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追夫记(重生)+番外 by 大白兔大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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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追夫记(重生)+番外 by 大白兔大白大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文案:·谢宣活了两世··第一次他畏首畏尾,从未直面自己的感情,到死才知道李之源的一往情深··重活一次他只想把人捧在手心,不留遗憾。
两个小团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之源久跟在他身边,一直道:谢兄,你好棒·谢兄,你字写的真棒·谢兄,你画画的真棒··等到谢宣父母双亡,无奈投靠到李之源家的时候,李之源却仍没能改掉跟在他后面说好棒的毛病。
谢兄,你长大的样子真棒·谢兄,你文章写的真棒··可是那个人好像除了夸他棒,在其他方面都挺不开窍所以他只能奋起一口,将人吃掉。
《如何攻略皇后》里的副cp,1v1,小甜文··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宣,李之源 ┃ 配角:陆檀,流风 ┃ 其它:·    ·第1章 托孤·夜凉如水,风雨晦冥。
沧州,大齐西南之地,此时正值隆冬时节,往常都是沧州最旱的时候,而这一年却是连着下了月余的雨,平白为沧州添了两分- yin -郁·沧州城内,泰安街算不得好的位置上有一三进出的宅子,便是谢府。
谢府中的当家先生喜静,却是声名在外,作得一手好文章,在他手下带出来的学生无数,还有不少做了京官·这般,即便是先生好静,一年却是落不了几天清闲,门客是络绎不绝。
如此一来,今日里这谢府,倒是冷清的有些过分了··“大少爷,今儿个您还是别守夜了吧,已经第五日了·”说话的是一位年长的麽麽,身上穿着素净,上衣外头套着件缌麻,只见她两手拿着件狐裘披在了少年肩头。
“沧州多久没落过雨了,今年这雨却是下了足月,怕是天也不忍心看着老爷这般早早去了,独独留下少爷一人,受那房中悍妇的欺侮·”·“麽麽说这些话做甚,我是这谢府的长子嫡孙,就算爹娘都不在了,也没有谁能将我欺侮去了。”
少年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自他有记忆开始,倒是真没有记得沧州有这般冷的冬日,更不说这连绵细雨·只见他端端跪在灵堂前,面色惨白,几缕青丝垂于耳际,显得颓靡。
少年身上穿戴着重孝,即使方才身上多了件狐裘,还是挡不住面青唇白,像是刚刚死过一次,而事实上他确实是死了一次··这跪着的少年便是谢宣了,谢宣上一世虚度了三十载光- yin -,到他含冤入狱,最后被斩首街头的时刻,才恍然大悟,自己这些年错过了多少。
他被斩首那一日,也正巧是个冬日,京都下着大雪,刽子手手起刀落的那一刻,他立誓,若是有来生,他定不会负了那人·许是他怨气太深,或是执念太重,被斩首的时候,他只感觉到痛了那么一下,却不曾想,自己竟还能有再睁眼的时候。
若说是他这一世还有何遗憾,那便是,他睁眼的时候正是他父亲断气的时分,他终久还是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而这罪魁祸首,正是他的亲弟弟·谢宣想着这些,眼中多了几分狠戾。
身旁的麽麽是从小教养他长大的,将他这幅神情看在眼里,也只以为是他身子还没恢复,这几日又不眠不休守着灵堂,累了··麽麽上前,往长明灯里添了些香油,又回到谢宣身旁,跪在了少年身边的蒲团上,朝着谢老爷的牌位拜了两拜,嘴里念念有词:“老爷若是真有心,万万要在上边照拂着大少爷,叫那妖魔鬼怪沾不得少爷身。
更不要让那夜叉做了少爷的主·”·“李麽麽·”谢宣的语气凌厉了些,“隔墙有耳·”谢宣总共也没说几个字,却是让身旁的麽麽不禁一颤,方才大少爷的话竟是比这冬日里的凉风更刺骨。
谢宣见着麽麽脸色变了,也是知晓自己头先的语气太重了些·在官场待了那么些年,心头那点热心早已灰飞烟灭,日日提防着,这恍惚间重生了,总是有些不惯的。
谢宣一手揉揉眉心,努力换了稍显清淡的表情,才看着李麽麽,道:“麽麽带着宣儿长大,宣儿自然知道麽麽有心,不过这后院中当家做主的始终不是我,若是这话让有心之人听了去,那些人自是拿我没什么法子,不过这份气就得麽麽受了。
父亲这刚去,我在这院中也只剩麽麽相依为命,麽麽自己珍重着些·”·李麽麽听到这些,方才惊诧的表情才缓和了下来,不禁泪涔涔·拿了手帕抹了抹眼睛,哽咽道:“这几日大少爷像变了个人似的,我还以为是少爷前些日子落水,冻坏了脑袋。
又想着老爷这一走,从今的日子定是越发难过·如今见着少爷心中还存着这些心思,又还想着老身,老身也安心些·”·李麽麽的眼泪砸开了谢宣尘封的心,他想到了自己在狱中的时候,那小猴子来看自己的模样,哭肿了一双眼睛,看着自己身上的伤,恨不得能帮自己疼了。
谢宣蒙尘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在兵荒马乱之际,他的心却是安稳了··“夜色深重,麽麽近来病痛多了些,还是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还有的忙·”谢宣胡乱地安慰了两句。
他是记得的,李麽麽自自己母亲去后,病痛越发多了,又日日替自己- cao -心,可谓身心具疲·他身边待他真诚之人本就不多,如今能留住一个是一个,算是报恩了。
“少爷不歇,老身哪里歇的下去·已经五日了,少爷的孝心,老爷在天之灵也能告慰了,若是这个时候再伤了身子,老身便是无颜去见老爷夫人了·”李麽麽说着,又拿着手绢开始抹泪。
谢宣微微叹口气,也只有他能让这平日里看起来凌厉无比的妇人,六神无主地抹泪了··“行了,麽麽,亥时一过,我就去歇下,明日还有场大戏,总不能在最后的时候熬坏了身子。
倒是麽麽还是早点歇着,明日早些叫醒我才好·”谢宣说这话是认真的·这几日的灵堂都是他一人在守,他的继母跟弟弟都是白日里做做样子迎了宾客,等到日暮西山的时辰便推脱着这不舒服,那不舒服,早早回了房间。
而谢宣之所以守了这几日,也是自己私心·上一世,他总是怨自己父亲的,加上父亲走的时候正是他也方巧捡回了一命,便跟着房中那两位一样,都是在宾客前做个表面功夫便歇下了。
年纪渐长,谢宣到底是懂得了父亲的为难之处,夜深人静之时,总是悔不当初·好在,上天总算是给了他这个机会,虽说没见着最后一面,总归能为父亲守灵,尽一份儿孝心了。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谢宣如是说,李麽麽便不再纠缠,从屋外又夹了两块火炭进来,放在火盆里·仔细将火盆归置一番,火又烧的旺了些,将那火盆子往谢宣身边推了退,方才出门了。
第二日,天还未明,谢宣睡意正浓,李麽麽便打了热水过来叫他了··谢宣揉揉眼,迷朦问了句:“什么时辰了”·“寅时刚过,少爷不然再睡会儿,总归还是个孩子。
况且那两位还早着呢·”李麽麽拧了张热帕子,递到了谢宣跟前··谢宣撑起身子,坐在床上,摇摇头,接过李麽麽手中的热帕子,仔仔细细擦了脸,似有想起些什么,抬头问道:“麽麽,我今日,气色如何”·虽是不知少爷为何会这般发问,李麽麽还是仔仔细细瞧了谢宣的脸,道:“较前两日好多了,好在昨夜歇了快三个时辰。”
说话的时间,李麽麽已经将衣物摆在了谢宣跟前,还是昨日那一身·几乎是刚看到的时候,谢宣就说话了:“劳烦麽麽,今日宣儿不想穿这身了·还请麽麽将柜中那身藏青色新衣拿出来。”
“少爷是如何想起穿那身了总以为少爷还在跟老爷置气,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穿那衣裳·”总怕谢刘氏派过来的丫头不老实,谢宣房中的东西都是李麽麽在打点,那衣裳放在哪儿自是清楚不过,转头就将衣裳拿了过来,帮着谢宣穿上了。
“老爷总是疼大少爷的,京中就送来了这么一匹料子,全给大少爷做了这么件衣服,少爷穿着,简直不输那王孙贵胄了·老爷若是泉下有知,定会高兴·”·谢宣应和了一声这话便过去了,他今日专门找了这身衣服来穿,倒不是为了告慰他的亡父,而是想到待会烧了身上这斩衰之后,给那小猴子留个好印象。
卯时三刻,照着- yin -阳先生定下的时间,谢宣吩咐下人去谢府门口放了鞭炮·自己则给长明灯里多添了些香油,拿过一叠黄纸在火盆中烧了·借着盆中余火,点上了一炷香,跪在蒲团上仔细拜了三拜,亲手将香插,入了香炉中。
等着他做完了这些,他的继母才带着自己的儿子款款而来··“昨儿个你弟弟伤心过度,睡的晚了些,方才误了些时辰,好在你还记着,打点的尚且周到·这炮声一过,就快有人来了。”
谢刘氏拉着儿子进了灵堂,点上两炷香,分与儿子一炷,又拉着他跪到牌位跟前,拜了几拜··谢宣并不言语,拿过身边丫鬟递上来的茶漱了口,等着李麽麽送点心过来。
谢刘氏只当没看见谢宣的脸色,上完香,便说道:“这几- ri -你接连守了几夜怕是累着了,娘亲想着,待会迎客的时候还是让你弟弟跪在外头,让你歇歇·总归你也刚刚病过一场,才起来。”
谢宣知道这女人打什么主意,却也不愿再与她多话,只道:“我跪的也不差这一日,长子嫡孙,该有的风度自然能拿得出来,倒是不劳烦二娘费心·至于我娘亲,早就驾鹤西去,怎么二娘在这家中这么久都不曾明白么”·“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娘......”谢鸿飞本想为自己娘亲出气,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谢宣一巴掌给打断了。
众人皆惊,就连谢刘氏都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儿子瞪着谢宣··只见谢宣面上神色淡然,眼中却透出几分让人胆寒的狠辣,道了声:“二娘既是教不好儿子,我这个做哥哥的,便代劳了。”
·    ·第2章 托孤(二)·谢宣从来都是谢刘氏的眼中钉,肉中刺·谢卓在世时就偏心他,不过那时他们父子关系并不太好,谢宣又承了他亲娘的- xing -子,太过寡淡,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并不好与人交往。
如此她便多了些机会吹枕边风,让谢卓多疼疼自己的孩子·平日里,家中若是来了客人,跟在谢卓身边的也是谢鸿飞·谢宣的不争让她几乎忘记,这宅子里也是有长幼尊卑的存在的。
谢宣的一记巴掌,便是将她自己戴上的那层大太太的面具给打的稀碎·谢刘氏看着谢宣,明明还是从前那个模样,却平白多了两分盛气凌人之势,让往常伶俐的谢刘氏一时忘了反驳。
等到二人回过神来,欲上前与谢宣纠缠之时,谢宣撇开了身子,走到了隔间,恰逢李麽麽端着小食过来了··“今日里后厨忙着准备晚上的筵席,东西少了些,老身收拾了两个糕点过来,大少爷垫吧垫吧。”
李麽麽将托盘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几样点心分了小盘儿摆在上面·谢宣并不着急,走到隔间拿热水净了手,方才开始用··谢鸿飞见着一盘子吃食,也觉得肚饿,一直拿手扯谢刘氏的衣裙。
谢刘氏见状便吩咐道:“李麽麽,怎就拿了这么点东西我与飞儿也不曾用饭,去后厨再准备些过来·”一边说着话,一边又揉了揉谢鸿飞的脸。
谢宣那一巴掌打的不轻,谢鸿飞脸皮又薄,皮肤也养的白嫩,才这会儿时间,脸上已经是几个指印,隔外刺眼··“今日后厨忙的很,没想到夫人跟二少爷会起这么早,便只备下了大少爷的份量,此时怕是什么都没有的。
烦请夫人跟二少爷再忍忍,等着辰时一刻,第一围筵席开摆了就有的吃了·”李麽麽眼尖,一进门便见着了谢鸿飞脸上的巴掌印,便估摸着定是大少爷耍了威风了,此时便是狐假虎威,不惧谢刘氏了。
总归,她说的也是事实·谢刘氏跟这二少爷向来是要等着门前来客了,才会起身做戏的··“忍忍你一个下人也敢让我忍忍诺大的谢府,我堂堂一个夫人要用个早饭竟然还要等上一个时辰,你好大的胆子。
李麽麽,你莫不是趁着老爷刚走,就欺我孤儿寡母·”谢刘氏方才被谢宣扫了面子,马上这谢宣院中的人就敢跟自己作对,当即火上心头·“老爷走了,这府中就没了规矩不成,一个下人不忠心侍主,反倒作威作福,待会等哥哥一家来了,我倒是要好生跟我那嫂嫂讨教两招这治府之道了。”
“二娘不满我,何须拿李麽麽出气·”谢宣这几日胃口本就不好,看着眼前这套大龙凤,更是吃不下了,便停了筷子·“父亲刚走,二娘与弟弟伤心过度,日日身子损伤太大,便起的晚了些,这府中上下都是看在眼里的。
后厨因此怠慢了二娘的早饭,二娘要整治,便自己去后厨立个规矩便是·再不济,支个麽麽去后边训上两句,何必拿李麽麽开刀·莫不是我知道二娘与李麽麽也是旧识,我便是要以为二娘这是在拿我院中的人出气了。
父亲刚走,二娘便是伤心过度,也要收敛些才是,免得人多口杂,最后落个恶母的名头·”·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谢刘氏气的说不出话,一句“你,你......”挂在嘴边,到底是说不出个好歹来。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孩子看似不争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夜叉的心··外头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唢呐声,越走越近,便是他们请的戏班子了·谢宣起身,又拿水净了手,对着李麽麽道:“听声音也快到了,麽麽带上两个人出去把人接到后院吧。
这会日子还早,让他们先谢谢,吵了左邻右舍的,伤了情分·”·李麽麽得了谢宣的指示便走了,带着两个丫头去了门口··谢宣看着李麽麽出了门,才又看向谢刘氏,问道:“我用过了,先去灵堂看着,待会儿还请二娘问问令兄,清凉寺唱经的元祖法师何时能到,莫误了父亲的时辰。”
谢宣说完对着谢刘氏微微颔首,算是做礼了··等到谢宣离开去了灵堂,谢刘氏才发作了起来,将谢宣留在桌上那些个残食通通扫到了地上·跟在身边的小丫头颤颤兢兢过去收拾,又被谢刘氏踹了一脚。
小丫头身子骨弱,不受力,倒在地上,正巧被碎瓷片划伤了手,便“嘤嘤”哭着·谢刘氏听的烦了,大吼道:“哭个什么劳什子,人家的下人我下不了手,我自己的丫头还不能收拾了么”·小丫头被这么一吓,哭的更大声了些,偏偏此时谢鸿飞又说了句:“大清早乱发什么脾气,还有那么些吃的呢,若不是你发疯,我还能吃上两口。”
儿子不过比谢宣小了一岁,却是如此不长进,谢刘氏只能气的直跺脚,一早上起来精心的装扮,也这么给弄的七零八落,无心收拾了··谢宣就在隔壁,这边的声响听的真真的,却只是面无表情摇了头,扶不上墙的烂泥。
谢宣此时只一心盼望着辰时快到,等到辰时,就能见到小猴子了··不多时,谢刘氏还是收拾规整了带着谢鸿飞到了灵堂·灵堂已经被谢宣重新让人收整过了,他们跪的垫子已经移到了灵堂的右侧,旁边垒着一小堆缌麻。
灵堂中间只剩了两个蒲团,离蒲团三步的地方便是个大火盆,那时给上门的客人烧黄纸用的·谢刘氏见着灵堂被打理的井然有序,当下心又沉了两分,暗自觉得自己当真是低估了面前这位大少爷了。
做娘的心头不舒服,儿子的日子便好过不到哪里去了·谢鸿飞怕跪,一想着今日几乎要跪一整日,便是撒泼耍赖·还是谢刘氏好一番劝慰,又答应着过了这一段,便涨他的花销,才把他劝了过来。
而今,只见着谢宣端端跪着,便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头,立马拉着谢鸿飞跪到了旁边·谢鸿飞还欲与他娘讨价还价,却被谢刘氏瞪了回来,也就收敛着跪好了··辰时,后院的唢呐声再次响起,迎客的时候到了。
门口站着三个下人,写礼的,收礼的,还有一个引路·门口迎来了第一位客,便是谢刘氏的兄长了·刘家在沧州本身倒算不得什么名门大户,祖上也是在沧州下面的平阳县做个商户。
到了刘鑫这辈,刘老爷子一发狠,拿着一千两给长子捐了个官做,倒也是被他压中了宝,这些年在这个位置上捞了不少,刘家也在沧州发展出了些人脉·捐官的那点儿花销也早已捞了回来。
刘鑫随手将礼扔到写礼的台子上,大步流星进了院子·几乎是刚进灵堂,谢宣便闻到了一股子酒气,不消细想也知道这位怕是刚从那温香玉软之地出来,微微皱了眉头。
好在刘鑫睡到这个时候,倒也知道这是个什么地境,进门便接过丫头手中的香,跪在蒲团之上,草草拜了几下,又随意捻了几张黄纸扔到火盆中,便走到自己妹妹跟前道:“妹子,节哀顺变。”
谢刘氏本就觉得自己今天是受了委屈的,如今自己靠山在这儿,便扯出手绢开始哭哭啼啼·谢宣觉得烦心,干脆一直盯着外头··日头渐亮,方才的绵绵细雨,此时是彻底停了,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谢宣一一向对方道:“有心了。”
等着他送走一拨人,微微抬头,往大门方向望去,终于见着了自己一直期望看到的身影·李恒披风饮露从京都赶了过来,一脸舟车劳顿的模样,连头上的冠都有些松散了。
而他怀中抱着的,一看就没睡醒,此时还缩在自己爹爹的披风里的小不点儿便是他朝思暮想的小猴子了··李恒几步便从院中走到了灵堂,进去之前,拍醒了怀中的孩子,将人放在了地上。
脱掉了披风,又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衣衫,方才牵了小孩儿的手,一脸肃杀地迈进了灵堂·两人走到蒲团跟前,站定了·一手接过两炷香,分与了小孩子,轻轻说了句:“跪下,给你小爹爹叩头。”
