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也不倒霉+番外 by 拆字不闻(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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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也不倒霉+番外 by 拆字不闻(上)(5)
·娇羞的,奔放的,灼热的,要啥啥有··沈忘脚下不由快了几步··私塾那边早就散了学,李三意跟着学堂里的小不点一起读了整天的书,兴奋地抱着书篓跟在宋煋身后回了宋家。
·路上宋煋买了几块饴糖,又包了几块点心,塞给他两块,把剩下的回家分给崔氏跟宋连玉,又偷留一小块糖渣,用过饭去逗弄小侄子的时候,让这小娃娃尝了两口甜滋味。
宋连玉这些日子里消瘦不少,脸上虽带着清淡的笑,可微微苍白的面庞却暴露了她心底的忧思···快穿穿越时空“姐·”宋煋沉默了会儿,看崔氏把瑾儿抱回屋里,轻声同宋连玉说,“李家要是还执意让李庆生娶平妻,那就报官吧。”
宋连玉摇头,“官府怎么会管我们这些家务事·”·宋煋抬眸,声音平稳:“当朝律例,娶妻十年无子方可休弃或另娶平妻,李家要娶平妻不是先让李庆生挨过五十大板好了。”
宋连玉吓了一跳,捏紧手绢问:“那律例上可是真是这么写的”·宋煋说:“是·”·五十大板要不了李庆生的命,但李林氏素来溺子,猛地来一下也够威胁一回这家子人了。
可即便如此……·宋煋眉心微拧,宋连玉以后回到李家怕是更不好过··不如合离··“我的瑾儿还这么小,若他没了娘……”宋连玉并非优柔寡断的女子,可纵使她有心合离,可襁褓中的稚子日后又该如何·宋煋安慰她:“会有办法的。”
月上柳梢,宋煋在屋里陪着030读了会儿话本,捏捏鼻梁起身出屋··崔氏上了年纪睡得早,宋连玉哄着瑾儿也入了睡,就留李三意还在偏房里点了蜡烛,死记着白天在私塾里学的东西。
初入门,李三意懂的不多,宋煋耐心陪了他会儿··“先生,你快回去休息吧·”李三意红扑扑的脸上荡着热意,羞涩腼腆说,“前面教的内容我再看一遍,一定就可以记住了。”
宋煋点头,嘱咐道,“不要太晚·”·从偏房出来,一点烛光映在窗棂,斜斜的柳树枝影打在上面,影影幢幢,合着蝉声蛙鸣,周围诡异的寂静。
“咕咚”一声,宋煋猛地转身看向房顶,耳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又细微的喘息··第60章 我做教书先生那几年·草地里的蛐蛐还在叫··宋煋回过头, 黑夜浓厚,下来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不清五官,只有依稀挺拔地身材与明亮的双眼。
沈忘浑身是汗,慢慢淌到眼皮底下,刺激的慌··怕宋煋喊人, 他压低了声嗓说:“你别喊, 是我·”·宋煋听着依稀耳熟的声音, 不用030嘀咕,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他心中本就有不悦,这会儿沈忘又半夜三更的进到他家里,更是气到心中想要发笑, 也倒不怕他, 便说:“怎么又是你怎么, 那日趁我不备偷拿了我一身衣服不说, 这次你又想来拿点什么走”·沈忘心虚极了, 提着鸡蛋篮子的手紧了紧:“我是来给你赔礼的。”
宋煋拧眉说:“赔礼”·沈忘苦笑,低声道:“算我……那日唐突于你的赔礼·”·原本他在闹市将赔礼的东西买好后,不出日落便能登门给宋小夫子赔礼, 可谁知路上却偶然寻到玉面郎君的身影, 那玉面郎君也是谨慎, 发现沈忘后便混到人群中, 沈忘找他许久, 甚至还碰碎了几颗鸡蛋, 无奈玉面郎君狡猾至极,跑出几条街后人就消失不见了。
再之后,他在街上兜兜转转地跟四方镇上的镇民打探最近镇上的异象,是否有行踪诡异的外乡人前来,便到了现在这个时辰··想到这里,沈忘轻叹一声,也不知自己是遗憾没能捉住玉面郎君,还是可惜什么别的。
对面,宋煋抿抿唇不说话,周身却还带着警惕的意味··沈忘内力醇厚,夜晚也能视物,自然明白这小夫子是不欢迎自己的··不过本来他也是理亏,便说:“东西我放在院口,你记得收好。”
之后他就借着轻功飞身上瓦,几个燕步后人便消失不见··院里又变得安静,偏房里的微弱的一点烛光不知何时也熄灭了下去··030羡慕地跟宋煋说:“他好帅,像一个风一样的美男子。”
宋煋不理会030抽风,他抹黑往院门口走了几步,蹲下身掀开篮子上那块布,摸到下面东西,愣了愣说:“是鸡蛋”·不知受了什么刺激,030瞅见鸡蛋,嘻嘻哈哈唱起了一首回娘家,跟个小疯子一样。
夜里就这么过去··天亮一早,整个宋家起的最早的煮饭婆刘婆起来做早饭,睁眼就瞧见堆在门口的篮子跟一摞书,她一个农妇大字不识一个,看不懂那书上写的是什么字,但不碍着她看到那满篮子鸡蛋眼底发光,抱起鸡蛋篮子跑进崔氏房里说:“老夫人,不知道是谁在咱们家放了一篮子鸡蛋,老婆子我都快抱不动了。”
崔氏刚起,喜梅正伺候着她梳洗,往刘婆怀里一瞧,还真是满满一篮子··刘婆又说:“这鸡蛋许是什么人给先生的谢礼,婆子我还瞧见院门口还放着一摞的书呢,都是簇新簇新的。”
崔氏闻言有些惊讶,她扶着床框站起来,朝刘婆说:“那书呢”·刘婆轻虚虚打了打自己脸,笑道:“婆子这就拿来·”·刘婆脚步匆匆出了屋,宋煋后脚就进了崔氏的屋。
“娘·”·崔氏说:“坐过来·”·宋煋自然看到了桌边摆着的鸡蛋篮子,平静地收回目光··倒是崔氏高兴道:“也不只是谁把这鸡蛋摆在咱家门口,还留了好些书,准不知是你哪个学生家里送来的。”
宋煋笑笑:“许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一定·”·崔氏和手阿弥陀佛:“若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那肯定是佛祖神仙对我儿得了青眼·”·宋煋摇摇头,便看刘婆子抱着一摞书跑进来。
粗粗看了一眼,四书五经注释讲义都有,甚至还掺着些江湖义志,小说话本··崔氏毕竟想的周到些,等打发了刘婆拿着鸡蛋去厨房做早饭,便拍着宋煋的手背说:“人家偷偷送来这些东西,我们自然也不必声张,你且在私塾里对那些小儿的教导再用心些,但也千万不要累到自己。”
快穿穿越时空·宋煋说:“儿子晓得·”·鸡蛋去了厨房,书之后便被李三意抱到了主屋··宋煋挑基本启蒙递给李三意,剩下的就放在桌子上随意翻看,中途喜梅端着一碗去了壳的盐水毛豆过来,李三意笑嘻嘻叫了声“喜梅姐姐”,就伸手往碗里伸。
喜梅躲开他,温顺的眉眼里闪过道光,轻声道:“这是老太太吩咐奴婢给先生端的,三意莫要害我·”·李三意脚步一顿,哎呀了一声,悻悻说:“那我自个儿去厨房问刘婆讨一碗好了。”
宋煋合上书,微微抬头,拍了拍李三意的后脑勺:“这么满一碗我也吃不了,你去洗干净手来抓一把·”·李三意高兴了,乐呵呵去洗手··喜梅将碗放在宋煋手边,轻声道:“先生一贯爱惯着三意。”
宋煋头未抬,重新翻开书本,随意说:“他还小·”·喜梅抿唇,突然肩膀抖了起来,低声带着啜泣道:“先生是不是厌烦了喜梅可是喜梅在先生身边伺候不周”·宋煋耳朵一抖,差点没拿稳手里的书,他微微惊愕地抬起头,却发现喜梅泪眼涟涟,眼底满满都是浓厚情谊。
“喜梅早已心许于先生,只要在先生身边一日,便是无名无分也心甘情愿·”喜梅幽幽道,“可如今先生却将喜梅赶到老太太身边伺候,是已经厌烦了喜梅吗”·宋煋拧眉:“你是这般想的”·喜梅一把跪在宋煋面前,手就要抓到他的一脚,却又被躲过去。
“哐啷”一声,毛豆碗落到地上,碎成一片片,滚圆的毛豆骨碌碌滚开,地上乱成一团··“喜梅,你起来·”宋煋站起身,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个小丫鬟。
喜梅怔怔看着宋煋,一边哭一边摇头··突然,刘婆冲进屋里,抱住喜梅就是嗷嗷大哭:“我可怜的孙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咱们一日卖身做人奴婢,便是一辈子的奴婢了,偏你心里还有妄想,先生自然是那天上人,你却是地里的泥,又怎能配的上……”·宋煋站在书桌后瞧着两人哭到不能自已,眉头紧紧拧到一起。
李三意洗净了手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刘婆跟喜梅抱着哭成一团,连衣服都哭皱了,而他家先生却一脸冷淡地站在一旁··这要是什么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先生把人家年轻姑娘怎么着了呢·李三意是个急脾气的人,他把还没擦干的手往衣兜上一抹,过去就把刘婆跟喜梅拉开,嚷嚷说:“刘婆,你跟喜梅姐这是在哭什么怎么声音听着跟哭丧似的,我们先生这还没死呢”·刘婆没料到李三意看着人小,力气却大的很,直接被他推得摔了个滚,哎哟哎哟喊疼。
喜梅擦着眼泪坐在地上,只望着宋煋不说话··宋家的院子本就不是什么大院,家里有什么哭嚷,声音一大便容易被街坊四邻听到,崔氏本就是农妇出身,在家里身边有个喜梅,出了院子也没有那些太太做派,只跟隔壁的几个当家婆子坐在一起纳鞋底聊着闲话,就听到自家院子里传出来的隐隐哭声。
她心下一阵不安宁,跟身边人说了两句话,便草草放下针线迈着自己的小脚麻利地回了院子··崔氏一离开,剩下的当家婆子互相看看,议论起来··“怎么听着宋家里面传出来女人哭”咬断一根针线,一个三角眼老婆子瞅着宋家那边,嘀咕道。
“是宋先生的姐姐吧别看宋先生是个成器的,可他那姐姐着实命苦的很,这不前头才给李家生了个长子长孙,这转头那李家婆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偏要老大娶了她那侄女做平妻。”
“可不是,前阵子那李家人来宋家寻人,还打破了宋先生的脑袋,真是太狠了·”·“我倒是还听说,宋先生那姐姐从李家一走,那李家老大后脚就把他那表妹接到家里住了,你说那姑娘在李家呆了那么久,会不会早就是李老大的人了”·“呸,那李家若真做出这种下作事,我可是万不敢让我家闺女嫁给他家小儿子的,若到时候再多出个表妹还得了”·“省省心吧,人家李家家大业大能瞎了眼看上你家闺女”·“你说什么呢你,不看上我家闺女,还能看上你家那个连绣花都不会的草包女儿”·当家婆子们聊着聊着,吵成一团。
崔氏走的快,自然是没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她到了宋煋那屋,自然看到满满一屋子人··宋连玉抱着瑾儿站在宋煋旁边,也是气得面色发白,浑身发抖。
因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宋连玉特别不能忍受喜梅与刘婆,指着两人道恨声道:“我娘说便是将你二人的卖身契还给你们,再从附近给喜梅说个好人家你们不愿意,偏偏就是喜欢给人做小不是”·崔氏闻言一个仰倒,再看喜梅低声哭泣,衣衫不整,宛若失节女子的模样,一时气到怒不自已,一时又暗道幸好女儿家出事回了宋家,不然今日若是让外面那些婆子听到这些声音,怕是要连累连平名声不保,不娶也得将这喜梅娶进家里恶心她们。
“喜梅只是心悦于先生,便是做小也愿意,为何姑奶奶跟老太太偏要从中百般阻拦”喜梅如今算是豁出去了,没了以往低眉顺目的作态,看向宋煋,咬牙说道,“先生真就这般狠心不成”·宋煋抿唇,不说自己,单说原身对喜梅这个小丫头本就无意,强逼他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原身做不到,他更做不到。
见他不言,喜梅怔怔地看着宋煋,缓缓垂下头,任凭刘婆泪眼婆娑地抱着她哭,一声一声喊着她可怜的孙女儿··崔氏一个独居寡妇能将两个儿女拉扯大,本就不是什么简单心善的老妇,看这一闹不好收场,直接让李三意去宋家本家喊了几个能说的上话的长辈来,直言这家里糟了内贼,查出来便是刘婆子偷得。
快穿穿越时空·谁知原本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婆子突然顿了顿哭声,脸色大变说:“不不不,老婆子万万不可能偷家里东西啊,万万不可能……何况、何况她宋家不过是出了个教书夫子,能有什么值钱东西给老婆子偷”·宋煋看刘婆一眼,发现这人分明是在心虚。
几个老人也是看了出来,自然不会放过刘婆,找了个几个女人将她身上一搜,不想搜出一支色泽上好的玉簪来,打眼看便能看出簪子贵重··宋家长辈问:“崔氏,这簪子可是你们家丢的”·刘婆闻言哭喊:“丧尽天良咯,这簪子是老婆子给我可怜孙女儿攒了许久的嫁妆,怎么就成了你们宋家的东西。”
宋家长辈冷笑道:“这玉簪本就是男子样式,你给你孙女做嫁,却是给孙女婿买用度不成”·刘婆一时呐呐无言··崔氏皱眉,这簪子她并未见过,但她却也能肯定,此物必定不可能是这老婆子的东西。
簪子的来历到底是个问题,直到宋家人说玉簪贵重,要不然就拉着刘婆去见官,到时候看她还敢不敢撒谎··这下刘婆慌了神,再不敢隐瞒··原来,玉簪竟是白日里同那篮鸡蛋跟书卷一起送来的,不过玉簪夹在那摞书卷中并不显眼,还是刘婆抱书时不小心,让玉簪从那堆书里滑了出来,这才起了贪念。
刘婆心想这玉簪来历宋家不知,出去还钱能值几百两,够她跟喜梅出了这宋家也能好好过日子的,于是便同喜梅说要离开宋家,原因就是崔氏要给喜梅做媒,嫁给隔壁陈家三儿子。
