚平静下来··原本暴动的灵力也被琴音安抚,而裹挟着长离剑灵灵识的血煞之气更是在琴音中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抹消。
长离剑灵的那道灵识在楚泽的识海中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便只能带着不甘消失于世··楚泽又静坐调息了一番,然后才睁开双眼··“多谢先生·”·楚泽面前之人,正是他在明德书院时的先生——封子曜。
封景抱琴起身,望着楚泽的目光中带着责备··“你也太不小心了,为何不在修炼之前设下禁制”·如隐仙宗这般的大派对于收入门下的弟子总是极为重视的,但凡在山门所在范围之内的弟子,只要修炼时设下特定的禁制,那么若是修炼时发生意外,禁制自会被触动,从而传达到师门长辈之处。
强强前世今生·这一点,在道门各派中并非秘密,然而,却不该是一个凡俗界普通的先生该知道的··楚泽早知自己的这位先生身上隐藏着秘密,如今见封景出现在太和山,便隐隐预感到或许今天自己便能够揭开这些秘密当中的一部分。
“是润之冒失了·”·楚泽低头认错,见先生并没有再揪着这点多言,便好奇地问道··“不知先生出现在这里,可是要上隐仙宗”·封景闻言,定定地看着楚泽,良久,才微垂了眸子道,“不是。”
若当真要拜访隐仙宗,自然是不可能走这条路,也不会遇到在隐仙宗后山的楚泽的··两人对此心知肚明,并且也都知道对方知晓这一点··但是,若是封景说“是”,那么出于那么多年的教导之情,楚泽也绝对不会反驳。
可是,封景回答了“不是”··楚泽不知怎的心头一跳,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下文··“润之,你可知隐仙宗那位长青道长的洞府所在何处”·楚泽抬头,看到的是如往常一般微笑的封先生。
“我欲于隐仙宗寻一家祖故物,然而探查多日,却始终一无所得·找那位长青道长的洞府,也不过是姑且一试罢了……”·然而,那样的微笑却随着话语的继续而渐渐退去,露出其下深藏数十年的怀疑与仇恨。
“当年家祖亲赴隐仙宗宗主之约,却是一去不返,唯一留下的片语只言只有通过破碎的命牌传来的‘小心’二字·隐仙宗自数百年前起便为道门魁首,我等后辈子孙虽有怀疑,却也不敢轻易触动道门第一大派的威严。
只是,如何能够甘心啊……哪怕不以封家后人的身份,作为一个儒门学子,怎么能甘心让封山长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没错,封昶死了。
儒门数百年来唯一立地成仙的希望早就已经死了……”·封景的神情还是平静的,只有冰冷的眼神和那几乎要将手中的古琴折断的力道展现了他那始终难以平复的憎恨。
然而看到这样的先生,楚泽却莫名地感到了心安··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先生果然和自己是同一类人啊……·他始终面无表情地脸上突然带上了一丝诡谲的笑意,其中似乎有疯狂,又好似有执拗。
“竟会如此”·于是他的脸上又恰到好处地浮现了惊讶和不敢置信··似是犹豫了片刻,楚泽抬起头,眼神坚定··“先生,请随我来。”
两人穿梭于山林之间,很快便来到了叶微衍的洞府··在隐仙宗四年,楚泽自然知道此时的叶微衍定是在雪境修行··更何况,身为隐仙宗弟子的他来拜访师兄,并不显得多么怪异。
于是,他向封景解释了一番隐仙宗弟子洞府设下的禁制,在了解了封景所要寻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模样后,便独自一人踏进了洞府··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府中后,这位“恨意滔天”的封氏后人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玩味。
“唔,也不知道小润之看到了那样东西会有什么反应呢~说起来,沁儿这时候也该回到她父亲的身边了吧……”·第38章 何以孤凤鸣(二三)·太和山茂密的植被显然给了太多人可乘之机,崇山峻岭之间,一个小小的人影,根本引不起半点关注。
在离太和山主峰不远也不近的一座无名山峰上,一个黑衣人颇有些不耐烦地依靠在一株大树下··他的面容俊朗,抱臂皱眉的模样别有一番邪肆风流·只是眉眼间萦绕着一片沉沉的- yin -霾,总让人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黑衣人似是等了许久,抬眼看了看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的阳光,将重心由左脚移向右脚··倏尔,远处的枝叶发出簌簌的响动,黑衣人略一挑眉,并未改变自己的姿势,然而隐藏在衣袍下的身躯却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不多时,一个身着绛色宽袍的青年从幽密的林间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漂浮着一个雪衣罗裙的女子,白嫩的肌肤被林间的枝桠划出道道血痕,罗裙上也染上了血色和草木的汁液。
“你来迟了·”·黑衣人抬眼看了青年一眼,目光半点都没有分给那个同他眉目相似的女子··“太和山可不比别的地方,有隐仙宗那帮人盯着,我可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来迟也不是他的错啊··青年温厚老实的脸上露出于往日截然不同的神情,袖袍一甩,身后的女子已被他抛向了黑衣人··“喏,这是你要的人。
说起来,真没有想到最是风流潇洒的申洋君竟会是我们当中第一个有后人的·”·黑衣人也不伸手接过女子,只是任由她落在自己身前的地上·听到了青年的话,眸中闪过明显的不耐烦。
若非那位大人,他可不想管这所谓的女儿··“真是无趣……”·青年对黑衣人的反应也不意外,掩面打了个哈欠,甩着袖子一步一晃地转身离去。
一边走着,一边嘴里似乎还哼着什么曲调··“叹红颜薄命前生就,美满姻缘付东流·薄幸冤家音信无有,啼花泣月在暗里添愁·枕边泪共那阶前雨,隔着窗儿点滴不休……”·唱词凄婉,神色却是悠闲。
末了还要再念一句道一声,“这真是痴情女子负心汉,到头来海誓山盟尽虚假呀——”·黑衣人被他这般调侃,依旧神色不变·如同打量货物般扫了一眼地上的女子,良久才抽出腰间的软鞭,卷起女子消失于山野之中。
在他走后,那绛衣青年又去而复返,看着地上的鞭痕,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强强前世今生“没想到,申洋竟然……”·看来二十年前的自己真的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啊……不过,谁又会想到无心邪君也有动心的一天呢·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然而很快却耷拉下了肩膀,踌躇一二,默默地决定暂时放过这个把柄··“真是苦恼啊,若是现在做什么的话,那位大人一定会不高兴的吧·”·虽然用着敬称,但是显然青年对他口中的那位大人并没有多少尊敬。
“算了,还是我家小师弟比较重要·”·青年闪身离开了这片让他蠢蠢欲动的土地,然后在小莲峰很是“巧合”地遇到了某个明明没看到他之前一脸焦急,看到了他以后却瞬间变得一脸高傲和不满的青年。
“修为不如他人却不知苦修,哼,若是日后再丢了父亲的脸便莫要再以我派掌教首徒自居·”·于是,那种破坏欲被某种愉悦压了下来,绛衣青年的神色温柔中带着宠溺,·“师弟教训的是。”
另一边··楚泽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商时序的洞府,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洞府中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空荡荡的,并没有太多他本以为会有的奢华装饰。
不过,这样的空荡也让他第一时间就留意到了石桌上那块极为令人眼熟的玉佩·玉色纯粹,在光线暗淡的洞府内也有着温润的光泽··这是一块好玉,但这却不是楚泽注意到它的原因。