小孩儿听话的很,父亲这般说了,他便没有丝毫犹豫地跪了·李恒这才自己跪在了蒲团上,仔细拜了三下·一通礼做完了,他又拉上了儿子的手,走到谢宣跟前,还没来得及说话,谢宣便双手奉上了一身缌麻。
李恒有些诧异,蹲下与跪着的谢宣差不多高,拿了件褂子,一边往儿子身上套,一边问道:“贤侄,你还记得叔叔”·谢宣点点头,诚心回道:“记得的,李伯伯。”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李恒一手抹了眼睛,没有泪,却是满目苍夷··李恒帮着身旁的小孩系好了褂子,又将人牵了过来,问道:“你可还认识他么”·谢宣看着面前的小孩儿,难得脸上露出了两分温柔之色,嘴角微微一咧。
心头觉得痒,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叫了声:“李之源·”·    ·第3章 托孤(三)·李之源跟着父亲接连赶了几日路,此时还是懵懵的。
他与谢宣初见时,只得四岁,这几年不见,若说是他还记得谢宣是全然不可能的·不过小孩子,趋利避害是本- xing -,大约是看着谢宣的眼神太过温柔,李之源一动不动就这么让谢宣摸了两下。
等谢宣撒手之后,又绵言细语叫了声:“哥哥·”·这一声叫的并不大,李之源怕丑,- xing -子又软,与生人相处之时总有两分不自在,谢宣是清楚的。
小孩子声音小,加上李之源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那一句更像是咕哝了一声,只有跟前的几个人能听见·饶是如此,也让谢宣心头一热,脸色更好了些··“贤侄,我与你父亲乃莫逆之交,还请贤侄与我换过一身衣裳。”
李恒看着两个小子并不生疏,放心了些·等到寒暄之后,方才将手中自己没穿的缌麻递到谢宣跟前··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谢宣在李恒家中住了许多年,李恒如何待自己的,他倒是清楚。
只是上一世自己初次见到李恒之时实在年幼,纵使李恒说了他与谢卓情同手足,他总是想不起的·这样一来,对李恒,也就仅仅以礼待之·估摸是他上一世太过冷漠,李恒见初见到自己的时候并未要求换一身衣服的,他便也就忘了这茬儿。
从李恒手中接过孝服,交与身旁的丫头放好,自己又转身拿了身小功,双手递给了李恒,嘴里念道:“是小侄疏忽,李伯伯有心了·”(注1)·说完便瞥见了李之源打了个哈欠,谢宣怕他累着,便跟李恒说:“李伯伯车马劳顿,怕是也累了,如今时候尚早,想来怕是没用过早饭。
碰巧这会儿后院开了第一围席,请李伯伯移步,用些吃的吧·”·李恒点头,道:“麻烦贤侄了·”·谢宣随意说了句:“哪里的话。”
便转头吩咐李麽麽,“这位麽麽应该记得的,是父亲京中的挚友·还请麽麽替我带着李伯伯跟小源到后院入席·这一路风雪,着实不易,吩咐后厨做两份姜汤出来,给小源那份多加些红糖。”
说完这句,谢宣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热情过度,便画蛇添足加了一句:“小孩子总归怕辣的·”·李麽麽是这府上的老人了,几年前李恒带着李之源过来的时候便打过照面,自然热心了些,笑着应下了。
拉了李之源的手道:“小少爷跟麽麽去吃东西好不好”·李之源把手从麽麽手中抽了出来,双手抓着自己爹爹的腿,乖乖点头··谢宣把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只觉得小孩真是可爱,等到三人往外走了,又忽然叫了停:“麽麽,现在时候还早,入席的时候,麽麽带两个伶俐的丫头在我院子里收拾间客房出来。
先放个火盆把屋子烘暖些,等着李伯伯他们用完饭了,好歇一歇·我房中有一盒蝶翠轩的点心未曾动过,待会儿顺便放到客房,让小源吃个零嘴儿·”·这话谢宣是考量了一番才说出来的,本想着初见,自己这样怕吓着了李恒父子,惹些猜忌,旁人也免不了有些闲言碎语。
可是人都在跟前儿了,谢宣只想把他捧在手心了,干脆心一横·那些人要猜便猜,要说便说,反正谢宣打定主意要把人当弟弟疼爱的··午时刚到,天上乌云俱散,接连一月没见过好日头的沧州,总算是露了晴。
此时,清凉寺的元祖法师也携一众僧人到了·谢宣起身,与法师行了个礼,招呼了人带着一班人去后头吃素斋了··丧葬定在酉时,客人都来的早,用过午饭,便是一刻不停各自找了搭子玩儿。
这戏班子也是敬业,秉承着拿了钱就要吹够时间的念想,一下午这器乐声便没停过·李之源在后院睡着,谢宣怕这声音太吵,几次过去明示暗示让他们休息休息·可班主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以为谢宣这是关心他们,说了句:“大少爷,您放心,我们这日日都练着,底子好着呢。
谢老爷慈善,今日这场,我们定会给您吹的漂漂亮亮的·”说完手一扬,诸位乐师便是更加卖力··都是收人钱财的,清凉寺的一众僧人见着戏班子如此卖力,元祖法师便没再示弱,带了众弟子开始咿咿呀呀唱经。
谢宣见状,无奈走了··酉时,一众来客,皆聚在了灵堂前的小院中·谢卓在沧州的几位相识,作了个祭词,词曰:建安十九年,岁戊戍元月戊子初十,挚友祝之年,孙天永,白相生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友谢卓老大人之灵曰:老大人生前耿直,刚正不阿,心怀若谷,常济人以点水,容人以励露,助人于危难。
气若兰芷,润物无声·曾畅聊金戈铁马不惧,亦曾手书隽永之章,胡何一疾,不起之殃呜呼哀哉呜呼哀哉......(注2)·谢宣垂头听着那些人的祭文,心头并无他想。
于他,谢父走了不是五日,而是十八年·如今,他也只得一愿,等到最后开棺那刻,再看一眼父亲的遗容·- yin -阳先生让人开了棺,带着亲属绕着棺材走了一圈。
谢刘氏便扶住棺材沿哭喊:“我的老爷啊,缘何你如此薄情,早早撒手去了,留我孤儿寡母,让我如何活的下去·你不如带了我一同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啊......”家中亲戚都过来拉着谢刘氏,劝她千万节哀,为了谢鸿飞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谢宣无意看这些,出去跟- yin -阳先生说了句:“别误了时辰·”那先生自然知道意思,当下叫上自己的帮手,高呼一声:“时辰到,盖棺入殓。”
谢刘氏哭声愈大,撕心裂肺,- yin -阳先生却是充耳不闻,带着人将那棺材板盖上,四周黄纸封了角,便启程入殓··谢鸿飞手持引魂幡打头阵,其后是谢刘氏亲戚家的一个小女儿,沿路洒纸钱。
谢宣端了谢卓的牌位走在第三位,刚出谢家大门,走了三步,谢宣便跪了下来,一叩首·众人皆叹:这谢家倒真是出了个孝子,三步一叩首的大礼,是多少年也未曾见过了。
(注3)·谢宣这一通大礼,时间拖的便长了些,一行人回到谢府的时候已过了戌时·谢宣招呼着客人与帮工入席,忙完这些自己则坐到了李之源的旁边··李之源年纪还小,这几日赶路本就没有休息好,今天再这么一折腾,更是没了精气神。
此时入席,几乎快打瞌睡了,若不是他爹爹教养严格,此刻他怕是已经睡到桌子上了·谢宣看着身旁小孩儿一脸倦容,有些心疼,夹了一筷子虾到李之源碗里,悄悄在他耳边说道:“这是南方的河虾,新鲜的,好吃的很,你多吃两口,吃完哥哥就让人带你去休息好不好”·李之源年纪小,但也知事了。
来沧州的路上,父亲只告诉他是过来接一个疼他的哥哥,他对谢宣早就没了印象·可是今日,即使总共也没在一起多长时间,这哥哥对他好,他倒是真真感受到了·于是轻轻点头,说了声:“谢谢哥哥。”
谢宣揉揉他的脑袋,说了句:“小源真乖·”又给李之源夹了些好吃的,在李之源的碗里垒起了一座小山·看到李之源认真吃饭了,谢宣便又招呼了李麽麽,去李之源的床上放两个暖婆子,顺便准备些热水,等李之源吃完就把人带过去收拾收拾睡了。
李麽麽从未见过谢宣对何人如此上心,有些狐疑,不过见着谢宣难得的笑了,便忍下,答应了,总归少爷高兴,便是好事··而李恒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只以为谢宣是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才对李之源亲近。
只觉得他们两个亲近,他待会儿讨人的时候也容易点儿··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谢宣总共也没能吃上两口,伺候完李之源便起身,一桌桌敬酒,喝完又得将客人送出门去。
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谢宣回头的时候,便见着李恒站在院中等他了··谢宣心中明了李恒这是为了哪般,却还是做出一副礼貌的样子,走过去问了:“李伯伯可是有话要与侄儿说。”
李恒还是有些为难,左右徘徊两步,下了决心才问道:“你父亲生前寄与我一封书信,让我过来接你入京,与我同住,你可愿意”·谢宣垂头不语。
李恒怕谢宣一个小孩儿会怕,便安抚道:“你放心,入京之后,就住李伯伯家里,日日跟李之源一起玩耍·功课你也无需担心,鹿鸣书院的夫子与我乃忘年之交,他定会尽心待你。
你若是去了,李伯伯便是拿你当亲子相待,你与李之源的处境定不会相差半分,你,你可愿意”·谢宣当然知道李恒会如何待他,上一世,他便知道的很清楚了。
“承蒙李伯伯厚爱,愿意收下我这个拖油瓶,侄儿哪里有不愿意的·”谢宣淡然道:“只不过父亲那封书信侄儿也看了,上面说了让李伯伯拿着信物向二娘换纹银千两做补贴,怕是要跟二娘说一声才好。”
    ·第4章 托孤(四)·李恒于六日前收到谢卓的书信,信曰:言彬吾弟,自言彬高升就于礼部已逾五载,兄自问惭愧,往来书信不断,然则余一未曾入京相探,二则回信马虎,词不达意。
时至今日,愚兄忽染恶疾,自恐年岁不久·吾弟应知,自你嫂嫂去了,吾心甚忧,日日恐她孤身困于幽独,然宣儿尚幼,兄断不能撇他独去......吾心之所向,望天再与我几年岁月蹉跎,待宣儿入仕,便死而无憾。
许是菩萨念我心不诚,此际,愚兄怕已是支持不了几日·沧州慌乱,刘家野心渐长,愚兄一去,宣儿孤身一身怕是难有人照拂·回光返照之际,吾尝记四年,岁在甲午,弟携你家小子于兄院中小住几日,宣儿甚是欢喜。
此油尽灯枯之际,兄请吾弟速来沧州接宣儿入京,与弟同住·兄不知能否有缘再见吾弟一眼,若彼时,兄已去,吾弟凭吾私印与刘氏换过纹银千两,全凭弟弟处置·万谢。
兄谢卓··李恒收到信的当日便去礼部递了条子,告了个长假,回去草草跟自己的夫人交代了两句,让家丁准备了马车便走·一路忧心怕谢宣忘了自己,快到城门的时候,又回来接上了李之源。
这信虽是挂了加急,到京城也是十日了,李恒多许了马夫一些赏钱,日夜兼程,就是盼望能够再见见谢卓·谁曾想,等他赶到谢府之时只见到了满屋子的白麻装饰··李恒与谢卓交情颇深,谢卓临死之时将自己儿子托付给他,他自是没有怨言的。
李恒只怕谢宣那孩子虽小,却颇有自己的考量,若是他不肯跟自己走,自己也是束手无策·好在谢宣还能记得他们,这一日与李之源也玩的好,才让他有了两分信心,问出这话来。
不过他本以为谢宣对这封信的内容是不知晓的,谁知此时谢宣却是直接说出来了··谢宣见他迟迟不语,知道他是有所思虑,便道:“父亲让人寄信的时候被我拦下了,偷看到的,李伯伯默要责怪。”
李恒松了口气,答道:“不碍事,你能答应与李伯伯同去,便是好的·李伯伯运气尚好,在礼部做了个小郎中,家业不算大,总算养你一个不嫌多的。
至于那纹银千两,就不与你二娘为难了·”·“李伯伯慷慨,侄儿知晓·不过京都不比沧州,物价昂贵,若是让宣儿去吃白食,这宣儿是无论如何做不出的。”
谢宣朝着李恒作个揖,“还请李伯伯耐心等等,明日爹爹与二娘的兄弟都要过来,趁着人齐,咱们要了银子便可上路,也不耽搁了李伯伯的差事·”·李恒与谢宣四年未见,只记得谢宣八岁时便是个有主意的人,却未曾想到不过四年能有这般大的长进。
接人待物,说活言辞拿出去半点儿不比他这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的小郎中差·转而又想,能练出这一番本事,这孩子这几年怕是在那刘家的打压下吃过不少亏的,莫名有些心疼。
李恒应下,便同谢宣一道回了后院··忙了这些日子,谢宣倒上床的时候已是疲惫不堪,本以为可以一夜酣眠,却怎敌旧事如梦让人急··上一世谢宣本是不愿入京,让李恒好一番纠缠,最后李恒不仅没有向他二娘提出要那纹银千两,更是倒贴出了二百两的意思,才把人接走了。
那封书信,谢宣并不曾拦下,而是谢宣入狱后,李恒为了救他得罪了上头的人,被人贬官离京,临走之前,李恒最后来探他留下的·他一直与父亲置气,偏信是他与刘氏交好,负了他娘亲才让他娘亲最后在病榻上含恨而终。
读完一封信,他才知道父亲是愧疚的,对他娘亲更是心疼的·往事种种如过眼云烟,一幕幕在他脑中闪现.......·谢宣是被李麽麽摇醒的,一睁眼便见到李麽麽在一边着急忙慌叫着:“少爷,少爷。”
谢宣长吁一口气,一摸额头,已经汗- shi -了··“少爷梦到什么了”李麽麽去给谢宣准备衣裳··“没事,昨夜睡姿不好,鬼压床了。”
谢宣撑起身子,自己穿好了衣服,又接过了李麽麽拧的热帕子擦脸·“什么时辰了李伯伯他们起了么房中可有丫头伺候”·“卯时三刻了,厨房准备好了吃食。
今日几位老爷都要过来用早饭,厨房已经准备好了·李老爷屋子里,明月去伺候了,是个仔细的,少爷放心·”·谢宣微微颔首,坐于铜镜前,让李麽麽帮他束了发,才到旁边去了。
谢宣到旁边屋子的时候,李恒正牵了李之源往外走·大约是昨天休息的好了,李之源看起来精神很多,头上的两个小揪也被丫头重新扎过了,看起来童真的很·还没等到谢宣上前行礼,李之源便朝着谢宣甜甜地叫了声:“哥哥。”
李之源笑的可爱极了,谢宣简直想过去抱着那个小小的李之源,再戳两下那个浅浅的梨涡·强忍下心头悸动,谢宣朝前迈了两步,站端后作个揖,对李恒道:“李伯伯早。”
李恒本就喜欢谢宣,加上昨夜又心疼他了一番,今儿个再看他更是入眼,与亲子无异,赶紧摆了手,道:“哪里需要那么多虚礼了·”·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不学礼,无以立。”
谢宣答了一句又走到李之源跟前,问他:“小源昨夜睡得可好”·“很好,谢谢哥哥·”李之源声音清甜··“肚子可是饿了,哥哥带你去用饭可好”说着朝李之源伸出了手。
昨日里连碰都不让人碰的李之源,此时看着谢宣伸出来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便伸了过去,把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放在谢宣手心了··谢宣右手拉着李之源,左手往前方一摆,给李恒指了个方向:“李伯伯,这边请”。
一言毕才拉着李之源走了·而李之源在跟着谢宣走的第一步开始,就甩开了自己爹爹的手,牢牢抓着谢宣了··到了饭堂一向晚起的谢刘氏与谢鸿飞今日却是格外的早。
谢刘氏今日重新梳妆了一番,倒显得容光焕发,脸上是一点看不出刚刚丧夫的神色··“李叔叔起的甚早,昨日家中慌乱,也没能好生打个招呼,奴家这厢有礼了。”
谢刘氏在谢宣一行人进门时便起身做了个福··李恒拱手作揖,回一声:“嫂嫂有礼·”·待众人落座,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刘家大哥跟着谢卓的表哥都来了。
谢宣心中冷笑一声,却还是起身同诸位道了好··谢宣将李之源安排在自己旁边,凡有热乎的糕点上了,先往李之源碗里夹一些·点心虽好,奈何李之源人小,根本吃不过来,塞了半截油条在嘴里,一手拿着个奶黄包,一手抓了谢宣的袖子,咕哝道:“够了,哥哥,够了。”
谢宣看着李之源鼓出来的包子脸怕他噎着,又倒了碗热豆汁在他跟前:“嚼慢些,不着急的·”·“这么多年我竟是不知你是个疼弟弟的。”
谢刘氏看着谢宣对着李之源的殷勤样,心头堵了一口气,这许多年了,莫不说是疼谢鸿飞,谢宣连个好脸都没给过··谢宣神色如常,似是随意说了句:“到底得看是谁的孩子。”
谢刘氏差点当场摔了筷子,声音高了两度:“你什么意思”·谢宣压根不抬头,李之源吃的快,有些哽着了,谢宣便端起了椰汁碗送到李之源嘴边,让他喝下,再轻轻拍着李之源的背,随口说着:“食不言,寝不语,二娘莫不是想丢人丢到京都去,让人看看我谢府的规矩有多差么”·谢刘氏正欲发作,被他大哥瞪了一眼,示意他李恒还在,只能将怒气收敛了下来,想着等会儿分家便有谢宣的气受了。
一个早餐,从谢宣那句“食不言寝不语”之后便没有声响,众人各怀鬼胎,草草吃完··    ·第5章 托孤(五)··谢刘氏见李恒停了筷子,便说道:“不知叔叔今日可有何安排”·李恒答:“并无安排。”
“若是如此,请让奴家差个下人带着叔叔在沧州转转·今日,我府上还有些家事要说,怕是陪不了叔叔的·叔叔若是不忙,多住两日,等今日过了,奴家也能尽尽地主之谊。”
李恒一看这架势便也明白,这是想把自己支走了,关起门来欺负谢宣,便不肯了,道:“说起家事,我这里倒有一事与嫂嫂商量了·”·说着便拿出了那封书信,举着那个写着“吾弟李恒亲启”的信封道:“几日前,小弟收到谢兄家书一封,让愚弟速来接宣儿与我入京同住,不知嫂嫂可曾知晓。”
“什么”谢刘氏一惊,全然没有想到·她早知道谢卓不喜自己与谢鸿飞,这些年能在沧州也全是凭她纠缠·到谢卓突染重病之时,她便已经不争了,只等着谢卓一命呜呼,谢宣孤苦无依,这谢府便是她做主,她是万万没想到,谢卓竟然留了这一手。
当时就没有了大太太的仪态,喃喃念道:“不可能,不可能·”·眼见谢刘氏如此上不得台面,刘鑫轻轻拍了桌子,道:“饭厅始终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位李兄,若真是家事,麻烦移步正厅。”