陈家三儿子只是个木匠,跟师傅学手艺,容貌普通,个头矮小,家里更是有两个哥哥压在上头,喜梅听说了心中自是一片苦涩··见过如宋家先生般光风霁月的男子,她又如何看得上别人·喜梅自然不甘心。
一时,祖孙俩便有了盘算,就是豁出去一回,借事强逼宋煋一番让他松口,哪怕是在宋家给秀才爷做小,也好过嫁个木工匠,日日跟着受苦,磋磨人生··谁知这宋秀才同宋家人竟如此狠心。
如此狠心··喜梅心下黯然,拉扯着刘婆的衣袖,愣愣看着崔氏手里的两张卖身契··“我是万不敢将卖身契还了的她们的,”崔氏冷脸瞧着狼狈的祖孙二人,见宋煋面色复杂,以为是自己这儿子动了那男人爱犯的恻隐之心,于是先一步对宋家长辈说,“这卖身契麻烦老叔伯帮我送回牙市那边。”
“照理说家奴便是打死也一概不论的,可我老宋家一家本就命途坎坷,老婆子我是不敢造下杀孽,就让她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罢·”·宋家长辈们一听,也是点点头,收下卖身契,带着众人这才出了宋家。
人一走,崔氏也算是松了口气,坐在宋煋身边拍着他的手背,偏头同宋连玉道:“喜梅心太大,刘婆又是个油滑的,这两人一去,我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只是最近两人家里缺人,少不得玉儿你要多- cao -劳一番。”
宋连玉摇头说:“娘,那两人不安好心,走了是好事,女儿累点没事,只要无人坏小弟名声便好·”·宋煋手里捏着那根玉簪,不知在想什么。
白日一场荒唐,私塾那边自然是去不成,中间孔思柏又来一回,喝下一壶茶,听宋煋将事情原委一说,哈哈大笑,揶揄道:“看不出来,咱们文锦兄桃花运不少还真是不少”·宋煋推开茶盏,苦笑道:“我倒是宁愿一朵也无。”
孔思柏笑笑不言,反而轻咳一声,道:“对了,有件事你还不知·”·宋煋说:“何事”·孔思柏道:“大先生山上来信,要我们收个学生进私塾,不过这学生有些特殊的地方,是他年龄上有些大。”
宋煋摇头:“便是再大,还能比我大不成”·孔思柏一愣,打量宋煋一眼,笑道:“我记得文锦生辰是在七月·”·“是。”
“那就对了,那位新来的学生,恰比你大了一月·”·宋煋面色微怔:“那……学生姓甚名谁”·“姓沈,名尧。”
孔思柏挠挠头,终于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不错,就是昨日刚被你拒在门外的那个浑小子·”·宋煋:“……如此·”·从无崖山的门派作风来看,到底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沈尧得知沈忘与这四方镇上的大先生伍乘风竟尚有交情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窜进沈忘的厢房内,见沈忘正擦拭着剑身,不由气愤地坐到桌旁,剥开松子壳,咔吱咔吱地吃了一盘。
“吃完了就回屋练功,内力心法,武术剑招一日都不可荒废·”沈忘浅浅抬了下眼皮··沈尧气哼哼道:“师兄,你跟四方私塾的大先生是怎么认识的”·那伍乘风的名声沈尧隐隐听过一些,是个文人,却也是文人里少有的会武之人,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却不能小看。
沈忘只说:“偶然结实·”·其实若非伍乘风在信里与他说起过那宋小夫子,他怕也不会与对方有那么些交集了··想来倒是缘分多些··两人正说着话,不想客栈下路过一队人,中间一个老婆子跟丫头被押送,沈忘凝神一听,便听周围百姓念叨这两祖孙原是宋小夫子家的奴婢,不想犯了偷盗罪名,这才被赶了出来,如今更是要被遣送回牙市去。
沈忘看中间两人满脸灰败,便收了视线··不过都与他无关罢,只是不知那两人犯事时,惹得那宋小夫子先前又是如何生气了··夏季日头长,到底沈尧反抗不过,还是乖乖去了私塾里跟小着他一圈的萝卜头们一起读书习字,似是忘了那日冒犯,沈尧倒还挺喜欢往宋煋身边凑,不因为别的,实在是有孔先生的冷脸作对比,这宋小夫子真就算的上是和蔼无比了。
快穿穿越时空·可偏偏,宋小夫子身后总有个跟屁虫,还跟他分到了一桌··“你写的这是什么狗爬字·”李三意嘲笑地拿起沈尧写的大字,一笔一划跟毛毛虫似地爬,偏偏这人还觉得自己的字天下第一的好,老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真是哪里来这么大的脸·旁边有几个学生看到那张字,没忍住捂嘴笑出声来··沈尧气得面色发红,他高了李三意一头,就要伸手往李三意头上按。
“沈尧,你又欺负人了是不是罚你把今天学的三字经第三十到三十七句抄十遍,抄不完明天不用来了”前头,孔思柏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虎目圆瞪。
沈尧武功不差,可偏偏怵头孔思柏··他恨恨地缩起脖子,瞪了得意洋洋的李三意一眼,坐在书桌旁老实不吭声了··李三意狡黠一笑,不想也惹得孔思柏看过去,最后让他跟沈尧一起罚抄。
下了学,宋煋瞧着没什么精神的李三意,轻笑道:“今天又让你孔先生责罚了”·李三意捏着衣角不说话··宋煋摸摸他的头,无奈道:“是不是你又去招惹沈尧了”·李三意嘀咕道:“我没有。”
宋煋脚步顿住,低头看着李三意:“沈尧是比你们大上不少,可三意,你不能因为他比你大,懂得东西比你少,你就要嘲笑他·”·李三意听到这里,脸上闪过慌乱,跟宋煋解释:“先生,三意,三意绝没有因为这个嘲笑那位沈公子。”
宋煋问:“那你是为别的什么”·李三意支吾半晌,终于慢吞吞说:“沈尧他,他先前拒绝了先生,我气不过·”·宋煋闻言一愣,看小孩儿做出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再也说不出什么教导的话,只说下次不许了。
与原身的孝顺,只按月将月例交给崔氏不同,每日散学后宋煋总爱在四方镇的集市上逛一会儿,或是给崔氏带个头花,又或是买个布巾,又卖零嘴的出来也变着花地往家里带些。
崔氏嘴上总说他乱花钱,但宋煋却只是笑,下回还这么干··时间一长,崔氏只受着儿子的好,整个人精神头倒更是好了不少,惹得邻里家的当家婆子都说起了酸话。
这会儿,宋煋还在街上带着李三意乱晃,他给李三意买了糖块,又给崔氏跟宋连玉买了一包炒瓜子,走在街上硬是走出一阵悠闲姿态··街上的另一头,沈尧站在沈忘身后,远远瞧见宋煋跟李三意,下意识就想避开。
他其实挺喜欢宋小夫子的,说话从来不重声,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却偏偏又特别游刃有余··其实,沈尧尤其别喜欢宋煋身上那股淡定劲儿,不浮不躁,是他自己身上没有的,就很羡慕。
显然,沈忘也看到了宋煋,他先是愣了下,又偏头问沈尧:“碰见夫子,师弟不过去打个招呼”·沈尧拧巴道:“离这么远呢,打什么招呼呀。”
他看见李三意就来气,晚上还得多抄十遍三字经·沈忘皱眉,就看对面的宋小夫子身边的小孩似乎是看上了什么东西,二人正无意识地朝他们走来。
集市上本来就人来人往,脚步一块就容易绊了脚撞到人··沈忘眼看宋小夫子就要来到自己面前,一个拿着糖葫芦串的小女孩突然蹿出去,撞得对方脚步一乱,身体便下意识往前张了张。
鬼使神差,沈忘伸出手,揽住宋煋消瘦的肩头··宋煋只感觉自己撞进一个宽厚的臂膀中,再抬头,便看到沈忘那张放大了两倍的脸··一个激灵,宋煋推开沈忘,匆匆说了句:“多谢沈公子。”
沈忘愣愣地看着宋煋,只觉得怀中莫名空落,片刻回神才说:“集市上人多,宋小夫子要多注意些,别再被人挤着了·”·宋煋瞧着沈忘说的情真意切,似是为他忧心,倒是对沈忘正眼看了看。
不过总归是一场小插曲,李三意与沈尧又是素来处不惯的,宋煋很快便带李三意回了宋家··而那头,回客栈的路上,沈尧面色纠结地看向一言不发的沈忘,终于憋不住道:“师兄,你说……宋先生是不是不喜欢你”·沈忘脚步微顿,面色不变道:“为什么这么说”·沈尧也弄不明白,只觉得宋先生看到自家师兄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都是紧绷的。
“就是,感觉呗·”蹙蹙眉,沈尧小声说··沈忘耳力极好,闻言却只抱剑,似是体谅沈尧道:“这阵子师弟苦学辛苦,晚上陪我练练剑,松松筋骨如何”·沈尧:“……”师兄,你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师弟改还不行吗·第61章 我做教书先生那几年·宋家经过上回闹出的那回事,崔氏于是痛定思痛, 麻烦了宋家长辈, 又从牙市上挑了两个瞧着都老实巴交的。
两人都是三十多岁的妇人,从南方逃难过来,死了丈夫儿子, 自己又没个一技之长, 只好卖身为奴, 讨口饭吃··赵姓妇人手脚利索, 平时负责照顾崔氏跟宋连玉母子。
另一个黄姓妇人则是去了厨房, 一并负责院子里的杂事··两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卖身到宋家反倒没有之前想象的难过, 尤其主人家还有个秀才公, 于是两人干活的时候不由更尽心了些, 满心满眼都是对主家的崇拜。
崔氏对此乐见其成, 倒是过了一段没吵没闹的舒心日子··只不过到底宋煋的婚事跟闺女婆家的糟心事还压在她心头上, 说起来, 那李家人是真混账,自上回伤了宋连平后, 竟然这么多日子都是对宋连玉母子不管不顾也不闻不问, 听说李家老太婆还将那狐狸精给接进了门。
宋连玉不知哪里听来这些糟心事, 关上门哭了一宿,第二天眼睛都快瞎了···快穿穿越时空瑾儿一个奶娃娃, 却是混不知事, 倒比她们这些大人不知要快活多少。
宋煋对此并无办法, 也曾想上门去找李家讨说法,可无奈那李家大门紧闭,更是进都进不去··“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脸面·”崔氏恨声道,“老婆子不信这李家能一辈子都不开这扇门。”
宋连玉沉默着说不出话,只抱着怀里的奶娃娃不松手··私塾里的课时不算紧,这四方镇上的镇民多与旁边村子有着许多联系,很多女人都是从偏些的村子里嫁到镇上,因着冬日路滑不好走,秋季又有粮食抢收,所以春夏爱回娘家的走动的便多起来,大先生伍乘风有这方面经验,便定了七月初放小假,久而久之有孩子的人家自然便在这几日让女人带着孩子回娘家走动了。
这会儿正好是私塾里放了小假,宋煋自然也松快下来,犹豫再三,他开口道:“姐,李家人做事荒唐,你却在这事上并无错处,自是不用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弟弟这几日恰闻西风坡那处寺庙里香火颇为鼎盛,娘与姐姐也许久不曾出门走动,就当是拜拜观音,去去咱家晦气了。”
崔氏向来信奉鬼神之说,如此倒真是动了心思··宋连玉自然是没有不可的,于是隔一日便收拾一番,带着两个照顾的妇人同崔氏一起上山拜观音礼佛去了。
家里只剩宋煋与李三意,宋煋看着崔氏二人离去的背影,面色渐渐沉凝下来··他思来想去,宋连玉的事情到底不是托能解决的,按着孔思柏的说法,还是要给李家来一回敲虎震山。
四方镇的县衙离着宋家不算太远,因着四方镇平静安定,最多不过是发生些鸡鸣狗盗之事,衙役们便被养的格外懒散,更有严重的甚至直接在县衙门口拿了佩刀削木头做木工活赚点外快的。
·路上百姓经过,倒也见怪不怪··偶尔有熟人在还会跟衙役聊上两句,端的是亲民火热··宋煋抖着袍子在旁边看了许久,正要往前,不想被人一把抓住。
“宋夫子想上前头做什么”沈忘攥着宋煋的手腕,皮肤纹理的细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颤,低头看着眼前人··宋煋看一眼沈忘,倒是没有太惊讶这人的神出鬼没,只是抿嘴道:“我有事要报官。”
然后又垂眸看一眼自己被拉住的手腕,又说,“沈公子,你松开我·”·“你有什么事值得报官是谁欺负你了”沈忘挑眉。
宋煋抬眸,直视沈忘说:“这好像不关沈公子的事·”·沈忘挺不爱这宋小夫子总是这幅不咸不淡的面孔,这会儿也不知招的什么邪- xing -,偏就不松手了,非要逼问出他个所以然来。
宋煋还真没见过这人的无赖劲儿,一时错愕··“怎么,你好歹是沈尧的夫子,若真是真被欺负了,我兄弟二人自然会为你出头·”沈忘找了这么个勉强能说的过去的理由,又让宋煋往那衙门口看,原来是有百姓家里糟了贼过去报官,谁知被告知县太爷这会儿正在睡觉,不接案子,得等人睡醒了再说。
那报官百姓最后还是皱着眉自个儿回了家,气都要气死了··宋煋见状,沉默下去··官府衙门好像是比他想的还要更不靠谱些··沈忘见他面色不好,不再强逼,偏头看到旁边有处馄饨摊子,用上点暗劲把宋煋带了过去。
“两碗小馄饨,多加点香菜·”·沈忘同馄饨摊老板说了句,宋煋却跟在他身后皱眉说:“我不爱吃香菜·”·沈忘好笑地看他一眼,又跟那老板说:“那就一碗多加香菜,一碗不要。”
“好嘞”·沈忘从筷筒里拿起双筷子在桌上抵了抵,找了最齐整的那双就要递给宋煋··宋煋推拒:“沈公子,我想我们不熟。”
沈忘硬塞:“吃顿饭就熟了·”·宋煋定定瞧着手里两根笔直干净的木筷,平静说:“看不出来沈公子对人这么热情·”·沈忘笑笑:“分人的。”
宋煋用过早饭不久,等老板将两碗喷香的小馄饨端上来,他也还没有很饿,只浅浅吃了一些··倒是沈忘胃口好的不行,很快就吃完自己的那碗,连汤底都一起喝了个精光。
可能是还没吃饱,沈忘下意识往宋煋的碗里看去··宋煋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沈忘只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巴子,倒是没再说什么··两人吃了不多时间,给钱的时候,沈忘稳准狠地将几枚铜钱扔进馄饨摊老板钱袋子里。