当楚泽看到这块玉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怀中的那块玉佩是不完整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取出了自己那块贴身携带了二十年的玉佩,他将两块玉佩摆在一起,同是字面朝上,然后互相贴合。
果然,不论是玉佩的轮廓也好,还是玉中的纹理也好,都极为完美的合到了一块儿,便是那玉上所刻的“泽”、“衍”二字,也可辩出是一个人的手笔。
没有接触过大祤皇室的楚泽自然不知道,这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本是一块用于证明皇族身份的玉牌··当年叶沐瑛将之一分为二,分别刻下两个孩子的名字,就是希望若有朝一日自己身死,叶氏皇族能够看在这块玉牌的份上,明白自己的心意,抛却对孩子父亲的成见,认下这两个无辜的幼儿。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两块玉佩当中的一枚始终没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直到多年以后,她的长子借此获知了自己的身世,继而衍生出某种怨憎与嫉恨··是兄长呢还是弟弟·楚泽低头望着桌上的两块玉佩,眸中暗色沉沉。
那块刻着“衍”字的玉佩上的缨绳并未取下,玄色的丝带显然因为曾经被人长时间的佩戴而在细微处有些磨损,可是,自楚泽拜入隐仙宗以后,却从未见过叶微衍在腰间佩玉。
是什么原因让他取下了这块玉·或者说,是什么,让他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先前察觉到的那些叶微衍对他的莫名的关注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解答,然而,却又衍生出了新的问题。
他并不觉得两人身上有什么相似的地方,更不相信所谓的血缘感应··那么,到底是什么让叶微衍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兄弟关系,从而使得他取下了这块会暴露这份关系的玉佩·还是说,从一开始,他们就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唯独自己一个人被隐瞒在外·想起自己当初看过的记载,从未有任何一处提及过常宁公主有两个孩子。
而在道门之中,也丝毫未有关于隐仙宗掌教首徒长青道长的血亲兄弟的传闻··原来,自己的存在就是该被抹掉的吗·入隐仙宗四年,楚泽早已不是之前那个对修者的世界一无所知的少年了。
他自然知道,自己幼时起便拥有的那份力量极有可能是妖族的血脉传承··他当然也察觉到了,楚奶奶和先生先后在他身上留下的封印这份传承的力量··先生或许怀有一些别的心思,但他相信楚奶奶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害他,况且人、妖混血……即使不曾亲眼见过先例,但是从那些记载中夹杂的只言片语也能看出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并不如何接纳这样的存在。
更何况,是人间的皇族和妖族中极为高傲的凤凰一族·所以,自己活该被舍弃吧……·他静立了一会儿,将叶微衍的那块玉佩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在洞府中翻找了一番,确定这之中并没有先生要找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别的禁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的洞府。
当他踏出洞府后,外面已经不见了先生的身影·然而楚泽并没有在意,继续自然地往后山走去,就好像他每一次独自前去修炼时所做的那样··果然,在那片瀑布边,他找到了静候在那里的封先生。
或许是阳光太温柔的关系,先生脸上的负面情绪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青衫如旧,眉眼和缓··他见楚泽空手而来,也不失落,倒是有几分预料之中的怅然··“先生——”·楚泽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封景阻止。
“润之,不必多言·”·他负手而立,仰望着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瀑布飞泉··“自知晓此事的那一天起,我便知道前路艰辛·然而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再不济,也不过是赔上一世光- yin -和一条- xing -命而已·”·他的唇角微微翘起,有一种决然的洒脱··然而楚泽却透过这温柔的表象,看出了先生内心翻涌的黑暗。
“若有泽可行之事,还请先生直言·”·于是他似乎也平静了下来,略一欠身,语气神态具是真诚··只不知,到底是谁在勾起谁的黑暗·一日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当楚泽回到自己的洞府时,却发现门口一道倩影在徘徊。
“沁儿”·强强前世今生·他出声询问,然而一走近便知自己认错人了··江明兰听到他这一声,脸色一变,素来温雅端庄的人此时竟有些失态。
“长离道友,沁儿她,没有和你在一起”·“怎么沁儿她——”·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甚至于将叶微衍同自己的关系和先生的事都一股脑地抛到了脑后。
“沁儿今晨出去后就没有回来,我本以为她是同你在一起,却不想……”·若非夜色已深,江明兰也不会这般焦急地来楚泽这里堵人··楚沁儿一向乖巧懂事,虽然来了隐仙宗后时常同楚泽一起外出,但却绝不会彻夜不归。
所以一直没有等到楚沁儿回来的江明兰才会觉得不对,却不想,在楚泽身边竟也没有看到沁儿的身影··“我们去找掌教·”·即使先前对隐仙宗积累了太多恶感,可是在沁儿可能有危险的时候,楚泽还是当机立断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出场的人物比较多,叫法也比较杂,所以容与整理了一下到目前为止出场的人物,大家可以猜猜看这里面哪些是反派,哪些有隐藏身份:-D·【隐仙宗】·楚微泽,字润之,号长离·楚渊岫,号栖云(楚沁儿之母)·叶微衍,号长青(阿时)·张微衡,号清远·柳渊荣,号平鹤(清远之师)·楚渊岚,号玄御(隐仙宗掌教)·萧子尧,字宗献(叶微衍幼时好友)·林立·范渊锦,号灵真(玄御师兄)·钱太劭,号净明(范渊锦、楚渊岚的师祖)·【栖岩谷】·楚沁儿(掌教三弟子)·江明兰,号素因(掌教大弟子)·江明竹,号素真(掌教二弟子)·云微道长·天玑真人·- yin -年·【丹崖派】·裴愈书,号抱朴子(掌教之子)·温愈言,号知非子(掌教大弟子)·冲应真人·裴游,号玉阳(掌教)·【太- yin -宗】·谢文赋·谢开宇(掌教)·华泉道长·【佛修】·惟觉大师·【魔修】·连承续(初代魔尊)·【明德书院】·封景,字子曜(先生)·封昶,字子畅(山长,封景先祖)·林和·刘鄑铮(楚沁儿医术启蒙老师)·程立轩(代山长)·常仪,字典·【崇文书院】·叶盛(山长,睿亲王)·【妖族】·火依(狐族)·白渠(狐族、妖王)·金桁(金雕)·罗迹(丹顶鹤)·德哈(虎族,前任妖王)·德鲁(虎族,德哈的孙子)·玄藏(玄武)·凤弘深(凤族,楚泽、叶微衍的父亲)·妖月尊者(狼族)·百花尊者(花妖)·凤珏(凤族,凤弘深的父亲)·凰谣(凰族)·【邪修】·申洋(无心邪君)·【其它】·萧正成(叶盛之师,萧子尧祖父)·王二(车夫)·赵大牛(车夫)·叶沐瑛(常宁公主,楚泽和叶微衍的母亲)·芸娘(林立的妻子)·狗蛋(林立的儿子)·阿离(长离剑尊)·第39章 何以孤凤鸣(二四)·太和山的夜色被不断亮起的灯火打破。
地仙一念可观万里,本不必再让人于山野间搜寻·然而当楚渊岚以神念笼罩整个山脉却依旧没有探查到楚沁儿的踪迹时,派出人手就是必须得尝试的了··今日已是清谈会的第七天,在道门那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若是让一位道门弟子不知所踪,又和谈其他·即使门下弟子接连败于楚泽之手,丹崖派也未曾推辞搜寻一事。
