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追夫记(重生)+番外 by 大白兔大白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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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追夫记(重生)+番外 by 大白兔大白大(3)
·“李伯伯,孩儿知道您的心意,但是恐怕是要辜负诸位的期望了·”谢宣不敢,也没有去看李恒,全程盯着李之源脸上的小水泡,用帕子蘸了药水给他擦拭,缓解他的不适。
“谢宣你向来懂事,缘何今日这般固执”·“春闱要写三日,我等不了·”谢宣冷静答道··安麽麽端了新药和刀进来,谢宣让安麽麽帮忙,掰开了李之源的嘴,一手持刀,毫不犹豫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血一滴滴送入李之源嘴里。
“现在你可以走了吧这血跟药他都喝了,你放心了吧”李恒扶额,只觉得气急攻心··“李伯伯无须再劝,我已经决定了,这一届春闱,不去了。”
“你敢今日我就是绑都要将你绑去·”李恒大怒··“无用的,就算您此刻让人将我绑了送去贡院,我前脚进后脚出没人能拦得住,只是出去走一遭罢了。
我要在这儿等小源好转·”·“你,你......我......”李恒被谢宣激的说不出话来··“李伯伯若是今日休假,麻烦去请了神医过来,小源这血刚喝下去,我怕会徒生什么变数。”
“孽子,孽子,你这般做派,我还治这孽子做甚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谢宣拢了拢李之源身上的被子,然后起身,“咚”一声跪在李恒跟前。
“前几日李伯伯说礼部事忙忘了小源种痘一事,并非如此·李伯伯没忘,跟人约好了日子,四年前就该种上,之所以没种,是因为我落水了,小源整日守着我,李府上下无一不为我奔波,是因为我,才忽略了给小源种痘,以至于他今日会遭此大罪。
我入京五年,深知李伯伯待我心意,但李伯伯也知,小源于我便如亲弟,如今亲弟因为受难,我怎可抛下他去奔前程今次我若是去了,才是无颜去见我爹娘。
春闱三年一次,过了大不了再等三年,反正如今明德坊做的正好,入仕本非必要,不过是为了一展抱负;但小源只有一个,若是在我春闱之时,他有何差池,我便是万死换不回他,还入什么庙堂,做什么官望李伯伯成全。”
李恒被谢宣逼的退后几步,实在是说不出话来,出去了··谢宣再次回到李之源床边,拿着蘸了药水的帕子,小心翼翼给李之源擦脸·方才他告诉李恒的也是他这几日才想明白的。
他始终记得,当他重新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时候,心头唯一的执念便是要带着李之源好好过完这一世·谁知天意弄人,他一心想帮李之源,最后却害了他生这样一场大病,若是有的选,他宁愿自己当时病的再狠一些。
入不入仕对他来讲,比不及李之源的千万分之一,莫说是春闱了,若是李之源此次有个三长两短,他便是连这一世都不愿意再过了··李恒走后,一开始还不断有人进来劝谢宣去贡院,而谢宣从始至终都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守着李之源。
等到贡院钟声敲响,全城皆知春闱开始,便再也没人来了·一个时辰喂一次药,谢宣便一个时辰划破自己一根手指,挤出血来喂给李之源··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又一次入夜,谢宣的手指划破到第九根,谢宣已经整个人控制不住在抖,他怕。
杜神医白天的时候又来过一次,重新换过了药方,没有再多说话·可就是他不说话,谢宣才怕·喂完药,谢宣也不再动了,上床揽着李之源,不管他能不能听到,也不断告诉他:“小源,别怕,哥哥会一直陪你,一直陪你。”
这几日不眠不休,谢宣是累坏了,但此时睡意全无,不停盯着李之源,生怕错过他一星半点儿的变化·终于李之源在他怀中不安地动了动,迷迷糊糊说了句:“哥哥,水。”
那声音微不可查,谢宣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没有得到水喝的李之源再次说了句:“哥哥,水·”·谢宣狂喜,翻下床拿水的时候几乎差点跌倒在地上,三两下拿过水来喂给了李之源。
少年喝过水,没了其他反应,又睡过去,但等谢宣下一次喂药的时候,突然发现他脸上的水泡竟然开始变小··紧绷几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谢宣喜不自胜,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了自己的身上,双手捂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小源终于要回来了。
李之源真正好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天以后了,那天正逢新科状元游街,谢宣没想到自己没去算了,而陶宪之竟然又没有参加春闱,这次的状元完全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老生·许是天道酬勤,考了四次终于让他高中,还做了状元。
李之源知道谢宣是因着他的病才没能参加春闱,自然心中愧疚,两人在游街的茶楼上坐着,李之源隐忍道:“今日骑大马的本该是哥哥·”·“瞎说。”
他没能参考,李家对他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李恒一方面恼他,一方面又觉得愧对老友,十分复杂·而李之源刚醒的时候,几乎是气得整日整日不理他,不跟他说一句话,连他买的吃食都不吃一口,谢宣也是哄了十几日,几番保证了自己下一次定能夺魁,才博得了李之源一笑。
“本来就是,哥哥的功课多好,京都文坛谁人不知若不是我病了,骑在马背上,神气十足的人选无二·说来,也不知道这一届的状元能做什么样的官儿,上一届的入了兵部,再上一次入了工部,听书院的同学说这几年朝中人都老了,皇上正想要些年轻人,谁知道这一次的状元年纪又是这样大,怕是干不了几年就得休息咯。”
“送你上书院是让你去学嚼舌根的之乎者也没有学精,八卦小料你是一样不差·万事等你考完乡试,若是乡试没考好,你就等着我收拾你。”
谢宣爱惯着李之源,但他也不想李之源就这么废了,小孩儿的时候不爱学就罢了,谁知大了也是没点儿长进,整日就喜欢些这些东西··虽是骂了李之源,谢宣到底也是好奇这一届的状元到底能成个怎样的人物,而这答案当晚便被李恒带回来了。
·    ·第39章 入仕(四)·殿试封赏状元何等大事, 整个京都无人不好奇的,聚集的人群看着从自己眼前走过的状元郎都会小声议论,更有甚者在赌场开了局, 就赌这状元郎最后会进哪儿。
李之源好奇, 一路叽叽喳喳在猜,谢宣面上虽是一片正色, 心中仍是想知道这位半路杀出来的状元会否如自己上一世一般没有进六部,而是直接去了大理寺·而晚上, 回到李府见到满面惆怅的李恒, 谢宣便知自己猜错了。
晚饭时李恒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等谢宣跟李之源吃完了先行回去的时候,一出门便听到后面李夫人问李恒今日是怎么了·李恒惆怅答了句:“新科状元入了礼部。”
·状元郎入仕,但凡是入六部, 职位便不会低,至少都是个侍郎·可如今这礼部两位侍郎齐全,若是要硬塞个人进来,只能说明有人要晋升了, 从李恒今晚的态度看来,晋升的这位怕是那老对头,林隙。
林隙晋升无论是对李恒还是对谢宣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两人这些年成就差不多,若说是圣上早有心要将本届的状元安排到礼部,不会在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这次的安排突兀而不合情理, 只能说明,如上一世,林隙再一次站在了二皇子的身边。
第二日谢宣便不动声色去了黎府·说来也是缘分,他与黎永一文一武,本不会有何交集,之前几面也不过是陆檀撮合,谁知陆檀走后,两人互通消息,反而熟稔起来。
尤其是因为谢宣因着自己还未踏进金殿大门,这朝中风云虽说能跟着苏万岭听一些,更多的却是从黎永这儿知晓的··“你可是月余都没有出过门了,连明德坊都是一封书信到我这儿,让我帮忙看着,今日怎么过来了”黎永给谢宣倒上茶。
“想探知朝中消息,可不得到你这儿来么”谢宣哂笑,“听闻新科状元竟然进了礼部,之前可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庄子里最热的可是吏部,前些日子吏部尚书周文礼周大人不是刚辞官告老还乡了么这么长时间都没人填补上去,本以为是皇上的注意,准备留着这位子等状元郎,谁知竟然进了礼部。”
“你消息倒是灵通,确实进了礼部·怎么后悔了若是你前些日子没有错过春闱,便也能进礼部,跟你那好叔伯共事,平起平坐。”
黎永调笑··“后悔做甚,莫说是个礼部侍郎了,就是给我个尚书做,我也不后悔·只是黎兄不觉得怪么为何端端是礼部礼部章尚书那可是身子骨壮健,两位侍郎这些年的做派也是挑不出错处的。”
“身子骨健壮你竟是不知道”黎永惊叹问道··“知道什么”·“章显贵于殿试三日前暴毙,死在了自家小妾的床上,京中多少风言风语。
许是你整日都挂着你弟弟的病,外头的事才全然不知·”·“暴毙,怎会这么巧”谢宣疑惑,章显贵年纪不大,平时爱喝两口小酒,有些事情即便是有心无力,怎的也不会那般死了。
“巧不巧不知道,反正这六部突然多出个空缺,便自然放了个人进去·说来我倒挺替你那叔伯不值,李侍郎无论是才情、人品、能力都在林隙之上,只是运气差了点儿,这么个机会竟让林隙给抢去了。
以后再想晋升,怕是有得等咯·”黎永感慨万千,这两年与谢宣相交,自然与李之源交好了,正巧自家弟弟嫁进了皇宫做太子妃,便把李之源当弟弟疼爱的,私心来讲,黎永是更偏向李恒的。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不是运气差,运气是天意,林隙能上只怕是人为啊·”谢宣长叹一声··“何解”·“黎兄可曾想过,当年宁侯一家被害,无论我们如何追查,证据只能到梓君侯这儿,如此定是有人做过手脚,但这人究竟是谁,又为何如此做,却不得解。
梓君侯与宁侯两家交恶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而是几代人,为何几代人都没想到要如此陷害宁侯府,到了萧乾这儿偏偏就想到了,如此复杂的设局竟然还成功了·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梓君侯一家都是靠有勇无谋闻名,只怕萧乾是替人当灾的。
不妨大胆想想,如果真是那个萧家做的,又是为何这几年并无大事发生,宁侯便没有非死不可得理由,除非是有人恨极了他,一刻也等不了,而这人便是两个萧家的纽带。”
黎永听完谢宣的话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林隙便是这个纽带”·“宁侯为人黎兄知晓,朝堂上能进退,从不咄咄逼人;私下里好说话,京中风评甚好,除了梓君侯,几乎是没人对他不满。
可当年,林隙的独子千真万确是被陆檀误杀的·那事我看到,瞒下来了,可偏偏看到的不止我一个·林隙的侄儿大约也是知晓的,当时他要说,被宁侯喝住了,当着面不能讲,可毕竟一家人,私下林隙怕是早就知晓了。”
“若真如你所言,那章显贵的死便不是意外,而是刻意为之·”黎永略有所思,“明日是章显贵入殓的日子,昨日章府送来了名帖,我大概还有机会看章显贵一眼。
我去章府打探打探可有何异常·”·“如此便是最好·”谢宣抿口茶,林隙有问题是肯定的,只是他却无法直接对黎永说,毕竟重生这等事,更适合出现在说书先生的口中。
“可惜我那弟弟嫁入宫中了,他熟知毒- xing -,若是他在,定能一眼看出章显贵的死是否有问题·”黎永微微叹息··“说来太子妃入宫也有些时候了,不知与太子相处可顺心”·“顺心哼,我弟弟前脚入宫,太子后脚就连娶两房侧妃,你说可顺心可怜我弟弟一片真心,在宫中也没个照应,若不是......我怎都不愿意让他入宫。”
黎永说到自己弟弟便甚是惆怅··“长兄如父,黎兄疼弟弟我能理解,如今木已成舟,只盼太子终有一日能明白过来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若说起谢宣如今最难念的经,便是李之源要参加乡试了。
李之源读书就是个半罐水·自从谢宣跟了苏万岭做学生,又要- cao -心明德坊的事,李之源在鹿鸣书院便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书院按成绩排名分班的时候,李之源就从甲字班掉到了乙子班,后来更是一度掉到了戊字班,改了班级不说,也不告诉任何人,若不是谢宣某日送李之源回去,与夫子闲谈了几句,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而当天李之源就被谢宣拎在书房默书·任凭李之源如何撒娇讨好,或是佯装发怒,谢宣皆不为所动,这般坚持了两月,李之源才得以重回乙字班·从此谢宣便发现了,李之源读书就得有人盯着,不然就会犯懒。
前些日子生天花,李之源不愿意看书,谢宣不敢也不舍得逼他,可如今李之源身上最后一个痘痂都已经掉落了,身上又是白白嫩嫩的,谢宣便舍得了·一大早就从床上将李之源叫醒,让他晨读,不读完一篇先人做的诗赋便不给早饭。
等他自己去明德坊的时候也把李之源带着,谢宣让人在明德坊后院专门收拾了件僻静的小屋子,里头除了书,只剩下笔墨纸砚,简直是为李之源量身定做··李之源一开始还想偷女干耍滑,借病咳几声,让谢宣担心一下,自己少读一会儿书,怎知谢宣现在是一点儿不吃这套。