他这手宋煋学不来,于是慢吞吞说:“我欠你一顿饭·”·沈忘笑了,“那下次你请我·”·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想摸摸眼前人的头发,一定很柔软。
宋煋暂时打消了去官府报官的举动,两人正要分别,便听街角有人惊恐地跑了出来,边跑边喊道:“死……死人了死人了井里死人了”·街上百姓轰然,有胆大的人拦住那人问道:“什么死人了咱们镇上多久没发生过一起命案了,你这可别是喝了酒发酒疯,扰乱民心”·那人身上还果真带着浓浓的酒气,只不过眼底的浑浊被惊恐代替,只颤抖着身子,手指指向四方客栈的方向,哆嗦着说:“没,没发酒疯我亲眼看见的四方客栈外头那棵老松树的井口里,有、有个死人”·“啊真的死人了”·“这醉鬼说的是真是假四方客栈外头那口井里怎么可能有死人,我早上打水的时候可还是好好的啊”·“婶子,别是你早上打水的时候没注意,其实人已经……”·“你个瓜娃子快给老娘住口,老娘可是把打来的水都拿去卤猪蹄了。”
“啥婶子,你说这些卤猪蹄是你用死人水腌出来的呕……”·快穿穿越时空·四方客栈外面的那口井水位置好,日日去打水的人没有镇上一半,也能有个三分之一,这会儿传出井里淹死了人,周围的老百姓都恨不得把胃里的胆汁给吐出来。
衙役那边也听说出了大事,也不敢继续懒着了,拽着醉汉就要去四方客栈外面看个究竟··宋煋拧眉与沈忘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往四方客栈一起走,没想到又走没几步,一股呛人的浓烟滚滚从前方冒出来,高高的火焰窜出天际,眼看是前面的建筑着了大火·宋煋看到,挽了袖子就想上前。
沈忘快他一步:“你别过去·”·“救火……”·“那也不是你个书生能做的”沈忘呵斥他一声,板脸道,“有官府衙役在,不会出事,你别上去给人添乱”·宋煋愣了一下,拧眉说:“沈公子,你是在吼我吗”·沈忘一噎,偏过头,手却死死拽住他,瓮声道:“我是在给你讲道理。”
两人在这边说着,周围百姓更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几乎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后退··“天哪四方客栈着火了,大家快来灭火”·“提水,快去井里提水”·“井里死人啦”·连绵不绝的惊恐人声从周围传出,只见一个绿衣女子拽住衙役们的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爹,我爹还没从里面出来”·县衙里一共就十几衙役,这时看事情一大,衙役几个狂奔过来,各个忙都忙不过来。
被拽住的那衙役看她貌美可怜,实在是压下心底的不耐问她:“你父亲是谁他之前是在客栈里吃饭还是住店”·“我爹是客栈老板求大人您快去救救他”·陶巧香绝望地看着眼前被火苗子烧得不成样的客栈,想到自己亲爹还在里面,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白,昏了过去。
那衙役不过是个花架子,陶巧香乍一昏过去,接都接不住,直接让这姑娘直挺挺倒了下去··被熏的一脸浓烟的沈尧后背上背着那陶老板从客栈出来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眨眨眼,过去把被烟熏晕过去的陶老板放到地上跟陶巧香排成一排··衙役问他:“小伙子,你背出来的这人是谁客栈里还有其它百姓吗”·沈忘扣扣耳朵,抹了把脸上的黑烟,指着说:“喏,这是客栈的陶老板,至于里面还有没有别人,我不知道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客栈的火苗突然窜高,只听见轰隆一声,四层高的客栈眨眼间便塌陷成一堆破烂废木··趁着这时的混乱,沈尧从衙役那里跑开,在周围纷乱的人群里一眼看到自家师兄跟宋小夫子。
他推开身边人,兴奋地叫喊着过去,谁知却被拦住··就听他师兄一脸疏离,目露警惕道:“你是谁”·沈尧一脸懵逼,指着自己说:“我啊师兄,我啊”·一旁,宋煋盯着沈尧仔细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点笑。
沈忘眯了眯眼,似是看仔细了,声音一顿道:“原来是师弟·”·沈尧听着自家师兄不咸不淡的声音,不觉撇撇嘴··客栈的火还没灭,旁边就是百姓住的巷子,怕火龙蹿过去,衙役们也扒了身上的衣服提起水桶,身上淋漓大汗地一桶水接一桶水地挑来灭火,到了这时候,倒也没有人敢偷懒耍滑。
“这火是怎么起来的”沈忘拉着宋煋去到一棵相对安静的树下,问的却是沈尧··沈尧跟在两人身后,拿袖口擦着脸,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沈忘出门后,沈尧便待在客栈里午睡,谁知睡到一半却听到大堂里传来争吵声··吵架的是一对夫妻,两人是镇上出名的大户秦家二房的老爷太太,劝架的自然是陶老板了。
说起来,秦二老爷此人天- xing -风流,喜爱流连花楼,秦二太太从年轻就是个暴脾气,捉女干捉了几十年,她捉几回,秦二老爷便要偷几回,闹得镇上都知道了这秦家闹出的笑话。
这回秦二太太自然也是来捉她相公的女干,而对象则是他相公前阵子从牙市里刚买回去的丫头··照秦二太太的话说,那丫头偏生就长了一副狐狸精的面相,进门刚做了没几天丫头不说,就妄想爬上这秦家二姨太太的位置,日日把秦二老爷勾的是五迷三道,满嘴都是纳小之言。
今日秦二老爷本是同这秦府人说是出来谈生意,可谁知这生意谈着谈着竟然谈到了四方客栈厢房的床上若非有人通风报信给秦二太太,怕是秦二老爷如今还在被翻红浪,被大火烧个精光也不是不可能。
沈尧说着,揪了一片柳树叶拿在手里把玩:“左右就是秦二老爷跟他媳妇吵架,结果吵着吵着四方客栈里就着了火·”·沈忘听他这么说,又问:“既然着了火,人不都是往外跑了,你怎么出来这么晚不说,陶老板竟然还被熏晕了”·沈尧听了,摆手说:“拦不住,那陶老板心疼他那金银家当,非想回去拿,结果就成师兄你们看见那样了。”
宋煋轻声说:“不知者无畏·”·沈忘道:“分明是不知死者无畏·”·宋煋看他一眼没说话··到底从远处挑水麻烦,火还有要烧得迹象,衙役想了想,直接让人去把柳树下那口井里的尸体给捞了上来,如此再去打水。
简单又粗暴··那尸体看着还新鲜,似乎是刚死不久,模样是个年轻女尸,身上穿戴也都是完好的··沈尧凑热闹过去瞧一眼,咦了一声,退出围观的人群。
沈忘问他:“怎么了”·“这死的人……”沈尧犹豫一下看向宋煋,才说,“是之前先生家里的那个婢女,就是前阵子偷了先生家东西,被送回牙市里的那个。”
快穿穿越时空·喜梅被送回牙市那天闹得动静不小,不止沈忘听到,沈尧也是晓得的··宋煋面色微怔,迅速起身拨开人群,之间地上被随意摆放的女子早没了气息,全身被水汽打- shi -,面容虽有精致的妆容,却的的确确是喜梅无疑。
“怎么就……死了”宋煋喃喃一句,想上前看,却被身后人伸手捂上眼··“这女子与你早就没了关系·”沈忘冷静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莫要为了些没有的恻隐心把自己卷到这糟乱事里。”
宋煋抿唇,呼吸起伏间,倒是没有挣扎··三人慢慢退出人群,沈忘看向沈尧,沉声道:“你刚刚还有什么要说的”·沈尧看宋煋脸面微微苍白,有些不忍道:“其实,那女子便是之前秦家二房父妻二人在客栈争吵的缘由,只是不知为何投了井……”·沈忘看向宋煋,宋煋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冲动。
“那秦府里腌臜事太多,”沈尧说,平日里跳脱的少年面上难得表现出点冷漠,“先生可千万别因为投井的是你家之前的婢女便将自己陷进去,只怕这秦家人恨不能马上找个替死鬼出来。”
宋煋紧抿嘴唇··谁知这时沈忘一巴掌就打在沈尧后脑勺上··沈尧嗷嗷直叫疼··沈忘却板着脸皱眉冷声道:“是谁教你一个学生可以跟夫子这种语气说话的”·言语之外的目光里分明就写着:小子,想找死吗·沈尧瑟缩一下,不说话了。
倒是宋煋多看沈忘因此多看了沈忘几眼,眼底眸色复杂··四方客栈的火势在天色渐暗后便止住,大概是老天爷子眷顾,快入夜时又是一场倾盆大雨而下,连着最后那点儿小火苗也熄灭没影。
宋煋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觉,喜梅无声无息躺在地上的影子老在自己面前晃··披了件衣服到院子里,夜晚雨后土地里的蒸汽都反到地面上,双腿走在路上却像是惯进了水,迈不开步子。
院子里的石榴树花被打落了一地··墙外一声哈欠声响起又被一阵喷嚏盖了过去··宋煋走到墙头,抬头望着屋外的老柳树,声音平静,似是对着空气说道:“我熬了姜汤放在厨房里,左边第一所院子主人要去京都落户,这几人在找人接手老屋,稍微压压价百十两银子就能买下来。”
风吹过,老柳树晃了晃··宋煋转身回了屋,倒是一夜无梦··转眼第二日清早,李三意扫着院里落下的石榴花,就听隔壁邻居的院子里进了人,他往院对面一瞅,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包袱站在房内,感觉到他的窥视,其中一个还转头对他露齿一笑。
一排大白牙,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沈尧,怎么,怎么是你”·沈尧扔下肩上的包袱,笑着跳上墙头,居高临下地用山大王的语气对李三意说:“小子,看见没,这里以后就是小爷我的地盘了,知道不”·李三意牙根痒痒的慌,有点像扑上去咬着人一口。
怎么就看着那么让人来气呢·恨恨的放下扫把,李三意气呼呼进了屋··宋煋问:“怎么像是生气了”·“先生,”李三意坐到宋煋身边,撑着腮说,“隔壁新来了两个很讨厌的邻居。”
宋煋好笑道:“人家新来的,怎么就先惹了你的厌”·李三意哼哼几声,到底没说出别的话,继续拿起东西去做活了··另一头沈忘过耳仔细听着宋家的动静,半晌笑笑,拿剑在院子里跟沈尧比划半天,最后撵着他的小师弟上山逮兔子山鸡去了。
沈尧还挺爱上山打东西,他原本就在无崖山长大,招猫逗狗的没少在山上祸害动物,一下午过去,他这战利品不少,全部用了一根绳子串成串带回四方镇上··路上有人看到眼馋,还想用钱买他几只山兔,却全被拒绝了。
路过宋家的时候,沈尧突然脚步一顿,拍了拍门,大喊:“李三意在吗在吗在吗”·李三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嘴里说着“谁啊”,一边把大门打开,结果小孩儿头都还没探出去,一整只带着毛,血淋淋的野鸡就扑腾了进来。
手里的门插掉在地上,李三意眼前的天地间满是一片血红,面色瞬间煞白··沈尧就是想吓唬吓唬李三意,看他动也不敢动,就插着腰站在门口笑:“是不是被吓傻了哈哈哈哈哈,哎,李三意我说你这胆子可是小,还怕这些扁毛畜生,要知道小爷我三岁能舞剑,四岁能拉弓,山头的这些畜生见了我都是要发抖的……”·李三意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冻住了,浑身跟麻了一般,他眼里只有面前的那个人嘴巴一直不停开合着,着实让他恨不能……恨不能让他亲手把他的嘴缝住·这么想着,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李三意回过神只听到沈尧的痛呼与一阵哀嚎。
几乎疼得要跳起来,沈尧倒吸几口凉气··两家紧邻的院子里,沈忘与宋煋闻声匆匆赶来,双双对视一眼,便同时开口道:“你们两个打架了”·沈尧捂着嘴说不出话,他嘴角破了块皮,血往嘴里流,满是血腥味,是眼前的死小子咬的。
李三意低着头,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紧抿嘴唇耷拉着肩··沈尧等血流的慢了,才张口囫囵道:“李三意,你属狗的啊咬人这么疼的。”
李三意看他一眼,又不安地看向宋煋··宋煋看到地上的野鸡跟沈尧身后挂着的一串畜生,大概是知道了什么,他也说不出什么教训的话,两头少年在他看来都是没长大的小子,皮得很,不管束胆子就能大到上天。
沈忘可不这么想,他只觉得沈尧是下山久了皮痒欠教训··快穿穿越时空·这些日子过的太快活,早就让沈尧忘了在山上的时候过的是怎么水深火热的日子,竟然让他学会欺负起人家家里的小孩儿了。
沈尧到底是受了伤,沈忘也不心疼他,拿出的伤药是好药,可药- xing -大,抹到嘴上刺激的很··好歹几日过去,沈尧总算安稳下来··他打的那几只野鸡跟野兔被沈忘做主全给了宋煋,宋煋接过去,却是亲自进了厨房把这些东西都收拾了,捯饬出一大桌的肉菜,连吃好几日,全进了李三意跟沈忘的肚子。·至于沈尧·他嘴巴疼,张不开嘴。
沈尧到底只是- xing -子跳了些,也真没想吓到李三意,自那回过去,私塾又开了学,两人不说每天顺道结伴而行,至少是没再吵过,而且沈尧终于意识到李三意比自己小上许多这个事实,也就没再主动找过他麻烦,之间相处起来勉强算的上安然无事。
沈忘跟宋煋自然是对此乐见其成的,两家成了邻居,走动就变得多起来,何况沈尧还是自己学生,沈忘又总会给自己家里送些野味吃食··时间久了宋煋对沈忘的成见放下不少,甚至觉得这人倒是比这世道里的大部分人都要好上许多。