谢刘氏也回神,重新咧了个笑脸,道:“是啊,既然叔叔有事,还请移步,趁着今日人齐,我们好生商讨商讨·”·众人皆往会客厅去,谢宣不欲让李之源沾染上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便使了李麽麽带着李之源去集市上转转。
李之源不肯,拉着谢宣不撒手,一双眼睛炯炯盯着谢宣,道:“哥哥与父亲要做什么,我不能去么我不会添乱的·”·谢宣听着李之源撒娇谢宣心软的很,拉着李之源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了些,又一手帮李之源理了理耳际细碎的发丝,温柔道:“小源乖些,哥哥与你父亲是去做些不好玩的事,小源跟着麽麽去买吃的好不好沧州蝶翠轩的八宝鸭滋味好极了,日日都要排队才能吃上。
小源帮哥哥排队买一只回来可好”·李之源嘴馋,即使刚刚用过饭,听到谢宣这么一描述还是食指大动,又看了一眼自己爹爹,似在寻求准许·李恒笑着点头,李之源这才跟着李麽麽走了。
一行人到会客厅的时候,丫头们已经将茶泡上来了·一进屋子,刘鑫与谢刘氏便坐了主位,谢宣撇袖,与李恒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李恒坐上座·李恒从善如流,谢宣才跟着在旁边坐了下来。
此时屋中氛围并不太好,个个都有自己的算计,却都又无十分的把握,一时间这厅中竟是鸦雀无声··倒是刘鑫先打破了沉默·“听舍妹讲,李兄是京中来的贵人,不知李兄在何处高就”·“哪里来的贵人一说。
鄙人一介布衣,不过凭着几分运气,得了皇上赏识,虚混了个礼部郎中来做·说来倒是惭愧,这般大的年岁了,成就实在说不出口·”·刘鑫一听礼部倒是来了精神,人都说礼部是个闲部,不受重用,油水还少。
可偏生忘了三年一次的春闱可是礼部负责·“哪里的话,李兄年纪轻轻就能做上京官,官拜郎中之位,我等是望尘莫及·”·“刘兄谬赞了。”
“昨日我瞧见李兄身着小功,难不成李兄是我那过世妹夫的远方兄弟,这些年都未曾听过·”刘鑫区区一个县官,平日里大都在自己辖区的那一亩三分地活动,接触到的大官也不过是沧州知府了,如今一个货真价实的京官摆在眼前,他心思便活泛起来。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不是亲戚,就是老爷的好友,以前也来过几回,哥哥不曾见过罢了·”知兄心意者莫若其妹,谢刘氏一听刘鑫这话,便知他是打上了李恒的主意,想让李恒在两年后的春闱中拉扯他儿子一把。
而眼下谢刘氏最关心的便是这谢府主母的位置,便丝毫不顾自己的哥哥,就这么拆了他的台··“叔叔与老爷情谊深厚,在座的便是一家人,奴也不说二话·叔叔许是知道,今日奴本是要与宣儿分了这谢府,各自为营的。
不过头先听叔叔讲,说是老爷遗愿,请叔叔过来接了宣儿入京,这话,奴倒是从未听老爷提过·是不是叔叔误会了什么”·到沧州之前,李恒是准备以君子之道讨人的,毕竟这书信内容颇有些偏激伤人,李恒一个读书人,总是不想做撕破脸皮之事。
而今谢宣已经知道信上内容,这些做长辈的又是一副虎狼之姿,他就暂且将诸位夫子的礼抛诸脑后了··李恒再次将那信封拿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封,开始念信。
这信的开端也只客套了几句,谢卓便开始讲述自己这些年的心路历程,讲他思念亡妻,又讲他担心谢宣·听到这些的时候,谢刘氏的脸由红变白,十分不好看··等到李恒读道:“兄唯恐自己撒手人寰,独剩宣儿于虎狼之地,让豺狼虎豹撕碎,拆骨入腹”之时,谢刘氏便是再也坐不住了。
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碗掉到了地上,“砰”一声,摔了个稀碎··谢刘氏给丫鬟使个眼色,丫头便过来收拾,如此她才缓缓开口:“让叔叔见笑了。”
·“老爷与奴十余载情分,连飞儿都长到这般年纪了,奴倒是从未自老爷嘴里听过半句重话·倒是叔叔,不知从哪里弄了这么一封东西过来,里头无一不是对奴的指责,还说这谢府是虎狼之地。”
“叔叔前次来时,奴便知道你喜欢宣儿·叔叔若是想讨了宣儿去养,直说便是,何苦弄这么一出来冤枉奴呢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奴这刚失了主心骨,便有人欺到家中来了......”谢刘氏说着,拿起了手绢直摸眼泪,言下之意这信是假的。
且不说这信的真假,刘鑫眼见自己妹子反应这般快,便顺着梯子往上爬,拍了拍自家妹子的手道:“妹妹莫怕·哥哥不才大小也是个县官,自当保一方百姓平安,今日若是有人欺你,莫说是京官,就是天王老子,哥哥也自会替你挡下。”
李恒看着这颠倒是非的两位,庆幸自己慌乱之间没忘记带上那些文书·心中默念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李恒从衣衫衬子里掏出了那书信的文牒,上面加盖了从沧州到京都的驿站官印。
“李某自幼读的便是圣贤书,歪理自是不会讲·这信真假与否,看看这文牒便知·至于谢兄如何会称谢府为虎狼之地,今日李某倒是明了几分·”·“在下不才,虽说只是个小郎中,那也是天子脚下得以面圣的人。
如今你兄妹都能明目张胆做愣是将黑的说成白的·若是我不在,倒是不知我这好侄子会被你们欺负成什么样子·”李恒说罢,便将那书信拍在了一旁放茶盏的小几上。
刘家兄妹本就是欺软怕硬的,本以为那李恒一副君子风度,是扯不下脸来与他们纠缠,才敢做出一副含冤受屈的样子·李恒将姿态一摆出来,两人便僵了几分··谢刘氏转念一想,自己反正只是想做这谢府的主事人,让他把人接走,自己也轻松几分,立即改口:“叔叔误会了,奴家哥哥也是担心奴家受了欺负,急了些。
叔叔今日不过是想接宣儿走,又是老爷的意思,奴哪能拦着·只不过到底是换了个地方,一切还是要看宣儿自己的意思·”·“宣儿,二娘与你母子一场。
自你娘去后,到底有些情分的,今- ri -你李伯伯要来接你走,你倒是说说自己愿不愿意同他入京”一口茶的功夫,谢刘氏便将话抛给了谢宣··谢宣嘴角一挑,露出个欣喜的表情道:“李伯伯厚爱,又是父亲的意思,孩儿不敢忤逆。
只是孩儿年纪尚轻,怕是拖累了李伯伯·敢问李伯伯父亲信中可否说明,孩儿此去这些年的花销又作何打算”·李恒自然接过,笑道:“谢兄信中倒是说了让我用他私印与嫂嫂换过纹银千两,当作宣儿的花销。
不过,宣儿愿意跟我走了,这些花销用度,李伯伯自然愿意担下·”·谢卓去后,谢刘氏也是找了几日谢宣的私印·她总想着早早拿着印章去官府办了文书,把能动的全部转于谢鸿飞名下,可是总不寻不见。
她都想着让哥哥前去疏通一番,做个假印章了,却不曾想到,谢卓竟是敢把私章送到了别人手中··好在听到李恒后面的话,才稍微放心下来,赶紧接过话来道:“叔叔如此大仁大义,体谅我孤儿寡母,奴家在此谢过。
宣儿,如此,你便跟着李伯伯去了吧·”·谢宣想着她这二娘的主意打的未免太过天真·“李伯伯哪里的话,宣儿要与李伯伯同住了,自然是不能吃白食的。
若是李伯伯要分文不取,那宣儿还不如留在沧州了·”·不等李恒接话,谢宣便直接朝着谢刘氏跪下··“这些年二娘与我母子一场,多得二娘照拂,宣儿不剩感激。
现今宣儿要远走,沧州种种怕是也带不走了,正巧二娘先前也说了,今日是要分家的·分家之后,这纹银千两,也不消二娘忧心,拿宣儿那份给了便是·”·谢刘氏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起提出要分家了。
好在分家这事,她之前与刘鑫商量过,若是能照着她们心中想法分出去,谢宣倒是讨不到半点儿好处的··谁曾想,还没等她开口,谢宣便从胸口掏出几样文书··“谢府大宅,置于甲申年二月朔望,时价纹银三千两,其中二千两是孩儿外祖父所出。
父亲写借条一封,信曰若日后分家,便以整座宅院还债·”谢宣将信件一张张摆了出来,“上头盖的是沧州府衙大印·这一封是当年沧州知府黄千山黄大人做见证人留下的见证信,上头有黄大人的私印。
今日分家,谢府将全全归我外祖·不巧,外祖家中独剩孩儿一人,如今,这谢宅便自然是孩儿的·”·“转眼十三载,宣儿前日出门找了个居间的铺子打听过了,如今谢宅时价一万二千两,这是居间铺子的掌柜开出的佐证。”
谢宣终于将所有书信放好,然后字字铿锵,道:“孩儿感念二娘教养之恩,此去京都,谢宅也是断然带不走的·便请二娘拿出一万两银子,其余家业,农田,孩儿便都不要了,全部留与二娘。”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    ·第6章 托孤(六)·谢宣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直直跪在地上,姿态甚是谦卑,此番场景,看在任何人眼中都像是谢宣受了欺负。
谢刘氏闻言色变,一时语塞,没了主意 ·一双凤眼急急看向自己兄长,以寻帮助··刘鑫起身,几步到了谢宣跟前,先是一手搀了谢宣把人提起来·“贤侄方才跪了几日,这会又跪下来,也不嫌膝盖疼。
都是一家人,做这些干甚·万事好商量嘛·”·谢宣就着刘鑫的力起身,顺带着将自己方才铺在地上的书信带了起来··“舅舅与你外祖也算是相识一场,这些年也未曾听过谢卓与他借钱买下谢宅。
况且当初冯老去的时候我们都在跟前,老人家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都未提过这话,怎就突然有了这么些东西了”说起谢宣的外祖,刘鑫心似擂鼓。
二十年的沧州,冯家也可谓是风光一时·要说起这冯立德更是,冯立德乃冯家老幺,也是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无需做任何事,便得继冯家家业·自己又是个长本事的,即使那么大副身家,还是凭借一己之力考上了举人,回乡做了官。
俗谚讲三贫三富不到头,又讲人有旦夕祸福·这话大约在冯家身上倒是应景·冯立德只娶过一位夫人,剩下一位千金,便是谢卓正妻,虽是没能得个儿子,一家人也总算的美满。
偏生,冯立德刚正不阿的- xing -子在官场实在吃不开,上上下下得罪的人不在少数·而刘鑫当初为了能让自己的妹妹嫁入谢府,明里暗里没少勾结着外人给冯家使绊子。
终于天遂人愿,不过朝夕间,冯家便被抄了家··上头的人不过是要给冯立德个教训,这事儿刘鑫知道·当即向谢卓表示,自己愿保冯立德,这代价便是让他娶了自己的妹子。
谢卓不忍看发妻整日以泪洗面,便应下来,只想着无论如何先做了样子·无奈成亲当晚便被下了药,一晃也就过了这么些年岁··“说来舅舅可能不信,就是侄儿也是近日才晓得的。”
谢宣稍作整顿,眼睛直勾勾盯着刘鑫,不见得半分惧色·“侄儿出生之时,外祖使人去京中特地做了件绣金线的抱毯,母亲一直让麽麽替我收着,前几日想到了,才拿出来看看,算是睹物思人,缅怀先祖。
可巧那日抱毯竟被那不知死的耗子咬破了,孩儿仔细收整的时候方才得了这些书信·”·“细细想来,外祖病入膏肓之时,定时想与我说这话的·只是不巧,外祖每每使了人让孩儿去探望,等孩儿到的时候便被人拦下,说外祖吃过药,刚睡下。
最后外祖又失了声,说不出一句话·如此倒不知是何故了·”·刘鑫拿过那些凭证,与谢刘氏还有谢家那位兄弟聚首钻研,怎么看那些文书都是真的·若是谢宣只有一人的时候拿出这些便罢了,几人这么寐了,外人也没什么说辞。
坏就坏在,方才那位大发雷霆的京官,显然是站在谢宣这边的··刘鑫见状不妙,只对谢刘氏讲:“妹妹,妹夫刚走,你就讲要分家实在不合适·方才李兄那信上对分家一事也是只字未提。
以为兄之见,妹妹你就从帐房支了一千两银子交与李兄,让他在京中将宣儿抚养成人·而这谢府还是交由你守着,等来日,宣儿成家立业,分家与否,再说不迟·”·谢刘氏忙接话,道:“哥哥教训的是了。
老爷突然撒手,妹妹一时失了心智,怕自己照顾不好宣儿了,才想要分家·如今,既然老爷自有安排,妹妹自然是顺从老爷的意思·”·谢刘氏顺着哥哥的话这般说了,便又上前去拉了谢宣的手,道:“如此,宣儿这几- ri -你便好好在沧州玩儿几日,二娘明日便从帐房支了银子交与你。”
“如今你要走了,二娘也没了机会再照顾你·二娘知道你是个生- xing -的,到了京都,万万要听你李伯伯的教诲·宣儿你- xing -子好,二娘真怕你遭人欺了。”
谢刘氏边说,边从袖中掏出手帕抹眼泪,像是难过至极··谢宣默默从谢刘氏手中将手抽了出来,顺带着在身上擦了擦,倒是一分面子都不给谢刘氏了··“分家一事,二娘自是说出来了,便不消收回去了。
我这一路山长水远去了京都,怕是有些时候都不会再回来了·这谢宅既是我的,即使要留着,要请谁来帮我看着也是我说了算·不劳烦二娘挂心,二娘若是不想拿出这一万两银子,吱个声便是,我立马挂牌出去让人卖了。”
“宣儿这话倒是生份了·你爹爹生前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这府中上下加起来不过二千两银子·就算卖了谢家的田地,私产,怕也只能凑出三千两。
宣儿这般咄咄逼人,是要让二娘带着宣儿去死了才好么”谢刘氏着急,本想插科打诨,先将谢宣哄走了,这边让哥哥上下打点一番,把这屋子转手卖了,谁知谢宣竟是不松口。
“二娘严重了·孩儿不过是明码标价,居间的掌柜说了,我这屋子好出手的很,若是我走得急,他愿意先出一万二千两顶下来·孩儿想到二娘辛苦,这价钱已经是少了许多,哪里在逼迫二娘了。
再说了,二娘若是出不起这价,从谢府中搬出去便是了·五千两银子,随意在沧州郊外买座小宅子还是富余许多的,也够二娘与鸿飞过一辈子了·”谢宣说话不疾不徐,就是不肯让步。
谢刘氏一听这话,更气,她好不容易才做上太太,如今还没能掌事便要被人赶出去,她可丢不起这人·当下一手扶头,往地下倒,想装病赖过去··谁知被谢宣一把拦住,拉了回来。
“二娘小心些,地上寒凉·再者我前几日发了封书信去临县请了退隐的黄知府来,再做个见证,这会儿怕是要到了·”·谢宣正说着,外头便传来了通报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在座的没人不认识黄千山,十几年前大名鼎鼎的沧州知府·当初跟冯立德那时惺惺相惜,不过冯立德出事之际,他真巧被外派了,等到回来之时,只见得孤坟一座,白骨一堆,还感怀了许久。
黄老一脚刚迈进屋里,李恒率先起身,跟黄老行礼:“老师康泰·”·黄老仔细一瞧,才认出了李恒,摸了自己的胡子大笑道:“倒是多少年未见过你小子了,专程来看谢卓”··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李恒点头,据实告之。
“一为送谢兄入殓,二为不负谢兄托付,接了宣儿入京,与学生同住·”·“哦,怪不得那小孩与我书信一封,说是要我过来为他主持分家了·原是他要随你去了,也好,也好。”
黄老点头··谢宣此时才上前,请黄千山上座,跪下与黄老奉上香茶一盏,又才开口:“请黄爷爷与宣儿主持公道·”·黄千山接过茶,抿了一口,将茶盏放在一旁,一手拉了谢宣起来,只说:“小孩儿你莫怕,当初你外祖将二千两纹银支与谢卓那小子的时候,爷爷是亲眼所见,那文书也是盖了沧州州府大印的。
你说要分家,这谢宅便是你的,若是谁敢说个不字,那便对薄公堂,总归不会落入旁人之手·”·刘家兄妹片刻慌了神,本想着今日趁着没人,将谢宣欺了去,谁知反被谢宣逼到这个份上。
“黄老说笑了,都是一家人,谁会把宣儿欺了,又何苦对薄公堂,伤了和气·只是宣儿要让舍妹拿出纹银万两,实在是强人所难了·”·“沧州这几年,宅子可是有价有市的,谢宅地段说不上最好,却是不差,这样三进出的宅子,收你万两那是这小孩心善了。
放在我这里,少了一万五千两,我端不会卖了·”黄老在官场多年,什么样的油头没见过,刘鑫这样的,是入不得他的眼的··“若是拿不出银子,搬出去便是。
莫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谢刘氏算是彻底没了主意,钱自己是拿不出了,可是又舍不得这房子,更抛不下自己的面子,只能急急喊道:“我不搬·”·黄老见状,只瞥了那妇人一眼,道:“不搬咱们便上衙门,老朽不才,一辈子自己没做着什么大官,手下倒是有几个学生日日还挂记着老夫。
如今这沧州知府正是老夫的学生,再者他若是不管,咱们便上京,碰巧犬子在京中做了个府尹,我便就着这身老骨头去请他评个理,看你是搬还是不搬·”·谢刘氏一个妇人,再多心计也是上不得台面的,此时快急哭了,就看着他哥哥。
刘鑫脑子里一思量,无论如何,保住谢宅才是最划算的,便说了:“黄老莫急,舍妹的意思是,她不能搬,也愿意出钱,只是万两纹银总得有个时间凑不是·”·“是啊,是啊,就算是要卖田,也要等些时日的,哪能说拿就拿出来。”
谢刘氏附和··黄老一思量,问道:“李家小子,你这次出来告假几何”·“回老师,二十日·”·“你们若真是要筹钱,那老夫便做个主。
谢卓头七之前,交不出银子,咱们便卖宅子,小孩儿你看可好”·谢宣心满意足,拱手作揖,道:“全凭黄爷爷做主·”·    ·第7章 托孤(七)·到底是冯立德的旧相识,黄千山对待谢宣像是看着自家的孙儿。
黄千山旧时在官场也算是一柄利剑,雷霆手段无数,现而今退下来,每日赏花弄鸟的正觉无趣了,又摊上这么件事儿,便多用上了几分心思·先是那一日做了个主,将谢刘氏付清款子的时日定下,接着又怕自己一走,下头的人不免耍些手段,干脆住在了谢府上。
对外说道:“我这侄儿,几年未见,老夫怎么也得送送·等他头七回门之时,与我托梦,再好生唠叨两句·”·黄老态度刚硬,刘家兄妹无了法子。
“这个天杀的小儿,莫不是我上辈子拦了他的道还是怎么地了,这辈子端端要找我麻烦·”谢刘氏一手握了个虚拳,一下下捶着胸口·方才那口气却是如何也咽不下,此时正堵的慌。
“妹子唉,哥哥早就提醒过你,那个小孩儿留不得,留不得·你若是早下得了狠心,弄点手段,将他给药傻了,如今不就没了这事了·”刘鑫跟着谢刘氏入房,脑子的算计便没停过。