不仅加重了他的课业,还减少了他的零嘴儿,每日的零嘴儿都有了定额,不看完书便不给吃·李之源气极了,扬言要与谢宣断绝兄弟关系·晚上回了房间,更是一点儿好脸都不给谢宣。
·“谁许你进我房间了,我晚上可是要夜读的,你在这儿影响到我了,若是乡试没考好,你负责啊”李之源在谢宣进门的那一刻将零嘴儿藏了起来,一手拿着本书装模作样。
“嗯,我负责·”谢宣并不揭穿他,任他表演··“你负得起责吗自己回你厢房睡去,那可是我爹专门给你留的屋子,你这几年不住,浪费他的心血。”
“太久没收拾了,一股子霉臭味儿·”谢宣脱了衣服,只剩了内衫上床··“谁准你上床的滚回你的别院去,那儿常年有人收拾,又通风。”
“那是租的,明德坊生意不好,没钱交租,住不起了·”谢宣说话间已经躺下··“你骗人·我早就知道那是你买的了,你个骗子。”
李之源忿忿,看着已经阖眼的谢宣,最后只能生气地吹熄了蜡烛,“再让你睡最后一晚·”··    ·第40章 入仕(五)·好在乡试来的快, 李之源的苦日子终究没有太久,乡试一过,谢宣立马恢复了从前春风般的温暖, 日日嘘寒问暖, 该伺候的零嘴儿小食,各色玩意儿没断过, 对此李之源决定大方一些,原谅谢宣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春闱三年一次, 谢宣虽说是自己不后悔, 但经此一变, 他却是失了入仕的先机·下次再参加春闱他与其他学子无异都是头一遭,而眼下,如若他没算错, 老皇帝在位的时间只剩最后两年,下一回他遇到的对手只会更加棘手。
秉着居安思危的想法,乡试结束后,谢宣再次带着李之源搬回了靠近鹿鸣书院的小院里·李之源不乐意, 说谢宣自打乡试过后便甚少去书院读书,最后被谢宣以零嘴儿镇压,乖乖回书院与同学共处。
这般过了半年, 某日谢宣正带着李之源在宅子里读书,外头忽然来了明德坊的伙计,送来了钱掌柜的信函·信函称京郊的铺子出事,有人说明德坊出产的脂粉香膏是臭的, 用了全身发红发痒,在店里闹事,京郊府尹派人过来抓了店里的伙计封了铺子。
自陆家在京中湮没后,谢宣便一直担心着有这一天,明德坊在京中的确有些鹤立鸡群,多的是人想找明德坊的麻烦,从前万事有陆家担着,而如今谢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谢宣在府中交待了几句,便乘了马车去京郊府尹衙门,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衙门。
上一次来的时候,是因为林恒远的死·衙役带着谢宣交了钱赎回了自家的伙计与掌柜,闹事的人没走,还在衙门叫嚣着赔钱·开门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有人这么闹着,谢宣本想让将这事交给官府管,毕竟明德坊的东西,他自然有信心,不会无故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更不会其它店没有,偏偏京郊这家店出了不止一个。
但是,等到谢宣见到如今的府尹之后,心中所想就变了·当初的府尹杨昊早已不知去了哪儿,现在在位的这位林育恒林大人是林隙的远房侄儿··这府尹审案算是极快了,从谢宣到衙门,到判决让谢宣赔偿并暂停京郊这家明德坊的营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谢宣得了衙门的宣判文书,自嘲地笑道:“司马昭之心·”·谢宣赔了钱,把京郊的事情一了解,便修书一封与黎永,当夜收到回信,第二日黎永便到了他的宅子里。
“你信中所言,京郊的店里是有人蓄意找麻烦这样你等着我去疏通疏通,京郊的驻军是先父的手下,府尹那边他总归能说上两句·”·“无须劳烦,那林育恒是林隙的远方侄儿,这事儿是什么目的再明显不过。
难为林隙,上位这半年了才找了这么个机会向明德坊下手·”·“知道是他难不成就不管了么这样,我出面去警告他·”黎永愤慨,“这林隙,从前我倒是没看出来,这人竟有这等本事,为了他儿子的仇竟能忍这么些年。”
“不行,黎兄你万不可出面·”·“不出面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关铺那可是陆檀留下的东西,他走时我是答应了替他照应你的。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若不在最开始断了他的心思,只怕这人以后变本加厉·”·“黎兄,关铺事小,你身份暴露事大·眼下宁侯府的案子还未查明白,我们的线好不容易找到了林隙这里,若是让他知道你跟我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以后还不知会怎样防备,如此要想还陆家一个清白就是难上加难了”这些年来谢宣与黎永交往多是书信往来,即便是两人见面多也是走了后门,就是怕隔墙有耳,让人抓了小辫子去。
“我这身份暴露不得,可这铺子也万万关不得”黎永喝一口茶,眉头紧蹙··“所以我今日才找了黎兄过来·”谢宣再给黎永满上杯茶,以示安抚,“据我所知,每位将军诸侯除了带兵之外都会有些不在名册之上的亲兵,也就是常人所谓暗子,以保自己安危,就像宁侯身边的流风,不知黎兄身边这样的暗子又有几个又可否借与我两个用用”·“暗子”黎永咂摸了一下,“我身边确实有,不过到现在也只有五个,不知你要几个”·“不用太多,两个就好。”
谢宣开口,黎永便挑了两个得力的手下给了谢宣··三日后,谢宣带着当初状告他的三人,亲自去了府尹衙门击鼓鸣冤··“堂下何人,所谓何事”衙门的人带谢宣上堂,师爷见谢宣威风凛凛站着,率先发问。
“在下明德坊掌事人谢宣,此次前来是状告京郊采蝶轩掌柜勾结他人,蓄意陷害,以致我明德坊封铺·”·“谢宣,你可知这衙门规矩,你特意来求大人伸冤,为何不跪”·“谢宣三年前乡试甲子中举,功名在身,一跪天子,二跪父母,三跪老师,府尹大人并不在其列。”
林育恒看了眼谢宣,道:“既是伸冤,便将罪状交给师爷,你先回去等着衙门通知·”·“回大人,不可·上次大人审案时走的是速裁的程序,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审完了案件,根据《大齐律》,若是我有足够证据推翻大人前次的审判,今次大人也应速裁。
今日我诉状已写,人证物证具在,要告采蝶轩的掌柜买通他人陷害明德坊,大人若是不审,我便上书到刑部,去求个公道·只是到时候就要麻烦大人一同去刑部一趟,不察之罪,大人是有个申辩的机会的。”
“你,大胆,竟敢威胁本官,来人给我打·”林育恒恼怒··“慢”谢宣一声吼,众人都停下动作,“小人只是说了事实,在座的各位都是见证,大人若实在要打也无妨,只是这样的责罚我定不会服气。
按规矩打了举人板子可是要上报的,等刑部审刑的时候我定会去刑部请各位大人明察·”·“你,你......”林育恒被谢宣堵的语塞,斜眼看了师爷,就见师爷挤眉弄眼示意他这案子必须得审。
这案子说是采蝶轩的人做的,但京郊的人几乎都知道采蝶轩背后的股东是林家的人,其实就是林育恒仗着自己近水楼台,让人做了手脚陷害谢宣·这事儿本来就在他的辖区,闹出来,他三两下审了谢宣本是无可厚非,坏就坏在他不知道谢宣竟然有这等本事,能让他找出的那三人宁愿坐牢也要出来指证采蝶轩。
又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案子审完了,当初状告明德坊的几人此时全部转了风向,一致指证采蝶轩的掌柜·若只是这几人改口便算了,等到林育恒传了采蝶轩掌柜上堂,谁知他对此事竟是供认不讳,当场签字画押,认了罪过。
最后谢宣乘兴而归,剩了林育恒在府衙后摔杯子··“你你你,你说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好好找出来的人竟然会出来指证你·还有,你是不嫌事大怎么的,竟然自己跑出来认罪。
你说,你让我跟我叔伯如何交待”林育恒指着跪在地上的掌柜,破口大骂··“不能怪小人啊·今儿个一早,我突然在家中收到书信一封,上书了我自出生以来的所有过错,连小时候故意推到邻家小孩儿,摔断了人家的腿都有,上头说了,我今日若是不认罪,明日便会交到衙门里头。
我,我能怎么选啊·”·“废物,废物·”·“其实,那书信有两封,其中一封是让我带给大人的,不如大人看了再说”掌柜从怀中掏出一封封好的书信,给了林育恒。
林育恒拆开看了不过几行,便脸色大变,再也不说话了···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谢宣处理完一桩糟心事儿,心情甚好,特地买了些好吃的回去哄李之源,结果刚进门就看到鼻青脸肿的李之源正对着铜镜察看自己面部的伤情,再看他一身云锦,此事是破破烂烂,一眼便知,这是大打了一场。
·    ·第41章 入仕(六)·谢宣几乎是一刹那就黑了脸, 两步走到李之源跟前:“说,跟谁打架了”·李之源眉一挑,横里横气地说:“林恒志。”
“你与他又不是一个班的, 招惹他做甚是嫌自己在书院的日子太好过了是不是”谢宣让人打了热水, 又从柜子里拿了瓶脂膏出来。
李之源被谢宣拉到一边坐下,谢宣用热水烫了帕子, 小心翼翼给李之源擦脸··李之源被碰到伤口,疼得面部不自觉抽抽, 大声嚷嚷道:“疼, 疼, 你轻点儿。”
“知道疼你还打架,该·”谢宣冷言··“是他先招惹我的,他先说爹爹, 先骂我的,他带人来找麻烦,我还怕他不成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他比我更惨, 他打我全是看得见的地方,我动手那是招招下狠手,全打在了软骨这些地方, 面上看不出,疼着呢。”
谢宣被李之源气到,反问道:“这么说来,我还应该夸夸你聪明机智, 身手敏捷”·“那是自然,我打架的本事可是当初陆哥哥教的。”
一说到陆檀,两人都不自觉沉默了,半晌还是李之源问了句:“哥哥,你说陆哥哥现在在哪儿呢我希望他这辈子投胎在富贵人家当个纨绔大少爷就成,一辈子有用不完的钱,不用做官。”
“别瞎想,他好好的·自己把衣裳换了,明日我送你去书院·”·谢宣说送李之源去书院并非虚言,第二日起了个大早,拎着睡梦中的李之源就走。
小孩儿打架碰出的伤口都是这样,第一日并不十分明显,待到第二日就非常好看了,可想而知,李之源现在的脸可谓是五彩缤纷,本来就是张小胖脸,这么一肿更像包子了。
谢宣送李之源并不是课室送,而是直接送到了书院监事那儿··“昨日有人与我弟弟发生争执,不仅出言不逊,还拳脚相加,伤我弟弟至此,谢宣特来讨要个公道。”
谢宣带着李之源态度强硬,李之源则是在一旁一贯装得一副乖巧的模样··监事见状,了解了内情,连忙让人找了林恒志过来··谢宣一见林恒志走路的样子便知昨日李之源说林恒志更惨是真的了,脸上没有一道伤,可一看步伐虚浮,每一步都在隐忍,身上的伤痛绝对不清。
“林恒志,李之源的哥哥说昨- ri -你恶意中伤李之源并对他拳脚相加,是不是”监事对着林恒志没有什么好脸色··“我没有。”
林恒志别过脸去,不认··“没有,没有人家鼻青脸肿的上门难不成自己摔了来诬陷你不成这是第几次了平日里你顽劣,不爱读书也就罢了,我鹿鸣书院向来是德艺双修,你倒好,学了这般久还是无才无德,现在更是对同学大打出手。
你这般行径,我书院怕是容不得你·”·“容不得便容不得·”林恒志不甚在意··监事正欲发火,被谢宣拦了下来,“监事且等等,让我与他说上两句。”
“林恒志,你八岁那年与你哥哥林恒远来李府做客,想推小源下水,最后反而害了自己,不知林大公子尚还记得”谢宣看向林恒志,说话不疾不徐,但也足以让林恒志打了个寒战。
他当然记得,他不仅记得自己落水,还记得明明就是谢宣刻意拉了他们两兄弟下水,在水下更是死死缠住两人,那种被冰水呛着快要窒息的感觉是他儿时的噩梦,甚至现在仍然是怕水的。
“当时我说了,根据《大齐律》若是据身长以断罪,你跟你哥哥都脱不了干系,我放过你一马,无非是念在你年幼无知·可是如今,你已经十三岁了,你可知十三岁是个什么年纪现在不管你犯什么事,可都是能被送进班房的了。
你出言不逊,恶意中伤小源,我本是可以直接带着小源去官府验伤,告你个伤人之罪·再者,今年乡试,小源榜上有名中了举,功名加身的,而林大公子据我所知是名落孙山,一介布衣敢对举子动手,罪加一等。
我若是去官府告你,少说会罚你笞一百外加牢狱三年,纵使你林家有钱,刑罚也最多减半,即便是剩下的那些也够你喝一壶·我饶过你一次,两次,但绝不会有第三次。
若是我再听到小源回来说你半个不字,我便是倾家荡产也要告到你入狱·我知你叔父是尚书,小源的爹爹也是个侍郎,同在京中为官,难道怕你不成·你要是觉得你林家有钱,不怕与我抗衡,那便来试试是你林家家底丰厚,还是我明德坊这几年的收益更好。”
·林恒志从前本就是怕谢宣的,一是因为自己幼时被谢宣伤过,二是当时谢宣有陆檀撑腰·前两年宁侯府一夕之间崩灭,而自己叔父上位,叔父独子死后,对儿子的一腔疼爱便全转嫁到自己身上,如此他身上才又找回了两分从前的跋扈。
而今日,几年不见,当谢宣言辞凿凿对他一番敲打,当年的那份恐惧便又回来了··狠话也放了,林恒志也受教了,这事儿才算是有了个了结··明德坊被人找茬,李之源与林恒志打架,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谢宣也开始反思,明德坊最近确实风头太盛需要收敛,而他下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入仕,否则对待林隙的诸多刁难,他根本无从招架。
谢宣决定韬光养晦,只是知会了黎永一声,黎永了解内情,又觉得不放心,干脆将那两个暗子给了谢宣调遣,以备不时之需·谢宣全心全意做个安安稳稳的小商人,明德坊生意再好也不再开分铺;账上钱银再多,也不置办一处宅院,如此总算从风口浪尖退了下来,在《京都百家公子名录》上的排名也是一落千丈。
林隙挑不出谢宣的错处,便对李恒挑三拣四,四处找李恒的错处·李恒本就不是爱把情绪带回家里的人,可日日在礼部受气自然心中也不舒爽,谢宣看在眼里,只能平常多买些小玩意儿回去哄长辈开心,或是抽出时间陪李恒喝茶,开导开导他。