温愈言连忙组织起了弟子,而裴愈书尽管面色不佳,却也兀自往丹崖派分配到的区域而去··在温愈言带领弟子离开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一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然而还不等他找到视线的根源,那种感觉已经莫名消失了。
黑暗中,他的唇角微弯,然而连忙带人追上了裴愈书··“长青师兄,你在看什么”·张微衡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叶微衍,有些疑惑地开口。
四年前一同前往明德书院的经历让他同这位小师兄的关系亲近了许多,所以不同于很多隐仙宗弟子对叶微衍仰望的态度,他与叶微衍交往起来,倒是比常人随意了一些··商时序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他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是,却没有证据,更找不到那人这么做的理由··在弟子们都出去搜寻失踪的楚沁儿后,楚渊岚叫住了几位长老,然后带着他们来到了他之前动用神念时注意到的一处异常的地方。
几位长老本有些疑惑,然后一到这里,感受到还未完全散去的气息时,都不由得脸色大变··“邪修”·莹亮的灵火在楚渊岚手中浮现,照亮了这一片区域。
他们顺着残留的气息而至,看到了一颗大树下散发出不详气息的鞭痕··“这是……”·栖岩谷的长老看到那道特殊的鞭痕,禁不住看了眼楚渊岚的神情。
而其他知道当年之事的长老们也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楚渊岚的身上··强强前世今生·“……是申洋·”·闭了闭眼,楚渊岚还是吐出了这个名字。
隐仙宗掌教,这本该是多么辉煌的身份啊,然而但凡知道楚渊岚一生经历的人,都说不出羡慕他的话··他曾有一个未婚妻,温婉秀美,才满天下,却为凤族败类所虏,身死道消;·他还有一个亲妹妹 ,天真活泼,资质出众,却遇人不淑,直到道基崩溃,才发现自己爱上的那人,竟是邪修之中赫赫有名的无心邪君。
无心邪君是无情的,也是冷漠的·明明修的是采补类的功法,然而他从不会对任何人曲意逢迎·可是,当他选中目标后,那漠视一切的态度中流露出的些许偏待便足以让不少人飞蛾扑火,以为自己会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
二十年前,叶沐瑛的死让楚渊岚失魂落魄·于是,担忧自家哥哥情况的楚渊岫暂时抛下了亲密交往的爱人,回到了隐仙宗·后来见楚渊岚渐渐从叶沐瑛的死亡中走了出来,楚渊岫便放心地回到了爱人的身边,只是时不时地会回隐仙宗看望哥哥。
而她的爱人也表现得异常体贴,本已提上日程的双修大典因为楚渊岚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可是,直到一年后楚渊岫的命牌破碎、尸骨无存,隐仙宗的人才意识到推辞双修大典并非出于体贴,而只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
无心邪君的修为之高尚还在楚渊岚和隐仙宗留守的几位长老之上,然而若是楚渊岫同他举行双修大典,那么,自会有隐仙宗的老前辈出面·到时候,无心邪君的身份怕也就隐藏不下去了。
而且,双修大典需要得到天道承认,以无心邪君的态度,根本办不下去··隐仙宗对门下弟子从来宽容,更何况当初楚渊岫认定那人是她良配,所以所有人都没有想过细究他的出身来历。
况且,楚渊岚亲自考较过那人的人品,虽然不舍得自家宝贝妹妹,却也放任了楚渊岫随他出外游历的举止··若非楚渊岫莫名身死,而那人不知所踪,怕是隐仙宗也不会最终查到无心邪君的头上。
然而自那以后,无心邪君消身匿迹,再也不曾露过一丝痕迹,哪怕隐仙宗有意为门下弟子讨个公道,楚渊岚一心想要为妹妹复仇,却也无从下手··如今,时隔十九年,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无心邪君暴露了自己的痕迹,甚至于是在隐仙宗的地盘·为了掳走楚沁儿·无心邪君从不用这种手段,甚至于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被他选上的女子,大多是自愿同他在一起的,只除了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玄御道长,既然你探查到了邪修的痕迹,为什么要让弟子们分散去寻”·有个小门派的掌门有些不满··邪修不比他们,因为人、妖两族对于邪修的打击力度很强,可以说,能够在这样的打击下活下来的邪修基本上不是小鱼小虾,就是一方大能。
而邪修中的六位邪君,更是每一位拎出来都可以轻易覆灭他这种小门派的存在··“不必忧心,玄御道友已经启动了隐仙宗的护山大阵·”·道门各派大多占山而居,但却不会做出圈地设禁之举。
山脉有灵,若是设下阵法困缚地脉,难免会背负莫大因果·更何况,如今天地不稳,更需要借各地山灵之力,镇压土地··只是,不设禁不代表不会在自己的山门留下阵法。
为何凡在山门所在范围之内的弟子只要修炼时设下特定的禁制,就能让师门长辈感觉到你是否发生意外不过是因为那禁制是阵法的一部分,连接中枢而已。
而一旦门派发生意外,彻底启动护山大阵,那么,作为掌握着阵法的掌教,几乎可以将整个山门掌握于指掌之中··闻得此言,几个先前有些不满的小门派放心了下来。
而楚渊岚仔细探查了一番那道鞭痕,与另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确定了曾经在这里出手的确实是无心邪君申洋··可是,他到底因何而来·“怕是要重新查一下楚沁儿的来历了……”·楚沁儿、楚泽……想到之前查到的东西,楚渊岚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但却又没能抓住。
·扬州,天下居··若是有人问起扬州最好的酒楼是哪一家,十个里大约有八个会给你相同的答案··天下居居天下客··虽然此言狂妄了一些,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天下居确实在大祤境内极负盛名。
“小子,算你还有良心·”·天下居“天”字号包厢里,一个一身华服的老人正叼着一只鸭腿啃得满嘴是油·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圆滚滚的青年,同样是一身华服锦衣,显然家境优渥。
此时青年看着老人的吃相,饶是见惯了,却也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老头,你几天没吃东西了”·也不摆出在外人面前那种常家少主的架子,常仪心有余悸地给老人倒了杯热茶,递到老人手边。
老人将左手在一旁的热毛巾上抹了抹,才端起茶杯,一口饮尽,然后舒了口气……·“果然还是天下居的脆皮鸭最是美味了……”·似乎缓过来一些了,老人的吃相也略微斯文了一点。
然而胃口可没有变小,直到手边已经堆了十七八个空盘子以后才停下了动作··他净手洗漱一番,瞬间变回了同常仪初见时气宇轩昂的模样··可是有一句话,叫做“帅不过三秒”。
果然,某人一开口,形象又崩了··“嘿,小子,我这几天听说了一个大八卦,你想不想知道”·虽然这么说着,然而老人从发丝到脚尖都透着“快来问我吧,快来问我吧”的气息。
常仪无奈扶额,十分断定自己这些年越长越歪,一定是外祖的锅··“好了,外祖,您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吗”·“唉,本座真是可怜啊。
唯一的女儿跟着一个臭男人跑了,连死都不肯再见本座一面·好不容易找回的外孙,竟然连听老人一句话都不耐烦·世道不公,子女不孝啊……”·强强前世今生·老人仰望天花板,露出忧伤凄楚的神情。
又是这一套·常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都要蹦出来了·他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虽然这个老头不着调,但是自己就是打不过他·反复了多次,才咬牙问道。
“不知道又是哪里的八卦引起了您的兴趣呢外祖”·最后的两个字可以加重,显然是在提醒某人不要为老不尊··只可惜老人是谁岂会被这样的话语击败他拭了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语调沉重地说道:·“最近隐仙宗可是闹了个大笑话啊,清谈会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竟被邪修掳走了一个弟子。”