“你总说那孩子与谢卓不亲近,不碍事,你想想今日的境况·那黄口小儿耍弄起手段来,是不输我这个老油头了·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你若说不是谢卓在背后为他绸缪,哥哥是不信咯。”
谢刘氏本就憋了口气,如今听她哥哥这般说辞,更觉烦躁,一时头痛欲裂·“我哪知谢卓那般负心,平日里做出个一视同仁的样子,想来都是为了掩人耳目,麻痹你我。
如今多说无益,哥哥倒是替我想个法子·好不容易熬了这些年,做了个太太,要我搬出去,那时万万不行的·莫说是丢了我的面子,我若真是让人赶出去了,咱们刘家都得让人笑话。”
“这万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妹妹倒是先与为兄交个底,这谢府到底有多少银子·”·一家的帐目本是极为秘密的东西,然而此时,从小疼爱自己的兄长,已经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谢刘氏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丫鬟出去了,才小声说道:“不瞒哥哥,若是点点当当,加上外头的田地,总共也只有五千两·”·“五千两,那可足足差了一半啊”刘鑫高呼一声。
“哥哥小声些,而今这府上也没个信得过的人,怕是让人听去再多说两句,他若是直接把宅子挂出去卖了,我便真是不如死了的好·”·刘鑫不语,低头盘算。
“爹爹走的早,如今妹妹能仰仗的,便只有哥哥了·不知哥哥能否行个方便,与妹妹支了五千两银子用过·”·刘鑫故作为难,道:“长兄如父,父亲临终前嘱托为兄要照顾好妹妹,如今你有难,做哥哥的岂会袖手旁观。”
“不过妹子也清楚,我府中钱银向来是你嫂子做主,好不容易有个私己钱都用在春风楼了·你也知道今年上面抓的紧了,家里的进项本就少了些,加之你侄儿过乡试,哥哥往考官那边塞了不少银子。
哥哥家中也正是吃紧的时候啊·”·谢刘氏欲哭:“嫂子家中可是万县有名的商户,光是陪嫁也有几千两银子的,哥哥如今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如今眼瞧妹妹落烂了也不管不顾么”·“我的亲妹妹唉,哥哥哪能不管你了。”
刘鑫急忙作势安慰,“你嫂子为人精打细算,你不是不知·这五千两银子,要哥哥拿,那是万万拿不出了·但是换个名义,让你嫂子拿,就行了。”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这样,你与哥哥立个字据,就说是借你嫂子纹银五千两,不日当还,愿拿这宅子做抵押·哥哥回去便从你嫂嫂那儿支银子出来。”
谢刘氏一听便摇头:“怎可拿谢府做押不行不行·若是这般,那不是前手把屋子赎回来,后手又让人夺了去·不可不可。”
“我的傻妹子,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这抵押不过是做个样子,只要骗过你嫂子,把钱拿出来了,这房子不还是你的么”·“可是,可是......”·“可是个甚呀,妹子,你倒想想,如今除了这样,你还能有其他的法子不成五千两银子,除了你的亲人,谁会借给你。
哥哥这回去还得与你嫂子斡旋一番,让她答应不收你利息·我呀,只能为你做到这样了·”·刘鑫说罢,坐在谢刘氏一旁,叹了口气:“哥哥知道这些年你在谢府受苦了,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如今让人截胡自然顺不下这口气。
我们这一家子人,哥哥自小是最疼你的,当初为了把你嫁过来也没少使劲·若是可以,哥哥自然不想让你受了这些委屈,我要是有个私己,不要说借条了,就是全全交与你也不碍事。
坏就坏在,你的兄长如今只有这么大个本事了,你其他的兄弟又隔得远了些,纵使有心帮你,也鞭长莫及·妹妹若实在信不过哥哥,我也只能撇下这张老脸去外边给你寻个钱庄,让人把钱支给你。”
谢刘氏一时心烦意乱,黄千山限定的日子实在紧,如今在身边的也只有这么一个哥哥·儿子年纪小又是个不懂事的,霎时间没了仰仗,只能泪眼婆娑道:“哥哥说这些干什么,知道哥哥为了妹妹好。
这字据,妹妹立了便是·”·说罢,便叫了外头的丫鬟进来,准备了笔墨纸砚,照着刘鑫的意思立下了字据,按了手印··小门小院本就没有秘密,谢宣要去京都的消息,一个下午便传开了。
这几日李麽麽有心问他,却总是说不出口·到了第五日的晚上,李麽麽照例帮着谢宣收拾妥贴了,却迟迟没有出门··“麽麽有话便问吧,宣儿据实以告。”
谢宣自然知道李麽麽的心思,他本也想着临走之前交待一番的··“听后院儿讲少爷要跟李大人入京,可是真的”·“是真的。
马车已经赁好了,后日烧完父亲头七便走·”·“那,那老身......”·“此去京都,本就是客居,自然不能带上麽麽·再说了,即便我有心,却不能这般自私了。
麽麽待我极好,难道要让麽麽抛家弃子,跟着到京都伺候不成”·“让老身留下来伺候那位,还不如跟少爷去了·”李麽麽恨恨道。
谢宣说话间走到床边,拿出了一个小匣子,又从匣子里头拿出个信封·“谁说让麽麽去伺候她了·麽麽当初与我娘亲签了十五年的契,也只剩下两年了。
宣儿能平安长到这么大,麽麽- cao -碎了心,宣儿不敢忘怀·”·谢宣将那信封拿出来,一张工契,一张银票·“这工契,如今我便还给麽麽,今日起,你便不用在谢府做工了。
至于这五十两银子,是娘亲的意思,我便代她给了·”·“这,这,老身,老身怎么敢要”李麽麽一脸惶恐,她只估摸着谢宣心善,此去定会将工契交还给她,却未曾想过要再拿人这么一笔银子。
谢宣又将摆出来的工契银票规规矩矩收入信封中,塞到了李麽麽手上·“麽麽这些年- cao -劳,本就是你应得的,哪里来敢不敢一说·辛苦了这些年,有了这些银子,麽麽正好可以歇几年。
正巧麽麽前段时间得了金孙,在家带带孙儿,享享清福,不也挺好么·”·“可是,可是......”·“好了,麽麽,在这么可是就是不把宣儿当自家人了。
东西你尽管拿去,宣儿一去怕是有时间不会回来了·逢年过节,劳烦麽麽帮宣儿在父亲坟前尽个孝心了·”·李麽麽泪目,扯了袖子抹眼泪,“少爷从小还没离过老身。
这般年少就要远走他乡,老身于心不忍,可怜少爷如今早早没了娘,如今刚失了爹,又不得不走·老天爷不长眼,怎么忍心让个小孩子遭这么多罪.......”·“麽麽别哭了,我这哪里算遭罪了。
自幼便得母亲疼爱,母亲走后,父亲也从未亏待过我半分,一心为我绸缪·况且我又不是没有一瓦遮顶了,此去京都虽是客居,但李伯伯却不会亏待我半分·等到再过几年,我中了举,便也能在京中有一席之地。
比起太多人来,我已经很幸运了·”谢宣慨叹,有句话他没说出口·他最幸运的便是重生了一回,让他有时间弥补上一世的种种遗憾··头七这天早晨,刚刚用完早饭,刘鑫便来了。
掏了五千两银票给他妹子,谢刘氏整了整,将前几日变现的银票放在一起,一万两整,当着黄千山的面交给了谢宣·谢宣留了个心眼儿,从商行里请了位先生过来一一验过银票真假,方才立了字据给谢刘氏。
李恒也将谢卓的私印交还给了谢刘氏·如此也算货银两讫··那日下午,照着- yin -阳先生给的时辰,一行人去给谢卓烧了头七·谢宣在坟头狠狠叩首,直到李恒看不过了,将他拉了起来。
东西一早收拾好了,放在马车上,三人也就没再回谢府,拜过谢卓,便直接上路了··丧父之痛,离乡之忧,即使再过一遍,还是让谢宣喘不过气·谢宣坐于马车上,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忽然伸到了他跟前,耳边响起了一个糯糯的声音:“哥哥吃糖·”·谢宣转头,正是身旁的李之源,一如上一世的模样。
懵懵懂懂,看着自己不高兴,小心翼翼拿了糖出来哄自己开心··谢宣接过糖,一丝甜腻化于嘴间,两世场景重叠·此刻他终于知道这小孩是如何打开自己尘封的心了。
可不就是这他让自己吃糖的那一刹那么··    ·第8章 入京(一)·回程的时间留的倒是足够·之所以赶在头七那天走了,李恒也是有所考量。
一来是免得谢宣再神伤,二来,总归不是自己主场,只恐夜长梦多,徒增变数·李恒拖上两个小儿,于戌时三刻终于到了沧州边界处的淄阳县·本就还在冬天,夜幕早已垂下,此时街上只剩下零星几家客栈还亮着灯笼。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饶是选择不多,李恒还是让车夫驾着马车走了一圈,最后找了个店面看起来宽敞的客栈,停下了··一路奔波几个时辰,谢宣倒是有心想撑着,却耐不住自己这副大孩童的身子体力不支。
李恒让车夫停马之时,对面两个小东西东歪西倒睡的正香·谢宣稍好一些,像个小大人一般,即使睡着了,仪态倒也端正·这么一对比,自己的儿子,便有些不忍入目了。
此时的李之源面朝谢宣,一头倒在谢宣腿上,瑟缩着身子睡的正香·两只脚也抬在坐垫上,再看仔细些,却是脱了鞋子,谢宣伸了手把那小脚丫子给捂着的··李恒看到这副场景只觉得十分愧疚。
一来他在反思肯定是自己平日里对李之源的关怀不够,才让自己的儿子整天腻着这个对他好的大哥哥,连亲爹都不要了·二来则是觉着谢宣对李之源太好了些 ·这么副小身板,还抱着李之源一路走了这么久,肯定累了。
本想着接他入京是去享福的,谁知摊上这么个儿子,让人先做了伺候小孩儿的老妈子了·顿时暗下决心,以后要对这个小侄儿再好些才是··李恒一只手将自己儿子从谢宣身上提了起来,谢宣跟着动静也醒了,揉了揉眼。
“到歇脚的地方了么,李伯伯”·李恒将自己那软若无骨的儿子给扶正坐好了,让他穿鞋,一边看着谢宣说道:“到了,县上客栈不好找,这一家看着不错。”
谢宣只点了点头,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双腿,清醒过来没一会儿,看着身旁拿着鞋子一脸睡意的李之源,便蹲了下来·一手拿过李之源手上的鞋子,帮他穿好了。
李之源不知是睡懵了还是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一旁的李恒又不禁擦擦汗,想着还不如自己刚才亲自给这小东西穿了·如今又麻烦了人家一回··“小源,没规矩了么,跟哥哥道谢。”
李之源还没说话,谢宣倒是快些答了,道:“无妨,小源很乖·”说罢便跟着李恒下了车,又转身过来,把李之源给抱了下来,放稳·哥俩手牵手跟着李恒进客栈了。
好赖是李恒百般考量挑出来的客栈,店里倒也亮堂,炭火烧的也旺,室内室外一春一冬·四人从外头进来,都如春风拂面般舒爽了许多··李恒估摸着时候,点了些好消化的吃食,叫上车夫四人同桌用了饭。
跟着又要了一间套房,给车夫买了个通铺,嘱咐他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可晚些再走·打点好这些,才带着两小儿回了房间··李恒要的这个套间是两张床的,中间隔了道滑门,门一拉上,与两间房无异。
三人刚把东西放好,店小二打了两盆热水上来,让他们洗漱··李恒看见热水便挽起袖子上阵,终于抢先了一回把他们家那位少爷拉过来,囫囵洗了把脸,又拧了个帕子给他擦了擦。
大约是心里急,又想在谢宣面前表现一番,手下的动作便大了些·李之源被他老爹的粗暴待遇折磨的很不爽,本来吃饱了,正是饭气攻心想睡觉的时候,被他这么一□□,反倒醒了瞌睡。
鼓起了一张包子脸以示抗议··然而李恒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儿子的不满,盯着那张被自己揉红的脸,内心甚是满意,觉得总算是尽到了一回做爹的责任·心满意足间,完成了自己的洗漱。
等到了该上床的时间,李之源还是站在那儿鼓着个包子脸的时候,李恒才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反常了,好像没平时那么乖顺了·谢宣伸手捏了捏李之源鼓起的腮帮子,道:“小源怎么不高兴了”·“爹爹欺负人,麽麽平时不是这么洗脸的,我要睡觉的。”
李之源撅着嘴,对他爹粗暴打扰自己安眠过后还不带一丝歉意的行径再次表示不满··“小源乖,洗干净了现在就能睡了,不生气了好不好”谢宣柔声哄着,眼里尽是温柔。
“明日可以睡的久些·”·谢宣仔细哄儿子的情景就在眼前,李恒只能抠了抠脑袋·本来想表现一下的,结果这是适得其反了一时觉得自己真是在这个小侄儿面前丢够了脸。
还没等到李恒想个法子出来哄李之源,李之源又嘟着嘴说了句:“今晚跟哥哥睡·”·谢宣有些惊讶,又喜不自胜,摸了摸李之源的脑袋,道:“好啊。”
于是未等李恒执一辞反驳,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跟谢宣手拉手去了隔间,谢宣拉上那滑门之时,还不忘说了句:“李伯伯,好眠·”·李之源跟着谢宣回了房,顿时玩兴大起,跳上床,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谢宣走过去,把他从那被子下面捞了出来,帮他脱了衣裳挂在床边,又把他塞进被子里,裹严实了·自己才脱下外衣挂好,吹了蜡烛,摸黑上了床··一到床上,李之源便扑腾到了他的怀里。
他自然是高兴的,上一世到死都未曾与这小孩儿这般亲近过··一开始是因为他空有一身傲骨,总觉得自己在李家是客,又是吃白食的,低人一等,便不愿与这小孩儿接触。
后来是发现自己对这总是缠上来的小孩儿有了丝不寻常的感情,但于他当时,两人是绝无出路的,便趁早考上功名搬了出去·到最后,自己锒铛入狱,李之源几次去大牢探他,哭成泪人儿的时候,他都想拥人入怀,抹干那人脸上的泪痕,却又怕唐突了他。
如今终于有机会抱着怀中的小孩儿,身心都是说不出的满足··谢宣一手揽了李之源过来,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帮着他掖好了被子,让风灌不进来··“怎么突然高兴了,方才不是还在生气么”谢宣将下巴抵在李之源头顶,细细摩挲着。
“我装的·哥哥你没看出来吧·”李之源话里是难掩的兴奋·“我就是想跟哥哥睡·”·谢宣心情大好·“哦真的你怎么就想跟哥哥睡了”·“我从小就想跟哥哥睡,可是我没有兄长,家里只有个妹妹,如今才四岁,一点都不好玩儿。”
“父亲有个熟人的儿子,姓林,与我一般大·父亲老是让我跟他玩儿,可是我不喜欢他·他老是欺负我,还不承认·他就有个哥哥,跟哥哥你一般高,总是帮着他欺负我。”
谢宣没能听到想要的答案,但总归这样也不差,至少说明自己出现还算及时··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这样你就想有个哥哥然后帮着你欺负回去”谢宣一听便知他口中姓林的小孩儿是谁了,那礼部尚书的侄儿,一个活脱脱的二世祖。
李之源一时间没有出声,像是考虑了很久一般才问了句:“哥哥你会帮我吗”·谢宣本就没打算再让李之源受欺负,而今再听着李之源这个撒娇的声音,只觉得心像是被小猫挠了,哪里有不答应的。
“帮,当然帮·”·李之源听到这话是乐意了,激动地在谢宣怀里拱了一阵,睡下了·谢宣却是久久不能入眠·自己虽说是重生,得了些便宜。
不过一入京,自己便是孑然一身,且不说京都多少名门贵族横亘在他眼前,就是方才李之源提到的那个林家,自己一个寒门也是招惹不起的·说到底,总归是手上无权,差人一等,偏偏重生的时间却又尴尬。
朝中变数又太多,一时他也是想不好自己究竟要不要急着入仕了··胡思乱想一夜的后果便是李恒一早见到谢宣的时候愧疚更深了··“昨晚我就听见他在那边闹腾,是他吵的你睡不好吧你放心,今夜我就提着他跟我睡,你便能好好休息了。
一个小孩子,总休息不好,我真是有负你爹爹所托·”·谢宣怕晚上没得跟李之源睡,赶紧解释道是自己认床,不碍事·还将李之源夸了又夸,李恒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才算是把这事儿撇过去了。
回程时走的慢些,到了第八日,日薄西山之时,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了李府门口··李之源一看到家,便不自觉流露出了一种回归主场的霸气,也不要人抱,自己跳下了马车,还过来拉谢宣。
就像谢宣每次接他下马车那样··“哥哥,你看,这就是我们家·父亲说了,哥哥以后就住这儿了,跟我一起·”·    ·第9章 入京(二)·华浮街上的李府,前一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谢宣看着门匾,再看着热情相邀的李之源,一时语塞。
仿佛此时才有了一丝感觉,自己这是当真活过来了··李恒打点了车夫,使了门口的下人将几人的行李全部拿着进屋了·李恒一路引着谢宣往西厢走,期间李之源十分活跃,时刻在他耳边聒噪着。
“哥哥你瞧,院子里那颗桃树是我五岁那年种下的,如今长了三年,都开花了·父亲前日说等到开春,桃花再满树的时候,便请个工匠来,重新嫁个枝,再授些花粉,说不定就能结果子了。
到时候我给哥哥摘桃吃·”·谢宣从善如流:“那哥哥就先谢过你了·”·“你看那边,那小池塘·我们家本是没有池塘的,父亲说府上太小,再来个池塘不合礼治,也太挤了些。
谁知前两年偶然发现,这下头竟然有活水,便干脆挖开,就有了这么个小池塘·父亲往里头撒了鱼苗,等过几日不冷了,我们就去抓鱼,烤着吃,可香了·”·“没规矩,我那养的是锦鲤,吃不得。”
李恒扶额,心中暗想,缘何曾经就没发现自己的儿子竟有当混世魔王的潜质··李之源听到父亲语气有些严厉,便收了声音,但还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手一直紧紧抓着谢宣,也未放开。
李府确实不大,一行人走了没几步,便到了西厢·可等着李恒打开他为谢宣准备的房间门锁之时,脸色忽变·李府西厢中,有间上好的客房·坐北朝南,冬暖夏凉。
最巧的是,原来这家的住户愣是给这小客房外单独修了个小院,不大,但总归将其与其他房间隔开了·一个人住着甚是雅静··李恒离家时,匆匆嘱咐了夫人几句,请她使人将这客房连同小院儿收拾出来,他不日变会接个友人的孩子来同住。