长此以往,李恒心头自然明白谢宣是为了他好,便也想通了,无非就是个忍字··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嚣张是一年,隐忍又是一年,再翻过一年的春日,正在新年里,宫中忽然传出消息:祁妃崩逝,三皇子被封英王,赐封地,西南沧州,鄞州,正月十五便举家南迁。
谢宣是在黎府中拜年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倒不觉得意外,这三皇子两世都没有逃过外迁的命·“黎兄可知皇上为何会突然封王,让三皇子南迁西南,可真算不上是什么好地方。”
“前些日子有人在东宫下毒,意图谋害太子,是祁妃的人·祁妃一人将所有事情揽上了身,于寝宫中自尽,皇上派人查过了,这事儿怎么都查不到三皇子头上,但又不放心让他留在宫中,才赐了封地。”
“毒害太子,祁妃这招真算不得高明了·那她母家”·“瞧着吧,圣旨就在这两天了,虽是家丑不可外扬,但那一家子人皇上准备一个不留,找个由头全部处置了。”
“斩草除根,皇上这般折了三皇子羽翼,却独留下他一人,倒是不怕野火烧不尽”·“虎毒不食子,皇上子嗣本就单薄,更何况祁妃已经将所有事情都揽过去了,查无可查。”
“可怜天下父母心,希望三皇子到了西南能安分些吧·”谢宣慨叹,“不知皇上最近龙体康健”·“何有此问”黎永反问。
“不知为何,最近眼皮老是跳,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近来的梦也不大吉利·”·“子不语怪力乱神,谢兄你读的可是圣贤书,也信这些”·“世间种种,由不得你不信。”
“如此,我便答你,虽不知你做了何梦,但皇上最近状况确实不太好,特别是料理了祁妃一事后,当夜整个太医院都去寝宫候着了·”·“恰逢多事之秋,黎兄自己小心些,近日里我便少些与黎兄来往了。”
“我也是这般打算,如今京中局势不稳,小心为上·谢兄你在府中安心温书,万事只等你入仕再说·那两个暗子仍是供你差遣,若有急事,他们自会与我联系。”
“谢过黎兄,珍重·”·“珍重·”·元月十五,三皇子整府人搬出了皇宫,一行人浩浩汤汤去了西南··元月十七,皇后蕹,皇帝赐名号清元,入皇陵。
元月廿七,万历皇帝驾崩,举国哀悼··二月初五,新帝景文昊即位,改国号天启···    ·第42章 入仕(七)·自古以来, 所有皇帝上位之后必定先行收权之事,兵权也好,人权也罢全部收归自己所有, 以巩固自己的统治。
每一次的收权都仿若一次大清洗, 为他所用的留,逆他心意者死·但偏偏这位新帝却不一样, 先帝尸骨还未入皇陵,他的皇帝椅子还未坐热的时候, 竟然封了位摄政王, 正是万历帝的胞弟, 景逸。
古往今来,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摄政王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 没有皇帝愿意封的,若是真封了,那也是由于自己手中无权,被迫为之·可如今大齐国泰民安, 万历帝虽没什么大作为,好歹也将手中皇权完完整整交给了新帝,偏偏新上位者不知被灌了什么迷药, 竟能干出这等荒唐事来。
当然这些都只是谢宣心中所想,毕竟妄议圣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新帝上位便封摄政王,谢宣自然无比头痛,能谋朝篡位的自然都是皇帝最亲最信的人, 可他身上背负着陆檀一家的冤屈和李之源一家的- xing -命,他不敢儿戏,不敢做选择,更不想重蹈覆辙。
而这京中若说是有人比谢宣更头疼的,便只剩一位黎永了··谢黎两人约好为掩人耳目互不联系,可是黎永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又是习武多年,惯了直来直往,胸中惆怅的事情装不下那么多,自然经常写信给能理解自己的那位,即是谢宣了。
“新帝即位大典后本应立即举行封后大典,他竟借故拖延,先封了几个妃子,可恨·”·“登基后第一次国宴,黎晰竟未与他一同入席,他左右坐的是陈妃和淑妃,可恼。”
“摄政王的封典竟然比封后大典先行,可怜我弟弟......”·谢宣向来不知该如何劝解宽慰别人,特别是此时他的黎兄怨恨对象是当今圣上,每每接到黎永的书信,便只能稍作安抚,劝告黎永“忍”、“等”、“盼”三字经长记心中,忍人所不能,等日久见人心,盼浪子回头。
结果谁都没想到,黎永等来的却是一道削权的圣旨··黎将军死的时间尴尬,正是万历帝想将兵权收归萧家的时候 ,但这一计划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而先帝也并未夺走黎家的兵权,因着黎家二子要嫁入宫中为太子妃,黎将军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由长子黎永继承。
但景文昊一上位不到两月便下了一道圣旨,将今年去江北换防的人选换了,再后来更是以黎永年纪尚轻,应当多学习为由,让黎永将手中部分兵权交出来,最好是连府兵都莫养。
“荒唐,我三岁起就随父亲住在军中,五岁耍剑,八岁弄刀耍枪,十岁便上战场杀敌,如今我二十三了,他竟说我年纪尚轻,他这是欺我黎家无人,欺我黎家无人啊。
可怜我祖祖辈辈都为忠心圣上,果真是良臣难得善终么就连陶太傅都被他逼的辞官不做了,那可是与他二十年情谊的老先生了·”黎永接到那卷圣旨,一时无法接受。
·“黎兄,隔墙有耳,始终是在外边·”谢宣看了圣旨,条条款款细数黎永是如何冒失,竟连骑马上街冲撞了几个小儿,惹得民怨都写了进去,想来想要削权的人是早有预谋。
“黎兄是良将,是大齐之福,皇上总会明白的·好在皇上并未完全要将兵权收回去,黎兄谨慎些,大齐与周边已经安定了快十五年,安稳日子怕是没有几年了。
眼下萧将军与陈将军都年事已高,到时候大齐能仰仗的还是像黎将军这般上过战场又年轻的将才·黎兄......”·“我知道,忍、等、盼,你那三字经我背着,我就是不服气。
我一人要韬光养晦便罢了,可是陆流的事情还没查清,我弟弟又深陷宫中,我,我这......”·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乌云蔽月,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黎兄近来可有陆流的消息三年了,他始终不曾送过一封书信回来,也不知是不是恼我们了·”·“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又能接受了,但想他那- xing -子定不会这般屈服了,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总会回来的。”
李之源这段时间乖得很,每日在书院认真听课,课后还会与夫子探讨一番疑惑之处·回到谢宣的宅子里也是认真温书,练字,从前谢宣布置的每日额外半个时辰的功课,如今自己还要加上半个时辰。
不仅认真看书,就连吃饭也不挑了,再也不挑肥拣瘦要谢宣四处给他搜罗些好吃的才肯吃饭了·他这般听话谢宣却认为十分反常,一度以为他又在书院受欺负了,反复问过才相信不是。
又是一日李之源乖乖吃完了晚饭,连青菜都吃的一干二净,然后双手捧着空碗,瞪着双大眼睛,欲言又止看着谢宣··“最近乖得很,说吧,想要什么”谢宣一看便知他是有所求了。
“想出去看灯会·”少年眼中满是渴求··“灯会如今五月,离七夕还有两个月,哪儿有什么灯会看等等吧,再过两月,便带你去。”
“哥哥,你,你不知道”李之源冒着星星眼问道··“不知道什么”·“婉玲公主要大婚了,皇上特地让人为她办场灯会,就是今晚,在石舫街。”
“公主大婚”李之源这么一说,谢宣便想起来了,确实是这么回事·先皇子嗣单薄,只有三位皇子,两位公主·其中小公主早早许配出去,嫁入了番邦,这位长公主婉玲因是皇后所生,先皇格外疼爱,所以没有做主她的婚事,说了让她自己选个称心如意的驸马。
结果先皇在世的时候公主一直都没找到,等到她哥哥登基却一举觅得意中人,皇帝大喜,便赐婚··“哥哥,哥哥,可以吗可以去灯会吗”李之源小心翼翼而又期盼地问道,他最近真是表现得特别乖巧了,究其原因,其实是因为被上次李之源怒吼林恒志给吓到了。
他的哥哥对他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即使偶尔佯怒,也是为了吓吓他,让他好好读书,他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家哥哥发起火来如此可怕,莫说是林恒志了,就是他回来也连做三天噩梦,就梦到谢宣穿着那天那身衣服,做出那副表情在吼他。
谢宣咧开嘴角,伸手摸了摸李之源的脑袋:“当然可以·”·两人欢腾地去了石舫街,逛灯会,这还是第二次·自上次灯会林恒远意外死于非命,谢宣本以为李之源被吓到了,便刻意不带他去灯会,每年七夕都是带他去听戏,或是寻摸个好玩的地方带他去,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要再来。
许是几年没有来过,各个商家做灯的技术有所长进;许是皇帝下令,百姓也好官员也罢都不敢怠慢·这一场灯会虽是仓促决定,但其效果竟然比之前那次好得多·满街灯火通明,映照的石舫街犹如白昼。
“哥哥,听说公主是在灯会上认识驸马的,一见钟情,一个才华横溢,一个就芳心暗许,还交换了定情信物·”李之源已经长大不少了,从小孩儿到少年,可有个习惯不曾变过,一到人多的地方自动牵着谢宣,也不知道是谁怕谁丢了。
“又是哪儿听来的这些小道消息,才华横溢,芳心暗许,小源你可不许这样,婚姻大事,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长兄如父,你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必须先告诉我。”
谢宣握着他的手,十分认真地告诉他··“我,我知道,我又没有喜欢哪家的姑娘,我就是在想公主长什么样啊听闻公主与清元皇后有八分像,我之前见过清元皇后画像,若真是那副模样,得要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她呢”李之源转着脑袋想,“哥哥,你说要是元宵佳节赏灯会的是你,那现在驸马会不会也是你啊你想啊,论长相,你曾经可是被《京都百家公子名录》评为前三甲的;论才华,上一届的状元怕远不及你。
若公主真是因为才华动心,指不定那人就是你,哥哥,你可真是差一点儿就能做驸马了·”·“又瞎说,多大的人了......”还没说完,谢宣便伸手一把将李之源拖到了自己跟前,一手扶在李之源腰间,李之源长高了些,脸正好埋在谢宣的胸口。
“小心些·”·李之源看不见,但能听到后头嘈杂的声音,那是灯会游街的花车要入场,驾花车的人方才一时没控制住,差点撞过来,谢宣才拉了李之源一把。
“多谢公子·”车夫高声吆喝了一句便走了··李之源的脑袋还埋在谢宣胸口,他能听见谢宣的心跳,强劲而有力,就是有些快了,连带着他自己的心跳也快了。
·    ·第43章 入仕(八)·谢宣对灯会本就没有太大期待, 李之源愿意玩儿,他便作陪,仅此而已·不过巧的是, 这次做灯谜那个老板还是上一次那位, 又是做了一套要文要武的双人灯谜出来。
今次没了陆檀,好在李之源的花拳绣腿倒也派上了用场, 两人最终还是赢走了那盏莲花灯,同样的架构九九八十一盏小灯组合而成的大灯··李之源仍是固执地自己抱着那盏灯, 对谢宣说:“哥哥, 我想去上游放。”
“好·”谢宣从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自己去买了点火用的蜡烛,陪着李之源往九曲江边走··谢宣陪着李之源点亮了每一盏莲花灯,一起推灯入水, 李之源说:“哥哥,只有三盏是给我们的,剩下的心愿,我全给了陆哥哥。”
谢宣无话, 只默默牵着准备回去,忽闻远处又是一阵骚动,谢宣心头一紧, 带着李之源去看,九曲江中又有人落水了·而这次只见一黑衣公子踏水而行,三两步踩着荷叶到了江中,将落水的小孩儿一把捞起, 扔回了岸边,然后便无影无踪。
谢宣自问不认识这般武功高强之人,但那惊鸿一瞥,谢宣便总觉得那背影似曾相识,不过谢宣没说,拉着李之源回去了··有时候谢宣会想为何他重活一次,反而心变得更软了。
比如上一世,当他听到本来应该要嫁人的婉玲公主蕹逝,准驸马闻之伤心痛不欲生,饮毒自尽之时,他满心想的都是这是个大案子,若是能从中发现什么端倪,这便是自己平步青云的好机会。
可如今重活一次,当他再次从黎永的信中看到这个消息,心却跟着抽痛了·正是豆蔻年华,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两情相悦,又有当朝皇帝赐婚,只差三个月便可永结同心,人却在这个当头没了。
谢宣仿能看见准驸马服毒时候的悲恸,人活一世,最惨的不是求而不得,而是天上月仍是天上月,心上人已是梦中人·若说是这其中有何内情也就罢了,不过上一世谢宣真真切切参与到这个案子中,听闻仵作说了,没有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就是暴毙,只能叹一声世事无常。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春去冬来又是一年寒暑,这一个冬季整个李家过的是格外仔细,炭火是早早就燃起来了,连带着下人也受了恩惠·李夫人还特地多批了些钱银,让负责采买的下人们仔细些,多买些新鲜的瓜果回来,就怕这府中即将参加春闱的两位小少爷谁在有个头疼脑热的。
谢宣与李之源守完岁,躺在床上,李之源因着大了些,李恒便许他在桌上喝了两杯酒,此时正脸蛋通红在床上撒着酒疯·“今晚的酒甚好,甚好,我现在倒是知道古人吟诗作对的时候总是得拿着一壶酒了,我现在就想写诗,哥哥你扶我起来,我得去写诗,以后也学诗仙一般,出个集子,让后世那些小子来读。”