四方客栈失火并在外面古井发现投井女尸的事情在四方镇上风风雨雨地闹了一阵子,不过百姓们除了当日有些惊慌外,之后就将这事说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话,看见过投井女尸的人都快把喜梅说成了个美貌无双的绝世妖姬,然后顺道感慨一声秦二老爷艳福不浅。
再说起秦家,这几日里闹得更是厉害··秦二夫人被秦二老爷诬陷成了杀害喜梅的凶手,气急之下撞柱以示自己清白,谁知秦二夫人脑袋硬,没撞出什么毛病,只在秦家休养了几日就包袱款款回了娘家。
秦二夫人娘家是隔壁白虎镇上的大户,说起来腰杆子比秦家还要硬上三分,得知女儿受了这等委屈,直接出动家丁将秦二老爷府上围满了,又把秦二老爷从屋里提出来,狠揍一顿。
秦二夫人是解了气,最后提出合离,可秦二老爷却不好过了··他丢了这么大的人,子女大了没有一个跟他齐心的,便是他大哥,秦老爷子也是恨铁不成钢,要分家把他分出去,还是秦二老爷豁得出脸面,一把鼻涕一把泪抱住他大哥的腿,才让秦老爷子心软一分,到底是没把他分出本家。
不过即便如此,问题还是在哪里··喜梅到底是谁杀的·秦二夫人秦二老爷还是别的什么人·宋煋不知真相,只知七日后有个叫陈三的家丁被秦家人押进官府,被盖上了杀害喜梅的罪名,此事便了了。
日子还得过,不过可能是山上庙里的生活太舒心,宋连玉给宋煋寄信过来,便同他说要与崔氏在山上多住些时日,只觉得熏了香火气,又听过和尚念经,心境都通透了几分。
宋煋自然无不可,只是想着下个休沐日好带着三意去庙里看下姐姐跟母亲,好能再安心些··又是一日散学,宋煋收拾书本却被孔思柏喊住··“等会儿先别急着回家,我瞧你这月都快跟庙里僧人一样过得无欲无求了,待会儿兄弟带你去松快松快啊。”
孔思柏见周围没了学生,笑着拿手肘抵抵宋煋后背··宋煋听了拧眉说:“我不去烟花之地·”·“什么叫烟花之地,那可是咱们读书人的风雅去处”孔思柏摇头一晃,却是笑道,“放心吧,老哥不过是带你去喝喝酒长些见识,你想成什么了”·宋煋说不去。
孔思柏这下板了脸:“不去你宋连平就是不把我当兄弟,走走走,陪兄弟我喝酒去,只喝酒,我保证不喊姑娘成了吧”·宋煋抿唇,总算点头答应下去。
他让李三意先回了家,便动身与孔思柏一起··孔思柏说是喝酒其实也不是骗宋煋的,不过除了喝酒之外,唱曲助兴的姑娘也没少··就隔了个纱帐,姑娘坐在纱帐对面,影影绰绰的身影,瞧的大概是种……朦胧美·总之,宋煋是瞧不出别的来。
再说姑娘唱的曲子,自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曲子,不过古代人说话都是弯弯绕绕,这词啊曲啊再放荡也就是那个调调,一句话里拐了弯的放上几个露骨隐喻就算成了艳词。
偏偏原身木讷不知情事,到了宋煋又懒得去费脑子理解其中意义,便只孔思柏一人听的尽兴··倒是030也听起了兴味,就说那姑娘唱的还不如它唱的好,嚷嚷着就要给宋煋唱个风靡现代社会的开车神曲。
宋煋:“……”神他妈开车·于是宋煋很坚定地表示了自己的拒绝··030说:“煋煋,你让我觉得,我就是个除了卖萌以外毫无用处的系统。”
宋煋根本不会安慰他,只说:“你甚至连卖萌都卖不好·”·030不干了:“信不信我哭给你看啊QAQ·”·宋煋说:“这个我也会QAQQQQQ。”
030好气好气啊··“哇,煋煋你好过分”·大概是喝了些酒,宋煋比平时都放松了些··他拿着酒杯,嘴角平静地抿成一条直线,但眼底并不冰冷。
这一幕,倒是让030瞧出些当年它们刚绑定时候,宋煋身上所拥有的——偶尔的跳脱与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淡淡温柔··其实030一直没说,那天的棒棒糖,真的甜极了。
第62章 我做教书先生那几年·宋煋的酒量很好, 似乎不论换到哪个身体里都不会很容易醉··陪着孔思柏喝上几杯, 又百无聊赖跟系统拌了两句嘴, 他便克制地放下了酒盏又吃了些菜垫肚子。
到最后,反成了孔思柏喝得脸色通红,目光勾着纱帐后的绰约身姿一眨不眨··算了算时辰,宋煋心想纱帐里的姑娘那把琵琶再弹下去估计手指就要废断,嗓子也要废, 于是推推孔思柏,看向窗外道:“松亭兄,天色渐晚, 今日酒宴便散了吧。”
快穿穿越时空·孔思柏浑身酒气, 眯眼瞧了宋煋几眼, 突然露出个笑,大着舌头说:“小生,小生敢问姑娘芳龄几许许,许人家没小生见姑娘生的如此清秀, 宛若……宛若得见天人,心向往之……”·说着,手还不老实地想要摸上去。
宋煋看他眼神迷离, 分明是喝得不着西北,不由眉毛一挑,眯了眯眼, 顺势将那只要作孽的手给他按到桌上··孔思柏倒也没真接着酒醉耍酒疯, 反而是可怜唧唧地盯着酒杯念叨:“媳妇儿啊, 媳妇儿你在哪啊,媳妇儿我怎么找不见你啊。”
宋煋:“……”·030没忍住,咯咯咯的笑声跟只老母鸡一样从宋煋脑袋里冒出来··宋煋听的脑门儿大,敲敲太阳- xue -说:“系统,再笑明天没糖吃。”
脑海里的笑声突然就像是来了个急刹车,猛地止住··安静了一会儿,030哭唧唧道:“我只是可怜他嘛,今年都22了竟然还没能讨到老婆给他暖炕头,真是太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煋面无表情:“你可怜他,可怜到一说话就想笑”·030:“对不起,可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很好。”
宋煋点点头,声音平静道,“明天的点心也不用给你了·”·030魔- xing -的笑声再次戛然而止,它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他只不过是笑话了一下煋煋旁边的单身狗而已,煋煋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太残忍了,实在是,太残忍了·030觉得自己委屈的慌,直到宋煋留下银子让楼里的姑娘去孔家报信过来领人,又一个人提着盏灯笼趁着夜色往宋家走,它这才突然猛地反应过来——·他家宋煋煋同志,是不是也不开心了·因为,030突然记起了宋煋穿越之前的年龄也是22周岁,甚至……也是个可怜兮兮的单身狗。
还是那种男孩女孩的手都没摸过、母胎solo的那种··所以,嘲笑孔思柏就是嘲笑宋煋本人·030哼唧唧再不敢说话,怕惹得他家宿主一怒之下,禁食甜点一月。
那就成了真的惨绝人寰··030老实地不吱声,耳边的噪音终于消停,宋煋也松了口气··琵琶乐挺好听,但听久了也磨耳朵,他没有那些音乐细胞,一晚上听着实受罪。
回了宋家想要一头睡过去,偏偏刚一进院子就瞧见正堂里,沈尧献宝似地跟在李三意身后,抱着一本不知是什么内容的杂书,哄得李三意既好奇又无奈··“你再给我看这个,信不信我去告诉先生”李三意偷偷瞥一眼书上的字眼儿,又倏地收回目光。
沈尧倒是浑不在意的把书本往桌上一摆,翘着个二郎腿道:“你告诉先生又怎样,这东西又不是看不得,再说上面写的多好啊,我瞧着比那些四书五经写的有趣多了。”
李三意偏开脑袋,不看··“不看是吧”沈尧笑嘻嘻说,“那我念给你听哦·”·“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李三意真是烦死这个厚脸皮了,不搭理沈尧吧,可沈尧偏要拿热脸往自己这边帖,搞得他心烦意乱,这几日连私塾里先生教的内容都没记清。
沈尧就是故意的,上次吓唬李三意那一回是他不对,可他都再三道歉了,怎么就还对他不冷不热的··无崖山的小少爷哪里从别人身上受过这种难受罪,于是便拧着法子也要让李三意跟他好起来。
不然多没面子··宋煋站在院子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屋里的两小孩,他见两人没有发现自己也就摇摇头想要无声离开,谁知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像是大门外的··宋煋警惕,低声道:“谁在门外面”·沈忘正要敲门的手顿了顿:“是我。”
“沈忘·”宋煋了然··沈忘点头:“我看你门没关,正要过来问问……你喝酒了”·宋煋身上夹着浓烈的酒气,细细在闻过,似乎还有点女子身上的香粉味。
沈忘不仅耳力好,鼻子也通透,突然就有点觉得不是滋味··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是情绪少有的不太对劲··宋煋说自己是喝了些酒,却又见沈忘跟个木头样子的站在原地也没表情也不说话,开口问:“怎么不说话。”
沈忘跟他说自己没事,又突然说:“自古烟花之地就是下九流的地方,你还未娶妻,那里还是少去的好·”·宋煋说:“只是去了喝了一杯酒。”
沈忘又说:“是姑娘弹得曲子不好听”·宋煋想了想,还真一本正经的说:“调子都是好的,只是我听着头疼,而且那姑娘连着弹了一个时辰的琵琶,手指真的不会断吗。”
沈忘望着灯笼烛火下的青年,蓦地笑出声··宋煋抬抬头,这才正对上沈忘的眉眼:“你笑什么·”·“笑你还挺怜香惜玉·”·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中天,院里小池塘清凌凌的水映出几分清爽,夜风拂过,到底是没了白日里那么热。
夏天快要过去了··又几日,四方镇来了一家戏班子,说是从京城里来的··戏班子进到镇上浩浩荡荡十几人,很快就在镇上最中心的地方搭起戏台,整日热热闹闹唱着大戏。
今年有好几折子是去年大热的话本里改的,而戏班子的压轴戏更是让当朝天子点过头说好,得过御赐题匾··镇上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孔思柏与宋煋商量了一下,也想让学堂里的小子们放松两日,故而便把散学后的大字免去一半,好也能让小子们见见京城里的戏班,长个见识。
讲起来,那日孔思柏酒醒后是真的尴尬,他每回喝醉了不忘事,见了宋煋是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快穿穿越时空·倒是宋煋打趣了几句,让孔思柏赶紧娶个媳妇,这事儿才揭过。
再说那戏班子··宋煋对那咿咿呀呀的调调是没兴趣的,不过李三意倒是好奇的很,于是一日散学后便跟人打听了最近一折戏上戏的时辰··沈尧就爱跟在李三意旁边逗他。
李三意不耐烦他,就说:“你别跟着我,晚些我要跟先生去看戏·”·沈尧就问他看什么戏··李三意没告诉他,结果下了学沈尧就踩着轻功一溜烟儿回了家,想让师兄给他点银子。
沈忘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剑煞,像是刚跟人打斗一场··沈尧呆了一下说:“师兄,你是不是找到玉面郎君的下落了”·沈忘漫不经心地往宋家院子里看一眼,末了才点点头说:“找到了,打了一架,又让他跑了。”
玉面郎君并非江湖正道,所学武功门法更是江湖少有,沈忘虽多次交手都将其重伤,却还是败在对方奇诡的各种妖法上··沈尧皱眉,担忧道:“师兄没有受伤吧。”
沈忘摇头,沉声说:“他还伤不了我,不过我今日与他交手却发现,他似乎很畏惧于惊鸿,即使拼着被我一掌打伤,也没让惊鸿在他身上留下剑伤·”·惊鸿是沈忘的本命剑。
沈尧思索了一下:“师叔曾说过,这玉面郎君似乎是在寻一样东西,联系起他那出神入化的易容功夫跟死赖在四方镇不走这两点,说不定玉面郎君要找的东西就在四方镇”·“不错。”
沈忘盯着沈尧看一眼,目光犀利,“不过你刚才找我要银子,是要去做什么”·沈尧也想起来了,于是嚷嚷说:“师兄带我去看戏啊去看戏啊隔壁家的李三意都有先生带他看,我也要去”·如果不是沈尧真的十八岁了——沈忘真的以为自己带在身边的不是小师弟,而是个熊娃娃。
看戏要带什么·瓜子零嘴点心,再加上一壶茶最美··可惜这些在四方镇都没有··戏台子就那么点大,四方镇的百姓还都是爱凑热闹的。
每年就算是过年也不见得有这么热闹,镇上一多半的人都凑到一起,只为了看台子上的角儿们咿咿呀呀··板凳桌子是戏班子提前准备的,不过后来实在塞不开,人又多,于是便把桌子撤了,板凳挨在一起一排接一排的放,后面还有坐不下的只能挤在一起站着看。
戏班子的最外围是一圈打手围着,交了银子的百姓就能进里边儿选个坐··宋煋带着李三意去的时候,位置已经被坐满了一大半,两人正站在外围看哪里还有空座,没想沈尧的声音先传过来:“先生,先生这边,我们在这儿”·宋煋寻声望过去,就听李三意不大乐意地嘀咕:“怎么又是这个臭蛋。”
沈忘跟沈尧两人都是身材高挺的那一挂人,两个大男人一人占了一张板凳也没人敢来跟他们抢,宋煋跟李三意走过去四个人正好坐满了,别人倒也更不敢再说什么闲话。
李三意被沈尧拉去一块坐,剩下宋煋就跟沈忘坐在一起··板凳不大,两人坐在一起紧挨着··宋煋想跟沈忘道谢一句,却听脑海里030传出一阵诡异的气音。
“系统,你在乱叫什么”宋煋揉揉额角问··030激动说:“我,我闻到命运之子身上有糕点的香气啊啊啊啊啊他身上有带好吃的”·说起来自打上回的事,030的零食就被宋煋禁了大半。
宋煋平日本不怎么贪嘴,可就苦了030,天天说自己嘴里都要淡出个鸟了·宋煋说它一句:“你的嘴里长不出鸟·”·030:“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所以宋煋管它去疯。
再说沈忘就算身上揣了山珍海味也是不关宋煋的事,任凭030怎么撒娇卖萌,他只是跟沈忘并排坐着··两人都是成年人,又是两个大男人,板凳挤了,大腿就只能挨着大腿。