谁知,此时院子里有几分萧条便罢了,那房中竟还有厚厚一层灰·很明显,根本没有来打扫过··李恒一时脸上无光,只能说:“贤侄且等等,我立马让人讲屋子打扫出来。”
谢宣扫视了一眼这屋子,果然跟上一世来的时候一摸一样·厚厚的灰尘铺洒着,没有一丝人气·上次来的时候,谢宣是忍着心中的不痛快,等到李恒让人收拾了,才住下的。
而今日,他倒不想等了·反正那李夫人也不想自己住了这间房,他不住便是··“无须费心·李伯伯来回这些时日,舟车劳顿,房间不急的·侄儿不挑,随便有间空房住便好。
若实在不空,我跟小源同住也无妨,反正这几日也睡惯了·”·李恒只当这是谢宣太懂事,不忍拂他面子,便坚持道:“怎可·这厢房本来就是为你备下的。
不过是李伯伯走的时候匆忙了些,忘记招呼,你且等片刻,手底下的人立马就能收拾出来·”·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李之源此时探头看了里面,道:“我们家平日里又不曾有客人来,这房间多少年没人住了。
就算收拾出来也是一股子酸腐味儿,哥哥就跟我住呗·反正我那床也大些,再住个人也无妨·”·李恒面露难色,李之源说的并不无道理,这房间确实空置的久了。
即便收拾出来了,怕也是要空上一段时间,散散味儿才好的··谢宣此时特别善解人意,再次说道:“李伯伯无须为难,我跟小源住,便是最好·”·谢宣再三说了,自己儿子也欢喜,李恒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如此便是定下了,李恒还是吩咐了下人将这屋子好生收整一番,一行人才又往东厢去了··回程安排的虽然松一些,最后一日却三人却几乎是没有下马车的,吃食也全靠干粮对付,这会儿也差不多饿了。
李恒将谢宣带到李之源房间安顿下来,嘱咐他略微整理一下,不需多时便可开饭··李之源房中留了个小厮帮忙归置东西,他倒是高兴的很,大方地将自己柜子里藏着的那些个画本儿,小人书,小玩意儿搬了出来,放到桌上。
风风火火就腾了半个空柜子给谢宣·弄完之后还讨表扬似的问道:“哥哥东西放这儿,一人一半可好”·谢宣从前只觉得李之源对自己十分热情,不过那时,他一心只想出人头地,李之源对自己的好,他也自己猜度着以为是同情居多。
如今李之源对他只比以往更胜了,他却突然明白,一个八岁的孩子哪有那么多的同情心施舍·李之源给自己的,从来都是一颗不蒙尘的真心,不过自己上一世太过狭隘。
自卑心作祟,妄自揣度··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好,当然好,谢谢小源,哥哥很喜欢·”谢宣这几日摸李之源的头是摸上瘾了,黄口小儿,扎两个揪,可爱极了。
待李恒从李之源房中出来了,便有些恼怒地回到了自己房中·果不其然,他的夫人正抱着自己的小女儿,坐在房中逗趣儿,连他进门,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李恒觉得疲惫,让人打了水进来,洗了手脸。
坐于茶案钱,提起茶壶却发现壶里竟是空的·火上心头,将那茶壶重重放于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这屋子的下人都做什么去了主人家房里的茶壶竟然是空的,走了几日,这规矩都让狗吃了不成”·李夫人抱了女儿起身,道:“哟,你还知道自己是这家的主人呢当时你带着你儿子走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要守活寡了呢。”
李恒眉头皱紧了,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走之前明明与你说过,谢兄病危,此去是接他儿子回来与我们同住,来回大抵二十日。
你方才那些说话是何意思再者,临行前,我曾嘱咐过你,让人把西厢那间客房收拾出来,你竟是全然不放在心上·头先,我带着宣儿去看房间的时候,简直是脸面无光。”
“原来是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就跑到我这里来发脾气·”李夫人似乎也是心中有火,不吐不快,“你倒是真真看重你那位谢兄,若不是他姓谢,我倒以为你们是穿连裆裤长大的亲兄弟了。”
“四年前,我待产在家,你那谢兄一封书信,便把你叫到沧州去了·整整一个月,我一个女人大着肚子在家,最后踩了融雪,滑了一跤,早产了·这次,又是一封书信,你便不顾我拖了多少人情,给你换了个升官的机会,直接去礼部告了大假,又拖着你儿子去接了个吃白饭的回来......”·“够了,你说这些作甚”李恒拍了桌子,“当初我要去沧州,还不是因为你父亲日日上门挖苦,我那是去避难的,与谢兄本就无关。
当时你本就还未到临盆之时,早产也是意外,如今依依也无事,你还说这些做什么至于那升官,我本就没有那个本事,我也说过了,无须你- cao -心,你在家做好你的大太太就成。”
李恒顿了顿,又严厉得补充了一句:“还有,那吃白饭的话,切莫让我再听到第二次·”·“呵,当初你靠着我爹进礼部的时候,怎就不说他在苦苦相逼了如今好处得完了,便将我家里人弃如敝履,你倒是想得美。
还不想升官,不想升官你当初会娶我如今不过是瞧着我家没落了,好欺负,便将我母女视若草芥·”李夫人今日是想敞开怀大吵一架了。
“我哪句话有说错不成你敢说你那谢兄的儿子不是个吃白饭的我倒不信,一个躲在沧州,临死还要让你去把儿子接过来的人,能有本事给那孩子留下什么。”
李恒是被李夫人气糊涂了,起身道:“谢兄家中在沧州本就有些积蓄,让我去接孩子过来,不过是怕孩子被那豺狼虎豹的亲戚给欺了去·花销也给了,整整纹银一千两,已经存于正德钱庄,我的私户里了,你若是想怀疑,我明日去钱庄支了钱出来交与你便是。
人家不缺养儿子的钱·”·李夫人轻哼一声:“谁知道那是你那谢兄的银子,还是你的私己钱·”·李恒说无可说,只叹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便准备出门,却是被李夫人扯住了。
“你如今是心虚想走不成”·李恒只愤愤道:“松手,我去带孩子们吃饭·”·李夫人怀中的小儿大约是被这焦躁的氛围给吓到了,便咿咿呀呀哭起来。
李夫人却是一点不耐烦,不但不劝,还把那孩子扔地上,道:“哭什么哭,赔钱玩意儿,你爹就是看你是个女儿,不喜你,你还在哭·”·李恒只觉得头都大了许多,一把抱起被推在地上的李依依,甩开了李夫人的人,也不多说一句话,径直走了。
    ·第10章 入京(三)·厨房收拾的算快,李恒派人催过之后没多久,后厨便传话来说饭好了·怕谢宣第一餐用的不自在,李恒抱着谢依依亲自去了李之源房中,带他去餐房用饭。
李恒到时,两个人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安麽麽也打了水来,帮着两位小少爷梳洗了一番·谢宣见到李恒还是拱手作揖,行礼道:“李伯伯·”·李恒总觉得受了谢宣的礼不自在,便道:“以后不要拘礼了,都是一家人了。
以前小源管你爹叫小爹爹的,你若是愿意也可这般叫我·对了,这是我的小女儿,李依依,跟着我们一同吃饭·”·饶是李恒主动提出让他叫小爹爹了,谢宣一估量还是算了,恭恭敬敬说了句:“谢过李伯伯。”
连带着李依依,,一个大人,带了三个孩子,一桌子三荤两素一汤·李家于京中也不算得什么大富大贵,自然是没人布菜的·李恒本想亲自上手给谢宣布菜,又想到这小孩看起来与人亲近,实则你我分得清楚得很,唯恐自己夹菜不顺他心了,便提了一句:“小源多给哥哥夹些好吃的。”
李之源看着自己面前冒成小山的碗,再看看谢宣碗里那条可怜的青菜,立马手伸的老长,夹了个鸡腿放到谢宣碗里:“刘妈妈做的三黄鸡,很好吃·”·谢宣还未来得及表示,又见李之源将自己碗里的那个鸡腿也夹给了谢宣。
“哥哥,你吃,我还没吃过,干净的·”·谢宣此时是哭笑不得了,十分怀疑自己方才在房中想错了,李之源对他就是实打实的同情·谢宣是怎么也做不出独占两个鸡腿这种事情的,把之前那个鸡腿又夹起来放到李之源碗里,道:“哥哥吃一个够了,小源还要长身体,多吃些。”
李之源见到鸡腿回来了,心中又喜,又有些不是滋味,便又多夹了两块肉放到谢宣碗中·看着两个人碗里的东西差不多了,才埋头吃起来··刚用过饭,李恒本意想让李之源拉着谢宣去消食,还未开口便被谢宣挡了下来。
“请问李伯伯,夫人可在府中”·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李恒想到两人下午不愉快的场面,有些犹豫道:“在的·”·“还请李伯伯带侄儿拜见李夫人。”
虽是怕自己夫人一时情急再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来,不过谢宣此时主动提了,这拜见当家主母的事便也不容他插科打诨,胡诌过去··“你婶婶怕是休息了,你且随我入偏厅,我让人去请她出来。”
“如此,便劳烦李伯伯了·”·偏厅内,李恒与谢宣坐着,丫鬟上了茶便退下了·说起来这还是两人头一回独处,之前夹着李之源的时候,两人总是被那小孩儿逗笑,氛围倒是不错。
此时,这房中只有两人了,说不上来怎的,反倒有些尴尬了··“对了,你存在我私户上的银子,我想......”·“侄儿今年只得十二,大齐律男子十四方可开私户,左右我刚到京中也无处可花销,还请李伯伯将那钱帮侄儿存下了。”
谢宣知道李恒这是怕自己户头不安全,但他仔细想过了,这两年京中并无大事发生,这钱放在李恒户中恰恰是最合适的了··“那我与你写张字据·”李恒这话并不是突然想到的,他自然知道大齐律,也明白这钱在自己这儿放上两年倒不会出什么岔子。
只是自己家中还有个夫人在,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户头上有这么大笔花销,总会节外生枝,多些乱子··“无妨·李伯伯尽管放着,侄儿放心的很·”谢宣心中清楚,即使自己这般说了,李恒还是会找个见证人给自己立个字据。
说话间,李夫人入了偏厅··谢宣忙不迭起身相迎,而李恒抬头一看,自己夫人此时是改头换面·头上梳的是银丝流云髻,金襄紫瑛坠子,藕丝对襟衫,是蜀绣的料子,金丝挑线镶边裙。
心口上吊着一块玉佛牌,玉身通透,品相极好,李恒一眼便认出那是她初嫁来的时候,老丈人花了纹银五百两去远音寺求来的,李夫人觉得贵重,非到十分珍贵的场合不会戴的。
再往下瞧,十指上竟是戴了三个扳指·右手大拇指上一个和田玉,中指上一个银底镶戴帽,左手无名指上还有个金镶玛瑙,手腕上的镯子更是显得雍容华贵·李恒摇头,这简直是恨不得把整副身家都穿在身上了。
李夫人仿佛是怕别人瞧不见一般,走过谢宣的时候,目不斜视,眼高于顶,不过右手特地画出一个弧度,弄了弄自己的发髻··李恒此时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又怕若是自己多嘴场面只会更糟,便强忍心头不满,给谢宣介绍:“这位便是你婶婶了。”
谢宣从李夫人进屋便一直站着,此时听到李恒做介绍了,便“扑通”一声跪下了··“侄儿见过夫人·”·李夫人今日做这么副打扮本就是怕谢宣闹腾,想着先给他个下马威,此时那小孩儿却表现地十分敬重自己,她脸上倒是惊现了几分错愕。
见她愣住没反应,李恒拿手碰了碰她,李夫人才反应过来,笑道:“如此大礼,我怎么受的起哦,小哥快快起身,听闻你父亲与老爷是好友,你叫我婶婶便是·”·听到李夫人语气和善了些,谢宣才起身道了句:“谢谢婶婶。”
“不知小哥儿年方几何家中曾是做甚营生的在家中生活如何如今家中还有人么”李夫人只知道李恒有个好兄弟,但对谢卓却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不过看谢宣的穿着打扮,倒也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李夫人问的这些不免有些尴尬,李恒面露愠色,好在谢宣并不以为意,一一答了··“侄儿虚岁十三,等这个三月,便进十四了。
祖上都是读书人,到父亲这辈,在沧州算是个教书先生吧·不算得大富大贵,日子倒也还过的去·父亲月初刚刚去了,如今沧州还剩了二娘与弟弟在·”·李夫人听到这句话,脸色一红,转眼又问道:“那你娘亲也去了不过既然还有个二娘在,你父亲何苦让你不远万里入京来了”·李恒咳嗽一声,算做提醒了,李夫人却不甚在意。
“母亲走的早,侄儿自小便是跟着父亲长大·父亲当年中举却为了母亲留在了沧州·如今他老人家去了,自是想我替他一展宏图,在京中始终方便些。”
谢宣不恼,谢宣知道自己先头的那句二娘可算是戳中了李夫人的心事·当年她便是在李恒夫人病死之后才入门的,虽说平日里总耀武扬威的,实则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人,也没什么坏心思。
就是疑心病太重,三言两语,便总觉得李恒不重视她,外人又在讽刺她了··“不过到了京中,自然叨扰了李伯伯跟婶婶·平日里,还麻烦婶婶照料了。
家父遗言,留了白银千两与我做盘缠,侄儿怕放在自己身上不太安全,便交与李伯伯存着了·听闻李伯伯讲,家中事无巨细都靠婶婶- cao -持,还劳烦李伯伯将银子取出来,交与婶婶打理才好。”
李夫人听真切了确实有一千两银子了,脸上才又有了几分笑意··“京中物价昂贵,这千两自然不算得什么·以后只能劳烦婶婶多费几分心思,支持到侄儿中举之时了。”
李夫人看着自己面前懂事的翩翩少年,心生了几分欢喜,脸色也缓和许多道:“前些日子不知你要过来,家中也没有收拾,听说你在小源房中住下了,你且跟他挤两日。
西厢那件客房,我不日便让人收拾出来·”·谢宣赶紧笑道:“劳烦婶婶费心了·”·过了李夫人这关,谢宣才算是真正在京中安定下来了。
方才他们说话之时,李恒支了李之源回房·谢宣在下人的带领下回到了李之源的房中···    ·第11章 入京(四)·“哥哥你怎的才回来,我本想带你四处走走消食,顺便认路了。”
李之源坐于桌前玩着皮影··“同你父亲多说了几句,我的错,明日一定早些与你出去转可好”谢宣在李之源旁边坐下··李之源一个小孩儿,本身也就没有脾气,谢宣再这么好言好语一哄,当场就表示原谅他了。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安麽麽带着人准备热水去了,待会儿去净房洗澡·哥哥你与我一同洗吧,我们家浴桶还挺大的,够两个人洗·而且这几日水本来就少,我们一起,也不浪费了。”
李之源这话说的特别诚恳·北方不比南边,此时还是严冬,积雪也没化完,四处都干的很,水自然也少些·府上也是看着这两位连日奔波,怕是没怎么洗过澡,今日特地烧了热水出来。
况且李之源想着一个人洗澡也实在无趣,便邀了谢宣想跟他玩··然而谢宣此时却是红了耳朵,洗澡自己就要跟着小源一起洗澡了·李府的净房不大,不过也算的体面了,诺大个浴桶占了半间屋子。
这间浴室谢宣上一世也用过许多次了,房中的物什也颇为熟悉,而此时谢宣心头却是燃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说起来此时的谢宣不过十二岁,身子是没有成熟的,两个小孩儿一起洗澡倒也正常。
坏就坏在,他这副稚嫩的身板里面藏着的可是一位已经人事的“老大爷”·而李之源虽说只是个毛头小子,总归是心尖上的人·谢宣总想着还未表白心迹,就先赤诚相见,未免有些孟浪,看起来像是占了李之源便宜。
一时间谢宣竟是十分尴尬··偏偏始作俑者此时却是毫无自觉,将自己剥的干干净净,跳进了浴桶·心中默念着非礼勿视,他是我弟弟,他还是个孩子了,诸如此类,谢宣红着耳朵进了浴桶。
李之源今晚可真算的闹腾了·往常他总听着林家的孩子说他与自己表哥一起洗澡那是各种好玩,十分有趣,每每一起,总是要闹到水了凉了才算·于是头一次有机会跟哥哥玩的李之源,今日是下定了决心要跟谢宣闹一场,一会儿要人给他搓背,一会儿又要玩儿打水仗。
好在这般闹腾之下,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稚气的孩童,谢宣心中是一丝邪念都没有了·怕李之源着凉,一把将人扯了过来,三两下将他头上的小揪揪解开,帮他洗了头。
又抓起一把皂角江李之源抹了个遍,还没等到李之源反应过来,就迅速搓走了他身上那一层御寒神器·等到李之源反应过的时候,他已经被谢宣用挂在一旁的架子上的绒布裹成了一条毛毛虫。
谢宣三两下穿好了自己的衣服,便把李之源拖到火盆旁,将衣服一件件拿下来,烘热了,给李之源套上·李之源全程嘟着嘴,怨念颇深··“又怎么了洗个澡也能发脾气”谢宣总感觉此番醒来,有种错觉,李之源这小孩儿的脾气并不像自己记忆中那般好。
这一路已经使过无数次小- xing -子了,好在,容易哄··李之源并不说话,仍旧嘟嘴,头从一边转到另一边,以示对谢宣的鄙夷·刚转过去,又强行被谢宣扳过来,绒布上了李之源的脑袋,谢宣起身,仔细帮他擦头。
“想玩儿水”·李之源仍是不语··“等日头长一点哥哥再陪你玩儿可好这几日太冷了些,等天时热了,我一定陪你玩儿,可好”·如此一哄,李之源又高兴了,乖顺得将脑袋靠在了谢宣的怀中。
第二日一早,安麽麽便叫了两人用早饭··大约是昨晚初见谢宣给李夫人留下的印象不错,再加上李恒回去两人又说了一番,今日再见时,李夫人对谢宣便是和颜悦色。
“宣儿昨晚睡的可好”·“很好,多谢婶婶了·”·“我就担心小源闹你,见你精神不错,我也放心许多·李伯伯的假告到了后日,你们快些吃完,今日我带着你们上街转转。”
李恒道··难得李恒休假在家,又想着这几日京中来了许多走卒小贩跟戏班子,干脆一家老小都出门去了·谢宣自然记得京都的街上有多热闹的·他本喜静,闲暇时光更喜欢自己窝在房中看书作画,以致虽是年纪轻轻,一手画作在沧州却是颇为出名的。