谢宣拧了张热毛巾给他擦脸,顺着他说好,将他从床上拎起来,扒了他一身酒气的臭衣服,准备给他换身新衣,结果被李之源一把抱住··谢宣拍拍他的脸,道:“怎么,喝多了便耍赖不想穿衣服了”·谁知李之源顶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道:“哥哥,我不想春闱,不想春闱。”
谢宣怕人受凉,三两下将衣服给他套上,然后将人扔进了被子里·“不想去便不去,怕什么”·“可是父亲想让我去啊。
哥哥,为什么不能你是爹爹的儿子,我是你呢你读书这么好,爹爹一直就更喜欢你·”李之源平躺在床上,一手从颈项间掏出当初谢宣送他的玉佛,“我真想自己再得一次天花,这样便不用跟你一起应试。”
“童言无忌·”谢宣走过去打了他的手,一手将他半扶起来,一手端着解酒汤,送到他的嘴边,“不许说这些有的没的,给你玉佛是保你平安的。
你不想应试不去便是,李伯伯那里我去说,你也无需担心是否跟我一起,不管你是跟着谁一起,成绩总不会太差·你是我一手一脚教出来的,谁说你的文章不好,那便是我不好。”
李之源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哧哧笑着,又突然整个人撑起来,说:“前些日子林恒志约我去状元楼用饭,我给推了·这几日他老是写信让我带上你去状元楼用饭,说是要给你赔罪,你想去吗”·“不想,推了吧。”
谢宣起身去放碗,顺便收拾收拾自己··“哦,可是我已经替你答应了,毕竟盛情难却嘛·”·“你就是想吃状元楼的小食了吧·”谢宣无奈笑笑,“打那之后他还有没有找过你的麻烦”·“没了,自然没了。
从那之后,他像是变了个人,勤学上进不说,还友爱同学,见到我都会友好地笑笑,所以我才答应了嘛·人- xing -本善,我想他应该是被你吓到了,受教了,现在也改了,你就给他个机会呗。
再说了,状元楼的豌豆黄我都好久没吃过了,好不容易他订了位置,就这么给推了多浪费呀·”·“好,日子定在了什么时候”·“下个月。”
“下个月可以,那就去·”谢宣满口答应了,虽然他不相信林恒志改好了,可是他也不介意分点儿时间出来陪李之源去吃东西,顺便再会会那位林大公子。
不知是不是年岁不好,新年一过,京郊竟然开始生瘟疫·又是一日府中用饭的时候,掌事麽麽安排人将饭菜全部端上桌子·李夫人一看便发问了:“今日还是没有买到新鲜肉么”·“就买到只鸡跟一斤猪肉,还是只母鸡,想着能下蛋,便留在后院养着了。
最近肉价几乎是翻了倍,却还是供不应求·”掌事麽麽答道··“今年也不知是怎么了,好端端大冬天的竟然闹起了瘟疫·不是说瘟疫都在吴家村么京中的禽畜又不是只靠那儿供给,怎么无端端就少了这么多吃食”李夫人不喜欢烧腊,每日都喜欢尝点儿新鲜的肉,可是连续几日一家人只能吃上一斤肉,实在是难受。
“瘟疫确实只在吴家村,可是官府出来的人说了,怕疫情扩散,将吴家村十里内的几个村子的禽畜都收了,这不刘家村跟杜家村两个供应大村都在其中,没了这两个村,街市上的流通量活活少了一半,再加上有些无良商家发国难财,囤积居奇,自然能买到的就更少了。”
李恒道··“一场瘟疫闹下来,人心惶惶的,马上就是春日了,连出去踏个青都不敢·话说这疫情可是发生在京郊十里,天子脚下,你们朝廷的人就不管管”·“有人提了,不过派谁去,怎么做一直未有定论,一切还得等皇上定夺。”
谢宣还记得这场瘟疫,上一世瘟疫爆发的时候,谢宣已经成家了,那时候他夫人嫌他空有一身学识,官场上却并不亨通,与谢宣大吵了一架,带着府中钱银和管事奴才回了娘家。
谢宣平日里公务繁忙,府中没个主事的- cao -持,一时间过的无比狼狈,莫说是吃新鲜肉了,就是连热汤热饭也没吃上几口·还是李之源某日来探谢宣,发现他正胡子拉碴吃着外头买的馄饨,立马生气地不行了,第二日便将李府中的好肉好菜送了些过来,还带了两个丫头帮谢宣好生收拾了李府。
最后,竟然还买了好礼,带着谢宣亲自上门,和言细语将他夫人请了回来··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谢宣总觉得这场瘟疫来的突然,其中定有什么猫腻·可上一世,他查了两年,最后好不容易查到跟逸王有关,他就锒铛入狱,不到半年便被处死了,忠臣不好当,若是今年入仕,他还是准备查,只是得谨慎些了。
当晚他让暗子给黎永送了封信过去,告知了黎永关于此事的一些纰漏,好歹先通个气··谢宣本以为这一世,查清此案需要大费一番功夫,甚至惊险万分了,谁知,还未曾等他入仕朝中便传来消息:皇上下令彻查吴家村疫情,钦点了林隙做钦差,安永侯全权负责。
·谢宣听到后大惊,这人手安排与上一世大大不同,特别是安永侯的出现·安永侯曾经也是铁骨铮铮,一心为大齐鞠躬尽瘁,不过这侯爷并不入当今圣上的眼便是了,上一世几次惹了景文昊不高兴,被景文昊找茬,最后干脆闭门称病,再也不上朝了。
可如今他却成了钦差,谢宣心中暗想,这京都的局势,他是越发看不懂了··    ·第44章 入仕(九)·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安永侯被封为钦差的消息还没过多久, 又传来了侯爷染病的消息,皇上虽派了太医去诊治,但那病却丝毫没有起色, 连谢宣也不禁在想这皇帝是否借重用之名, 行坑害忠良之实。
他让人带了口信给黎永,却迟迟未有回复, 谢宣心头难以抑制的紧张,生怕黎永再被皇帝盯上了··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便到了林恒志邀请李之源与谢宣去状元楼的日子。
谢宣因想着行事低调些, 只穿了身青布长衫, 对自己的形象不甚在意,倒是将李之源打扮的俊俏,苏绣的长衫, 配上短打小褂,头上戴的是谢宣让明德坊特地打造的紫荆龙珠冠,脚踩的是当季最风行的流云步履,谢宣每每看到李之源做这副打扮, 都会有种心口被填满的满足感。
两人应约到了状元楼,只见林恒志一人在桌边等候,李之源带着谢宣过去, 互相道了好,一切看起来颇为平静·两人落座,李之源与林恒志随意谈了两句便动了筷子,谢宣看着他如此猴急的模样, 自省近来是少带着他出来吃饭了。
菜未上齐,忽又来了几位少爷打扮的公子,个个衣着光鲜亮丽,身后带着奴仆,招摇地走到了谢宣他们所在的桌前··“林兄,林兄,真是好巧,你今日竟在这儿用饭。”
领头的一位公子走了出来,故作惊奇状,这人谢宣认得,户部侍郎的二儿子,不学无术的纨绔一个,与林恒志同在一个班里··“是啊,黄兄,今日好雅兴,怎么想到来这儿了,都不曾听你说过,不然也可以一起嘛,我今日啊是特地设宴款待李之源和他外乡来的哥哥。”
林恒志装模作样强调了谢宣的身份··“相请不如偶遇,既是能碰到一起,不如搭个台”姓黄的看着谢宣问道··“这,不知两位......”·“无妨,既是林公子设宴,自是公子做主。”
谢宣迅速开口,他见不得两人这等做派··一听这话,一群人迅速落座·“方才林兄说这是李兄的外乡兄弟李兄也是怎就不介绍一下,这位兄弟一看就是初入京都,这位兄弟怕是不知了,状元楼是京中最好的酒楼,平日里难约得很,兄台有机会,待会儿记得多吃一些,也好回味。”
“黄玉儒,瞎了你的狗眼·”谢宣并未生气,骂人的是扯了一只鸡腿,正准备啃的李之源·“我哥哥入京八年,六年前就是乡试甲子,鹿鸣书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哦,你不知道,正常,六年前你爹还没能进六部,什么都不是,你连鹿鸣书院大门儿都没能进。”
“小源,坐好吃饭,不可没了规矩·”谢宣笑笑,“三年前入了苏万岭先生门下后就少去了书院,这位黄侍郎家的少爷不认识在下,不足为怪。”
“呵呵,是是·那兄台也吃,也吃,毕竟京都物价居高不下,特别是这两日,想吃口放心的活禽难于上青天·”黄公子被李之源几句话吼了回去,又被谢宣给了两颗枣,自然不能再发作。
“方才听说兄台是六年前乡试甲子,怎么三年前春闱的时候不见兄台榜上有名难不成是”姓黄的闭了嘴,他身边的人却没有闲着。
“那是因为我哥哥没有去参加春闱,我生病了他在照顾我·”说话的还是李之源,到这儿他算是明白了,这场聚会不过是借赔罪之名来挑事儿的,林恒志自己不敢跟谢宣对着干,就找来了这么一班喽啰。·“哦,如此说来,兄台竟然在京中荒废了六年,不知今年春闱之时,会不会又有人突然染病去不了了,哈哈哈哈。”
众人一片嬉笑··“家人都身体康健,今年定能准时参加春闱,劳小兄弟费心了·”谢宣想想林恒志不过就这么点儿把戏,今日过来无非是看着春闱已近,想扰乱他跟李之源的心智。
他倒是不甚在意,可李之源一个小孩子- xing -格,必然会生气,为了防止自家小孩儿生闷气,他决定要带着人走了··“听闻兄台是父母双亡才来京中投奔李侍郎的,倒不知是哪儿来的家人,又是谁人康健了,难不成兄台这几年专研了通灵之术,哈哈哈哈。”
“黄玉儒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么上次打架是没打好怎么的这是我哥哥,我就是他的家人,我爹就是他爹,通灵你够胆再说一次,我打的你通灵你信不信”·李之源说话的时候,谢宣注意到一行人进了状元楼的大厅,两位公子,衣着低调而华丽,身段都好,两人感觉甚是亲密,后头跟着四个随从,每一个手上都是大包小包,拎满了京都的特色小食。
一行人落座,谢宣隐约觉得两人都有些面熟··“李之源你好大的口气,我父亲如今可是户部侍郎,跟你父亲官位品级一般高,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今日跟我动手试试,你以为我身后带着的家丁是吃素的”·“什么人都敢称个侍郎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自己不知道么,野鸡上了金漆还是野鸡。”
“李之源”·“黄玉儒”·“好了,好了,黄兄,李兄,心平气和嘛,是不是有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林恒志出面,拉住了眼看就要动手的两人。
“少来,林恒志,这个时候你还扮什么好人难为你装模作样这一年,就是为了等到今日,诓我带着我哥哥过来让你们侮辱一番么我告诉你林恒志,你打错了主意,这世上若是有人想折辱于他,先要问过我答不答应。
他是我亲兄,是我李府座上宾,受不得你这般委屈·”·“李之源,呵呵,谁给你这么大的脸啊”林恒志冷笑两声,“李府哪个李府这么了不起不就是个礼部小侍郎么这桌子上还差你爹那一个侍郎不成再说了,干了这么多年都还是个小侍郎,说出来也不嫌丢人,还不如黄玉儒他爹。
你要弄清楚,你爹不过是我大伯手下的一只小蟹,让小爷不高兴了,明日便能让你父亲丢了差事·你以为恃才傲物算得上什么本事来了京都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入了贩夫走卒的行当,是农工商,偏要做下等人,还座上宾,滑天下之大稽。”
·桌上众人皆言笑晏晏,这样的戏码大家都爱看,李之源眼见要忍不住大打出手,被谢宣拦住·“林大公子今日找谢某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便带着自家弟弟先走了,诸位慢用。
不过说到恃才傲物,仿佛林公子才是恃财的那个,不过恃的是府中的钱财·林公子说得对,贩夫走卒的勾当上不得台面,谢某仿佛记得林公子祖上便是做生意起家的,林公子的祖父父亲都是京都的生意人,你不如回去问问他们,为何有上等人不做,偏偏要自贱做这下等人还有你那叔伯,你且记着,就算是圣上一时被浮云遮眼,断也遮不了一世,让人小心,不如让自己小心着些。”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谢宣·”林恒志当场发货,摔了碗筷,怒吼··谢宣并不理他,带着李之源准备走·林恒志便使个眼色,让奴仆去拦住两人。
谢宣不怕,他出来虽说表面没带奴仆,身后却是带着黎永给的暗子,只是他还不想这般快就用上·因为他看到就是自己身后那张桌子上,方才目睹了这一切的两位公子是准备出手相助了。
果不其然,林恒志的人还未能近他们身,便被邻桌派来的人给拦住了··林恒志见自己这边的人竟抵不过对方一个人,恼羞成怒,道:“哪儿来的这般不长眼的东西,我可是礼部林尚书的亲侄儿,惹了我,你们都别想好过。”
只见坐在桌前的公子的一个眼神,出来与之抗衡的那人三两下已经料理了林恒志带来的所有人,林恒志一行人只能愤愤走了··    ·第45章 入仕(十)·那群纨绔走了, 谢宣才带着李之源过去道谢,此时谢宣已经清楚地记得眼前这位面熟的公子是谁了,正是曾经的太子, 如今的皇帝, 景文昊。
而坐在他身边的这位,看两人动作亲密未加掩饰, 清秀中又透着几分熟悉感,谢宣想这大约便是黎永的弟弟黎晰了·只是黎永向来说他弟弟如何如何不得宠爱, 在宫中如何如何受苦, 今日倒是一点儿也看不出, 唯一的解释便是黎永一个习武的粗人,不懂有情人之间的情趣。
“多谢两位公子出手,不过公子还是小心些的好, 方才那些纨绔难缠得很·”谢宣带着李之源向两人作了个揖··“无碍,这世间还未见过比我身边这位更难缠的人。”
景文昊并未说话,黎晰先答应了,“两位公子想来并未用膳, 想请不如偶遇,不知是否赏面一起吃个便饭”·能得皇后相邀吃饭,那是何等的荣耀, 不过谢宣看人脸色那可是一绝,比如现在他清楚地感受到,那位“难缠”的皇帝,怕是更想单独同皇后吃饭, 于是赶在李之源答应之前拒绝了。
“本应不该推了公子,但两位兴致甚好,我与弟弟家中还有杂事,便不打扰了·搭救之恩,谢宣铭记于心,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说完便拉着李之源要走。
“公子留步·”这一次留住两人的是景文昊,只见他起身,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直勾勾盯着谢宣,然后问他:“若是请公子以《谏吾皇十则》为题作一篇策论,不知公子能否做出”·谢宣与景文昊目光相接,并未说话,倒是一旁的李之源急了眼,道:“当然能,我哥哥才情满天下,莫说十则就是百则千则也能做出。”