常仪左眼一跳,突然有点心慌··而老人的神情也不像他往常跟他八卦时那样充满了幸灾乐祸,而是极为认真地注视着自己··“那个被掳走的弟子……是谁”·常仪的嘴巴有些干涩,他牢牢地盯着老人,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最近几章奇葩变态层出不穷啊2333大家还记得之前一出场就先后“调戏”了沁儿和阿时的小胖子吗·第40章 何以孤凤鸣(二五)·“那个被掳走的弟子……是谁”·连毓听到常仪的话,对于心中那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他看着常仪挣扎的眼神,莫名生起一丝悲哀,为情所困,大约是每一代连家人的宿命吧……·“栖岩谷掌教关门弟子,楚明沁·”·常仪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默默地闭上了双眼,双手捂面。
楚明沁,楚沁儿……是了,栖岩谷这一代弟子都是明字辈,沁儿,她也是该叫这个名字的··可是,尽管理智确定了这两个名字该是同一个人,感情上,常仪却宁愿自己相岔了。
怎么会呢·栖岩谷的嫡传弟子,在道门第一大派隐仙宗的地盘,怎么会被一个邪修掳走·邪者,不正也·他完全不敢想象,被邪修掳走的楚沁儿会经历些什么。
连毓无声地叹息,他本在犹豫,看到常仪这番表现,如何不知他用情极深··“青州基山,若是你想去,未必来不及·”·他将一个黑金色的锦囊推到常仪面前,常仪诧异地抬头,不敢相信连毓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连氏后人,可没有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懦夫·”·连毓爽朗地大笑,素手一挥,常仪已被他送到了千里之外,而在常仪耳边,还留下了一句调侃,“只是既然救了,就把人家姑娘追到手吧”。
常仪握着锦囊,不明白连毓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明明,是他教导自己一定要保全己身,低调行事的啊……·然而,在天下居中,原本表现得轻松写意的连毓却是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他看着茶盏中映出的影子,那双曾经永不服输的眼睛里却带上了无奈和认命··连氏一族自魔尊连承续起,修得便是“正统”的魔道功法·只是,当年连承续有连氏千百年的皇朝气运加身,故而哪怕最后因魔气反噬而暴毙,在此之前,却是修为一日千里。
可是因为身为修者的缘故,连氏已经失了人间帝王之命,后世子孙,又哪来的皇朝气运辅助修炼·连氏一族从不乏英才,而曾经身为皇族的自尊更不容许他们为了一己私欲而使天下重起纷争,篡夺已经受到天道承认的叶氏皇位。
于是每一代连氏族人都在完善魔尊传下的秘法,以消除因为失了龙气庇护而造成的后遗症··可是,极恶之法又哪是那么容易修炼的天魔也好,吞噬也好,虽然魔修的出世算得上是应运而生,但是天道又哪里当真容得下他们这些另辟蹊径,妄图一步登天的存在。
修者最忌因果纠缠,然而魔修却注定避免不了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繁盛一时之后,魔修的数量骤然锐减·只是,旁人可以选择不修练魔门秘法,但是背负了无数因果的连氏却已经不能回头了。
代代族人只能如饮鸩止渴般一边修炼着对他们而言如同□□的秘法,一边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生机··而维持着连氏千百年传承不绝的,则是连承续留下的九枚龙涎珠。
当年连承续死前隐隐察觉到了秘法的弊端,舍弃自己的活下去的最后希望,将残存的龙气凝为九枚龙涎珠传与族内··只是龙气毕竟是消耗品,这么多代下来,残存的不过他手中一枚。
·而今,也该是交到小仪手上的时候了……·连毓抹去唇边的血迹,想起当初执意不肯修炼的女儿·她是不是早就看到了自己的宿命,所以才不愿意成为夺走父亲根基的那个人呢·只是,和锦,你不明白,哪怕是再穷途末路,连氏的血脉,都不该也不能断绝啊……原谅父亲吧,终归是让你的儿子走上了这条不归之路。
连毓握紧怀中藏着的那样东西,变幻了身形,一步一步走到常府之前··常家家大业大,自不会放一个陌生人随意进府,而连毓也没有进去看一眼自己女儿所选定的那个人的意思,将怀中被一块鎏金墨绸包裹着的东西递给门房。
“这是你家少爷托我寻来的,还劳小哥替我转交给常少爷·”·魔音入耳,门房自是不会有所异议·连毓的神念感应到东西已经放进了常仪的房间,更是明白上面有着唯有连家血脉方能破开的禁制,便放心地离去了。
“小仪,外祖这把老骨头,大概就只能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了·”·淡淡的血气自连毓身上弥散开来,魔修秘法吞噬万物,自是包括修者的精血·哪怕失去了赖于修行的龙涎珠,连毓依旧是第一代魔尊的血脉,曾经传承千年的连氏皇族最后的嫡裔。
自这一天起,魔修之中注定要起动荡,因为谁也阻止不了一个老人为自己后人铺路的决心··强强前世今生·太和山,隐仙宗··继楚沁儿失踪后,清谈会自然暂停了。
各派长老们压下了有关无心邪君的消息,在清点完自家门派的弟子后,便带着弟子先行告辞了··楚沁儿自然要寻,但是事关邪君,普通弟子根本没有插手的能力··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本该一无所获的楚泽竟然发现了无心邪君的踪迹,并且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追了上去。
“师祖,邪修之事,你对楚微泽讲过”·楚渊岚听到门下弟子的报告,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有满腹抑郁之气却无从发泄··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对师祖表现地礼貌些,却终究还是办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无心邪君重现的关系,他近日越回忆楚沁儿的模样,越觉得与渊岫有些相仿·本该是无病无灾的地仙,这些日子以来却总是感到心脏隐隐抽痛··“我也没有想到他会……”·听闻宗门出事急忙□□而来的净明真人有些理亏,对于初入门的弟子,有关邪修之事他们提及时从来都是点到即止。
因为初入门的弟子一般没有下山的机会,不怕他们接触到邪修·再加上邪修功法虽然邪异,但对很多人来说难免会受其吸引·于其因为深入了解了邪修而在平日修炼时行差踏错,倒不如暂时不知。
谁也没有料到甚至还未筑基的楚泽竟然能够发现无心邪君的存在,更不会想到他竟不上报宗门,而是独身追去··而楚泽这一边,却不是众人想的单独一人··只见封景手持一罗盘状法器,同楚泽一道循着无心邪君的气息往青州而去。
青州,基山··昔年禹帝所建的天道观早已随着风沙而去,曾经隐居于此的巢父和许由也不知所踪··在这传说中的仙山之地,如今居住的却是被无数修者厌恶仇恨的无心邪君。
以无心邪君的修为,横跨九州不过瞬息·所以,不论是楚泽也好,常仪也好,自然不可能在他回到洞府之前追上他··只是,今时今刻,这位无心邪君的行为举止却有些异于往常。
他不吝于享受生活,却不许旁人侵入他的私人领地,所以无心邪君所收的仆侍从来都不敢进入他的寝殿,也坚信这位邪君一如他名号所称的那样无心无情,不会让任何人真正入侵他的生活。
然而,今日,无心邪君的榻上却横卧着一个女子··申洋站在榻边,看着楚沁儿身上沾染的血迹尘土,心底觉得莫名烦躁·然而这种烦躁却并不是他惯常会有的那种因为床榻被旁人弄脏而引发的杀机,而是一种不喜欢不愿意看到这些东西出现在这个人身上的复杂情绪。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触碰楚沁儿脸上的血痕,却在想到些什么后突然停了下来·不止如此,他还后退了几步,似乎要与楚沁儿保持距离··“唔……”·似乎是因为躺下的姿势压倒了伤口,哪怕是昏迷着,楚沁儿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