更有甚者,临州临县的富商豪宅家里都专程派人赶往沧州,愿以高价,求他一副画作·只是他与谢卓都不是在乎钱财之人,人家给的钱,他前手收下,后手便捐给了书院。
加之沧州的市集本就不大,于是上一世谢宣初到之时,看着这街上人头攒攒,肩踵相接的模样,确实有些不舒服·倒不是吓到了,只是他实在不想跟那些人挤··果然一到正街上便是人挤人。
平日里稍微清静的书坊街此时从头到尾摆满了小摊·各式杂耍,从南到北更是吸引了众多民众围观·谢宣- xing -情沉稳好静,可李之源偏偏相反·此时那小孩子真是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双眼睛,最好是前后左右都有,能帮他把杂耍都看齐了。
·一行人一个个小摊挨着逛下来,也花了些时候,特别是因为李之源爱吃,他们便不得一次次在小吃摊前驻足·李夫人出来了,自然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合心意的胭脂水粉,抑或是稍微精致些的珠宝首饰。
算起来,她也快一年没有添置过任何首饰了··谢宣头脑清醒,看到李夫人脸色一差,立马主动提出分成两拨玩,一会儿在书坊街的尽头集合便是·李恒自然要跟着谢宣,谢宣连连摆手,道:“李伯伯放心,我带着小源吃些东西,他认路。
难得出来一趟,李伯伯多陪陪婶婶·”·李恒还欲坚持,便被李夫人拉走了·女人要开始买东西,身边当然得有个移动钱庄兼小使·李恒只能在被拖走之际,抓出些碎银子,给了谢宣。
在谢宣的陪伴下,李之源成功养成了看见吃的就迈不开腿的技能,奈何眼睛大肚皮小,好吃的买了一堆,自己又吃不了几口,剩下的东西全部进了谢宣的肚子·到最后谢宣也是吃不下了,手中也拿不下了,李之源还伸着手要鸭舌,谢宣拦下了他的小胖手,李之源就双眼饱含委屈地望着他问道:“不能买吗”谢宣无奈,努力伸出两根手指揉了眉心,也是此时一份鸭舌又到手。
两人这才往街尾走去了··李之源眼尖,远远就看到了站在脂粉铺前的李恒一行人,拉着谢宣跑过去才发现,原来不只是自己家中的人,还有自己的老对头在··李夫人正跟着两位衣着华丽的妇人说话,远远就听见那两位的声音。
“这种脂粉,我都是买回去给我们家大丫鬟用的,怎么说老爷现在升官了,每日出来带着的丫头不能太失了颜面·”·只这一句,李夫人脸就垮下来了,又碍于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只能皮笑肉不笑,道:“可不巧了么,妹妹今日也是这么想的。”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这边话刚落下,另一位又接上了·“妹妹可选好了,若是好了就拿过来,我一道结了帐·怎么说我们老爷这次能升的这么稳当,也全靠李大人友让了。”
这话说的体面,却无一不是充满了嘲讽·他家老爷正是林隙,前两日刚升了礼部侍郎,正三品··此次谢宣进京倒真不算什么好时机,不足一月便是当今圣上的诞辰。
大齐自建国以来,太|祖便定下了规矩,逢王孙贵胄诞辰,非圣上,太后不可劳民伤财,大肆庆祝·三年前太后崩逝,皇帝孝感动天,便是接连三年没办过诞辰·大齐也是几年没有办过什么喜事了,举国上下定然是重视许多。
如今正是礼部最忙的时候,李恒却是不管不顾告了大假,连夜奔波将他从沧州接了过来··可怜李夫人为了能让自己的丈夫升官,这一年在京中贵妇圈中几番打点,愣是没舍得添一件新衣,新首饰。
好不容易搭上了礼部尚书的线,万事具备了,却不曾想被李恒被谢卓一封信便叫走了,人不在跟前,恰逢用人之机,替补自然上位·林隙就这么捡漏,升了做侍郎··李夫人此时脸色已经十分难堪,恨不得将那脂粉摔在两人跟前。
偏偏此时林隙那小侄儿林恒志看到了李之源,便不自觉上来嘲讽一番··“你这买的都是什么呀,这种街头巷尾的小食都能吃这么起劲·我伯父昨日可是在状元楼大摆宴席,状元楼的小食满满当当叫了一桌子,还买了好些回去呢。
改明儿让你父亲带你来我们家,我也赏你两块儿吃吃·”·李之源年纪虽小,跟这林家的孩子确实做了许多年死对头,加上对方此时说话是极度不好听了,他当场就要挥拳头跟林恒志打上了。
怒发冲冠之时,李之源的小胖拳头被谢宣拦了下来·方才买的那些个小食已经被谢宣提在了一只手上,而今正好空了只手出来,抓住了李之源···    ·第12章 入京(五)·李之源一脸怒气看着他,似是在怨恨他不仅不帮他,还要拦着他打人。
只见谢宣摸了摸李之源的脑袋,说道:“小源,不可无礼·李伯伯平日里如何教导你的,在外头要之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让别人笑了去·” 言下之意便是林志恒不懂礼数,没有教养了。
这下换林志恒跳脚了,指着谢宣道:“你这般下三滥的才没教养,我让我伯父打死你·”·“光天化日就要喊打喊杀了,倒不知令伯父是何方神圣,还请与我报个名头出来,日后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在场的各位都是个见证,我家人也方便报官不是。”
谢宣是一点儿不恼,林隙的底细他知道的清楚,当初也不过是顺着二皇子往上爬·不过如今既然他能重生一次,这天下难保不会有些变数··谢宣不再理会一旁面色铁青的三人,转而从怀中掏出了五十两银子,道:“侄儿初入京,方才劳烦婶婶帮侄儿买手信却忘了给银子。
这点意思还请婶婶手下,侄儿没见过什么场面,若是不够婶婶再说,若是有剩,便请婶婶带了侄儿去状元楼·京都状元楼的点心也是举国闻名了,侄儿也想尝尝·”·李夫人看到那几位青红相间的脸,顿时高兴了,接过那银票道:“自然够的,宣儿且等着,我们结完帐便走。”
李夫人靠着谢宣拿回了两分威风,当着二位太太的面儿把帐结了,一行人委蛇了一番各自散了·林家的人还要继续在这条街上走走,而李家则是准备去状元楼用饭了。
状元楼在京中确实鼎鼎大名,谢宣上一世就知道·平日里饭点儿的时候,若是没有预定想去状元楼吃个饭,那除非您是太上皇在世·状元楼的酒席更是这般,这京中大户娶妻生子满月也好,奔丧解晦也罢,筵席上摆着的若不是状元楼的物什便会让人看低了。
谢宣看着李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他大约是差人送了名帖来,定过酒席了··一家人到了状元楼时,外头果不其然已经搭起了长板凳,坐着人排号等吃饭了·李恒走在最前面,店小二褡裢一甩,迎到跟前来:“大爷可定过位子了”·李恒点头,从腰间掏出名帖,递给了小二,小儿眼睛一扫,双手将名牌递了回来,朝着里面大喊:“李恒李大人预定,走包间,翠微阁。”
喊完,便朝着大堂的方向做了收拾,示意大家往里边走·里头一听招呼也出了人,一路将李恒等人带到了包间,一一帮在座的斟上了茶,一一在每一位跟前摆上了迎宾的小点心,又才问道:“几位是点菜,还是照着状元楼的规矩上”·李恒呷了口茶,随意道:“我这侄儿初初入京,照着状元楼的特色帮我们安排一桌便是。”
小二喜道:“贵客原是初次到来,小的定当安排仔细了,您且等等·”一边说着话一边退了出去,连带着轻轻关上了门,算是给这一家子留下点私密空间。
能上状元楼吃饭的大都非富即贵,状元楼里的跑堂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还创造出了一套独特的晋升体制,就是为了让客人们吃的舒心,有宾至如归之感··“宣儿可饿了今日在街头光顾着李之源了吧。
若是饿了便吃两口点心垫巴垫巴,这里的菜几乎都是半成品,过不得许久便能上了·”·“多谢李伯伯关心,方才随着小源吃了些,如今倒是不饿·”谢宣说完时夹起一块豌豆黄送入口中,又含了口茶漱口,状元楼的豌豆黄平日里得排一个时辰的队才能买着,此时能不费功夫吃着一口,倒也自在。
李恒笑笑,正欲说话,却被李夫人拦下··“宣儿啊,趁着此时没有入席,伯母有一事,倒是想问问·”李夫人从进门到现在,摆在跟前的小吃一口没动,光托着茶盏喝茶了,谢宣自然知道她要的是何事。
“伯母无须拘谨,但说无妨,侄儿知无不言·”·李夫人听谢宣语气和善,也舒展了眉头,道:“方才在那首饰铺中,你怎的端端拿出了五十两银子左右能够普通人家里一年的用度了......”·“银票是娘亲留下的,正德钱庄的银票,有些年份了。
自娘亲去后便没动过,如今也是随着李伯伯入京了,一道带过来了·本来也就是想着要给李伯伯与伯母买些东西的,今日里巧了伯母看上些东西,全当侄儿一番心意。”
谢宣知道李夫人的心思,到底是他初到李家,还未能站稳脚跟,万事还有待考量,他今日这一招,虽说是帮着李夫人挽回了几分面子,却不免也让她疑心·不过李夫人到底没什么坏心眼儿,说来说去只是些宅院里的小心机,无伤大雅,反正谢宣最近也没有什么正事儿了,多与她说上几句话,宽慰宽慰,自己的日子也好过些。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果然李夫人一听这话脸上便不免有些愧疚,道:“这孩子,都到家中来了,还这般拘礼做什么那银票待会儿回去,伯母便从帐房中支给你。
你也是了,既是娘亲留下的,倒是有几分意义,这般用了真是可惜了·”·谢宣只道:“银票只有在市中才有价值,母亲留下银票也不是让我收藏的·再说今日入府中,免不了叨扰许多,好不容易帮着买了两件称心的东西,何来可惜一说。”
谢宣一面说话,一面不动声色将自己的小食碟子与李之源的换过了·李之源喜甜,状元楼的点心又香,这么一小碟儿自然不够吃,谢宣自己的倒是除了那豌豆黄再也没碰过了。
李之源看着自己面前满满当当的点心碟子,偷偷瞄了他爹一眼,见着李恒正吹胡子瞪眼睛示意他将那碟子点心给换回去·虽是不舍,但还是犹犹豫豫动手准备还回去,却被谢宣拦下,“我不爱吃甜,小源帮哥哥吃了吧。”
李之源抬头发现谢宣笑意正浓看着他,当下思虑了片刻,便决定忽略了自己老爹犀利的眼神,不换了·李之源吃点心的时候,不免有些心虚,心道这哥哥对自己当真太好了些,又劝慰自己:“哥哥这是不喜欢吃甜才给我吃的,我以后记着他喜欢吃的,把自己那份儿留给他便是。”
李夫人方才提起的话题算不得多好,这会儿李之源又只顾闷头吃东西了,一时间桌上的气氛真说不上好·好在,万籁俱静之际,小二带着些人传菜了··小二哥始终面带微笑,双手推开了包厢门,先是在门口示意了一下,看着李恒点了头才往里走。
小二从传菜的跑堂手中接过菜,一一放到桌面上,道:“这两味是凉菜,请各位贵客先尝尝状元楼的特色冷盘儿·”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小荷包来,双手奉到谢宣跟前,道:“听闻公子是初次上状元楼吃饭,店中规矩,为公子奉上一点小心意。”
谢宣接过点头,那荷包还颇为精致,看来也是花了心思,不过里头的东西,他倒是不急看了·上一世拿到的是状元楼历史的微刻,小小一块木板上,讲述了状元楼二百多年的始末。
上一世谢宣为人太过冷漠,刚到李府,怎么都融不进去·表面上虽是做足了礼仪,私下却总自觉低人一等,与李夫人的关系也不甚好,以至于为他接风洗尘的这一餐足足推到了他的生辰。
今时不同往日,此时桌上氛围甚好,大家似都忘了方才的小插曲,全身投入美食中,这一餐吃的倒也爽快···    ·第13章 升官(一)·酒足饭饱,回程之时李恒在街边租了辆马车。
此时太色还早,不过饭气攻心难免让人昏沉,不多时,马车上清醒的便只剩下谢宣与李恒·谢宣将右手臂伸直了,李之源此时正歪着脑袋靠着·微微侧身,左手将车窗帘稍微撩开了个缝,透透气。
就是这么一瞥,碰巧看到了运送木料进京的马车·木料几乎通体被油布遮盖了,谢宣也是透过露出来的那一点儿头头,加上形状推测的··“礼部的马车。”
李恒见谢宣好奇,便说了这话,“里头是沧州运来的花梨木,皇上寿辰,用来搭看台的·”·谢宣见到那车木头的时候,心中已经有这般猜测了,如今李恒是直接肯定了他的猜想:这便是那批出了纰漏了花梨木了。
谢宣真真记得当年便是这批花梨木打造的看台承重不好,伤了太子殿下,礼部尚书章显贵被问责抄家,项上人头不保,礼部的人也跟着大换血,倒了一堆·经此一劫,礼部本来一个不上不下的部门,整部凋敝,短短一年间便成了六部中最低一等,连从前奴颜婢膝的户部出来也要踩上两下。
不过乱世出枭雄,那林隙竟然躲过了这场大清洗,还一越做了礼部尚书,他投靠的究竟是谁,谢宣自然清楚不过··谢宣盘算了一路,等着马车停在了李府跟前,车夫撩开帘子,才算是回过神来。
始终打铁趁热,谢宣前脚刚迈入李府,后脚就叫了李恒·“李伯伯,侄儿有一事困惑非常,烦请李伯伯解惑·”·李恒在车上看了谢宣一路,发现他自从看见礼部的马车便若有所思,惆怅了一路,本就打算问他的,如今谢宣自己提了,正好。
李恒将怀中熟睡的李依依给了一边的麽麽,让李夫人跟李之源先回房休息去,这才跟谢宣说:“我们书房说话·”·两人一脚迈进门,李恒便问了:“可是想问那花梨木的事”·李恒如此直白,便是没把他当外人了,谢宣便跑开了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直言:“李伯伯,那梨花木有问题,若是强行用来搭了看台,怕是会惹出事端。”
“哦何事”李恒只以为是礼部的事宜激起了谢宣的功名心,本以为他要问入仕一事,谢宣此言一出倒是让他有几分意外。
“沧州自去年九月伊始,到如今整整四个月,- yin -雨连绵,泡坏了不少好木头·花梨木虽是沧州特产,产量却是少之又少,若是平常年份,要拿出今日那么多的木材也是吃力,遑逞这样的时节。
那木材直径挺大,想来是用在王孙贵胄上的,若是稍有差池,只怕后患无穷·”这番说辞是谢宣在马车上想好的··“花梨木一事,是尚书大人手下直接安排的,有何纰漏我是不知。
不过眼下,圣期将至,若是此时要上书换木,怕是不易·”礼部的人向来各司其职,花梨木一事乃章显贵亲信所定,若无证据,他是不好冒然提出的·“宣儿有心了,明日伯伯便回礼部去查看清楚,这事儿你不消放在心上。
这几日好生歇息,等待熟了,我便带你入鹿鸣书院·”·虽是这么说,但是李恒莫名相信这孩子的决断,心中也是有了主意··谢宣拱手,作礼,回了李之源的房间。
第二日寅时三刻,正值一日中最冷的时候,两个小二在房中酣睡,李恒已经起身了·李夫人也一同起来伺候了李恒穿衣··“告假这么些时日,猛的起这么早,倒真是不惯了。”
李恒倒了杯浓茶漱口,揉了揉眉心··“不说老爷了,奴也是不惯的·今日老爷什么时辰回来”·“这几日圣期愈近,我又请了这么久假,怕是要晚些了。
今- ri -你差些人出去置办些像样的吃食,我约了鹿鸣书院的胡夫子谈谈两个小儿入学的事情·”·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什么两个小儿,不就是为了你那好兄弟的儿子。”
李夫人帮着李恒系好了腰封,咕哝道··“你这是什么话,小源本就到了入学的年纪......”·“好了好了,我又不曾想过亏待他,还不能说一句了”·李恒想想自家夫人的脾- xing -,方才察觉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向夫人略表歉意,安抚了两句,才出了门去。
刚过了年没几日,京都靠北,这个时节加上时辰尚早,街上还结了一层薄冰·路上行进的马车轮上都拴着防滑的铁链,马蹄也包着薄布,坐在车里除了叮叮咚咚的铁链声响,便只能听见两句车夫赶马的吆喝声。
“吁·”听到自家伙计熟悉的叫喊声,李恒整理好自己的衣裳,下车了··“李老弟,李老弟,你可回来了唷·”李恒前脚刚迈进礼部大院,后头便传来了一声“亲切”的呼喊。
李恒停下脚步,回头拱手做了礼,“林兄好·”·林隙倒是万般客气,直摆手道:“好从哪里说哦·老弟你走的忒不是时候,这院中本就缺人,老弟这么个人才前些时间一告假,这尚书院中便更忙了几分。
恰逢前几日又升了职,事情便又多了几分,你瞧瞧,哥哥我这是一个头两个大了·好在今- ri -你回来了,章尚书见着定会欢喜·”·李恒强行告假,即便之前章家收了他夫人多少好处,章尚书怕都是窝火的,更遑论欣喜了。
既然林隙提了,李恒也不诸多埋怨,又拱手道了声:“恭喜林兄高升了·”·林隙一摆手,直言:“谈不上,谈不上·”脸上却是笑开了花,昂首挺胸进了院内。
李恒离开的时候礼部正忙,即便他是多么井井有条的人,也架不住堆积如山的各式文书·李恒埋头苦干,再从文书中抬头时,户外已是大亮,章尚书此时正披风带雪进门了。
·    ·第14章 升官(二)·章尚书进门,众人都停下手上的工作,道了声:“尚书大人好·”·许是今日上朝时候得了夸奖,章显贵的脸色倒是挺和善,笑着挥了手道:“诸位都加把劲儿,我今日刚刚跟圣上报告了各项事务的进度,皇上他龙颜大悦,特地夸了礼部。
我知道这些时日大家都疲了,再坚持坚持,最后二十日,熬过去,咱们礼部便是面上有光了·”·众人纷纷附和,如同打了鸡血般再次投身于繁忙的公事中··倒是李恒,此时看到章显贵便想起谢宣提及的花梨木一事了。
如此李恒便跟着章显贵进到了他办公之地··章显贵今日心情是真好了,见着平白请了二十日假的李恒,也还是堆起了一张笑脸··“回来销假了怎么样,手上的事务可还处理的过来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谢大人关心,都解决了。”
李恒答道··“那就出去做事吧,大家都忙着呢·”章显贵有下朝喝一壶的习惯,李恒在这儿显然影响了他的小习惯··“大人,属下有一事,急于向大人禀报。”
“哦,何事”章显贵闻言,正准备温酒的动作一顿,“你难不成又想告假这可使不得·”·“非也。”
李恒素来知道章显贵小气,便不与他多绕弯子,“属下昨日回府之时,遇到从沧州入京的花梨木,碰巧属下的侄儿是从沧州来的,一眼便瞧出那花梨木中有不妥之处,属下遂特地前来禀报。”
“花梨木”章显贵将酒壶放在了桌上,“你确定是花梨木那可是用来给皇亲们搭看台的,你那侄儿什么来头,可看清楚了”·“大人,确实是花梨木,昨儿个下午刚入京的那一批,从封条看是给太子搭看台的那批。
我侄儿生在沧州,家中也是有片林地的,昨日他十分笃定,明言沧州接连四月- yin -雨,交不出这般好的木材,我想不会有错·再者,总归是紧要的东西,大人不如此时带上两个工匠再去验验,小心驶得万年船。”