“莫要胡说·”谢宣扯了李之源一把,又看着景文昊道:“若能有此机会,学生定竭尽所能·”·傍晚时分谢宣接到黎永的消息,约他晚上在他自己宅中一见,谢宣估摸是与白天的事情有关,便将李之源留在李府,自己回了京郊的宅子。
子夜,黎永如期而至··“几月都未曾接到你的消息了,前些日子有些事情想与你说,你带话回来都是太忙了,让我等等,今日怎么,忙完了”·“最近是真忙,连我夫人都在抱怨了,好不容易闲下来一日,又到你这儿来了。”
黎永揉揉眉心,看起来确实有些疲累··“看来是打扰了黎兄好事,你这般困就不给你茶喝了,说吧,何事”谢宣给自己斟了杯茶,他约么能猜到谢宣今日所谓何事,不过他不明说,毕竟他现在还不应该认识皇上。
“你今日是不是带着李之源去状元楼了”谢宣不给他茶喝,黎永便自己倒上··“正是·林恒志,就是林隙的侄儿,当初你在府尹衙门见过的,他给给李之源摆了道鸿门宴,小源他傻,我总要跟着去应付一下。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我这身边两个暗子日日还要回去给你报告我的行踪黎兄看我看的这么紧莫非是对我”·“少来,你们今日被林恒志骚扰,有两位公子出手相助是不是”·“正是,那两位公子气度不凡,举止典雅,自带两分贵气,我在京中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两位,说来也怪。”
“你当然见不着,人家住的是皇宫·”·“黎兄此话是何意”·“何意你遇到的是当今皇上皇后,你可知道了。”
谢宣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脑袋,做惊讶状道:“难怪,难怪,今日便觉得有位公子似曾相识,想来肯定是黎兄的弟弟,不过黎兄弟弟生的好生清秀,那等姿态,果真是天下无双。
说来,正好有一事想问问黎兄·黎兄总说皇上对皇后态度如何恶劣,对黎家态度如何恶劣,可是今日看来帝后琴瑟和谐,相敬如宾,皇上对皇后甚是疼爱,在状元楼众人面前都未曾避忌,怎都看都不像黎兄口中所言薄情帝王。”
黎永皱眉,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道:“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些日子,大约就是疫情闹的最厉害的时候,皇帝突然召我入宫,他一个帝王竟然跟我抱歉,说是从前亏待了我黎家的人,问了我手中暗子的情况,又问了如今京中的局势,说要委以我重任。
这几日吴家村瘟疫的案子加上宫中珍妃构陷皇后的案子,忙的我晕头转向·”·“珍妃构陷皇后”谢宣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上一世的时候有这么一桩案子。
“对,珍妃买通我弟弟宫中的一个私通侍卫的宫女,说孩子是我弟弟的·对了先不说这个,且说说你今日都干了些什么”·“我今日不过与小源吃个饭,林恒志与我们为难的时候,我反驳了几句,如此而已。
说来幸好遇到了皇上皇后,林恒志今日带了些人手,是早有预谋要找我俩的麻烦·不过得帝后仗义出手相助,他未得逞,怎么,可是有何不妥”·“妥,妥得很。
皇上深夜召我入宫,问我可认得你,又让我查你·得知你才高八斗,身家清白又是苏万岭的学生便有意招徕你·”·“招徕我做什么,这可还没有到春闱。”
谢宣大惊··“你无需惊奇,这几日皇上行事与过去实在不同,前几日他竟还说这吴家村一案可能与二皇子有关,你倒是想想皇上疼爱二皇子无人不知,突然说出这等话来,谁能相信到底为了什么我也不知,反正他如今看上你了,觉得你是个可用之才。
我听过他的意思,想来是想让你春闱后不入六部,而是跟着我进大理寺·”·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大理寺可真算不上个好地方。”
谢宣苦笑,心中暗讽,许是自己与大理寺缘分不浅··“确实不是个好地方,说是伸张正义,但与刽子手无异,你若不愿意,我便进宫说说·”·“没什么不愿意的,我已经错过了三年,好不容易有这等机会,得了皇上赏识,大理寺就大理寺。
正好,进了这一部,查起宁侯府的事情便更加方便,总不能让陆檀七老八十才能回来·”谢宣本心是想进礼部或是兵部,想着离林隙或是萧乾近一些,总能找到些纰漏,不过若是有机会让他再进大理寺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大理寺中谁女干谁忠他已经知晓,用起人来得心应手。
“我正是这样想·当初送了他们往东去,本以为他会送信回来,谁知一去便没了音讯·前些日子我托了朋友帮我打探打探,也不知能有什么结构·你能答应进大理寺自然是最好,不过这大理寺卿的位置,我怕是做不了多久的,皇上有意将兵权还给我,只是还得等等。
这样,明日我先让人将这两桩案子的卷宗送过来给你,你看了,若是有何见解还是老规矩,让人暗中来我府上知会一声·对了最近我奉皇命,多招了些暗子回来,其中大多是我父亲旧部,他们做惯了那些功夫,我且再多与你两个,你做起事来方便些。”
“这样自然最好,先行谢过黎兄了·”·“这么多年说谢做什么,眼看着就要熬过来了,我且再等你几日,春闱一过,你我便可光明正大以兄弟相称,携手共查宁侯府当年的案子。
皇上的意思,这次春闱的试题他要亲自出,试卷也是亲自阅,要考什么想来你心中有数,你好生准备一番,带着李之源也准备准备,那小子爱偷女干耍滑,这次不要撞枪口上了,错过了这么个好机会。
皇上有意要拉下林隙,他让我推荐一人做礼部尚书,我当然呈了李恒的名字上去,圣旨不日便会下来,我先知会你一声,免得你太过意外·”·“今日跑了半个京都,等黎兄到半夜,等到这么些消息,真是值得了。”
谢宣向黎永道谢··“该说的我都说了,家中夫人还在等着我这就走了·谢兄,今日一别,再见就是朝堂了·”·“天色已晚,我也不留你了,黎兄,我们只看今后。”
只是这一夜,谢宣的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本以为自己即使入仕走的也是一条虎狼之路,一要查宁侯被害一案,二要防逸王与二皇子的坑害,三还要保住李之源一家不受牵连,谁知黎永的一席话却是为他解决了最大的忧患:皇上竟然开始对二皇子起疑心。
·    ·第46章 入仕(十一)·谢宣送走了黎永, 却没有留在自己的宅院中过夜,而是让人牵了马车,连夜回了李府·只是夜深, 怕吵到李之源, 便没去他屋里,留下来了个口信, 让丫鬟明儿个一早知会李之源一声他回来了,然后去了李恒给他准备了多年却甚少用过的厢房。
第二日一早, 谢宣在厢房书桌上摊开了做策论所用的笔墨纸砚, 用笔蘸了朱砂写上“谏吾皇十则”几个大字, 然后默默等待李之源的到来·这些日子还冷,李之源比往常睡的久一些,谢宣在厢房里等到日上三竿, 少年才踏着慵懒的步子到了他房中。
“你不是有要事与人相商么,突然回来干什么,害我今早起来吓了一跳·”李之源走到谢宣身边,自觉地坐在书桌前, 然后拿起旁边谢宣剥好的枇杷开始吃。
“这枇杷不错,是京郊宅子里的吧,嗯, 今年花粉授的不错,明年还是要这家·”·“我回来你为何被吓到了难不成这般不想见我”·“你一回来不就得抓着我做策论么,整日就知道跟我说春闱快到了,逼着我写这写那, 你倒是自己也写啊,光说不练,我整日在府中跟这个子那个子打交道,你自己就有无穷理由四处去见人饮茶吃饭,只许州官放火。”
“这么说我大半夜坐了半个时辰马车带着一大包枇杷回来,一早起来还给你剥好,是我做错了”谢宣苦笑··“没有,没说你错,你尽管放马过来,今日又要写什么”李之源见谢宣老父亲一般的苦笑,决定安抚他两句。
“就是桌子上那个·”·李之源一看,大惊:“谏吾皇十则这,这不是昨日......”·“正是,写吧·”·“写这个做什么”李之源嘀咕一句还是提笔。
最近他几乎是日日被谢宣逼着写策论,一日两篇的训练强度,让他无论看到如何刁钻的题目也能下笔如有神,不管质量如何,字数先给凑够··李之源奋笔疾书约么一个时辰,洋洋洒洒写了好多页,自信满满将那一沓纸给了谢宣,道:“拿去看。”
谢宣接过李之源大作,看了两行,便翻到下一页,然后再翻到最后一页,最后将那一沓纸放回了李之源跟前,微笑地看着李之源,无比温柔说了句:“重做。”
“什么”李之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你都没仔细看,你看够两行了么,就让我重做,我不做·”·谢宣起身,走到李之源跟前,摸了摸李之源的发髻,道:“嗯,写了这些时间确实该休息了,这样,去吃个饭,下午再来,重做。”
“为什么呀,我不就是字迹潦草了一些么,干嘛让我重做,不然我念给你听·”李之源拿起自己的策论,大声念道:“吾皇英明,自吾皇一岁前承继大统,大齐国泰民安,举国安乐,此皆圣上之功绩......”·“我不说,你竟还好意思念了是不是”谢宣无奈扯了扯李之源的耳朵,惹的李之源一阵不高兴,“让你写的是谏吾皇十则,不是夸吾皇十则,你那写的是什么东西”·“那可是皇上难道我还能破口大骂不成,古往今来你见着哪个直抒胸臆的谏臣能得善终了哥哥,你是不是做生意做傻了”·“无稽之谈。
让你写就写,好好写,不准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就回你屋玩儿去·”·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李之源被逼无奈,在谢宣的要求下重写,谁知这一写便是一遍又一遍。
李之源忙着作策论,谢宣则是忙着看卷宗·黎永一早便让人送来两本厚厚的卷宗,一是吴家村瘟疫一案·此案上报人是林育恒,这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吴家村是在他的辖区。
目前谢宣拿到手的卷宗与他上一世查看吴家村瘟疫的案情相差无几,唯一变化的就是添了一道安永侯入吴家村查看不幸染病昏迷的材料·谢宣之前便是对吴家村案子持怀疑态度的,好歹是个瘟疫,持续了月余才上报,但在京都除了引起物价哄涨以及人人自危的恐慌外并无其他特殊反应。
若说是传染,死掉的人竟全是吴家村的人,相邻的村子并没有人员死亡,偶尔一个发烧的那也是伤寒·上一世,他觉得情况有异,却并未伸张·他想去吴家村,可那地方已经被兵将重重包围,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若想进去查探消息只能层层上报。
而他每一次递上去的请求都被原样打了回来,说是疫情严重为了他好,实际谁也不知是为了谁·两次之后谢宣便清楚了,若是走正规程序,他怕是永远都进不了吴家村,于是只能按兵不动,默默等待良机。
就是这样过了大概三个月,吴家村的疫情已经闹到尾声,防守渐渐开始松懈·还好让他发现吴家村旁边有一间休息室,士兵们吃饭,洗澡,休息都在那里,平日里也没人看着。
他便于某日偷偷拿了守卫士兵的衣裳,换上后潜入了吴家村·几乎是一进村就察觉到了异样,往常若是闹瘟疫的村子,必定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比如人和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还有各式中草药的味道。
但是吴家村却非如此,谢宣进去的时候吴家村除了士兵已经没有一个村民·外头这些士兵日夜守卫的是一个空村·不仅如此,整条村子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这种气味令他作呕。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忍了恶心的感觉,往气味更浓的地方走去·天色渐暗,吴家村已经没有住户,谢宣只能靠着昏暗的月光辨认前方的路,没走两步却突然下起雨来··谢宣顺着味道,疾步前行,想快点查完案子回去,一个不注意被绊倒了,跌进一个水坑,身上全- shi -了,谢宣本能地捞起袖子一看,那泥浆怪的很,捞出自己里边白色中衣的袖子一看,猩红一片。
再看绊倒自己的东西,那是一具死人的躯体,不过大概已经死了很久,整个人都僵了·谢宣不敢动,却又不舍得走,忽然一道惊雷,他借着闪电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农民打扮,面色苍白,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是箭孔。
很明显,这人曾经是众多士兵的靶子··谢宣的承受能力有限,看到这些已经没了继续下去的勇气,飞快地跑回了休息站,路上遇到两个巡逻的士兵,他只说自己运气不好,摔了一跤,得赶紧去休息站换身衣裳。
谢宣本是在离吴家村二里地的地方定了客栈,他想着查看过后总不好再连夜赶回去·可是当他从吴家村出来,只觉得恶心反胃,浑身都在发抖,在客栈租了车马连夜赶回了京都。
他的马车与李之源的马车同时到达谢府的大门·李之源先下车,撑着把油纸伞,看他下车便兴奋地喊了声:“谢兄·”又看他没带伞,便打了伞过去接他。
“听说嫂嫂这几日随她母亲走亲戚去了,我想你一个人怕是闷得慌,正好今日父亲的朋友差人送了些上好的牛肉过来,我便给你带了些·在府中已经安麽麽已经腌好了,我们烤烤便能吃,你看。”
李之源右手撑伞,左手提着一篮生肉,举到谢宣面前,向他展示·谢宣一见那生肉,便不住做呕,冷汗直冒,最后竟是整个人都恍惚了,只听到李之源在一边一直叫“谢兄,谢兄”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自己已经身处床榻之上,身边坐着的是李之源·“谢兄,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你伤寒了知不知道·这几日虽是暖和,但也不能不穿中衣啊,这么大个人了,竟然不会照顾自己。
不穿中衣便算了,竟然跑出去淋了半天雨回来,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方才你身上烫的能烤牛肉了·”李之源见到谢宣醒来,松了口气,立马下去端了碗汤药。