申洋上前一步,又退开三步,静立片刻,用手中的长鞭将楚沁儿卷起··因为知道无心邪君有洁癖,时时都可能来沐浴,所以洞府的汤池边总是有十二个时辰待命的侍女。
当楚沁儿被申洋用长鞭卷着带到汤池时,所有静候着的侍女却都吃了一惊··在侍奉这位邪君多年后,她们对于外界的传闻也有了几分真实的了解··在此之前,她们也不是没有见过邪君带旁的女人来到这里,然而对于那些被邪君抱在怀中的女子,她们却总是不屑大过同情的。
而此时,见到被邪君用长鞭轻放于池边的女子时,所有侍女不由得认真起来··“清洗干净·”·申洋面无表情地留下一句话,似乎只是将楚沁儿当成了一样物件。
然而当他看到楚沁儿身上被长鞭上的邪气侵蚀出来的痕迹,却默默地顿住了正欲转身离开的脚步··“……等下送到我的房间来·”·说完双方都似乎愣了一下,申洋抿了抿唇拂袖离去,而侍女们之中,却有几个资历老些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脸上都带了些许笑意。
第41章 何以孤凤鸣(二六)·“这位姑娘,看着倒是不错呢·”·不似往日那样安排普通侍女来伺候,几位在下人中颇有分量的侍女亲自留了下来,帮楚沁儿清洗。
各种名贵的灵药倒入汤池之中,温泉水滑洗凝脂,随着灵气的运用,楚沁儿身上的伤痕也渐渐淡化··“主人也该是时候走出来了·”·宫宁瞧着楚沁儿的模样,想起主人这二十年间犹如失了魂魄的样子,不由得低叹了一声。
最初被无心邪君收入门下时她心底未尝不是害怕的,但当发现无心邪君并不会主动亲近任何一个人后,她也渐渐放下心来,恪守下人的礼节,不做多余的事··时日一长,她倒是逐渐发现了这位无心邪君似乎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喜欢玩弄他人的感情。
相反的,对于所有主动同他保持距离的人,无心邪君似乎从来都不会逾矩半分··而那些所谓的被无心邪君选中的女子,几乎无一不是自己倒贴上来的·无心邪君自身没有所觉,但是旁观已久,她却是明白了,无心邪君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一些行为会让女子生出误会而已。
·可是,即便是对那样的女子,无心邪君的态度也仿佛是完成任务一样同她们相处·按照最标准的情人的做法来对待她们,虽称不上温柔,但绝对体贴到了极致。
直到那些女子因为元- yin -尽失、精血耗尽而死,无心邪君才会改变自己足不出户的生活习惯,去外界等待下一个主动接近他的人··对无心邪君来说,这些女子的存在似乎就像是凡人对待食物,用之即尽。
确实无情至极,但若说他玩弄她们的感情,似乎又有些不对··直到二十年前,无心邪君在外逗留多日,甚至在将一个女子带回基山后,又随那个女子一同出外游历。
那时他的表现举止与往常丝毫不同,然而落在那个女子身上的眼神,却似动了真情··强强前世今生·她当时敏锐地察觉到了点异常,然而在主人手下行事久了,最先学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不多言,不多语。
所以她始终沉默着,直到看到主人有一日回来,眸中神光尽失,才略略有些后悔··平心而论,主人其实对他们很好·不似有些邪修会将手下当做待宰的猪羊,肆意轻贱他们的- xing -命,在无心邪君手下,只要你恪尽职守、固守本分,基本上不会有生命之忧。
所以,看着主人在基山独坐二十载,她们其实也是有些心疼的··大抵是因为相处的时日久了,她们总觉得,无心邪君大概,只是不懂而已·不懂那些女子同他一样是相同的人而非物品,不懂有些感情,叫□□。
侍女们的想法申洋并不知晓,即便知晓,大约也是不在意的··此时,他正坐在他平日里最喜欢的那块岩石上,望着脚下似乎看不到底的深渊··倏尔,一阵风起,有什么人,消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洋洋·”·那人这样叫着,似乎面前之人不是邪道六君之一,而只是邻居家的一个小孩··“大人·”·然而听到这个声音,申洋却十分惊喜地站了起来,他握住那人的手,眼底竟似有依恋。
“那个叫‘沁儿’的孩子带回来了吗”·黑衣人并没有推开他,还用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揉了揉申洋那头柔软的黑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真好……·申洋任由他摸着,那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不属于自己的思想传递而来的感觉让他尤为不舍。
有这位大人的存在,真好……·他这么想着,心底却不由得记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份感觉·不同于大人的空无一物,那个人,虽然会传递给自己各种思想,但却是暖暖的,就像是基山上的日光一样的感觉。
于是原本的喜悦突然低落了下去,他有些不开心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黑衣人的问题··虽然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美好,但是太脆弱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大人不会因为他的接触而脆弱地死掉。
申洋将整个身子赖在了黑衣人的怀中,就像是乳燕投怀,眷恋着这份感觉··在无尽漫长的岁月中,申洋算是黑衣人遇上的即特殊的一个·所以他纵容了申洋的行为,亲昵地点了点他的额心,·“记得先让她好好活着,等过段时间有人来找她的时候再让她死掉。”
“……嗯,好·”·大约是因为口鼻都埋进了衣服里的关系,申洋的声音有些模糊,所以黑衣人也没有听出他的一丝停顿·见申洋迟迟不愿意从他怀里离开,本就是分神而来的黑衣人也索- xing -由着他,直到夜幕降临。
隐仙宗··一封来自妖王的信函让楚渊岚脸色大变,他在黑暗中独坐良久,终于做出了决定··洞府中,察觉到有人进入过自己房间的商时序打量了一番屋内的变化,目光落在一处,随后将趴在床上装死的某只玄武拎了起来。
“你动过那块玉佩”·用的是笃定的语气,不用等玄藏试图装无辜,商时序已经从他第一时间的目光紧缩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玄武,玉佩……那么,进来的,大概就是楚泽了……·又是什么原因,促使他突然来自己的洞府一探呢还有楚沁儿的失踪·看不到未来,甚至连之前有的模糊感应都消失殆尽,商时序只能先将自己已知的消息整理出来,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就在这时,他突然收到了楚渊岚的传音·转身正欲前往楚渊岚的书房,想了想,还是回头将玄藏带在了身上··书房中,只有几点烛火摇曳着光芒·楚渊岚一个人独坐在那里,看到商时序推门而入也没有反应。
“师父·”·商时序轻唤了几声,楚渊岚才像是刚回过神来,眼睛茫然得失去了焦距,然后才落在商时序的脸上··即便烛光微弱,可是修者极佳的眼力还是让楚渊岚清楚地看到了叶微衍的模样。
这个孩子一向是像沐瑛的,不管是属- xing -还是样貌,都带着沐瑛的影子·这也是最初他能够轻易接受他的存在的重要原因·可是,另一个孩子呢另一个虽然长得有三分像他的父亲却依旧流淌着沐瑛血脉的孩子呢·他一人孤身在外长大,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是不是怨恨着将他抛弃的父母·可是沐瑛是爱他的啊,爱她的每一个孩子,他怎么能让沐瑛的孩子怨恨母亲呢·他只是,不知道他还活在这个世上……·如果能够早点知道的话,他应该会像对待微衍一样对待他吧,而不是等到他自己一步一步努力着,来到隐仙宗,来到他的面前。
“衍儿·”·楚渊岚有些恍惚地开口·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有用了,在正式收叶微衍为徒后,他一直唤的是“微衍”·只有在更早的时候,在叶微衍不过两三岁的时候,他才会一声一声唤着他“衍儿”。