何况夏日里穿的薄,宋煋甚至能感受到沈忘腿部肌肉的紧绷与坚硬··突然一只嗡嗡作响的黄蚊子慢悠悠飞到两人身边,它大概是饿了,瞧着边上那个面白柔嫩的正好吃,就打算上去咬一口。
“别动·”·沈忘偏过身子,目光直直看向宋煋的脖颈,白皙的脖颈与一青色的血管,还有个碍事的东西··手掌以普通人肉眼不能极的速度伸出又收回,宋煋颈间一凉,再看沈忘手指见多了个还在挣扎的小东西。
“细皮嫩肉就爱招这些·”沈忘似有所指地轻笑一声,把那蚊子扔在地上碾死,从腰间解下个佩囊挂到宋煋腰上,“系着,别拿下来,这东西难得,能解百毒信吗”·宋煋愣了一下,伸手就要去解。
沈忘突然笑出声,压住他的手说:“我说解百毒还真信了”·宋煋抬头看他:“信了的·”·沈忘笑容更大,宽大的手掌抚上宋煋,摸了下青年的头,语气轻松道:“行了,这就是个驱蚊虫的佩囊,路边儿三文钱一个买来的,不信你闻闻。”
宋煋愣了愣,抿唇盯着佩囊看,又闻了闻味道,发现的确是种普通香味··沈忘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直白的可爱,便又笑笑,变戏法似地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放着几块糕点。
“我听沈尧说你是散了学后直接过来的,估计这会儿也饿了·”沈忘自然而然地拆开油纸包,“先吃些垫垫肚子,等看完戏,我再带你去尝尝知味斋的酒烧鸭。”
宋煋怔怔地抬头看他,总觉得沈忘这么温柔的模样他像是在哪里见过··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段,宋煋突然鬼使神差道:“沈忘……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快穿穿越时空·“大概是上辈子吧。”
沈忘浑不在意地笑笑,莫名拿手遮住他的眼,低声道:“快吃吧,别让沈尧看见·”·030偷偷瞧着两人动作,想出来说点什么,又怂了吧唧地没吱声。
“人越来越多了啊·”·一旁,沈尧瞅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说··百姓对看戏的向往超出了宋煋的想象,圈子里的板凳从一开始两人坐一条逐渐成了两条板凳坐五个。
宋煋他们也逃不掉,看着旁边抱着个三岁娃娃看戏的憨厚妇人,只能默默又挤出个空··只是宋煋并不习惯跟这么多人挨在一起,周围人周身的气味还有汗液混合在一起并不好闻,沈忘很快就发现到宋煋的不适,却并未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宋煋的肩头,把人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沈忘身上有皂角的味道,宋煋闻到了··戏台上看准了时辰开场,先上了出贵妃醉酒,后面又唱了折当下最火热的《问仙记》,内容是一个书生某日进京赶考,路过一座上头荒庙,却遇到下凡仙子的爱情戏。
仙凡相恋最是虐心,书生与仙子互许终生,却奈何天庭硬要拆散,仙子为爱被贬下凡间经受红尘历练,百世求不得真爱,书生却在人间苦等十日,以为仙子是忘却了他们的约定,最终下山继续求取功名,不过几年便官进一品,娇妻儿女满堂。
疏忽几载,等那做了大官的书生在响起当日情景,只以为是自己做了场黄粱梦··又是一日上元节,书生带着妻女游逛灯会,和乐美满,而转世成人的仙子只身着粗布衣裳,站在不远处,痴痴望着所爱,最终泪流满面。
等戏唱完了,明明是谁都没有死的局面,旁边妇人却愣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睛都肿了起来,嘴里还说着:·“太惨了,水月仙子真的太惨了……”·“书生那个负心郎哟。”
旁边还有人劝她:·“毕竟仙凡有别,唉,悲也,悲也”·戏子将情感唱的入木三分,少不了会接到不少打赏,四方镇百姓倒也不吝啬,于是一大堆人抹着鼻子眼泪往前丢铜板碎银的场面就十分……诡异了。
看他们脸上恨恨拿银子去砸那书生扮演者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关押犯被拖出来游街,大伙儿当街扔大白菜叶子臭鸡蛋呢··好不容易被沈忘牵着挤出人群,宋煋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再回头,沈尧也护着李三意跟了出来··沈忘不着痕迹地替宋煋整了下衣衫,沉声道:“现在去知味斋”·宋煋抹了把脸:“走吧。”
“你哭了”沈忘看到宋煋的动作,顿住脚步,低头看他··宋煋哭笑不得地抬头:“哪里有·”·沈忘沉默一会儿,问:“那出戏,你看了什么感觉”·宋煋说:“挺好的,水月仙子轮回百世还能做她的神仙逍遥无边,书生也功成名就,妻儿在侧,两人其实都是大团圆结局,世事若都能如此,已经算的上欢喜美满。”
沈忘问:“那你呢”·宋煋语气一顿,“什么”·沈忘说:“世事与你来说,是否又欢喜美满”·宋煋拧眉,不知眼前人突然跟030一样发的什么疯,说话突然变得文绉起来。
他将要说话,却听一道带着惊喜的女声传过来:“沈大侠,原来你竟是在这里”·陶巧香提着裙摆跑过来,不过大半月的光景,她的神色似是憔悴了不少,却被精致的妆容盖过。
走到沈忘面前,陶巧香喜极而泣:“没想到真的是您”·沈忘将目光缓缓放到她身上,眉头皱紧了些,开口道:“原来是陶小姐,不知陶老板这两日神志可有恢复”·“爹他还是疯疯癫癫的模样。”
陶巧香面色黯淡,拧着帕子不安道,“大日大火过后,大夫便说爹爹他被大火熏坏了脑子,只怕是好不了了……”·沈忘声音平静道:“陶老板身上发生了这些事,沈某自然同样痛心,只不过还希望陶小姐莫要太过伤心,如今陶家还要你撑起来。”
陶巧香犹豫道:“可巧香不过一届弱女子,又有何能力撑起一整个陶家”·第63章 我做教书先生那几年·说完这句话的陶巧香, 脸上的犹豫忽然变成满目绝望凄然, 轻笑一声,怔怔看了神往的面孔一会儿, 似是做出什么了断,憔悴的面孔上竟平添生出几分轻生意味。
“小女子力薄,陶家不幸只怕还要败在我手上,若真是那般,倒不若挑选个黄道吉日, 小女子带上爹爹投身江水,干干净净地去了,下辈子好再做父女”·此话一出口,本在一旁冷静旁观的宋煋这才又仔仔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貌美女子。
不过月前还能在玉器行里趾高气昂的陶家大小姐,如今那属于小女儿家的刁蛮娇气与任- xing -倒全在这几日里被磋磨地一丝不剩了··宋煋目光微动, 轻叹一声。
命里弄人··沈忘听到身侧青年的轻叹, 平静无波的黑眸里闪过道情绪··说起来, 沈忘自第一次从歹人手下救下陶老板, 对方似乎就是个命途坎坷之人,如今才安稳不过几年,竟不想最后因为自己的客栈着火而熏坏了脑袋。
大火过后沈忘也曾抽出一日去探望对方,可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处··肥肥胖胖的中年男人,一家之主, 倒是连出恭撒尿都不会, 心智还不及三岁小儿, 整个人浑浑噩噩又疯癫, 夜半时分还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笑。
陶家的一部分家仆因为受不了午夜时院里传来的凄厉笑声,纷纷辞退了在陶家的活计,只剩一些卖了身契无法逃离的奴仆··陶巧香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女子越发对此心力交瘁,只以为天塌下来,不仅白日要顶着陶家各方叔伯的试探跟目光所能一眼看穿的贪婪,夜里还要为陶老板侍奉汤药,手腕胳膊更是被时长发病的陶老板掐出青紫。
快穿穿越时空·到底是与陶老板尚存有几分交情,沈忘看这陶巧香欲做傻事,便从袖口掏出一枚玉佩,沉声道:“陶小姐不必如此悲观,你差人拿着这枚玉佩找人前去清原找到一个叫程豪侠的人,向他说明你爹的病情,许能有救。”
陶巧香眸光一动,似是添上光彩:“沈大侠的话,可是当真”·沈忘点头··陶巧香抓紧玉佩,泪眼婆娑,郑重行礼道:“沈大侠对小女子的恩情,小女子无以为报……”·沈忘受她一礼,淡淡道:“是我与陶老板缘分在此,陶小姐大可不必如此。”
陶巧香还要说些什么,沈忘已经抓了宋煋的手腕转身离开,旁边早就听得无聊至极的沈尧也赶紧跟在师兄身后,还拍了拍还没反应过情况的李三意··“走啦走啦,吃饭去”沈尧伸个懒腰,哥俩好地揽着李三意,“被打岔这么一下真是饿死少爷我了,也不知那知味斋里的酒烧鸭还剩几只,够不够咱们几个打牙祭的。”
李三意身边朝他吐吐舌头,甩开沈尧搭在他肩上的手,蹦跳到宋煋说:“吃吃吃,怎么就不把你这个大少爷吃撑死”·沈尧嘿了一声,作势就要去抓李三意。
李三意逃开,两人在街上打闹起来··沈忘拉了宋煋的手腕慢悠悠走着,宋煋觉得奇怪,挣了两下没挣开··“别闹·”沈忘跟哄小孩儿似的说,“那俩小的在边上闹腾不知道轻重,等碰过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再砸到你。”
宋煋说:“我没那么倒霉·”·话音一落,一排竖在墙边的木头突然落下一根就要打在宋煋身上··030还没惊呼出小心,“煋”这个字就被它卡住了。
只见沈忘仿佛右边后脑勺上长了只眼睛,木头松动那一刻便将宋煋很快揽进怀里又急速躲开,末了语气还似笑非笑道:“不倒霉”·宋煋从他怀里站稳了,盯着跟他三步之隔外的粗木头,抿着唇不说话。
好像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忘了自己运气其实一向并不怎么好··这么一想,宋煋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沮丧起来··沈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便略微缩紧声音问:“刚刚吓怕了你别怕,我不是护着你了。”
宋煋抬了抬眸子,还是不吭声··沈忘更紧张了点,攥着他的手腕更重了些:“放心,我一直护着你,别怕啊别怕·”·宋煋沉默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沈忘,谢谢你啊。”
沈忘说:“……嗯”·“就谢谢你啊·”·宋煋又重复一边,眼底带笑··沈忘怔怔地看着宋煋,目光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再移不开了。
知味斋的酒烧鸭在四方镇算得上一绝,皮酥肉嫩,四人到知味斋要了二楼堂口处的包厢,由沈忘做东点了满满一桌好吃的··沈尧一口气要了四只酒烧鸭,偏头给李三意说:“说起吃,少爷我可是行家,这酒烧鸭待会儿你多吃点啊。”
李三意懒懒地趴在桌上··刚才玩闹的太高兴,他这会儿喘口气都嫌累··宋煋就坐在旁边,慢慢揉了把李三意的头发··李三意从桌上忙起来,眼底带着恭敬与疑惑:“先生有什么事吩咐”·说是小厮与书童,其实宋煋快把李三意当弟弟养了,崔氏跟宋连玉在家时还好,可自打两人上山进庙里小住,宋煋便无意识地将他与李三意的主仆之别缩到最小,平日也是宠着。
李三意是个感恩的好孩子,他知道宋煋对自己好,所以每日也照顾宋煋起居饮食也从不怠懈,读书也是一等一的努力与认真··这会儿小孩儿认真侧耳倾听自己吩咐的模样让宋煋心底一软。
“没事·”他说,“三意等等多吃些·”·李三意笑容灿烂:“谢谢先生·”·沈尧这就不愿意了,敲着手边的碗筷说:“喂,我也让你多吃点,你怎么不谢我啊”·李三意笑容未变地看向沈尧:“……”谁来把这个傻子拖走啊啊啊啊啊啊·四人毕竟都是男子,半个时辰后,饭桌上风卷残云,一桌子菜吃的只剩碗底跟骨头,里面沈忘跟沈尧胃口最大,李三意长身体其次,倒是宋煋堪堪吃了七八分饱便停了下来。
知味斋二楼的窗户正巧能看到楼下长宁街上的人来人往,宋煋靠着窗坐,茶喝了几口便看到楼下路过一个眼熟的青年··青年身着水蓝色长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像个白面书生。
但宋煋却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这人不仅是不是书生,反而最是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也是原身姐夫的亲弟弟,在四方镇上拥有三家绸缎铺的李家二子,李庆年··李庆年这会儿身边正跟着个中年妇人,佝偻矮小的身材与花白的头发让人看出她的饱经风霜,而她戴在头上与手腕间华贵的首饰还有身上大红大绿色的绸缎衣服却让人感觉格外的不协调。
“年儿啊,听娘一句话,秦家大小姐有才又有貌,又知书达理,是名门闺秀·你娶她进门,娘最是高兴不过·”李兆氏眯着眼,手里拄着根拐杖,步履走的极慢,“等她进了门,娘这把老骨头就再不管这个家喽,只等你跟你媳妇生个白胖孙子,为咱们李家传宗接代,娘也学学那些贵太太,含饴弄孙。”
·李庆年苦笑一声道:“娘,我跟那秦家小姐八字还没一撇,您少说这些话,别坏了人家姑娘闺中声誉……再说,您要是想孙子了,咱们就去宋家把大嫂接回来,大嫂毕竟回娘家那么久,咱家附近风言风语刮得厉害,也该消停消停了。”
“想都别想”李兆氏多多拐棍,停下脚步,,冷笑道,“宋氏愿意回娘家呆多久就让她待,我不信她一个妇人脸皮能厚到这个这个程度,况且她那弟弟也到了成婚的年龄,你就看看等新妇到了宋家还能容不容得下她这个出嫁多年还在娘家白吃白喝的小姑子”·快穿穿越时空·李庆年扶了扶李兆氏因为语气激动而微晃的身子,低声道:“娘说的是。”