“方才你晕着的时候,我喂你喝过一次,现在再喝一次,晚上好好睡一觉,发个汗,明日起来便无事了·”·谢宣接过药来,默默喝下,不语··“行了,今晚你病了,我便不打扰你,先行回府。
你生病得吃清淡些,这烤肉看来你是无福消受了,我只能带回去,明日再来探你·”李之源说话间起身,准备走··“不用麻烦·”谢宣说这话时有些急促,被药呛住了,“咳咳”了两声。
“嗯”李之源不解回头望他,“不麻烦,我从李府过来特别快,谢兄你别跟我生疏了呀,好歹也是同住过许多年的·”·“我的意思是你今晚不用回去,明天再过来这么麻烦,反正我这府上没人,让人抱一床新褥子过来,你在这儿休息即可。”
谢宣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心却在狂跳,他怕被拒绝,他自己知道,李之源此时犹如他的救命稻草··“那,那我就留下”··    ·第47章 入仕(十二)·当晚李之源被留在了谢宣府上, 不仅留下来了,还与他同床而睡,只不过各自盖着被子睡了一头。
谢宣刚刚看到吴家村农夫的尸体, 心中惴惴, 只有当李之源躺在他身边了,他才觉得安心一些, 得以好好睡了一觉··从前苦于没有证据,不能将吴家村疫情一案上报, 昨夜亲眼所见, 谢宣便再也说服不了自己, 这只是一场天灾。
吴家村上下七百口人,皆是死于人祸,但是在京中竟未能掀起一丝波澜, 只怕背后的人是有通天的本事·不用说京郊府尹林育恒一定是他们的人,当初林育恒上报的时候就笃定是瘟疫,其口供中称他是亲自去往了吴家村查探,如今看来这只是一个开端。
其次吴家村的守卫是萧乾掌管的府兵, 那农夫胸口的箭伤明显是军营中人所为,这么看来,那人的影响力至少远在梓君侯之上, 当时的京都这样的人不多,范围很好锁定·眼下最重要的是大理寺竟然有他们的人,至少这位暂代的大理寺卿一定是那边的人,不然不会自己几次上报都被打了回来。
上一世谢宣出身寒门, 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桩大案子,自然舍不得放过,就想查个水落石出,在新帝面前表现一番,反正时下大理寺卿的位置还有空缺,他是认准了那个职位去的。
本着富贵险中求的念想,谢宣偷偷查了下去,这样一查便知晓了林育恒是林隙的侄儿,而林隙是为逸王和二皇子做事的,查到这里,其严重程度再也不是他一个小京官能承受的了,于是修书一封给了皇上。
谢宣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心中并未直接涉及到吴家村或是逸王和二皇子,只说有要事请求面圣·谁曾想,面圣之前他先面到的是逸王,并且是在牢中了·那时他才知道,他从吴家村出来后不久便暴露了,逸王一直没动他是等着他投诚,谁知谢宣却有一身忠骨,可惜只能长埋地下了。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哥哥,哥哥,谢宣”李之源两声喊叫终于将谢宣的魂拉了回来·谢宣合上卷宗,一摸额头,竟是一头冷汗。
“你想什么呢思/春了不是前头来人说是有圣旨到,你都没有一点儿反应·”·“圣旨哦,是给李府宣旨的吧,你快去跟李伯伯一起接旨,我昨夜没睡好,在院中等你便是。”
“可是,皇上的圣旨怎会无缘无故到我家来,我有些怕,哥哥你不去吗”·“定是好事,快去吧,别让宫中宣旨的公公久等了。”
谢宣安慰了李之源,示意他动作快些,李之源深吸口气,往前院跑了··李之源到门口的时候,李恒也带着夫人刚刚赶到,只见一身着紫色绣金线官服的宫人手中拿着卷圣旨,头颅微扬,颇有些等久了,不耐烦的模样。
等到李家人都到齐了,公公才道:“李大人,跪下接旨吧·”·李恒率妻儿跪下,毕恭毕敬,只听那宫人声音高扬:“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礼部侍郎李恒德才兼备,入朝十余载,鞠躬尽瘁,朕心甚悦。
今礼部尚书之位空缺,适逢用人之机,特擢升李恒为礼部尚书,钦此·”读罢,双手一盒,弯腰将圣旨奉上,道了声:“恭喜了,尚书大人·”·“谢大人,谢大人。”
李恒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接过圣旨不住道谢,让人拿了好些赏钱给颁发圣旨的宫人,又亲自送了那行人出去·再回到李府时,李恒仍是心若擂鼓,今早上林隙才被皇上下旨处置了,当时他也想过,如今礼部之位空缺,只要不是天降奇兵,自己便有上位的可能。
万万没想到今儿个下午,圣旨就到了自己的府上·虽说都是被擢升为尚书,但是走正规程序批准的,跟皇帝圣旨亲笔御批的那可是千差万别,李恒始终都想不到自己的名头是如何到了这位新帝的耳中。
还是一旁李之源的接受能力更强一些,来之前只怕是个坏消息,如今接到的可以算作是天大的好消息了,便兴高采烈往后院儿跑,一路跑一路叫着:“哥哥,哥哥·”·黎永知会过谢宣这等事情,谢宣自然坦然一些,知道李之源跑的急,就默默倒上杯热茶给李之源。
果不其然,李之源一路狂奔到他书桌前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谢宣抬手先送上杯热水·李之源从善如流,接过来,送进嘴里,刚好合适,然后喘着气说道:“谢兄,你可知刚刚圣旨是来做什么的么”·“做什么的,能让你这般开心”谢宣装作不知晓的样子,问道。
“爹爹升官了,刚刚宫中的人来宣旨,是说爹爹升官了,你可知道是什么官”李之源话语中是难掩的兴奋··“难道是礼部尚书”谢宣挑眉。
“你,你怎么知道·真是神了,正是礼部尚书·前两日不还见着皇榜说礼部尚书林隙被封做钦差,奉旨彻查吴家村疫情一案么,怎么突然尚书的位子就空出来了,难不成是他感染了瘟疫”·“小孩子管那么多做甚,高兴过了就算数,今儿的策论还没做完,自己坐好,不准浮躁。”
谢宣说话间又将纸张铺平,放倒了李之源跟前··李之源哭丧着脸,道:“今日就不做了吧·”·谢宣微笑:“不想做就别在我这儿了。”
李之源乖乖认命,再次提笔··林隙下台,谢宣心情甚好,若真如他们所猜想的那样,林隙是两家人之间的纽带,如今这个纽带身陷囹圄,双方自然会有所动作,只要盯紧了,定会有所发现,说不定能一举扯出逸王与二皇子试图谋反的案子。
反正皇上现在对二皇子生了嫌隙,若是能乘此机会将女干党铲除,谢宣之后的仕途必然会顺畅不少·谢宣心中愉悦,当晚便修书一封与黎永,上头写着的是大理寺有问题的人的名单,谢宣只说是自己让人碰巧查到的,让他注意一些。
夜色深重,黎永在自己府中接到谢宣的秘信,拆封后看到那张名单,心中喜不自胜·他这个半路从天而降的大理寺卿为官的这些日子自然能察觉到大理寺中是有问题的,这府上的人至少分作了三派,真正忠于正主的可谓是少之又少,而今又是用人的关键时机,若是大清洗必定会伤及无辜,没想到正在他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候,谢宣竟能送来这样的东西,黎永大喜,带着名单就往大理寺去。
半道上却遇到了他在院中暗中安插的人手,正快马加鞭过来请他去大理寺主持大局·黎永一问方知大理寺牢房竟然起火了,火正是从关押林隙的房间中烧起来的,虽然已经被扑灭,但林隙已经被烧作焦尸。
“死的只有林隙”黎永震怒··“只有林隙,而且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估计来者是刻意为之,这火放的虽快,我们发现的也算及时,尽管如此却还是未能抢出林隙,估计他是先被人杀了,身上都抹了煤油。”
“放肆,纵火之人呢可查到是谁做的了”·“目前找到了一人十分可疑,正让人严加看管着,等大人审讯。”
“行了,这样你先回大理寺,看着那人,必定要留个活口,我现在要入宫一趟·记住,我到大理寺的时候要见到一个活人·”黎永说罢便让人调转方向,去了宫中。
谢宣的消息送出去几日也未曾见到有回音,他只当是黎永正在逐个排查名单上的人无空回复他,正巧这几日春闱之期将至,他一面要带着李之源温书,一面又要去明德坊查账,自然不得空闲,也就忘了这场事。
光- yin -转瞬即逝,一眨眼三年便过,谢宣再一次站在了春闱的边上,不过这一次,李之源活蹦乱跳地站在他身边,两人一同进了考场·算起来这是谢宣第二次参加春闱,虽然没有像自己心中计划那般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占着先机,拿个好名次,但谢宣才子的本事确实实实在在的。
胸中自有千军万马,下笔能写一方乾坤,特别是完成前头的八股后,看到最后一大题,题目的位子赫然几个大字“谏吾皇十则”,谢宣笔走龙蛇,这几日他交代李之源要写的东西便赫然纸上。
相比起谢宣的淡定,李之源看到题目时几乎心都快跳出来了,回忆了那日的始末,又想到自己爹爹被封官一事,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那日是真的遇到贵人了··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    ·第48章 圣心(一)·“哥哥, 哥哥,你看见了吗”李之源一出考场,便抓着谢宣的手狂问, 眼睛的期待几乎是要冒出来了。
“看到了, 看到了·”谢宣带李之源上了马车··“那我们那日碰到的,就是......”·“正是·”·“我怎么这么笨, 那天那位长相清秀的公子明明就跟黎大哥有几分相似的,我竟然没有想到。”
李之源拍了自己的脑袋, “不对, 不对·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那天父亲升官的时候, 你一点也不惊奇,还猜到了是礼部尚书,还有最近日日在府中逼我做这篇策论, 你一定早就知晓了,是不是好啊谢宣,我把你当哥哥,你竟然做出这种事。”
谢宣脸上的表情几乎绷不住, 笑道:“敢问大人,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利用我的信任,将我蒙在鼓里, 还不够么”李之源一生气,一张小圆脸立刻又鼓起来。
谢宣两手齐齐上阵,捏了李之源的小胖脸,道:“好了, 不闹,我跟李伯伯说了,好不容易考完,这几日都带着你玩儿·”·李之源被谢宣钳制着不肯认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去哪儿,去哪儿”·“走远点儿,菩提庙吃面·”·谢宣是有心带着李之源玩儿的,两日前他终于收到来自黎永的消息。
黎永将大理寺被人纵火,林隙被烧死在牢中,景文昊在半夜亲自到大理寺审案,最后让人放出消息是景文昭所为,其目的是为了引景文檄动作,一桩一件事无巨细全部告诉他知。
如今的局势谢宣已经渐渐明了,自己算是一只脚踏进了官场,等皇榜一放,前方等待自己的便是一场恶战·只有逸王跟二皇子都倒下了,自己才能真正松一口气·不过眼前最好的便是,皇帝不知从哪里看出了端倪,竟对二皇子起了疑心,并且是有心要对付他。
皇上既然有此意,他们便占了先机·所以谢宣是特地安排了这几日的行程,带着李之源走远一些,好吃好玩儿的把人喂好了,之后怕是有日子不得这般轻松了··两人在外头,一直等到了放榜的时候,李之源拉着谢宣挤到人群中去看榜,一看到谢宣名列榜首,便又蹦又跳挤了出来。
“怎么样,这般高兴,可是榜上有名,排在多少了”谢宣看着他,问道··“第一,第一,哥哥你是第一,春闱甲子呢·”李之源兴奋之情难以言表,一张脸快笑烂了,合不拢嘴。
“嗯,知道了,那你呢,排在第几”谢宣迫不及待想知道李之源的排名··“我的”李之源蹙眉,抬头望着谢宣,“我忘记看了。
从前头开始看的,一看到你的名字便出来了·”·谢宣无奈摇头,拉起李之源再次挤进了人群中,因想着李之源此次策论成绩定不会低,便从前往后找,果不其然,在十二的位置找到了他。
“小源真棒·”谢宣揉揉李之源的脑袋,欣慰地笑了,李之源的年纪配上这样的成绩已经算是拔尖儿了,总算没有辜负自己的督导··“哥哥才棒,本届的状元非哥哥莫属了。”
从小到大,李之源夸谢宣的次数太多了,而这一招谢宣也是无比受用,毕竟李之源每一次夸的都是饱含感情,真心实意··这般过了几日,终于到了殿试的日子。
李之源兴奋的几乎是一夜没睡,寅时三刻刚到,就摇醒了谢宣·“哥哥快些起来·”·谢宣揉着惺忪睡眼,看了李之源明明已经顶着黑眼圈了,眼里却仍在放光。
李之源两步窜下床去,自己三两下穿好了衣衫,再从衣架子上拿起谢宣的衣裳,展开了··“你这是准备伺候我更衣”谢宣笑着走过去,将自己双手伸了进去。
李之源又立马窜到他前边来,帮他束好了衣领,系上腰封·“翰文轩的男装果然做的不错,这身广袖揽月服哥哥穿着再合适不过,适合今儿个这日子·待会儿哥哥被封了状元,外头直接套上红装,便更好了。
对了,今儿个束发得换个矮一些的发髻,听说状元帽比较矮,太高了会顶起来,到时候就不好看了·小玉,小玉,算了,她的手艺信不过,还是我亲自来,我前两日特地去学了。”
“一大早瞎忙些什么呢怎么还去学了这些东西”谢宣说着嗔怪的话,语气却是无比欣喜··“当然得学,今儿个一过,我便是状元的弟弟了。”
李之源无比自豪,将谢宣拉到铜镜前坐下,解开谢宣的发带,认真帮他束发··等一切打点妥帖了,李之源又亲自送了谢宣到大门口,谢宣上了马车,李之源站在门口仍然舍不得回去。
“进去吧,早上凉的很,你穿个单衣,容易伤风·”·“嗯嗯·”李之源不住点头,脚下却不动,“你走了我就进去·”·“好。”
“你记得早些回来,我就在府中等你的好消息·”·“好·”·“我在状元楼定了位置,你中了状元巡街会从那里过,我就在二楼等你,看你。
到时候你一定要看我·”·“好·”·“你......算了,没事,哥哥,你一定能中·”·“嗯,快回去·”·明明入宫参加殿试的人是谢宣,李之源却比他还紧张,即便谢宣走了,一夜没睡的李之源躺在床上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干脆又起来了。