商时序看着楚渊岚有些异常的表现,略微蹙起了眉,有些担心··“师父”·“衍儿,你想要一个哥哥吗”·楚渊岚神思飘忽着,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衍儿时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如果这个孩子,还恨着被父亲选中的兄长,他又该怎么办·“师父,您是知道了吗”·楚渊岚抬头看他··“楚泽,就是兄长吧……”·商时序可以装作不知,但既然楚渊岚也知道了,那么不如挑开。
“……衍儿,你……知道”·楚渊岚惊愣了一下,倒是清醒了许多··“四年前妖族之行,我无意中见到了一块玉佩。”
强强前世今生·商时序微垂了眸子·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叶微衍应该有什么反应,索- xing -便不将眼睛暴露在楚渊岚的视线中··“你,不想认”·“万事皆非,又何必相认”商时序似乎在苦笑,又似乎只是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只是师父,您又是怎么发现的”·楚渊岚听到叶微衍的回答,沉默了半晌··“妖王来信,说前时他派火依长老前去‘请’我隐仙宗一行人时,火依长老感觉到隐仙宗弟子中,除你之外还有一位凤族血脉。”
至于为什么拖了四年才来信说明这件事,以及这中间涉及的十只烧鸡的交易,妖族历史上最为任- xing -的妖王自是不会多加解释的··而且,白渠在信中也没有向楚渊岚提及,在给他寄出这封信的同时,他还向凤凰一族也寄去了有着相似内容的信件。
告知血脉单薄的凤凰一族族中血脉的存在,不也是一个尽忠职守的妖王应该做的吗·小碧游宫中,白渠笑得宛如百合花开··商时序不再言语,而他的沉默显然被楚渊岚当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毕竟是你的哥哥·”·楚渊岚走到商时序面前,迟疑了一会儿,默默地抱住了他··“他该是你的哥哥·”·第42章 何以孤凤鸣(二七)·该是·商时序目光微凝。
为什么,楚渊岚要说“楚泽该是叶微衍的哥哥”·他,本来就是,不是吗·楚渊岚自然是不会知道商时序在想些什么,在他看来,自己的这句话,大概会让这个孩子有点难过吧。
可是,只能是这样啊……他想到师祖转告的那句预言,“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初生并蒂,明坎暗离”·原本所有人都有些举棋不定,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实意思到底该如何理解,可若是楚泽——衍儿的兄长还在世的话,那么……·凤凰一族那么多代以来唯一的双生子,一个继承了凤凰一族的天赋火焰,一个继承了母亲的水属- xing -体质,不正是合了“初生并蒂,明坎暗离”一句吗·再加上衍儿之前突然因为体内的凤凰真血而昏迷,而得到那一则预言的玄武龟甲则由楚泽拿回……·修道之人从不信“巧合”二字,在得知了楚泽身世后才回过头细想,只会让人觉得一切似乎都有天意。
楚渊岚望着面前的孩子,不,已经不能再称作是孩子了·这些年,曾经那个小小的婴儿早已长大为了青年的模样·若是没有其它原因,他绝不会违背他的意愿,若衍儿不想认楚泽为兄长,那就压下这个消息好了。
毕竟,不过是一份血缘,又哪里当真能够比得上二十多年来朝夕相处生出的感情呢·可唯独是仙门一事,容不得他为了一己私情而妄为·那是无数先辈们努力了,坚持了,也等待了很久的一天啊……·楚渊岚在椅子上坐下,借着那明暗不定的烛火看着这个因为他的话而表现出顺从的青年。
“衍儿,他到底是你的哥哥·待微泽回来,好好同他亲近一番吧……”·为什么是衍儿呢从出生起就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而未来,也势必要背负更多的东西。
商时序在昏暗的烛火中看清了楚渊岚的眼神,不同于话语中似乎带着责怪的模样,楚渊岚的眼底,是一个为父者的心疼和为上者的无奈··他依礼告退,出门时,看到了天空中明亮的群星。
在他作为“商时序”的那一世,他的父亲曾经告诉他,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化作天边的一颗星星,这其中最明亮最耀眼的那一颗,就是他最思念的那个人··明明知道生而知之的商家人不会被这样拙劣的谎言所欺骗,可是父亲还是会在难得能够看到星空的夜晚,抱着小小的他这样说,眼底,是怀念与深爱。
于是,那个时候虽然通晓了许多事情却依旧有些懵懂的他也会假装相信了这样的谎言,认真地寻找寥落的几颗星中最亮的那一颗··“这就是妈妈吗”·他仰着头严肃认真地问。
然后父亲就会拍拍他的脑袋,一脸欣慰与惘然··大抵,这世上的父亲,都是这样的吧……·商时序又回头望了一眼书房,黯淡的光辉从房内透出来,模糊地映出一个端坐于椅上的身影。
于是他缓步离开了,为了让那个一直注视着他的人安心··夜明珠的光芒铺洒寝殿,东海的鲛丝编织成层层的罗帐,将沉睡中的那个人的身影朦胧遮挡··申洋独自一个人走进寝殿,靴子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玄色的衣摆随着他的走动略微摇晃,与之相反的白皙手指自衣袖中伸出,将床前的珠帘撩起··人再往前,珠帘随之落下,相互碰撞间发出叮咚的声音,打破了宫殿中的那份寂静。
申洋略略皱了眉,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金、玉相间的珠串便消失无踪··于是宫殿里又变回了之前静如止水的模样,申洋的眉心舒展开来,目光投向了正在七宝紫檀雕花大床上安眠的女子。
原本布满血痕的衣物已经被换下,伤痕也因为得了灵药的滋润而愈合,此时女子静静地躺在床上,身着一身纯白的丝质里衣,长发整整齐齐地枕在身下,被一床玄色的锦被衬得,倒是更像了那个人。
脆弱、柔软,却偏偏如同初春的日光般让他总是忍不住想要触碰··申洋似是被蛊惑般上前了一步,然后想起那位大人的叮嘱,又默默地收回了正欲伸出的手··不行,会死的。
俊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孩童似的不满与委屈,他在床边站了半盏茶的功夫,带着莫名的郁气转身离去··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响动·极细小极细小,仿佛,只是一种幻觉。
·强强前世今生可是,有着邪君修为的申洋知道自己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幻觉·所以他的脚步顿住了,站在原地不知该回头还是该离去··然后,他又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这是被子滑落的声音,这是衣物与被子摩擦的声音,这是因为牵扯到了之前的伤口而发出的无意识的痛呼,这是撩开帐幔的……他的耳朵极好地分辨出了各种声音的来源,然后终于转过了身。
·于是,便正对上了一双同那个人一样如秋水般的眸子··楚沁儿回忆着自己记忆中最后的事情··她正准备去找哥哥,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便是脖子一痛,再然后……她环视了四周,自己大概是被什么人带到了别的地方吧,毕竟,“简朴”的隐仙宗不像会有这样的宫殿的样子。
同栖岩谷的人相处久了,楚沁儿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亦有闲心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过或许也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得到了很好的照料的关系吧··天麻、白芷、羌活、防风、白附子……她学医多年,几乎是醒来的第一时间就闻出了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中所包含的东西。
虽然还有少部分辨别不出,但就效果来看,绝对是极为珍贵的良药··只是,到底不能在情况不明的地方久待啊··她坐起身,撩开帐幔,然后,便对上了一双深沉如墨却又格外澄澈的眼睛。
“……你,是谁”·女子的发丝因为她起身的动作变得凌乱,领口有些敞开,露出锁骨处完美的弧度··但是申洋的目光丝毫没有被别的任何东西吸引,他只是定定地注视着楚沁儿的眸子,似乎在寻找些什么,却又似乎只是在看楚沁儿眸中自己的倒影。