章显贵自然也怕出什么纰漏,听李恒这么一说,便也顾不得要喝酒了,“你那侄儿可看真了确是给太子的那一批”·“千真万确。”
章显贵刚取下的官帽又戴在了头上,看了李恒,道:“走走,你与我一同去看看·”·林隙见两人神色慌张让人备了马车往外走,便跟上问了句:“大人这是要去哪儿”·章显贵一想,干脆抓上了林隙,道:“李郎中说昨日刚入京的花梨木出了问题,正巧这木头是你负责的,你与我们一道去看看。”
林隙大惊,脑子一转,道:“属下急尿,还请大人稍等片刻·”·碰巧此时马车到了,章尚书只管抓了林隙上车·“礼部库房不远,再急也等到了再说。”
马车只走了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礼部的库房,库房的人在做最后的清点,数完数这批木材就要运进宫去了·章显贵点了两个信的过的工匠,到了上了太子封条的那堆木材前,让人将木头一根根搬开重新检验。
前几根小木头都好,经木匠验过,成色材质倒都不错,章显贵脸色稍微缓和了两分·等看到主木的时候,两名工匠皆面露难色··“可是主木有何纰漏”章显贵急问。
两木匠对视一眼,胆子稍大些的回了话·“大人,这主木就是根外强中干的朽木啊·”·章显贵脑子一懵,一根主木,用来给太子搭看台的主木,马上就要进宫的时候才发现除了纰漏。
明明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宫中得了夸赞,眼前的朽木着实给了他不小的打击··“大人,大人·”李恒在章显贵旁边叫道··“林隙,这木头可是你办的,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林隙此刻也急了,跪下道:“回大人,花梨木是您侄儿章志辉办的,属下,属下不知啊。”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章显贵是真的怕了,声音都有些抖,问道:“李恒,怎么办,你主意多,你来说说怎么办”·李恒正色道:“公办。
事出紧急,好歹未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此事只能据实以报,戴罪立功,想来皇上仁善,此事又事出有因,许不会深究·只是万万不能再拖了,该入宫的木头,还是得准时入宫。”
章显贵这会儿脑子里也明白了些,这事始终不是他亲自负责,即便是杀鸡儆猴,也只能治他个不察之罪,只要把林隙推出去,便能了事,还能保住自己侄儿·心中有了想法,又脚下生风,只带了李恒回礼部写加急文书去了。
花梨木一事为真,李恒在礼部自然忙的不可开交·而另一边,李府的客人胡夫子确是早早到了府中··“见过夫子,这几日礼部正忙,老爷尚未回府,还请夫子担待,移步侧厅坐坐,奴让人备下些茶点炭火。”
李恒不在,这府中接人待物的担子便自然落到了李夫人头上··“无妨,是老夫到的早了些·听言彬老弟讲这府中有两个小儿要入学了,老夫便早些过来,看看两人的学问。”
胡夫子随李夫人于偏厅落座·他这人做了一辈子师傅,桃李遍天下,从内阁阁老到各处知府中,都有他的学生·他从前便欣赏李恒的文章,一直感叹李恒是时运不济,才只做了个郎中。
于是当李恒说他这儿有两个学生要去鹿鸣书院的时候,他自然心动,要来探个底,若是合适,收了做关门弟子自然最好不过··李夫人在胡夫子进门之时,便让人去带两个小孩儿过来了,便也没让他独自坐多久。
谢宣带着李之源进门,站好,掸了自己和李之源身上的雪才向胡夫子鞠躬作揖,带着李之源道:“见过夫子·”·胡老本是见过李之源的,心中自然有几分把握,倒是初次见着谢宣张弛有度,礼节不曾有半分差错,心中便多了几分喜欢,点头道:“小孩你是何方人氏如今年方几何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又读过什么书”·谢宣面露恭敬之色,低头答道:“学生谢宣,沧州人氏,虚岁十三了。
未曾取过表字,亡父谢卓也曾在沧州做教书先生,学生自幼跟在父亲身边,普通人家里常读的《幼学琼林》、《孔子家语》、《孝经》都学过·”·“令尊他节哀吧。”
胡老没想到提起人的伤心事,喝了口茶道:“读的数目倒也算中规中矩,先入座吧·”·谢宣得了胡夫子的授意,才带着李之源坐到了一旁·天色渐晚,李恒仍是没有归讯,好在胡夫子满意谢宣,与他相聊甚欢,才缓解了两分尴尬。
等到李恒披星戴月回到府上的时候,恰逢谢宣带着李之源送胡夫子出门··李之源眼尖,远远认出了自己府上的马车,李恒刚下车,就朝着门外喊了声:“爹爹回来了。”
胡老转身,李恒已经迎了上来,与他拱手作了个礼,道:“老师海涵,今日礼部出了些岔子,实在是分身乏术·”·胡夫子眉眼带笑,直道:“无妨,无妨。
听闻你前些时候告假离京去接你过来同住,可是谢家这小子”·“正是,先生与小侄可说过话了不如留下吃两盏热茶,正巧前些日子我从沧州带了些特产,先是一起试试”·“吃茶就不必了,老朽今日来的甚早,方才用了饭。
小老弟你近来也忙,这茶便留着,等下月鹿鸣书院开学的时候让谢宣带些过来罢·”说罢又转身对谢宣道:“方才我说的那几本书你伯伯家都有,这几日若是无趣了,便找来看看。”
谢宣拱手作揖,稳重道了声:“学生知晓,谢老师教诲·”·胡老不再回话,倒是李恒见着胡老对谢宣的态度鲜明,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呈现出两分喜悦之色,连连与胡夫子道谢。
等夫子走了,李恒才带着两个小童往回走··“爹爹今日回来晚了·”李之源一手拉着李恒,一手拉着谢宣·“夫子来了许久,都在等爹爹。”
“爹爹今日遇上些公事,晚了些·怎么样,今日夫子可考了你的功课”·“考了《孔子家语》和《孝经》,我都会背,夫子甚喜。”
李之源回答中满是自豪,忽又想起什么似得,继续道,“夫子考了哥哥许多东西,还让哥哥做了文章·哥哥特别厉害,文章定是顶尖了,夫子大悦,连连称赞。”
李恒心中喜难自禁,还是问道:“哦,你倒是如何知道你哥哥文章做的好的”·“哥哥写的文章我有许多字都是认识,读都读不懂,当然好了。”
李恒闻之大笑,轻轻揉了李之源的头,道:“你小子真是......”··    ·第15章 升官(三)·李之源觉得自己说话在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殊不知一旁的谢宣是哭笑不得。
他就记得上一世,这小孩儿总跟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的夸赞如连珠炮一般··“哥哥字体甚好,比瞻斋多了两分圆润,比欧体更显飘逸,比颜体又显规正·”·“哥哥文章甚好,夫子昨日又夸了哥哥,只是有几处我还不得解,不过哥哥做的,定是好的。”
“哥哥丹青甚好,画什么都入骨,能做出精髓·”·这小孩儿从小就爱夸自己,可如今仔细想想,只要是他看不懂的便是好的,谢宣倒真不觉得这算得上是什么了不起的夸赞了。
想从前他每每听到这些还总是难掩欣喜,这会儿却不免添了两分无奈··李恒接连又忙了三日,到了第三日晚上,他再趁月色而归时,眉目间是难言之喜··彼时李夫人正带着三个小孩儿用饭,院外头“老爷回来”的通传刚到,李恒的步子已经迈进了饭厅。
·“老爷今日倒是赶巧了,孩子们都刚上桌·”李夫人起身去迎,随手将披风接下,递给了一旁的婆子,又使了个眼色,让人拿了热毛巾过来。
“外头冷的很,老爷先擦擦手,用过饭,今晚让人准备些热水,老爷好生梳洗一番·”·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李恒接过毛巾擦了手,又将手伸到炭火跟前烘了一下,才坐到了餐桌上。
“今日怎的了,这般高兴·”李夫人看着李恒喜上眉梢,不禁好奇··“无事,无事·吃饭,吃饭·”·“哟,瞧你那欢天喜地的样子,问着还不说,莫不是在外头养了个小冤家。”
李夫人向来多疑,“整日早出晚归的,谁知是在礼部上工还是在温柔乡里做梦·”·李恒无奈摇头·“孩子跟前说这些作甚再说,小安整日盯着我,我在外头有没有莺莺燕燕你不清楚”·“若是心中无愧,老爷倒是说出来何故这般高兴。
若真是好事,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又何妨”·李恒微微蹙眉,道:“确有一事,不过尚未有定论,怕是还要过几日皇上诞辰过了才有眉目·”·“究竟何事”·“礼部侍郎的位置有了空缺,章大人已经上书推荐我了,能不能成就看皇上意思了。”
“真的,真的”李夫人大喜,“太好了,太好了·哪里有什么不确定的,章大人都上书了,还能有假不成·”说罢,抱着一旁的女儿,轻拍着她的背,道:“乖宝,爹爹要升官了。”
女儿年纪尚轻,不懂得升官的含义,李之源却是听进去了·“爹爹,侍郎是跟林恒志大伯一样的官吗”·李恒揉了李之源的头,笑道:“是,是。
你倒是懂的多·”·“那我们也能在状元楼摆酒席吗”李之源闻言,都顾不上扒饭,眼巴巴望着李恒··“哈哈哈哈哈,你小子,就想着吃了。
我们呀,把状元楼的师傅请回来做,给你做好多·”·李之源听见高兴的很,当时就张牙舞爪不想吃饭了,还是谢宣在旁边压着,一直夹菜给他,才让他恢复了情绪。
“说起来那侍郎不是林隙做了么怎的突然有了空缺难不成是林家出了何事出了何事可是与老爷这几日忙碌有关”李夫人听到李之源这么一说,才想到这里。
“是出事了,不过倒下的就不是林家,而是章尚书的外甥·具体何事你就别问了,公事我不方便在家谈·”说罢又看着正在给自家儿子夹菜的谢宣道,“不过这次倒是多亏了宣儿,否则别说升官了,怕是会惹的一身麻烦。”
谢宣停了筷子,只说:“孩儿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说起来都是伯伯运气好,那般都能碰上·”·李夫人瞧着两人打哑谜,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急急询问:“你两父子倒是通气了,说些什么呢,莫不是要为难死我么”·李恒只笑笑,道:“这些你都不消管了。
你只是明日带着宣儿跟小源好生去玉蝶轩买两匹好料子,做几身衣裳·还有你,你自己也是,莫要亏了自己·”·一屋子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无比··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二日一早,李夫人就带着家里的三个小孩儿去了裁缝铺,选了几匹顶好的料子做衣裳。
谢宣在人前一向寡言,此刻到了裁缝铺中见着琳琅满目的布匹更是如此··裁缝铺的小二倒是卖力推销着·“太太您瞧瞧这边儿的料子,都是昨日新到的,穿在两位公子身上保准风度翩翩,贵气十足。”
“这青云素锦不错,与我多拿两匹,给这两个孩子一人做一身衣裳·这紫娟也是,还有那素色绣花宋锦,薄些的料子多拿两匹给我家大哥儿做几身衣裳。”
李夫人的贴心之举无疑是在告诉谢宣,李恒昨夜怕是把自己的那点儿贡献添油加醋告诉她了··“婶婶,宣儿穿不了这些的·”·李夫人直笑道:“用的用的。
你初入京,自然该做过几身衣裳·”·“当真无须这么多衣裳,侄儿再过两月就要入学,到时候穿的多是书院的衣裳,做这些衣服穿不过来的·再说了,这两年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做了这许多,浪费了。”
谢宣跟着小学徒量了尺寸,又到了李夫人跟前·“这云锦倒是不错,婶婶不如多做两身衣裳,总归婶婶日后与伯伯出去的机会更多些了·”·李夫人一进门便瞧见了那两匹云锦,自然是喜欢,不过心头盘算着要多给谢宣做两身衣服,就算了。
谢宣哪能看不出来,连连劝道:“婶婶就买了吧,就当作是宣儿的一番心意·”·这般催促下,李夫人便有些动摇了,小二见状也是在一旁推波助澜,几番下来,李夫人终于败下阵来,应下了。
·    ·第16章 升官(四)·入京后的时间过的格外快些,谢宣自上次裁衣后便没有再出去过,整日带着李之源在府中读书写字作画·李之源年幼,本就坐不住,第一日还肯乖乖坐着陪他念书,写字,顺带夸一夸谢宣。
可第二日便停不下来了,总要跟着谢宣逗趣儿,时不时要扯一扯谢宣的头发了,抑或是在谢宣全神贯注练字的时候,偷偷将一旁磨好的墨汁换作茶盏,谢宣一落笔,整副字就坏了。
其实夫子提出的书目对于谢宣来说不过是易如反掌,练字更是无稽之谈·谢宣的一笔字当初可是得了当朝两位皇帝嘉奖的,如今每每写起来还要注意着收敛自己的笔锋,防止旁人奇怪。
之所以正襟危坐在书房奋笔疾书,也是为了磨练李之源的心- xing -·李之源跟李恒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像的,李恒在他这般大的时候在沧州的书院已经打出了名堂,一日能端坐书桌前练字四个时辰,练到废寝忘食便是他了。
可偏偏李之源却是一点儿都坐不住,上一世就是这般,只要不在自己跟前就上串下跳,所以才有了个小猴子的称呼··上一世他总冷着张脸的时候,李之源还顾及着几分。
现在倒好,谢宣是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跟李之源说,便是彻底在小孩儿面前失去了威严·每逢李之源那些恶作剧东窗事发,他便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扯着谢宣的衣袖说一句:“哥哥,我是无心的。”
谢宣就只能揉揉脑袋,罢了···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每日都是这般,李恒在礼部忙,李夫人带着李依依跟麽麽学规矩,谢宣就带着李之源温书,日子过的倒也惬意,转眼就晃过了皇上寿辰。
·那一日谢宣仍是与李之源在书房玩闹·谢宣说要做幅丹青,李之源便先印了个手掌印在上头,要考考他哥哥的画工,让人就着他的小手印改画·谢宣望着自己铺好的宣纸,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说服自己小源还是从前那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外头安麽麽,兴高采烈让两人去外间,说是前几日去做的新衣服送到了,夫人让他们过去试试··谢宣心中并无波澜,仍将礼数做到十足,谢过了麽麽与李夫人,反观李之源确是要蹦到天上去了。
让麽麽带着飞快地换了衣服一直在谢宣跟前晃悠··“哥哥你瞧,这个颜色是不是特别好看·”李之源站的笔挺,拍拍自己的袖子,一脸高兴藏不住。
谢宣眯着眼睛,看着那身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笑道:“好看,好看·”而这却并非言不由衷,李之源身着青色暗纹素锦长衫,同样浅色的云纹腰封上坠着三颗珍珠,腰侧红绳系着块翠绿通透的玉牌。
李之源本就生的白嫩,这衣裳颜色搭的好更显出两分娇俏与贵气,谢宣一看便挪不开眼了··“还是哥哥穿的更好,哥哥比我高些,这衣裳显得哥哥挺拔了许多,我若是能长到哥哥那般高便是最好。”
李之源仔细打量着谢宣,眼中的喜欢羡慕之情快要溢出··“还是你好看,小源穿什么都好看·”谢宣揉了李之源的脑袋,跟着他傻笑··“不,哥哥更好看。”
“还是小源更好看·”·……·到底没等两人争出个结果,到底谁更好看的时候,又听到外头下人传李恒回来了··“老爷今日回来的倒早,正巧前几日带孩子们做的新衣今儿个送过来了,你倒是也来看看如何。”
李恒心情大好,见两小儿着的体面更是高兴,连连称赞:“好好好·”转头又对李夫人道:“可给自己做了新衣过些日子要穿的。”
“倒是做了,还没上身·又是哪家摆酒,还要穿着新衣去”李夫人头先顾着几个孩子,自然没顾得上自己的衣裳··“浮华街李府办升迁宴,这个理由可足够了”这话说的是云淡风轻,可嘴角的笑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李夫人大惊,半天只发了两个音节,喊了声:“老爷”·李恒从怀中掏出文书,与她展开,道:“今日刚下的文书,升了,礼部侍郎,往后你便是侍郎夫人了。”
李夫人如被雷劈中一般傻了眼,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拿手绢儿抹泪了:“早年我便去远音寺问过,老爷是有大福气的人,仕途亨通,如今,如今真是多得菩萨保佑,才,才让老爷失而复得。”
屋子里的人大都清楚李夫人为了能让李恒升官付出了多少,此刻李恒自然上前安慰,而谢宣也十分懂事地道了声“恭喜”后,便拉着李之源回房了··李之源穿着新衣,走的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在哪沾了灰,更怕自己莽撞摔一跤。
偏偏此刻喜上心头又非他能控制的,心中直叫嚣着想蹦蹦跳跳走路,这一来便是扭捏极了··“怎的不好好走路哥哥背你”·李之源本想点头答应,可一想到谢宣也穿着新衣,怕自己的脚踹脏了衣裳,赶紧摇头,还是牵着谢宣的手往回走。
“哥哥我们府上要办酒宴了是么”·“是啊,你喜欢吗”·“喜欢·”李之源脱口而出,转瞬又摇头,“不喜欢。”
“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谢宣看着善变的小孩,无奈摇头·“想吃好吃的,又不想见到林恒志跟他哥哥,他们总是与我为难,父亲却偏帮他们。”
“不怕,哥哥说过会帮你啊·”谢宣握着李之源的手,内心升腾出强烈的保护欲··“真的帮我”李之源抬头问道·。
“真的·”·“一直帮我”·“一直·”··    ·第17章 少年(一)·李府的升迁宴定在了二十日后。
此时已经入了二月,即使京都位处北方,饶是抵挡不住盎然春意·这几日连京都周遭的山顶都开始融雪,柳树抽了嫩芽,各色小野花也沿着小道明媚开了一路·除了偶尔一丝凉风灌进脖子里让人不自觉打个寒颤,天气倒真算得上回暖了。