李兆氏看向自己小儿子,放慢了语调,:“况且你大哥即将迎娶丛儿过门,这时候宋氏不在也省的跟咱们一家子添堵,只是可怜了我的孙孙,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宋氏教的跟她这个娘一副贱人样子。”
说到这里,李兆氏又瞥了眼李庆年,似是意有所指说:“丛儿以前是你表妹,与你关系素来处的亲密,不过往后倒要记得改口喊嫂子了,万不可跟儿时那般随意。”
李庆年闻言脚步一顿,呐呐开口道:“娘,儿子知道……丛儿自始至终都只是儿子的表妹·”·李兆氏这才满意地拍拍李庆年的手背,苍老的面容爬上丝僵硬的笑意,高兴道:“走,带为娘再去铺子里挑几身好的大红绸缎,丛儿自小命苦,如今嫁给你哥是她的福气,也是咱家的福气,等丛儿怀里的孩子生下来,家里也能再热闹热闹。”
听到孩子,李庆年眸光一闪,最后只扯扯嘴角,搀扶着李兆氏慢慢向街头铺子走去··知味斋内··沈忘见宋煋看着窗外出神,手在他眼前晃晃:“在看什么,茶都冷了。”
宋煋看着渐行渐远的母子两人,眼睛微眯,偏头问:“沈忘,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那家开绸缎铺的李家长子,最近的喜事是在确切哪一日”·沈忘同宋家相邻后便从周围人口中打探出了宋连平姐姐身上遇到的那档子破事,听到宋煋突然这么一问,当即皱起眉头:“你想做什么”·“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李家扯着我姐姐不愿合离,我姐便拿他家没办法。”
宋煋声音平静道,“可李庆生在我姐姐生下孩子不久便如此焦急地要迎娶平妻进门,就是拿脚往我姐姐身上踩,往死了地磋磨她·”·沈忘沉下眸子听宋煋继续说。
“纵使不能让姐姐与李庆生合离,可我也不想见那李庆生就这般肆无忌惮,又欢天喜地地迎娶他那个表妹·”·“你是想破坏婚宴”沈忘问。
宋煋摇头,喝光杯盏中的冷茶··“左右不过是想让李庆生受点皮肉苦·”·当朝律例不是摆设,正妻十年内无子方可休妻或娶平妻,违者杖五十。
宋煋垂眸,他总得替原身让李庆年付出点代价,不然便是白瞎了宋连玉流干的那些眼泪··沈忘知道了他的想法,沉默一下,伸手扣住宋煋的肩头,不由出声道:“我说你那日在官府衙门前面徘徊那么久是想做什么……”·宋煋说:“不是你把我拦下,那李庆生恐怕现在早就去了半条命。”
沈忘笑笑不说话,只说:“行了我的宋小夫子,你把这事交给我,我去给你打听李庆生娶他表妹的日子,只不过那官府衙门……不许你自己再找去,要去等我陪你,嗯”·宋煋只觉得这是宋家事,让沈忘帮多了不好,就要拒绝。
谁知沈忘伸手虚虚捂住他的眼,轻声说:“小夫子,别拒绝我·”·宋煋身形微僵,末了低低“嗯”了一声··沈忘十岁便独自离开无崖山闯荡江湖,见识过的人比宋煋吃过的米都多,不过又是一日,他在李家附近略微转了一圈,再出去手中便多出两张别人热情塞给他手里的请帖。
把请帖翻来覆去地看两遍,只能看到一个大大的喜字上头烫了金粉,用手一抹放到黑夜里就能照明··嫌弃地把请帖放进怀里,沈忘回到宋家,正看到宋煋正在架子上晒书。
那架子还是沈忘前两日帮宋煋给做出来的,做的时候合了沈忘的身高,便忘了宋煋还要比他矮上一头··这会儿晒书的时候,宋煋就垫着脚往架子最顶层放,原本瘦弱的身子抻的更加纤长,腰那里瞧着就格外细。
比女人的还细些··沈忘眯眼,看到那只坠在腰间晃晃悠悠地香囊··香囊一摆一摆,像要飞起来··沈忘突然就想摸摸前面人的腰,试试上头到底有没有肉。
别不是白骨精生的··宋煋听到身后有动静,脑海里又得了030的提示,倒是头也没回地说:“沈忘,过来帮帮我·”·他晒书辛苦,只等着身后一双大手帮他拿了受潮的书卷,轻而易举地摆到架子上头。
“下回晒书直接喊我·”沈忘垂眸说··宋煋说好··沈忘忙他把剩下的又摆好了,这才拿出请帖说:“打听过了,成亲的日子在下月初二,还有三天。”
宋煋想了想:“那不如现在就去官府……”·沈忘自然也就点点头··官府衙门口照理还是站着那几个懒散的衙役,正巧是午后日头当晒,几个衙役困顿地几乎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拿手里的棍子撑在地上才不让自己就这么睡倒在地上。
“麻烦官爷,在下想要报官·”·突然一声清朗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衙役只觉得这声音贼凉快,使使劲儿挑着眼皮睁开眼,就瞧见一个面色淡淡的青年正站在自己面前。
“哟,这不是宋小先生吗你不在私塾给人上课,来咱们官府衙门跟前凑什么热闹·”衙役家里有弟弟在四方私塾上学,语气对上宋煋倒是不怎么严厉,但还是带着点打发的意思。
宋煋认真说:“在下来报官,不是凑热闹·”·衙役笑了笑,想到这宋夫子待他弟弟一向不错,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百姓,便耐下- xing -子说:“那先生要报的什么官又有何冤情不然我跟你走一趟,让那人给你道歉。”
“我……”宋煋刚要开口,却被沈忘打断,“不知衙役兄弟能否让我二人面见县令大人”·说罢从袖口掏出一定碎银放在衙役手里。
快穿穿越时空·衙役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了沈忘一眼,轻轻抛了抛银子道:“兄弟挺上道啊·”·沈忘说:“衙役兄弟尽管去买酒喝·”·衙役爽快说:“行了,我带你们进去,不过这会儿县令大人不知是在午睡还是处理公务,待会儿千万别大声喧哗,更不可在大人面前失态。”
四方镇的县令说起来也是个迷,宋煋在原身的记忆里只知道那县令已经在四方镇上待了两年,但这位县令露脸的次数却十个手指头也数的过来,着实神秘··衙门后面连着县令的住所,走过长廊后就是一处雅致的花园,东西分了各两苑,进去的时候,宋煋只见一大帮仆从正候在一座凉亭中,而穿着官府的县令却……·蹲在树上捉知了·“快给我网,快快快,这里还有一只。”
仆从立马风风火火将网递给树上趴着的县令··那县令看着不过三十多岁年纪,下巴留了一撮小山羊胡··他一脸严肃地接过网,又那么一扑··于是便脚下一滑,瞬间失去平衡,噗通一声就跌到了树下面的池塘里。
“快把老爷扶上来”周围的奴仆嘴上喊道,脸上却并不惊慌甚至有些麻木,但依然手脚利索地跑过去,两三个跳进水里救人的,剩下几个端茶倒水拿干布巾。
一切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又诡异无比··池塘里的水不深,那县令呸呸几声从水里露头,他大概是屁股着地,- shi -着身子还在使劲揉后面··“启禀大人,四方私塾宋先生身负冤情求见。”
衙役看着这兵荒马乱的场面也是面不改色,直接上前禀报··县令疼的脸都皱起来了,哪里有闲心思管别人,只摆手说:“不见不见不见,小事你们帮他处理了就行。”
宋煋站在不远处,眉心微拧··那衙役回头,无奈跟他摆摆手:“走吧大人没空处理你的事·”·宋煋抿唇,指着树说:“可他有空捉蝉”·衙役一噎:“……”·县令也听见宋煋的话了,倒是没生气,而是哼哼唧唧说:“我的蝉比你重要。”
宋煋声音平静,直直看向他说:“大人,你这么做父母官会遭天打雷劈的·”·县令还没碰见过这么耿直地对他表达不满的四方镇百姓,不由惊讶说:“小伙子胆子挺大嘛,敢跟本官这么说话,信不信我马上叫人把你劈了啊”·“你要劈谁”·县令刚说完,不想一个冰冷地声音突然如滚雷般响起在他耳侧,带着那么点点儿的耳熟。
“小师叔,无崖山的规矩,是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沈忘神色冰冷地将惊鸿抵在县令脖子上,极为缓慢地说道··第64章 我做教书先生那几年·“七……七七七七……”县令原本日天日地的表情在看到沈忘后就变成了浓浓的震惊, 腿一软噗通一声摔坐到地上,嘴巴跟秃噜瓢了一样, 半天没说出个完整句子,瞧着傻不拉几的。
“七什么七·”沈忘拿剑尖指着他, 面色严肃,“师父让你下山历练, 你就是这么在山下作威作福, 鱼肉百姓的”·“鱼什么肉什么呀沈七你别胡说, 师叔我可是好官好官大好官”·县令腿软的不行, 他自打在山上的时候就怕了这位真实身份大过天的祖宗,以往闯了祸他是怎么被这位罚的,他这几年是一点儿也没忘·见着沈七就腿软的毛病他怕这辈子都改不掉了·这么一想, 县令觉得自己多委屈啊, 躲到这破镇子上低调过他的小日子都能被这煞神逮住咯。
“小师叔说自己是好官”沈忘面色冷的像个铁面阎王,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冷笑, “可我怎么只看到你上树捉蝉,下池洗澡,就是没见办回正事”·“这四方镇上哪里有什么正事”县令仰着脖子道, 余光瞥见那些已经被吓到瑟瑟发抖的家奴还有拿着大刀像是要跟他眼前这祖宗拼命的衙役,面色一红, 朝众人吼道, “都散了散了,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红小绿快去厨房准备桌酒席, 今晚给老爷的……老爷的亲亲师侄接风洗尘”·被叫小红的丫鬟:“……”嘤嘤嘤,老爷是不是被吓疯了,怎么还要给拿剑指着他脖子的歹人接风洗尘呢·小绿丫鬟给小红使个眼色:“……”老爷让咱干嘛就干嘛,再不跑留在这里的是傻逼·眼睛通红、悲愤异常的拔刀·傻逼·衙役:“……”我现在收刀还来不来得及啊,他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不过眨眼的功夫,满院子的奴仆交换眼神,瞬间便跑了个精光。
县令知道自己的脸算是丢干净了,直接死赖在地上,也不怕沈忘手边锋利的剑芒,直接撒泼似的打滚:“啊啊啊啊啊,沈七你赔我脸面赔我赔我赔我”·“站起来”沈忘额角青筋暴跳,他许久没有被这么气过了,特别想要同前几年他还年轻气盛时候那样,直接把这人按在地上揍。
县令下意识捂住脸:“你要打,千万别打脸……要打,要打打我左屁股那里肉多”主要是右边儿刚摔过还疼着·沈忘直接一脚朝他踹过去,脸色漆黑,咬牙切齿:“小师叔”·县令“哎哟”一声,咕噜咕噜滚到一边,再睁开眼,想象中的疼痛没来,反而看到一片一道白色的衣角,再往上,一位面色温和清隽的陌生青年正直直盯着自己,神色复杂。
“县令大人……”宋煋微微拧着眉,伸手扶他不是,不扶也不是··快穿穿越时空·他总觉得这位县令大人,脑子可能有点什么问题··能比030还疯的。
“嘿,小伙子长得真俊嘿·”县令抹了把嘴,露出十六颗白牙齿,躺在地上问,“多大了许没许人家,有没有对象啊,要是没有你看我……”·“刚刚你不是还想劈了他”沈忘提剑走过来,眉头紧皱着把宋煋拉远两步,生怕他的小夫子再凑近点儿会沾上县令的疯病。
·县令斜眼一瞧,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儿事情一样仔仔细细打量了沈忘一会儿,这才哼哼唧唧拍着身上的尘土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两步,坐到石凳上不动了。
沈忘冷冷看着他··“好歹咱们几年没见了,你就不能对师叔温柔点儿我这老骨头老腰都快断了·”县令瘪着嘴抱怨,揉揉肩又揉揉屁股,半天后才吭了一声道,“行了行了行了,沈七你别瞪我那边儿那个宋小先生是吧那什么,你有什么事儿要劳烦本管出马给你做主”·宋煋看一眼沈忘,沈忘拍拍他的肩。
县令看着两人之间的动作,眼睛眨也不眨··宋煋微微犹豫几秒,轻呼口气,这才将自己的来意与发生在宋家姐姐身上的冤屈一一讲述出来··没有添油加醋,宋煋的语气同教授私塾里的学生时,简单直接又平铺直叙,脸上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偏偏等他说完,县令便拍着石桌站起来,气呼呼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李家真是目无王法,当朝律例是被他们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真是气死本官了”·宋煋:……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沈忘:“·”智障··县令说:“我要把李庆生这个渣男拿下拿下重大五十大板”·宋煋点头:“多谢县令大人。”
县令摆摆手说:“谢什么谢,李家人做错了事,就得狠狠罚,本官这便找人去把李家人找来,凡是直接参与进这件事的人,都一并罚了·”·沈忘拦住他:“小师叔,宋夫子之事不急在今日处置,师侄以为师叔现在瞧着有些空闲,不如你我二人先来叙叙旧如何”·县令说:“我拒绝。”
然而他发自内心的拒绝并无效··沈忘先把宋煋送出府衙,分别时道:“刚刚让你看了笑话,小师叔离开师门几载,师父当年寻遍四方没能找到他,先前我也没预料到镇上的县令竟是他。”
宋煋想想说:“县令大人很有趣·”·沈忘笑笑,揉揉他的头发:“你还是第一个说他有趣,别人都叫他疯子·”·宋煋说:“我先走了。”
沈忘说好,等看着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便抱剑回到府衙后院··对于无崖山的弟子来说,情感的交流更多是来自于武艺上的切磋·人在江湖,水拳头硬谁老大是一成不变的真理,即使县令身为沈忘的长辈,却也只能在沈忘前面认怂。