因为没有得到回答,也不见那人有什么动作·楚沁儿索- xing -站起身,更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然后复又将目光落在申洋身上··“这位先生,明沁身为栖岩谷弟子,若是外出良久不归,怕是会引得师姐动怒。
打扰之处甚为抱歉,就此告辞·”·她以完全无法挑剔地礼节行礼告辞,然后却被一条长鞭束缚在了原地··长鞭的另一端正握在那个男人手中,楚沁儿心底咯噔了一下,知道怕是这个男人并不想放她离开。
“申洋·”·申洋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了,似乎开心了一点,点了点头,松开了鞭子,却没有将之收起来··楚沁儿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申洋是在回答她最初的那个问题,她抿了抿唇,不再试图离开,而是想要知道她被带来这里的目的。
“申道友……”·“叫我申洋·”·申洋眸色变深,执着地追寻着某些东西··楚沁儿看了看他的脸色,从善如流地改口。
“申洋,是你带我来这儿的吗”·从一个称呼的变换中楚沁儿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将原本郑重的语气也改得轻松··申洋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对话,点了点头,眸底的暗色散去了一些。
“那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呢”·“你是我的女儿,我和渊岫的女儿·”·申洋在这个问题上变得认真,甚至特意重复了两遍。
然而这样的认真换来的却是楚沁儿的脸色大变··她只觉得有些站立不稳,单手拄在身后的床上,脸色由青到白,最后索- xing -坐回了床上··长长的发丝垂落下来,将她的脸庞纳入- yin -影之中,她的脑海中重复地回荡着申洋的那句话。
你是我的女儿,我和渊岫的女儿……·什么叫做他的女儿,什么叫做渊岫的女儿,她分明只是奶奶的孙女,而已……·楚岫、楚渊岫,母亲、奶奶,父亲……·纷乱的思绪使得楚沁儿几乎理智全无,一个陌生人的话,她本不该信的,但是那样的笃定认真,却让她禁不住相信了。
可是相信了又怎么样呢所以就要怀疑一手拉扯大自己的奶奶才是欺骗自己的人吗所以就要接受一个在自己成长到十九岁以后才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父亲吗·“不,你不是”·楚沁儿猛地抬头,墨发从眼前垂落,带起一道夺魂摄魄的光影。
申洋变得不悦,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楚沁儿,犹如隐藏在暗影中的毒蛇,却又偏偏带了孩童的天真··“你是我和渊岫的女儿·”·一字一顿,在强调,却也好像在说服自己。
第43章 何以孤凤鸣(二八)·楚沁儿一言不发,只是倔强地扬着头··申洋的眸中泛起幽暗的波澜,他走近楚沁儿,低头俯视着她··“大人说了,你是我的女儿。”
他的话语低沉中暗含怒意,合着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奇异香气,让楚沁儿眼前一黑··等等,香气……·楚沁儿咬了下舌尖,希望通过疼痛使自己清醒,然而空气中愈发浓郁的香味却让她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明明,之前什么都没有闻到的……·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楚沁儿不甘地想到·可惜,那股突如其来的香气让她再没能有半分挣扎··直到楚沁儿昏倒在床上,申洋的眸色才渐渐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他看着醒来不过半刻钟的女子,愣愣地站在原地良久,然后将掉落在地的被子拉起盖在楚沁儿的身上,默默地转身离去··他又回到了那块岩石上坐下,怔怔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银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从背影到发梢都透着寂寥的气息··一朵乌云飘过,无声地遮住了月亮,于是夜的黑便降临在了申洋身上。
待得乌云飘远,原地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只余下一株墨绿的小草在如水的月光中舒展- jing -叶··强强前世今生·另一边··有封景的相助,楚泽很快追寻着申洋的踪迹,来到了基山脚下。
然而,基山上密布的阵法却让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以山间林木为基,衍化天地法阵……带走沁儿的人,实力怕是不可小觑·”·因为消耗了大量灵气赶路,封景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望着基山上凡人看不出的杀机,神情凝重··楚泽虽然不通阵法,但是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也让他感受到了面前这座山便犹如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等待着每一个落入其中的生灵。
可是,愈是这样的危机感愈让他不会退却·保护沁儿是他答应过楚奶奶的,他绝不会让沁儿有事·封景察觉到了楚泽的坚决,原本欲要说出口的话便不再提。
他将背上的琴拿下,左手抱琴,右手虚虚扣在弦上,·“那就让我陪你闯一遭吧·”·“先生……”·楚泽没想到封景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本以为陪他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可是还等着你帮我查清家祖故去的真相呢……”·封景笑笑,率先一步踏进了阵法范围··“跟紧我,我倒是要和这山主人较量一下谁的阵法更胜一筹。”
楚泽抿了抿唇,默默地跟上了封景的脚步·他本做好了放开对长离剑的禁锢,借由长离剑吞噬灵气的- xing -质暴力破阵的准备,如今封先生既然通晓阵法,那么……他看着面前之人单薄的背影,青衫随着不断深入阵法而被汗水浸透,可是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若论起来,封先生大概是楚奶奶之后,对自己最好的那一个,而他本身,也是楚奶奶遗言交付的故友·只是为什么,自己始终没有办法做到对他全然信任就好像,在他看到的云淡风轻的外表下,在他窥见的充满仇恨的内心之后,还有一层令人看不透的迷雾。
不过,不论为何,而今最重要的事,还是救出沁儿··楚泽拔剑斩下袭向封景的藤蔓,紧跟上封景的脚步,不愿他为层出不穷的攻击而分心··然而,愈是深入,封景每踏出下一步就需要思索更多的时间。
可是,四周用以成阵的灵木却不会给他们喘息的间隙··楚泽的修为毕竟尚且薄弱,借着长离剑之锋利护着封景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便有些力有不逮·他的手死死握住剑柄,正欲以血开刃,却突然被封景反手拉住。
“如今你我已深入阵中,那么也就不怕……”·他轻拨了几下琴弦,琴音入耳,楚泽只觉得体内的某种力量突然活跃了起来·金色的火焰跃动于他的眸中,他尝试着伸出手,于是比年少时更为明亮炽热的火焰在他手心燃起。
“以凤凰真火的威能,应当足以护住你我了·”·封景头也不回地说道,并未解释自己为什么封住了楚泽体内的传承之火·然而楚泽却能明白他的苦心,熟悉了一下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的火焰,金色的真火形成一道火圈,环绕住两人。
果然,作为天地间最强大的火焰之一,凤凰真火的气息极为顺利地震慑住了那些不过依据本能行事的灵木·楚泽略微松了口气,继续跟上封景的脚步·而走在前面的封景留意到地上不起眼处那几株因为凤凰真火的出现而不住颤抖的墨绿色小草时,眼底不由得染上了几丝快意。
没有想到,那群自诩为天地间最尊贵的生灵之一的凤凰也会有这样的下场啊……被旁的什么低劣的种族吞噬了血脉,攫取了孕育自荒古的本命真火,用着那副堕落丑陋的模样在这个失去了上古异族的世界以“凤凰”的名号自称。