日子是李夫人专程去了城外大庙上找了庙祝求的,也巧,正好是李恒休沐的日子·自定下日子,派出了帖子李夫人是翘首以盼,恨不得一睁眼便是大宴宾客之日·而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中,谢宣与李府的人相处的是越发融洽,李夫人几乎把他当成自家的孩子就不说了;某日李恒回来的早,在书房发现了谢宣随手作的文章,看着少年老成的谢宣,觉得这孩子的见地远在同龄人之上,于是便定下了日日都要检查谢宣的文章,与他讨论一番。
在李恒心中,谢宣就是那蒙尘的夜明珠,而自己碰巧做了那偶然拾得珍宝,认真将其擦拭,让其大放光彩,扬名于世的匠人·不知怎的,李恒心中迸发出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以后怕是要仰仗谢宣的。
就在众人的殷切盼望中,终于到了二月十二··按照状元楼办宴席的规矩厨子两日前就住进李府,十二早上李府上的人便尝到了大师傅煮的特色早餐臊面、生煎包配虾米。
李之源此时正换上了前些日子送来的新衣,头上梳着两个小髻,发髻上缀着两颗珍珠,瞧着更俏皮了些··李之源往嘴里不停塞生煎包的时候,谢宣一脚迈入了饭厅。
“哥......唔.....唔......哥哥·”李之源好不容易囫囵吞下生煎包,“本来想等你的,你来晚了·”李之源没有顾上谢宣就偷偷先吃了,到底心里没底。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谢宣进门跟李夫人道了声“早”,抱着捉弄的心态扯了李之源头上的小揪揪,才在旁边坐下·“方才跟李伯伯讨论了昨日的文章,怎么样,好吃么”·李之源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一张塞满包子的胖脸。
府上氛围愈发好了,规矩便少了些,谢宣瞧着李之源的包子脸,心中便不禁生出两分作弄的心思,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上手捏了捏李之源的胖脸,憋的李之源差点上嘴咬他,才笑着松了手。
宴席虽是设在了晚上,刚过午时就有官太太们带着自家的小孩儿过来了·其中作为长期的对头,林隙家的那两位妯娌来的数最早,几乎是李家刚用完午饭,前头就通传说来人了。
·李夫人让李恒进屋休息,自己去应付两位贵客了·“嫂嫂未曾说过会来的这么早,可曾用过饭了妹妹刚刚用完,都是状元楼的厨子做的,姐姐若是不嫌弃,我让他们重新做些,给姐姐尝个新鲜。”
这番说辞是前些日子林隙升官的时候林太太对着李夫人说的,彼时,她因搭上的关系不如李夫人硬气,林隙本是错过了升官的机会;偏生临门一脚李恒自己离开了京城,留下一大摊事务,措施良机,让她家相公捡漏。
如此一来,林隙升官之时她是亲自上门给李夫人送了请帖,炫耀了一番··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林隙夫人的脸上便有几分不好看了,硬生生忍了下去,道:“不劳烦妹妹费心,姐姐在家用过了。
妹妹去年一年也没出来打过几把牌,今日啊,姐姐想与妹妹玩上几把,就来的早些了·”·“姐姐放心,既然来了,今日妹妹定会陪着姐姐好生玩上几把,只是如今三缺一,怕是要再等些时候,宁侯夫人说今日会早到,烦请姐姐带着孩子们移步后院,吃上两盏茶,等夫人到了,便可开局了。”
李夫人言笑晏晏,眉眼中尽是笑意·她与林隙夫人都是书香门第出身,自己父亲的官位本就高些,不过是后来遇朝中变天,为明哲保身退了下来·自己当初嫁给李恒续弦便是受尽了嘲笑,父亲退下后,各路名家小姐,贵府夫人更是与她拉开了距离,唯有宁侯夫人是真心待之,而她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林夫人自然知道她素来与宁侯夫人交好,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再纠缠,一行人回了后院··女人间的闲谈间,时间如白驹过隙,不过两盏茶的时候,李府上的宾客便多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孩子也多了许多。
能带到李府上来的,多是些男孩儿,大家也都相识,便都不客气跟着李之源往后院儿跑··后院中,谢宣正襟危坐与池塘上的小亭中,手中拿了本《左传》,抵在头上,与面前十来个正在玩竹马跟蹴鞠的孩子对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而他本身是一丁点儿也不愿出现在后院儿的,谢宣愿意是躲在书房与列传诸子幽会·若不是前些日子跟李之源约好了自己会一直帮他,今日林恒志、林恒远两兄弟又来的早,怕没有自己看着,小猴子又被人欺负了,这种场合他是绝对不会露面。
毕竟,以他现在的年龄混在孩子堆里,更像是带孩子的老妈子··李之源也确实不是个省心的,早上才换的新衣裳,刚上身的时候像只刚梳洗完的小兽,昂着自己骄傲的头颅,别人只能看不能碰。
这会儿扎在孩子堆里骑竹马,玩陀螺,踢蹴鞠,好不开心,背心早就脱下来扔给了麽麽,头上扎的小揪揪也散的不成样子,身上手上全是灰·玩的累了,就跑到谢宣跟前来,红着脸蛋,说一声:“哥哥,渴了。”
谢宣便自动递上一杯温茶,给人喂上··小孩子喝水快,不多时,一壶茶水便见了底·周围麽麽去前头李夫人那儿了,看着李之源跳的正欢实,谢宣便将书放在亭台上,自己起身去加热水,生怕赶不上给李之源喝。
李府不大,谢宣走的也快,来回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可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几个孩子扭打在一起,快走两步,再一瞧,只见林恒远抓着李之源的衣领子,李之源与林恒远身高就差了许多,此时被人双手抓着,两脚都凌空了,而林恒志则正准备一拳头呼上去。
动作总是比想象快,谢宣没来得及反应,本能地将手中的水壶砸到了林恒志的脚下···    ·第18章 少年(二)·在场的都是半大的孩童,被谢宣怒摔茶壶的作态给吓了一跳,怕迸溅出的热水伤到自己,在那一刻纷纷跳开躲闪。
林恒远年龄稍大,但就是个养在高门大院被宠坏了的小少爷,当时也惊了一下,连带着拽着李之源衣领的手也松了些··只是众人愣神的一瞬,谢宣就跑到了李之源跟前,推了林恒远一把,将李之源牢牢护在自己胸前。
林恒远被人一推才反应过来,都是被娇惯坏了的少爷,他又年纪稍长些,一直是孩子王,心头哪里忍的下被人当场驳了颜面·“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拦着本少爷。”
林恒远气势汹汹··“大齐律令第二卷第十项凡斗殴行凶者,笞二百·先人杜显著《大齐律疏》,其曰,大齐男子之罪状,据身长断之,四尺三寸者,盖全罪。
林少爷方才仗着自己年长几岁,在李府中动手,恃强凌弱,在场的诸位小少爷都是见证,在下眼拙,也能看出林少爷从小食的山珍海味多了,身长怕是有四尺五寸·就是不知我待会儿报官后,林少爷这身细嫩的皮肉禁不禁得住那笞二百了。”
谢宣冷眼以对,丝毫不将林志远放在眼中,林隙才刚入那位的眼,眼下李恒也升了官,这个关头林隙若是再惹事,保不齐变成一颗弃子·(注)·林家本就是个商贾之家,纵使生意做的好,在满地都是王孙贵胄高官显贵的京都也算不得什么,顶多在穷苦百姓前充个大爷,背后瞧不起商贩的多了去了。
所以林老爷才一心培养自己的孩儿,就盼着有一个能成器,考取个功名也为林家添光·林隙就在众人的殷切盼望中走上了仕途,林家也就更横了两分·林恒远是林家的长子嫡孙,又是林隙的儿子,自然被林家人放纵的焦扬跋扈。
而此刻,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林大公子,被谢宣冷言一对,周身的气势愣是被削掉了几分,他见谢宣面色沉着,眼神坚毅,眸子里透出的那股狠辣前所未见,不自觉打个寒战。
“你,你少唬人,我爹就是大官,我让我爹抓你坐牢·”·就这么一句话便显得林恒远底气不足了·林大少爷平日在家里不愿意读书了都是跟自己娘亲奶奶撒个娇便糊弄过去,长到十二岁,便是连普通人家孩儿读的《孔子家语》都没能习完,遑论谢宣提到的《齐律》。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谢宣只冷笑不语,半蹲着身子拍了拍李之源的背,示意他别怕,又伸手帮李之源整理衣裳·不过一句话高低立断,周围的孩子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见状纷纷开始偷笑,眉眼中少不了对林恒远的嘲讽。
林恒远哪能受的下这种气,方才被谢宣气场压下去的那股子邪火,转瞬又冒了出来,恼羞成怒又要动手·而一旁他的小弟林恒志见着自己哥哥要动手,只在一旁添油加醋。
谢宣一只手别过李之源,将他推到人群中去,自己却跟那两兄弟扭到了一起·没打两下只听“咚”一声,三人齐齐落入水中··谢宣是故意的,故意与他们在池边打架,故意往水塘边走,再趁两人不备,将人一起拖下水。
池塘不算得太深,可是林恒志与林恒远两人都是北方人,不识水- xing -,正是心悸害怕的时候,又被谢宣死死缠住,挣扎不动·此时虽然已经如春,这池子下因为是一股活水,全是山上流下来的融雪,即便说是冷的刺骨,也不过分。
谢宣抓着两人做出溺水的姿态,趁着间隙大叫了“救命”,周围的孩子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呼叫“救命,救命,有人落水了·”·谢宣并没有想要两人- xing -命,他很清楚这两兄弟的秉- xing -,欺软怕硬,若不是今日亲眼见着李之源被人提着衣领子欺负了,他本是没有打算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法子。
谢宣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用些小心机,就能将李之源给护着,在自己羽翼丰满前保小猴子无虞·可他算错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能重生,这世间必然有些他难以预料的变数。
而此时,他孑然一身,能为李之源做的少之又少,便只能想了这么个法子,至少经此一闹,林志恒日后怕是不敢为难李之源··孩子们的呼救声震天响,不多时便来了人将孩子们都捞了起来。
林家两兄弟方才喝了好些水,被吓破了胆子,缩在地上直发抖·谢宣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更是让两个小孩儿哭都不敢哭··正在此时,外头闲谈的大人们听闻有小少爷落水,都赶了过来,一进后院便看到三个落汤鸡,春寒料峭,即便裹着毯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发抖。
几人再仔细一看,这三位里头两位都是林家的人,林家两位小少爷的跋扈在这小圈子里可是出了名了,每每都被人用作反面教材教子,心中自然都觉得是眼前这位面生而瘦弱的小哥儿受了欺负。
偏生此时蹲在“瘦弱”小哥儿旁的李之源,眼眶红红抬头望着李恒喊了声:“爹爹,他们......”·谢宣因是故人之子,李恒心中本就带了两分心疼,这些时日相处,心中又甚是喜欢,今日倒好,在自己府中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李恒满是愧疚。
大吼了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恒向来是慈眉善目,如今头一遭在这么多孩子面前发火,众人都吓了一跳·一群孩子都缩到了自己爹爹的怀里,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孩起了个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是林恒远先动手。”
一群孩子便纷纷附和··“林恒志欺负李之源·”·“林恒远抓着李之源的衣领·”·“那个哥哥护着李之源就被林恒远打了。”
“林恒远跟林恒志推那个哥哥,两人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    ·第19章 少年(三)·孩子们虽小,他们的话此时却成了最有说服力的证据,所有说辞直指林家两兄弟,二人顿时成为众矢之的。
各位官爷都面露难色,纷纷劝诫自己的孩子闭了嘴·嘈杂声渐小,李恒与林隙则双双皱眉,毕竟流言中心的两位主角官职相同,而今日又是恭贺升迁之喜的,出了这么个事,证言又一边倒,总有一位是面上无光的。
只见林隙涨红了脸,一时无话·倒是林恒远此时身上裹了干爽的毛巾,靠在他爹身边有了两分底气,不客气道:“爹,他要害我,他要杀了我·”·方才诸位小少爷刚说了是林家兄弟仗势欺人,众人虽是面无表情总归也是听进了心里。
本来此时,林家小孩出来道个歉,这事便也就当成小孩子玩闹糊弄过去了,这位林大少爷倒好,生怕自己名声不够臭似的,一把着林隙就说了这么句话,如此看来更像是恼羞成怒之后的倒打一耙,并且还是在别人家里打的。
林隙到底是在官场呆惯了的人,此刻虽是丢了面子,仍然沉下气来,对李恒道:“犬子顽劣,今日冲撞了府上的客人,还望李大人见谅·”·李恒连笑脸都扮不出来,只假意道了句:“是我府上招待不周,让两位公子受惊,林大人海涵才是。”
说话间将谢宣扶了起来,问道:“宣儿觉得如何,可有不妥之处”·李恒的嫌弃是摆在了脸上,连围观的人都觉得尴尬了,偏偏林恒远此刻来了脾气扭着林夫人跟林隙让他们讨个说法。
诸位无不嗤之以鼻,最后竟是逼得林隙给了林恒远一巴掌,声音之响,林恒远直接被打蒙了,林夫人抱着儿子就要开始哭,被林隙瞪了回去··林隙则是到了谢宣跟前说:“这位小哥想来便是李大人的侄儿了,犬子骄横惯了,还望公子莫要见怪,今日里回去老夫定会好生管教。”
谢宣此刻十分“虚弱”,浑身- shi -答答的,裹着条毯子瑟瑟发抖,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宛如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见林隙主动示好,还是在李恒的搀扶下做了个礼,道:“是晚辈失礼,惊扰了两位公子。”
若说是方才旁人还有人抱着看戏的态度站在林隙那边,此刻则是纷纷倒向了谢宣·看着这么弱不禁风一位公子哥儿被林家两位少爷欺负了,还主动认错,这般做小伏低的让人看了真真心疼,都在感慨这是谁家的孩子这般懂事。
林隙总觉得今日这个局自己怕是说多错多,又怕自己那小儿一时情急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赶紧称要带两小儿回府换衫,便携家带口走了··好在今日府上做宴,热水充足,李恒安排人带了谢宣去净房泡澡,又让人请了大夫要给谢宣驱寒。
谢宣裹着毯子进了净房便坚持不肯让丫鬟进了,只有李之源磨磨蹭蹭地进了那屋子,看着谢宣一件件除去身上- shi -透的衣衫,一脚迈进了大浴桶中··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李之源不离开,也不再往前走,就站在离浴桶几步的地方,手拽着衣裳,眼巴巴看着谢宣。
“怎么了,小源”谢宣解开了头发,整个人泡在水里,舒爽了许多··李之源不说话,可满脸都写着委屈··谢宣立马心疼了,招了手示意他过来。
李之源犹豫半天才扭扭捏捏走到浴桶跟前·谢宣伸出手揉了李之源的脑袋,安抚他:“是不是被吓到了没事,林家的小子以后不敢欺负你。”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李之源看着越发委屈,方才还只是红了眼眶,如今却是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谢宣还准备说些什么,只见李之源瞪他一眼,急急跑开了。
谢宣看着人委屈,心中不甚欢喜,此时却无法去追,只想晚上回房歇息之际再行安抚··房中水雾氤氲,谢宣演过方才一场戏,此刻的小身板已然觉得疲累,便靠在浴桶边眯了眼养神。
谢宣是带着记忆重生,他会水,这事儿谁都不曾知晓·谢宣的- xing -子向来压抑,受了委屈也只放在心头,之前他被自己亲弟谢鹏飞陷害,在隆冬腊月时节被谢鹏飞一群狐朋狗友推下了河,差点命丧黄泉。
醒来之后虽是被接到了京都,这事却始终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他容不下自己有那般懦弱无助的一面·直到后来他入了鹿鸣书院,书院后山上有一小池塘,他便以替人写功课为筹码,请了位会水的同学教他,几番折腾,喝了好几次水才会了。
浴桶里的水凉的快,谢宣不自禁打个喷嚏,把自己从睡梦中唤醒了··许是这两月连着两次入水伤了根基,闹完的第二天谢宣竟是真的病了,还有些重。
大夫换了好几个,开的药都差不了许多,可谢宣躺在病榻上,却是动弹不得,高烧不退·李恒急坏了,总觉得自己没照顾好这侄儿,对不住他那死去的好兄弟,对林隙更是多了两分憎意。
从前两人相见还相互打个照应,如今李恒看林隙便如见了仇人·李夫人也是差人回了娘家,让自己母亲去远音寺为谢宣求了两道平安符,一道戴在身上,一道烧了兑在水中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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