卯时二刻,包括谢宣在内的前五甲全部由正门入宫,被带入了大殿外候着·而在这个队伍中,谢宣见到了京中销声匿迹多时的陶宪之··景文昊身着龙袍,坐在高阶之上,面上带笑却是不怒自威,皇帝天生的气场,始终让人想要臣服于他。
景文昊下方按照官位高低,文武百官分列两边··“宣春闱五甲入殿~”宫人一声吆喝点醒了在外头战战兢兢的诸位学子,几位依次入殿··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学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景文昊笑意更深,“真是没有想到今年的五甲竟都是这般年轻,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朕心甚慰啊·既然都是年轻人,朕便想着简单些,几位就在这殿上以刑赏做策论一篇,一个时辰之内交卷即可。”
因为要殿试啊,案几早已摆放好,几位学子入座,都未直接动笔,而是先深深吸了口气,当着圣上和文武百官做策论,压力可想而知·好在几位都是有真本事的人,不多时便纷纷提笔。
半个时辰一过,谢宣与陶宪之同时停笔,将答卷交给了一旁的宫人,然后相视一笑··景文昊率先看了两人的答卷,后头又看了其他人的,然后谢宣与陶宪之的答卷选了出来,好一番对比,道:“这倒当真有趣,你们两人所做文章立论点相同,结局却是针锋相对,有意思,有意思。”
·百官连同应试的几位学子都有些不明就里··景文昊继续道:“陶宪之,朕问你,何以将德解释为敬天敬地敬祖”·陶宪之在朝堂中算是小有名气,上一朝便是得了皇帝金腰牌,可以随时入宫的伴读,当时他伴的人正是此时此刻坐在龙椅上的景文昊。
而他的父亲原本是皇帝的太傅,是帝师,身份自然不必多说,本来已经归隐山林了,前几日竟又被皇帝请回了朝堂做了宰相,满朝文武看到陶宪之那一刻便觉得今年状元人选已定。
陶宪之身着一身浅色锦缎,有意要低调一些,可他毕竟是自小在宫中待惯了的人,举手投足之间,难掩贵气·只见他往左侧迈出一小步,作揖后站正身子,一手别在身后,一手于胸前,施施然道:“学生以为,自西周起便有明德慎刑一说,此为先人德刑相混之表征,从古至今,此则未尝有大变。
若德刑合一乃大势所趋,则何谓德德也,一曰敬天,此为顺应天意,道法自然,人之循德,实为循天意·二曰敬祖,祖宗先人,吾辈之始也,忘祖者难善终。
三曰敬人,敬人者,人亦敬之·臣以为过往之所以出现人对刑赏颇具微词,其根本在于未能做到三敬,不得天意,不遵古法,不得民心·学生见识浅薄,请皇上指证。”
景文昊大笑,道:“老师教出的孩子果然深得朕心·”·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景文昊会大笔一挥,批下状元的时候,他却突然收敛了笑意,意味不明地望向谢宣,道:“谢宣,来说说你见解。”
    ·第49章 圣心(二)·对满朝文武来说谢宣这个名字自然不如陶宪之熟悉, 只有些人隐约觉得听过,却又不太记得,倒是跟苏万岭相识的几位大人明白, 这是苏老的爱徒了。
苏老今日站在朝堂之上都带着三分喜色, 谢宣的天资他是清楚的,即使三年前他因故放弃春闱, 今日照样站在了大殿之上,并且他有信心, 纵然朝臣都认定陶宪之是今届的状元了, 苏万岭却始终觉得那顶帽子最终还是会落到自家学生的头上。
谢宣今日着装打扮都是经过李之源悉心设计的, 虽未有官服加身,整个人看起来却十分清爽,气度非凡, 与陶宪之身上儒雅的气质不同,谢宣一个读书人走出来却带了两分英气,实属难得。
谢宣往右迈出一步,作揖行礼, 正色道:“《法经》有云,得直心也,立法曰德, 得心也·所谓得心,得何人之心,王者得心莫若臣民·民之重德,无非天地, 祖先,自身三者耳。
刑赏之道,行赏当顺德,行刑亦当重德,重其所重,轻其所轻,然此际,治德当先治朝臣之德,在世为人者,夫私欲为人之根本,此状于朝臣之中甚显,遂法治本应自上而下,方得民心。”
谢宣款款说完,没有一丝犹疑,泰然自若反倒惊了一帮老臣·古往今来,官官相护本是定理,私心谁人没有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在朝堂之上就放出要治官实在算不上是明智之举。
可正是如此,景文昊对谢宣反倒高看了两分,如今他刚刚接手大齐,经过祖祖辈辈的发展,大齐的治理渐入佳境,却始终难以再上一层楼·王朝之治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若只满足于当前,大齐怕是保不住许多年。
要治,就要变,而如何变,谁来变则成了一个问题,别说,谢宣今日所言拿朝臣开刀确是个不错的突破口,一来可以肃清朝廷,反腐倡廉还官场一个清静,二来可以名正言顺铲除异己,将权力收归皇家。
景文昊心中大喜,道:“抬起头来答朕,礼与刑当如何处之”·谢宣抬头,与景文昊对视,眼中没有一丝怯懦,镇定道:“《传》曰:罚疑从去,所以慎刑也。
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自孔丘起,天下君王皆尊儒术,行克己复礼之策,讲先礼后刑,重礼轻刑,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学生以为大错特错。”
谢宣此言一出,满朝哗然,他却只当不曾察觉,继续说下去:“为臣者,理应先为民·旧时称大夫者,其入庙堂可辅佐朝纲,出战场可奋勇杀敌;而今称大夫者,察言观色,明哲保身,欺上瞒下,以无为为大作为,此等大夫得民唾之,刑不上实属荒唐。”
“好,好,好”谢宣一语毕,景文昊连声称好,自重生之日起,他便看透了朝中这迂腐之气,不客气地讲,大齐朝堂如今有如一潭死水,当下缺失的正是谢宣这般顶天立地,不畏强权,不畏氏族大家的强臣。
景文昊笑着从安福全手中接过朱砂笔,再谢宣的试卷上写上“状元”二字,至此,谢宣重活八年,总算达成心中所愿·殿试毕,中书省出皇榜,其文曰:谢宣才冠京华,为状元,陶宪之温文儒雅,为榜眼,嘉定侯家二公子为探花郎。
一时间朝廷上众臣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可相信,众人都押宝的陶宪之只得了个榜眼,而这位名不见经传,口中又言辞凿凿要治官的少年做了状元,偏偏皇帝好像还喜欢的很,这些人自然也不敢怠慢,纷纷上前恭喜。
一时间谢宣竟然成了香饽饽,被一班老臣围在中间,连去换状元服的时间都没有··谢宣在宫人的带领下,排除万难才挤出来去换衣服··“好些日子不见了,谢兄文采大涨谋略更是远在人之上,在下只能望其项背,输给谢兄,心服口服。”
三人往换衫的偏殿走,陶宪之便主动与谢宣打招呼··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论文采,在下不及陶兄半分,陶兄才情远在我之上,说来惭愧,今日我能略胜一筹,全靠投机取巧,剑走偏锋,机缘而已。
读书人不耻的行径·”谢宣自谦··“此言差矣,胸怀天下方是读书人应有的胸襟,在下自愧不如·”·谢宣正欲回话,一旁的王博文听不下去了,道:“你们俩都非常好,德才兼备,是天下君子典范,咱们能先换了衣服去游街么我今日算了日子,游街完还得赶着去心上人家提亲,错过吉时就不好了。”
三人相视一笑,加快了步子··宫中繁文缛节较多,再加上道喜的人络绎不绝,三人在宫中耽误了些时间,还未出宫,报喜的人倒先到了··李之源在院中,一听到报喜的人来了,往外狂奔,抓着那人的手问道:“怎样怎样”·“恭喜府上,谢宣谢大人高中状元。”
报喜之人喜笑颜开··李之源听到这个消息一颗心才落了地,好不高兴,掏出荷包将银子全部给了来的人,仿佛觉得不够似的,随手扯下自己挂在腰间的玉佩,一起赏给了那人。
转头便让人将准备好的火炮全部挂出来,敲锣打鼓放鞭炮·等做完这些,李之源估摸着快到游街的时间了,赶快乘了马车往状元楼走··今日的状元楼几乎被各家小姐承包了,三甲游街,可是小姐们难得选夫婿的好时机,自然要过来抢个好位子,自己瞧好了。
好在李之源早有准备,让人拿着名帖早早让人订了位子,才能在靠街的一边的窗户旁有立足之地··“听说今年五甲都年轻的很,就连状元郎也才二十岁,还俊朗非凡,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李之源一站好,遍听见周围几个小姐叽叽喳喳围在一起闲话··“当然是真的,而且身家非凡·你们都不觉得谢宣这个名字耳熟么”·“谢宣,谢宣。”
一位小姐喃喃,“难不成是前几年《京都百家公子名录》上第二名那个我看过他画像,当真是貌可比潘安宋玉·”·“对呀对呀,自己还有一间明德坊,你们想想明德坊的生意多好啊,若是能嫁过去,各式吃穿用度定不会差了。”
“如今还中了状元,身家更胜从前了,好在还没有定亲,嫁过去便是正牌夫人,不知多好·”·“对呀,对呀·”众人纷纷附和。
李之源在一旁听的吹胡子瞪眼,他倒是从未想过他哥哥考上状元之后是要成亲的,毕竟谢宣整日跟他在一起,他从未听谢宣提过有任何中意之人,也从未听过任何娶亲的计划,可是今日看着这么多的女子都觊觎着他哥哥,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没等他想太多,锣鼓声鞭炮声便由远及近响了起来·打头阵的是八位手持巡街牌匾的士兵,其后一匹大马,马上坐着的正是新科状元谢宣,只见他身着红衣,头戴官帽,昂首挺胸,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剑眉星目,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当真好俊朗,好一个风流倜傥的状元郎·”已经有眼尖的小姐看到了谢宣,当下低头,拿着手绢捂嘴,羞涩一笑··“在哪儿,在哪儿”众人一听,纷纷挤了过来,李之源好不容易才站定了位置,就看到那队人马走了过来。
李之源见一行人走过,谢宣却未曾看他,立马大喊:“哥哥,哥哥·”·但人多口杂,谢宣仍是没有反应,眼见谢宣就要走过状元楼了,李之源着急大喊道:“谢宣,谢宣,谢宣你看看我”·谢宣在人群中,听到熟悉的叫喊声,终于反应过来,今早出门之时,那小子说了要在状元楼看自己,立即回头,准确地捕捉到李之源的方向,朝着二楼灿烂一笑。
谢宣的笑成功震慑了李之源,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电击中一般,这般明媚而好看,不带任何杂念的笑容,李之源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天啊,状元郎回头笑了。”
“唇红齿白,更年轻了几分,好生俊俏·”·“一定是对着我笑的·”·......·谢宣走过,李之源沉浸在谢宣的那个笑容中,久久不能自拔,旁边有人说什么再也听不进去,磨蹭了半天,快晚上的时候才回了李府。
结果一回去就见着有人陆陆续续搬着东西往外走,李之源捉住一人,问过才知,谢宣竟然今晚就要搬出去·    ·第50章 圣心(三)·李之源站在原地, 如遭雷击。
“搬走搬去哪里他可回来了”·小使抱着东西答他:“方才回来过了,谢过了老爷夫人的养育之恩,又吩咐了人帮他搬东西, 说是皇上赏的宅子, 便进宫去了。”
李之源方才还被胀满的一颗心,此时已经空了, 谢宣要搬出去了,单独立府, 从今以后这李府只剩下他一人了·游魂似的走到谢宣存放东西的厢房, 他本就没有多少东西, 此时已经搬的七七八八,只剩下张空床,一如他刚来时的模样。
李之源说不清楚为什么, 此时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到谢宣要搬出去,想到也许再过不久谢宣就能说上一门好亲事,娶回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做妻, 他心头便堵的慌·再想到他们以后有了孩子,谢宣定会将全部心思投放到那个孩子身上,从前怎么对自己好的, 今后就会加倍对那个孩子好,谢宣本来就是喜欢孩子的,李之源自己想,当初谢宣肯定是因为喜欢小孩儿才对自己那般好的。
谢宣游街完就进宫是领了景文昊的旨意, 其实进宫前他专程回了一趟李府,就是想见李之源一面,结果李之源竟然还未回去·至于赐宅一事,是早已商定好的,黎永与谢宣一同选的位置,早就在入仕之前买好了,离黎府近,入宫也近,不过是借了皇上的名义。
他早就打算好了,一入仕便单独立府,然后接李之源过去与自己同住·谢宣本想回李府告知李之源此事,结果那猴子不在,他便只能跪谢了李恒与李夫人的教养之恩,又安排了人搬东西,便匆匆入宫。
谢宣直接被带进了太和殿,彼时景文昊已经等在殿中··“学生参见皇上·”谢宣行了个跪礼··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免礼。”
景文昊摆手,示意他起身,又道:“知道今日朕为何召你入宫么”·谢宣起身,道:“前些日子黎大人与学生联络过,学生心中有数。”
“说说你有何想法”景文昊提了一句··“学生认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前几日黎永的那封书信说的清楚,将景文昊如今心中所想,尽数告知了谢宣,此事景文昊都不知道谢宣其实无比明白他的心境,知道他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景文昊果然来了兴趣,道:“仔细说来听听·”·“学生以为,皇上从前虽被立为太子多年,从小围在身边的学者大家不在少数,更有诸如陶玉林老先生一辈的大师。
但皇上学的始终是儒家的御人之术·先帝崩逝,仙游前封三皇子为王,令其远游,背后原因学生不得解,但皇上深处宫中应该略知一二·学生斗胆要说一句,自皇上登基以来,每每有大决定都是以摄政王的名义发布,最后落实的都是二皇子一派的人,这一年多,民间的呼声,二皇子竟然是高过了皇上。
皇上疼爱自己亲弟,无可厚非,想让他做个得人心的王爷也不是这般做法,若是家家户户都认为二皇子更好,那就不排除是有人刻意为之了·”·“你胆子倒大,朕第一次宣你觐见,你竟敢这般说我皇弟与皇叔,妄议皇亲,可是死罪,谢宣你可知罪”景文昊语气严厉。