哈哈,也不知道若是远在仙界的那些凤凰们知道如今人、妖两族都以为上古之时他们那种自命清高的傲慢模样不过是误传,真正的凤凰不过是拥有控火之力的猛禽,他们又会作何想呢·从有自己的意识起,封景就是那么深深地恨着远在仙界的凤凰一族,没有过去记忆的他不知道在自己的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可是他知道他恨。
恨上古时期“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永远高高在上、华丽雍容的凤凰一族,却也鄙夷厌恶着如今这群低劣的冒牌货··就像他始终记得他在寻找一样东西,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却知道,只要他找到了那样东西,他就可以找回被自己遗忘的过去。
庞大到常人难以想象的神识展开,即使“身陷”危机重重的阵法之中,封景还是轻易地看到了隐匿于半空的凤珏·同楚泽一样跳动着金色火焰的眸子注视着他们的方向,眼睛略略眯起,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然而,封景却看到了,他体内紊乱的火焰··企图留住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果然是愚蠢啊……·他中指、食指分别轻抹古琴第五弦和第四弦·五弦属水为羽,四弦属火为徵,果然,凤珏体内本就紊乱的火焰突然暴动了起来,而与之相反的,是楚泽布下的火圈突然大盛。
“你灵力不足,我助你一臂之力·”·封景低声道,而楚泽只是默不作声地继续稳定着周身的凤凰真火··半空中,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凤珏突然觉得胸口一闷,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丹药服下,却再也保持不了隐匿的身形在半空窥探了。
凤珏感受了一下瓶中剩余丹药的分量,脸色变得难看·血脉反噬的间隔又比往日缩短了一些,若是再找不回拥有纯净血脉的存在,怕是族中的丹药就支撑不了他到下一次移魂了……他的目光掠过略显狼狈的封景,落在楚泽的身上。
这是弘深那个继承了凤凰真火的儿子,极有可能和弘深一样拥有成为药引的资格……他暗自盘算着,然而却顾及基山上的阵法和基山的主人,只得恨恨地看了一眼楚泽周身的金色火焰,暂时在基山下落脚,等待着能够“接回”凤凰一族子嗣的机会。
“主人,山下的阵法被触动了,可要我等前去……”·宫宁在发现山上草木异动的第一时间就前来禀告申洋,然而申洋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块岩石上,看着脚下波澜壮阔的云海。
强强前世今生·“主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宫宁只能试探着再问了一遍··申洋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他感受着自己□□上传来的恐惧,明白这大概就是大人所说的过几日会来接沁儿的人了。
于是他又将视线落回脚下,·“不必,我自会处理·”·宫宁顿了顿,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摄于申洋往日的威严,还是选择了听从··“是,主人。”
待得宫宁离去,申洋才将目光从云海之下的那个小黑点上收回来··他又呆坐了片刻,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往自己的寝殿走去··是了,大人之前说了,等到来找沁儿的人来了,就要把沁儿杀掉呢……他歪了歪头,那之后,沁儿大概就会像过去的那些人一样,变成干瘪的枯骨吧,嘻嘻嘻,被吞掉了呢……·独自一个人走在阳光下的申洋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有多么悲哀。
万丈峭壁上,常仪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上攀爬··并非他想用这种方式上基山,只是谁让那个该死的老头子竟然直接把他丢到了长在崖壁上的一棵古松上啊摔他就不怕万一丢偏了一点点,常家、连家唯一的独苗就要翘辫子了吗·常仪颤巍巍地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扭回了头,还险些扭到脖子。
嘤嘤嘤,他觉得自己要恐高了··不愿意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境地再待下去,常仪往上爬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现在只希望他在爬的这座山真的是基山吧,若是不是,他回去一定要断那老头的粮·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申洋和楚渊岚两人之间会悲剧的主要原因果然是物种不同如何谈恋爱吧←_←·以及总觉得一不小心就把这卷的人物大多写成蛇精病了啊QUQ我才不会说我写“嘻嘻嘻”的时候自己也抖了一下呢_(:зゝ∠)_·第44章 何以孤凤鸣(二九)·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女子秀美的脸上。
短短几天的功夫,楚沁儿就瘦削了下去··如今,她被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人困在这座宫殿中,不能踏出一步,也不能传出任何消息··她不是没有试过假意承认他的身份,但是或许是第一天她的反抗让那人记忆深刻,此后,无论她再说什么,那人都不曾理会过她。
甚至于,再也不来见她··申洋侧身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楚沁儿端坐的模样·然后,他并不像前几日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去,而是触动了门口的结界,缓步踏入了宫殿内。
“沁儿,有人来接你了……”·他朝楚沁儿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楚沁儿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化作担忧·不知来的是何人,哥哥会不会也跟过来了……即使看不出申洋的修为,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也可以看出这个男人有多么的可怕。
申洋见楚沁儿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墨绿色的光芒又从他眼底深处泛起··长鞭抽出,将楚沁儿捆地紧紧的,申洋一把拽过她,以一种即贴近她的姿势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带你去见见他们吧……”·他的手第一次触碰到了楚沁儿的肌肤,虽然随即便松开了,但是楚沁儿还是能察觉到那份同正常人体不同的冰冷。
然后她突然发现申洋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怪异和温柔··那条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鞭子被申洋收了回去,他牵起楚沁儿的手,紧紧握住,唇角弯起,就像是一个得到了什么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申洋的力道大得可怕,楚沁儿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快步朝外走去·似是觉得楚沁儿走的太慢了,申洋突然松开了手,看了看自己之前和楚沁儿掌心交握的右手,半蹲下身子,不顾楚沁儿的挣扎,猛地将她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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