当然也不是说县令武功差··他只是不想自己以大欺小而已··好吧,其实还是打不过··左脸挨了一拳,县令哭着说:“不来了不来了再来我就要死在这里了饶了你身娇体弱的小师叔我吧”·沈忘停下动作看他:“当年为什么对大家不告而辞”·县令说:“我自有我的理由”·“你知不知道师父找了你整整三年大家也担心了你整整三年”沈忘厉声道,“第一年你走了的之后,你知不知道曲柳师叔差一点想不开”·县令听到这里脸色一白,烦躁地扒扒头发说:“是我对不起曲柳。”
沈忘冷笑:“你带给曲柳师叔的伤害,是一句对不起能算的吗”·县令死死咬住牙齿,终于变了脸色,一把挣开沈忘的束缚道:“不然呢不然还能怎样若是我真的娶了曲柳,那才是真的害了他”·沈忘皱眉:“你不喜欢她”·“我能喜欢曲柳就有鬼了老子他妈喜欢的是男人”县令也是真的气,他当年跑是为的什么啊,这群人怎么就是不理解自己呢就算把他跟曲柳硬绑在一张床上,他也对女人硬不起来好吗·沈忘被他的话震了一下:“你说什么”·县令一个白眼翻过去:“我说,我喜欢男人,男人你知不知道,跟老子一样带把的”·沈忘听完,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所以你是要养娈宠,就妓馆里那些跟女人一样的倌儿”·县令说冷哼一声:“喂,沈七,别你说的跟什么狗东西都能入老子的眼一样老子喜欢的是比自己高的,壮的七尺男儿”·沈忘沉默下来,冷厉的面容下眉眼闪烁,像是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
月上柳梢,静悄悄的夜里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吹过一阵沁凉的风··沈忘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一会儿想着县令说自己喜欢男人的事,觉得震惊,可再转念一想江湖人历来都不拘小节,这喜欢男人女人不过是各人喜好,又不是什么杀人犯法的大事,便又释然开来。
想着,沈忘便静下心闭眼睡去··“沈忘,我觉得背后有些痒,你快帮我抓抓·”半睡半醒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浅浅在沈忘耳边响起,沈忘拧眉睁开眼,胳膊上正有只手在推他。
沈忘抓住那只手,顺着手臂往前看去,依稀能看到夜里有个人正背对着自己躺在床上,一边拿手拍自己,一边不太老实地蹭着身下的褥子··“背上好像长了个痘痘,好痒啊。”
那人声音有些冷淡,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点撒娇的软绵意味,像是对背后的沈忘很是信赖,“就在腰上面一些,沈忘你看见了吗”·快穿穿越时空·“我……”沈忘张张嘴,鬼使神差就往眼前的后背上移。
被褥被那人不耐地推到腰腹,似是痒得狠了,小声嘀咕了两句便想用自己的手去抓,可偏偏痒的位置又怎么也抓不准,便连腿也不老实地踢蹬起来··趁着月色,沈忘清楚看到那人腰背上薄薄的一层肌肉,跟修长纤细的体态。
“沈忘……沈忘……”那人好听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叫着他的名字,像是生气到了极致,终于耐不住地转过脸来,清俊的面容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淡淡看着自己,轻声说,“沈忘,我喊你你怎么不理我”·沈忘张张嘴,震惊地看着眼前人。
“沈忘”·“小……小夫子”·猛地一下睁开眼,沈忘从榻上坐起来,他怔怔地偏头看一眼,哪里还有什么宋小夫子·天也亮了。
“- cao -……”低声咒骂一句,沈忘往下面一瞧,脸色不由变得精彩起来··同一时间,阵亡很久的030牌系统提示音突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命运之子孤独值波动中——27,29,31……25,21……”·被吵醒的宋煋迷迷糊糊抬了一下眼皮,还没听清系统说的什么,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李家这几年开绸缎铺赚了不少金银,给儿子娶妻也舍得下本钱··李兆氏为了给儿子跟自己娘家表侄女撑场面,于是大红灯笼满街挂,流水的宴席更是摆满整整三条长街,倒是比上回李庆生迎娶宋连玉这个正妻要更有排场。
邻里乡亲被李兆氏这一手笔震了一下,把原本还想要嘴碎八卦的心思一收,便忙忙上赶着将李家人吹捧起来··李兆氏今日打扮更是富态,穿金戴银恨不能把所有值钱东西都戴在身上。
她那些老姐妹皆皆围在周身惊叹:“哦哟,李兆氏你这串儿玉镯不就是前些日子玉器行里卖三百两的那支还有这金钗上的珍珠,哦哟哦哟,不便宜吧”·李兆氏脸上落着淡笑:“儿子孝顺,看我喜欢就顺手买了回来,多少银钱我也没问。”
“哦哟,你可真是享福咯,儿子孝顺媳妇贤惠,等这回生哥儿娶过你家表侄女,你可就是有两个大儿媳在身边伺候咯”老姐妹们笑着说,“等再生下个大胖孙儿,你就只再- cao -心年哥儿去”·“我们年哥儿不急。”
李兆氏嘴唇微挑,状似说道,“年哥儿接掌绸缎铺后,这二儿媳的挑选上就时常让我头疼,若是普通人家女儿,我总觉得要亏了我们年哥儿,可若是那家境好的,我一个眼瞎心粗的糟老太婆又怕不着人家大小姐的喜欢。”
老姐妹们这一听就不高兴了:“你做人婆母哪有看儿媳的脸色的道理年哥儿这么争气,在咱们四方镇上又有哪家闺秀娶不得了你只管等二儿媳孝顺你就好了”·李兆氏拿手绢点点唇,笑道:“不说这些不说这些,这桌上的点心是咱们家去府城膳房买来的,你们快尝尝味道,别一会儿被吃没了又说我这老婆子抠。”
“那我们就吃吃看了·”几个老姐妹你看我我看你,拿着点心吃起来,间或喝些热茶,有一搭没一搭跟李兆氏说着这几日四方镇上别家的家长里短。
虽说是李庆生成亲,但李家老太爷年前去世,只能由李庆年来主持大局··李家里里外外都是拿着喜帖跟随礼来李家道恭喜的人,也有些看热闹的守在大门外等着瞧新人。
李庆年吩咐奴才给这些人都分下去些凉茶,匆匆走到另一头问管家:“迎亲的队伍快到家没”·“快了快了·”管家擦擦汗说。
沈丛儿是孤女,本就住在李家,这回成亲李家干脆清扫出老宅,先把她提前安顿下去,再在成亲之日让新郎官儿李庆生将她迎回门,也省的别些人嚼舌根··李庆年看看日头,也没再催,转身又笑着去招呼另一头的人。
另一头,唢呐喜乐吹吹打打,李庆生身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憨厚的面孔上带着些得意洋洋的笑··他身后,八个轿夫抬着挂着红帘的八抬大轿,隐约能看到轿中身着大红嫁衣身姿曼妙的新娘子。
宋煋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沈忘跟在他身边,用内力帮他荡开拥挤的人流,偏声说:“再有一炷香,小师叔就会带着衙役上门,李家高兴不了多久。”
宋煋收回视线说:“我想去看热闹·”·沈忘低头看一眼宋煋,突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一下··宋煋捂一下额头:“沈忘,你弹我做什么。”
沈忘说:“别给自己找麻烦,事儿交给小师叔,剩下的你别看也别管·”·宋煋抿嘴,分明是不愿意··他想着,他总得替原身看着,他替原身给宋连玉出气了。
沈忘拿他没办法,轻叹口气:“怎么这么倔·”·宋煋觉得自己脾气挺好的,沈忘形容不准确,于是说:“我不倔·”·沈忘也不在意,就顺着他说:“好,你不是。”
“迎亲的轿子回来喽,新娘过门咯”·李家门口,跑在前头的喜童抓了一大把盘子里的糖去报喜信儿,嘴里说了几句“恭喜恭喜”又迅速嘻嘻哈哈跑开,随后不过眨眼的功夫,迎亲队伍便出现在街角,李庆生骑着大马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多谢多谢同喜同喜”李庆生憨笑着跟周围人说话,顺便回头看一眼轿子里的娇妻,更显得意··“我儿终于回来了”李家正堂,李兆氏起身整整衣服,面带喜色地坐上主位,喊了李庆年说,“年儿你快去门口迎你哥哥,中间千万别出什么闪失。”
“娘,我知道·”李庆年点点头··快穿穿越时空·踢了轿门,牵住沈丛儿的手,李庆生抱着新妇过了火盆,一路在众人夹道恭贺下走到李兆氏面前,大喊一声:“娘。”
李兆氏苍老又僵硬的脸上露出个浅笑,擦擦嘴角说:“拜天地吧·”·主持婚礼的本就是李庆年,他原先还在旁边瞧着沈丛儿愣神,听到这句话不由回神高声喊道:“一拜天地——”·“拜。”
“二拜高堂——”·李兆氏笑意更浓了些··“夫妻对拜——”·李庆生牵着绣球与另一端的沈丛儿对拜··“哟,这里挺热闹的啊,谁家成亲呢”突然,一声突兀的轻笑声传进李家,李家大门口拥挤的人群中突然闪出一条道,供几个拿着佩刀穿着衙役服的人阔步走进来。
衙役正中间站的是个青年,白净英俊的脸上一言难尽地留了一撮小山羊胡··“哎哟,这位大婶儿,今儿是谁家成亲啊”青年笑眯眯地看向旁边一个中年妇人,语调温和问。
那妇人没见过青年,可看他周身围着的衙役,不由小心道:“这位公子好生面生,怕不是咱们四方镇人吧今儿啊,正巧是咱们镇上绸缎铺的李家大儿子成亲娶平妻哩”·“李家平妻”青年恍然大悟地看着前头李府的牌匾点点头,突然又似是同情道,“那这李家这位大老爷可真是惨,一把年纪了竟然连个后人也没有,希望今日娶的新妇能给他家添些香火吧。”
·“什么大老爷跟后人的,这位公子莫要乱说话·”那中年妇人嗨呀一声摆摆手,看向李家院里的眼神很是不屑说道,“你是外乡人可是不知,这李家老大今年不过二十有二,称不上什么老爷,再说李宋氏几个月前刚替他李家诞下长子长孙,更不是没后。”
青年似是大为惊奇道:“那这李家大公子为何要娶平妻那李宋氏竟然还同意了”·中年妇人看他声音大,惹来一批人看向这处,瑟缩一下,低声摆手说:“这位公子切莫大声让那李家听见不高兴了。”
“我又不怕他家·”青年撇嘴,挺挺胸说,“你只管与我细说说·”·中年妇人不知为何也跟着挺了挺,好似也不怕了,便又说:“李宋氏自然是不愿意的,甚至还抱着孩子回了娘家,可这又有什么办法那平妻是李家当家婆子的娘家表侄女,她想让对方进自家门还不想将人委屈了,加上李家老大又是个愚孝之人……唉,李宋氏是个苦命人啊。”
“岂有此理”听到这里,青年胸膛起伏,状似气极,“啪”的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一边扇风一边道,“目无王法,这李家人是目无王法我倒是要亲自问问他们,到底将我朝律例置于何地”·说罢,也不管周围人震惊地目光,昂首阔步,走进喜堂·而早在一旁看戏的宋煋与沈忘:“……”·所以他们这是亲眼见证了,戏精的诞生·第65章 我做教书先生那几年·李家门外的吵嚷与骚动自然影响到了院子与喜堂前成亲的宾客与李家人。
李兆氏面带喜意的脸上夹杂上一丝丝不悦, 又看眼前的新婚夫妇已经拜完了天地,便摆手让李庆年继续,又给了李家管家一个眼神:“去看看门外是谁在喧哗,要是那群街上的疯癫乞儿, 直接一人给点米面尽快打发了,别让他们污了今天我儿的大喜之日”·李庆年眼神微动, 高声道:“礼成——送入洞房——”·李兆氏满意地点点头, 瞧着李庆生也不用别人, 直接撸起袖子一把将新娘打横抱起喜气洋洋地往后院走去, 这才招了李庆年到身边,状似漫不经心道:“大仙快到了没有, 喜宴就要开了。”
李庆年附耳在她身边道:“大仙早已在家门外等候多时了·”·李兆氏那锦帕虚虚捂着嘴, 眸光一闪:“那还不快快将人请进来·”·李庆年点点头,转身便给了贴身小厮一个眼色。
小厮得到吩咐,便要脚底一溜油地往外跑,可谁知他刚转身走出没几步, 便看到一个长相英俊的山羊胡青年大摇大摆地扇着折扇走进喜堂··旁边,李家管家满头大汗上前阻拦, 可还没能近青年人的身, 就被他身旁穿着衙役服的衙役给推开。
李庆年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 与李兆氏不安地对视一眼, 忙走到前去对着众衙役围着的陌生青年人行一书生礼道:“诸位衙役大人, 不知今日各位登门我家里所为何事”·“你是李家主人”县令似笑非笑看着他, 伸手将他扶住,似是安抚道,“别紧张别紧张,不过是本大人没事在镇上转转,遛个弯儿,没想看到有人成亲,便临时好奇,想凑过来讨杯喜茶喝。”
李庆年喉咙微动:“不知大人是何身份”·“李家老二,你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等青年说话,站在他身边的衙役便挡了出来,仰着下巴一脸盛气凌人之相道,“你可听清楚咯,咱们大人,乃是御赐亲封的四方镇七品县令”·李庆年闻言,腿一软道:“竟不知是县令大人,草民失敬失敬。”
县令倒是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看向坐在喜堂之上的李兆氏,笑说:“李老夫人安·”·李兆氏在这四方镇上生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那府衙门口的衙役,这会儿更是惊惧非常,撑着拐棍便从椅子上站起,颤颤巍巍地想要朝县令叩拜。
李家前来恭贺的众宾客也吓了一跳,胆子小的就要跟着李兆氏一起往下跪··这一出下跪反倒是让县令懵了一回,他没想到这四方镇上的百姓都这么胆怯,于是轻咳一声,硬着头皮说:“都起来吧,诸位百姓不必多礼。”
快穿穿越时空·沈忘带着宋煋蹲在房檐一角看着这一幕,沉声道:“几年过来,小师叔的架子如今是更大了·”·宋煋没说话,只默默看着跟随众人一起跪趴在地上的李庆生,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县令爷是在给李家下马威。”
沈忘随他的话说:“那我们就继续看他给你出气·”·宋煋说好··县令突然到访,硬生生让李家即将开始的喜宴停了下去,李兆氏让到喜堂右下位置,将主位让出供县令大人上坐,李庆年陪侍一旁。
县令倒是不怎么客气地坐下,眼底带笑说:“别都这么拘束,今日是李公子大喜的日子,本官只是来讨杯喜茶而已,大家继续热闹不要停啊·”·说完,院子里的喜乐又吹吹打打起来,县令满不惊心地端着别人敬上的茶,吹了口杯沿冒出的热气说:“老夫人,你好福气啊。”
李兆氏闻言,原本十分忐忑的内心慢慢落了回去,面上也露出丝笑容:“老爷去的早,老身一把屎一把尿将家里这两个儿子拉扯大,如今他们长大了懂孝顺,便是我这等粗鄙老妇最有福气的地方。”
“是啊·”县令跟着点点头,“不过老夫人知不知道,这人一旦享福享多了,这心也就容易跟着变大”·李兆氏面色一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本大人是什么意思,老夫人心里不清楚吗”县令面上的笑容一收,手里的茶盏也重重放到桌上,溅出一圈水渍。
“大人”李庆年上前惊慌道,“家母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若是她言语上有什么冲撞您的地方,小民在这里替家母给您赔不是”·县令抬眸懒洋洋看他一眼,嗤笑道:“李兆氏你倒是生了两个好生孝顺的好儿子啊。”
李兆氏脸色发白,脸上堆叠的皱纹挤得她双眼浑浊不堪,颤颤巍巍攥住自家儿子的手··在前面同宾客敬酒的李庆生也察觉到不对,跌跌撞撞跑到李兆氏身边道:“娘,没事没事,万事有儿子在,县令大人,您要对我李家什么,只管冲着我李庆生来,别为难我娘。”
·“还真是母子情深·”·县令瞧着周围宾客都窃窃私语起来,正想要说什么,却听到一阵神神叨叨的声音从门外传进喜堂,由远及近:“妈咪妈咪哄,妈咪妈咪哄,祖神娘娘显显灵,显显灵……”·“喜堂外是什么人在说话”县令不喜欢自己的表演被打断,特别不悦地抬头,目光犀利地朝李家院里看。
只见一个跳着大神的神婆手拿铃铛摇晃,头上扎着几个朝天辫,腰间挂满黄符,毫无所觉地闭着眼睛摸进大堂门,又陡然睁开眼,语气神秘道:“祖神娘娘在上是何处神灵游历至此还请速速现身,接收您的子民最真诚的参拜嗡嗡麻咪哄,嗡嗡麻咪哄……”·“你谁啊”县令瞪眼看她一眼,又转向四周衙役。
只见衙役们纷纷摇头,表示没在镇上见过这个婆子··“咦”神婆跳动的身体一顿,睁大眼睛看向前方,似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偷偷斜眼朝李家人看去,继而大声道,“你又是谁本神婆路过此地见天际有异象腾空,分明是神明降世,尔等还不速速跟我一起虔诚告念心经,迎接祖神娘娘大驾”·“这不是隔壁村子里的李神婆吗上回我侄媳妇家的儿子的邻居被吓丢了魂,就是她找回来的你说她怎么突然到咱们镇上了,莫不是祖神娘娘真显灵了”·有人认出神婆的来历,半信半疑地同身旁人道。
“这李神婆真的那么准主胜娘娘显灵大驾了”·“李庆生今个儿成亲,现在又有神明显灵,看来这李家是真要是来运转了”·神婆听一耳朵周围宾客的话,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丝高深莫测的笑,神神叨叨闭眼掐算你几秒,突然喜气洋洋道:“李家主人何在”·李兆氏眼神一动,正要说话,却不想县令懒声说:“……在这儿呢。”
神婆犹豫看他一眼,总觉得这人陌生的很,但看他坐在主位,以为是李家子嗣,便晃着脑袋道:“今日可是你家中人成亲”·县令说:“外面红灯笼还挂着,这堂里喜烛喜宴还摆着呢,这位神婆可是……眼瞎”·神婆被噎一下,又看向李兆氏,见对方也是一副- yin -沉不悦地面色,还以为是这家人嫌弃自己前面铺垫的话多,碍了吉时,于是便露出惊喜的笑说:“好啊好啊方才祖神娘娘对本神婆说,今日成亲的新妇乃是九天仙女下凡世历练,与你儿是三生三世的姻缘纠缠今- ri -你儿与新妇礼成,便是成了这第一世的好姻缘,日后只要厚待新妇,视其如己出,便可保佑香火不断,家宅业宁”·“此话当真”一阵沉默不语的李庆生突然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神婆看他身穿喜服,自然肯定说:“祖神娘娘的话,本神婆自然不敢说错半句”·李庆生哈哈一笑,竟然忘了先前与县令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大手一挥说:“快赏快赏”·他身边小厮反应不过来,懵着脸就要上前掏钱。
“简直是一派胡言”·县令听到这里,再看看李兆氏与李庆年同样暗含喜色的脸,哪还不知这神婆与李家是串通·心里生气,县令手臂方一抬,他带来的衙役们便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刀,眉目冷厉严肃地站在一处,将喜堂包了起来。
神婆被吓住,尖叫道:“你,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自然是将你这妖言惑众的妖妇拿下”县令挺胸抬头地从堂上站起,李家自己人也被衙役扣住双手押到喜堂正中间。
宾客纷纷哗然:“这……这县令大人是要做什么李家到底犯了什么事”·快穿穿越时空·“嗨呀,我知道我知道。”
李家院外,看热闹的百姓只多不少,到了这会儿,之前跟县令说过话的妇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语气,特别风轻云淡道,“你们看着吧,这县令大人,是要给李宋氏做主呢”·“大人”李庆年挣扎两下发现挣脱不开,抬头说,“李家到底哪里得罪了大人大人凭什么无凭无据就把我们一家几口抓起来”·“为什么抓你们还说本大人无凭无据”县令笑眯了眼,慢悠悠道,“本官在四方镇做了两年县令,谁不知道本官治理的好现在,本官抓你就抓你,别给本官叨逼叨了”·这么自吹自擂的恐怕天下就出自己这小师叔一人了,沈忘眼角一抽,额头青筋弹跳。
而喜堂内,李家人自然不甘心,李兆氏半是生气半是惧怕地双眼一翻晕了过去,李庆生声嘶力竭:“娘”·“晕了”县令皱眉看一眼李兆氏,挥手说,“给这老夫人找个大夫来看看。”
说完,他走到李庆生面前说:“你也别在这儿给本官吼了,不是想要本官抓你的理由吗喏——”指了指偌大的喜堂,县令继续道,“这就是本官要抓你的证据”·“什么”李庆生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这沈氏,不是你娶的正妻吧·”县令笑笑,慢慢踱着步子在李家人身边走··李庆生愣了一下,在县令的目光中渐渐垂下头,没了之前的底气:“……是,是平妻。”
“那就对了·”县令满意地听到这句话,又说,“李庆生,你知不知当朝律例本来,你便是娶妾纳小本官也管不着你,可这娶平妻……本朝律例有明言在上女子嫁入夫家十年无所出,方可休弃或另娶平妻以开枝散叶,不然违者杖五十”·李庆生闻言哆嗦一声,噗通便跪到地上。
“这下知道自己有罪了”县令蹲下,拍拍他的脸,随后冷声道,“衙役,仗刑伺候”·“是”·县令冷眼看着脸色同样苍白的李庆年道:“本朝律例,凡违例着,视情节大小,共谋同样虚受到处罚,不过本官念在李兆氏年纪颇大,又独自抚养两个儿子有功,便免了她的责罚,至于李庆年跟这个神婆——同样,仗三十”·“是”·“不要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这李家娶平妻不关我的事啊。”
神婆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尖叫着说,“是,是李兆氏拿钱给我,说只要在她儿子成亲当日说些好听吉利话我才来的呀我不知道李家人娶的是平妻不是正妻,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是无辜的啊大人”·县令翻了个白眼儿,才不听神婆的话,只摇头,要衙役把她一起带下去。
喜堂里的位置毕竟没有院里宽敞,李家兄弟二人被拉在院子里趴下,衙役们拿来木棍,面无表情地开始行刑··“别看·”房檐之上,隐匿处,沈忘虚虚捂住宋煋的眼,“别脏了眼。”
李家兄弟高亢的哀嚎声从院落中传来,宋煋喉咙微动,轻轻嗯了一声··本来么,他也没兴趣看李家兄弟那露在外面的白屁股··可偏偏030这个小疯子就跟他唱反调,沈忘没让他看见,030倒是口头上的直播起来:“哎呀,那个李庆生屁股又扁又平一点儿都不好看,不过他弟弟比他好多了,两个屁股瓣儿又大又圆,就是黑了点……”·“系统,你闭嘴。”
宋煋根本一点都不想听这个·030才不管他,放飞说:“哎呀,煋煋,那个李庆年真贼,才不过十板子就昏过去了诶李庆生好能叫啊,旁边那个三岁小孩儿都被他的叫声吓哭了……咦,李庆年的屁股上竟然还长了两颗痣,好对称啊……”·宋煋:“……”·沈忘察觉到身边人似乎身体僵硬了一下,扭头问:“怎么了”·宋煋抿唇,慢吞说:“屋檐上,风大。”
沈忘闻言,绷着脸离宋煋近了些,堪堪将人圈在身前,给他挡住丝丝凉风··宋煋心尖一怔,不知为何,竟然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胸腔里的心脏更是一下下跳起来,像是找回了什么丢走的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宋煋想看看沈忘脸上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他背后的这个男人,对自己又是抱有着一种怎样的心··他想探究,想知道··“我苦命的儿啊——”突然,李家喜堂中传来阵声嘶力竭的凄惨哭叫声。
李兆氏陡然从昏迷中醒来,看到两个正在被执行仗刑的儿子,便更发了疯一样,跑到院子里,想要拦下衙役落下的棍子··“把她拿下”·县令对她毫不客气,李兆氏头上的金钗被刮了下来,披头散发的宛若一个老疯子,胡乱叫道,“天杀的李宋氏,你这个害我李家不浅的丧门星,当年老娘就不该让我儿将这个毒妇娶进门,我可怜的儿啊,如今就要被这个毒妇害死了啊”·县令没见过这等不讲理的泼妇,一时无语,就让衙役拿了李兆氏的帕子,将她的嘴堵上。
一场婚礼差点变成李家人的丧礼,四方镇人无不唏嘘··仗刑完毕后,李庆生被官差带走,继续审问,剩下气息奄奄的李庆年与李兆氏被李家家仆匆匆带回后院救治。
闹了一整天,李家迎娶平妻的事便成了四方镇上的笑话,女人们多是拧了男人的耳朵,要他们狠狠拽紧裤腰带,管好自己身上那二两肉,男人则是提心吊胆许久,怕自己做错点什么事就被县令大人找上门打板子。
一时间,四方镇花街里生意变得十分愁云惨淡……·再说那李庆生在四方镇上的铁牢里苏醒后,几乎将近去了半条命,他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只是再看到那位笑眯眯的县令之后,就哆哆嗦嗦把一切都说了。
快穿穿越时空·娶平妻不过都是李兆氏的主意,那沈丛儿表妹原先李庆生对她只有兄妹情,可他娘亲突然让自己娶,一向孝顺的李庆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你娘让你娶就娶,你就没想过你妻子她可是刚为你诞下一个孩子。”
县令说··“连玉吗她怎么了”李庆生一脸麻木,提到宋连玉时表情不变,甚至是无所谓道,“反正娶了沈丛儿我一样会对连玉好啊,为什么要考虑她”·县令:“本官竟无话可说。”
李庆生看着他,小心翼翼道:“那大人能放我出去了吗”·县令沉默一会儿,叫人拿了纸笔过来,同李庆生说:“这是休书,只要你在上面按了手印,同意与宋氏合离,此次的事便罢了。”
李庆生憨厚老实地脸上立马闪过拒绝:“不行,连玉是我老婆”·“那你就休了沈丛儿”县令冷笑一声,“想要坐享齐人之福你得先看看又没有命活到出去,若是你一个都不想休弃,那等本官将此事往上报,那便就不是区区今日的皮肉之苦了”·李庆生大惊失色,面色苍白。
他垂下头愣愣看了许久的休书,突然牙根一咬说:“我休”·县令问:“休谁”·李庆生眼底闪烁,想到宋连玉对自己的好,还有怀着瑾儿时的不易,心中动摇,可再转念一想娘亲对表妹的喜欢……·心底一痛,李庆生闭眼说:“……宋氏。”
“很好·”县令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突然高声道,“宋先生,进来吧·”·李庆生身子一抖,睁开眼··一个他曾经熟悉无比的身影朝他走来,逆光处,青年俊秀的脸上表情清淡,看不真切。
张张嘴,李庆生差点叫出声来··“大人·”牢门口,青年浅浅开口,斯文至极地卷起袖子慢声道,“草民有一事相求·”·县令似乎心情不错:“何事”·“在大人放此人离开前,我可以先揍他一顿吗”青年垂眸居高临下地看向李庆生,漫不经心道,“之后所需的赔偿我可以现在就给。”
“呵·”·在李庆生逐渐变得惊恐的目光中,县令轻笑一声,侧身道,“宋先生,请便·”·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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