“学生胡诌的,望皇上恕罪·”景文昊这般做派明显是在做戏,不过做臣子的,皇上有兴致,自己自然要陪着的··“你且说完,朕再看要不要恕你的罪。”
·“黎大人交给我的卷宗,学生已经全部看过·皇上刚派安永侯查探吴家村一案,便有人对侯爷下毒,等到下毒之人入狱却又马上有人站出来烧了大理寺牢房,若说这背后不是同一人所为谁人都不信。
林隙背后的人,能轻易调动一个礼部尚书,还能烧了大理寺,并将一切罪责推到三皇子身上,放眼京中,能做到这些的人并不多·而那些所谓的证词更是滑稽,人活一世无非是要钱、要命、要家人,若是放在学生的手中,这样的证词我也能做的出来,这一招实在不算得精妙。”
景文昊嘴角咧了弧度,那是在冷笑,即使谢宣有了心理准备,还是一惊,那是帝王的威严·“方才你说的倒是有道理·”景文昊直勾勾盯着谢宣,“不过,状元郎,朕倒想知道你是要钱要命还是要家人呢”·谢宣愣住,知道自己方才所讲已经入了景文昊的心,此时是在逼自己表明心迹了,片刻后,谢宣跪地道:“学生只求李尚书之子李之源一世无虞。”
“倒是个痴情种子·”景文昊又问,“和盘托出,你不怕狡兔死,走狗烹”·“学生信皇上是明君,愿将身家- xing -命托付。”
谢宣字字铿锵,他不后悔,因为眼前所有的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一个臣子,得圣心便是天恩··“好,你若信朕,朕便信你·”景文昊垮了半日的脸终于和善了些,“今- ri -你先回去,只管好好收拾心情,明日圣旨便会到你府上,大理寺少卿,跟着黎永把这案子给朕办漂亮了。”
“学生叩谢皇上恩典·”谢宣磕头谢恩,此时才长舒一口气,知道这一关自己算是过了···    ·第51章 情动(一)·谢宣出宫时天色已晚, 他没有回谢府,景文昊只给了他这么一晚的时间休息,他便想着先去李府接上李之源, 带他回新宅子去。
到了李府, 谢宣一路朝两人住的房间走去,李之源却并未在自己的房中, 问过才知,去了自己从前的那间厢房, 一直呆在那儿, 连晚饭也没有用过··谢宣高中状元, 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神清气爽自然脚下生风,快走几步, 到了厢房,一进去就见着李之源缩成一团趴在光秃秃的床上,看起来跟个小团子似的,身子起伏小, 似是睡着了。
谢宣两步走了过去,蹲在人旁边,轻轻拍了李之源的背, 等他转过来才发现,少年面上竟然满是泪痕··李之源看到谢宣,似梦似醒,心头觉得更委屈, 抬手揉揉眼睛,呢喃道:“哥哥你怎么回来了”·谢宣的一颗心,牵挂了李之源八年,这八年李之源把他当哥哥,谢宣却从未将他当弟弟,只想着绑了小孩儿在自己身边好培养感情,等到自己一朝入仕便与他坦白心迹,这一等便是八年。
此时此刻,谢宣看着李之源泪目看他的模样,李之源眼中的不舍与缱绻直击他心,谢宣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再也忍不住,一把搂过人来,拥在怀中,道:“回来接你,回来接你。”
李之源不得其解,挣脱开瞪眼看着谢宣·谢宣捧着李之源的脸,亲了他的额头,李之源便像被蛇咬了一般,浑身都僵了·只是呆愣,却并未拒绝,谢宣便继续亲了他的脸颊,吻过他的泪珠,李之源全程不敢动,表情已从呆愣变成了害羞,然后红着脸道:“哥哥”·谢宣松开他,问道:“哥哥亲你,害怕么”·李之源摇头。
“那便好,那还想跟哥哥去新府么”谢宣问他··李之源整个人都是懵的,脑袋还有些不清楚,但当谢宣问他的时候,他却是第一时间点了头。
谢宣看着惊诧的少年,忍不住又亲亲他的额头,才带着人起来,走了··知道李之源没吃晚饭,谢宣特地让人驾车去买了馄饨、酥酪跟牛奶醪糟,简单却都是李之源爱吃的。
李之源被谢宣牵着手进了府,没有四处参观,而是直接回了房间,小食摆了一桌子·李之源此时才算是回过味儿来,心头不憋气了,自然饿了,坐下便开吃·谢宣也没有吃东西,便与他坐在一起用饭。
李之源不停往嘴里塞东西,突然想到什么,塞了个馄饨在嘴里,抬头看着谢宣,皱着眉问:“是我刚刚哭傻了还是你真的亲我了”·谢宣哭笑不得:“是挺傻的,我刚刚亲你了,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好端端你亲我干嘛我又不是哪家小姐。”
李之源咕哝着··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那我去亲其他家的小姐,你可高兴”·这个问题一出,李之源又被难倒了,一想想自己今晚伤心的根源,便想着好像被谢宣亲,比起谢宣去亲别的小姐更好,便又问:“那你到底为什么亲我”·谢宣擦了嘴,揉揉李之源的脑袋,道:“心悦你,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就亲你了,可以么”·“可我是你弟弟”李之源脱口而出。
谢宣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上一世对李之源不怎样,这猴子就整日缠着自己,这一世想着好好对他,又好像太过头了,以至于这小孩儿发出了这样的问·“你不是我弟弟,我从未将你当过弟弟,对你好都是因为喜欢你,从小就喜欢。”
谢宣知道自己突然的表白李之源一定会困惑,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小源,哥哥说喜欢是你黎永哥哥对嫂嫂的喜欢,不是他对弟弟的喜欢,虽然会吓到你,我仍是要说,我对你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喜欢,以前不讲,是怕吓到你。
而现在我终于得以入仕,有能力保护你,明德坊赚着钱,能养得起你,我相信自己有能力给你最好的,所以不想再忍着·我怕再忍下去你会长大,会离开·当然,你有权力离开,小源,哥哥告诉你这些,并不是逼你回应我,我今日在李府中亲你,未得你嫌弃,已经是万幸,所以,若是你不喜欢哥哥必然不会逼你。”
李之源脑袋一懵,喜欢这个概念他从前都未想过,可如今谢宣就这般毫无铺垫说了出来,什么是喜欢他知道自己喜欢跟谢宣在一起,一刻不见谢宣便浑身不自在,一想到他要出府跟其他女子一起便心里难受,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谢宣。
如此只能尴尬说了句:“那个你先喜欢着我再想想”·谢宣哪里能不答应,让他无须着急,只管想就成·当晚两人在新府落脚,还是睡在一张床上,不过头一回李之源主动要求大家分开个睡一头,还各自盖了床被子。
睡觉前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瞪着谢宣道:“不许偷偷过来亲我”·谢宣哭笑不得,再三发誓,少年才放心睡过去了··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大亮,圣旨就到了谢宣府上,大理寺少卿,立即入职。
谢宣换好官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小少爷还在被子里睡的正香,丝毫没有察觉·府上的下人都是从前就挑好了的,谢宣出门前嘱咐了两句,无非是什么时候给他准备什么吃的,又让人从井里打了水,冰了两张冷帕子。
昨日李之源哭过,今天起来眼睛一定会痛··    ·第52章 情动(二)·黎永之前送来的卷宗, 加上近几日送来的,谢宣已经全部背熟了,这案子如今是越来越有意思, 皇帝竟然知道二皇子想篡位, 这便是天赐良机。
不过可惜的是林隙竟然死了,在他入仕之前, 他与黎永手中最大的线索就是林隙,林隙的突然上位, 林隙与逸王之间的联系, 斩不断理还乱, 所以几年前宁侯的案子可能跟他有莫大的联系,结果现在这个重要的纽带却突然没了。
谢宣一早去大理寺入职,黎永亲自出门相迎, 整个大理寺便都知道了,这位新科状元怕不是那般好糊弄的·由于谢宣熟知大理寺,两人都未怎么办交接便开始做事。
黎永有意让谢宣先审珍妃构陷皇后一案,谢宣却摆手, 跟他说时候未到·跟黎永办了手续,手上有了人马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二皇子旧部的庄子上寻了两户人家, 接着便提审了林育恒。
林育恒这人是典型的狗仗人势,从前攀着林隙的时候在京郊为非作歹,欺善怕恶,京郊百姓敢怒不敢言, 如今一招成了阶下囚,便整日缩在角落,称病称痛,求爹爹告奶奶喊冤。
听说新上任的少卿要审他的时候,他还在思考待会儿该如何抵赖,可等到看到坐于审讯大椅上的是谢宣的时候,顿时呆愣了·“叩,叩见大人·”·“林育恒,京郊府尹,这场景可还眼熟么”谢宣坐在椅子上,只留下个做笔录的言官。
“大人,大人,从起那审案的时候多有得罪,可那是下官的职责所在啊·大人您今日审案的时候......”·“林育恒,本官是皇上钦点的状元,自然知道审案的时候要公正,方才不过是提醒你一句。
交代吧,是何人让你在吴家村下毒的”谢宣直接发问··“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冤枉,那班小贼污蔑我啊·我堂堂一个京郊府尹,保护一方百姓乃是职责所在,吴家村本就是我管辖之内,出了任何事情我都脱不了干系,我怎么会让人下毒啊。
还请大人明察,是有人刻意陷害我啊·”林育恒喊冤··“林育恒,若说只是那几个人的供词你还可以说那是他们的片面之词,不知在你府中搜出的曼陀罗粉你又作何解释呢难不成是搜查的时候有人刻意放在你府上来陷害你的”·“我不知道,冤枉啊,真的,真的不是我啊,求大人为我做主啊……”·“林大人若是真的觉得自己有冤屈也没关系,这案子我们就按照冤案来审。
《大齐律》曰:证据确凿不认者可笞六百,每次二百,分三次行刑,若受刑后仍不认罪者,反拘诬告之人·如今吴家村三个懒汉告你给了他们好处,买通他们投毒,既然你有冤屈,我们便照着《大齐律》来办,三日,若你能受得住这六百鞭,我便立马上奏皇上为你担保,还你个清白,不但让你官复原职,还将诬告你的那三人拘了,照样赏他们六百鞭。”
这是谢宣前些日子在府中琢磨到的方法,如今林隙已死,他的侄儿便是最关键的证人,以两人的关系,林育恒十之八九都知道内情·(注)·“谢宣,你是想屈打成招”林育恒大惊。
“林育恒,如今你人在大理寺,身为阶下囚就莫怪本官不提醒你,见到本官要跪地叫一声大人·让你起来回话是本官仁慈,不过若是你再这般咆哮,我倒是愿意收起这番仁慈,再来审过。
至于屈打成招更是无稽之谈,《大齐律》上写的清清楚楚,冤案就该这么审,笞六百那是有根有据的,最后,我对你用刑是为了还你清白,林大人,莫要不知好歹·”·“律法中的笞六百是分三次刑,不是三天。
两百就已经要人命了,笞六百,连续三日,你不如直接给我一刀·”·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大齐律》中只说这六百要分三次行,却没有是多久的三次,这般,间隔多长时间便是本官说了算。
再说了,这屈打成招,滥用刑罚可是明令禁止了,若是让人知道,那可是要被革除官职的,林大人,你莫要冤我·”谢宣冷眼看着林育恒,说起来这等混账的冤案审法还是他上一世跟逸王的手下学到的。
当初他蒙冤入狱,日日喊冤,不肯认罪,那位大人就是这般告诉他,笞六百,三日行刑,当初他是憎恨不已,没想到今日竟正好能用上··“谢宣,你,你......”·“我再说一次,在这里,你要叫本官一声谢大人”谢宣怒拍了桌子,这一下倒是震慑住了林育恒。
“林育恒你当真还以为自己是京郊府尹不成,好好看清楚了,这儿不是你府尹衙门是大理寺的讯问室,这儿审的案子也不是你插科打诨装疯卖傻就能混过去的·前些日子大理寺地牢失火你也知道,死的是谁,又是谁要杀他灭口你心知肚明你以为他们能杀的了一个就杀不了第二个这其中是谁在保你你自己掂量,话我给你说清楚了,如今的大理寺能保的住你,便也能杀的了你。
你若是还有一丝清明在,最好就据实相告,本官就坐在这儿等你招供,不过你最好快些,本官等得,你那京郊别院的的妻儿就不知等不等得了·”·“你,你,无耻,祸不及妻儿你枉做读书人”林育恒听到谢宣的威胁,忽然有些崩溃,从他答应林隙在吴家村投毒之时,他便留了一手,悄悄将妻儿送了出去,府中只剩下几个侍妾以掩人耳目,就是怕兔死狗烹,自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家的香火还在,这事儿连林隙他都不曾说过。
谁知谢宣竟然知道,不仅知道,今日看来是已经将其妻儿的姓名握在手中··“据我所知林大人做府尹前是个安江县的县官儿,而这个县官儿是大人卖了祖上的宅子花了大价钱捐来的。
之后是攀上你堂叔父林隙才设计拉了杨昊下马自己取而代之,这样就能称得上是读书人了不成”谢宣抽空饮了口茶,“林育恒,你知道让你下毒害吴家村的人想做什么吗我告诉你,他们想屯兵造反,看中了吴家村的地势要建一支私军,造反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诛九族的,你不在乎自己那条命便罢,推出去一刀斩了就好,可是你的妻儿,你可曾想过你那唯一的儿子才五岁,可惜咯~来人......”·“慢”林育恒惊呼,“谢大人,谢大人,你让我叫我便叫。
我不过是个棋子,大人何苦这般咄咄逼人我,我愿知无不言,不知大人可否保我妻儿无虞”·“那便要看林大人知无不言的程度了。”
林育恒苦笑,道:“一年前我没有整垮明德坊,不能将你收监,便知道自己留了个祸害,未想到有一日,竟是这样一番场景·”·“祸害与否,自有公断,本官今日有些忙,谢大人怕是快些的好。”
“好,好,我说·”林育恒叹口气道:“谢宣,谢大人明察,那三个地痞确实是我找的,曼陀罗粉也是我给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屯私兵造反的事。
那毒是我叔父给的,也是他让我这么做的·两年前我做县官做的好好的,叔父突然找到我问我是否愿意入京为官·当初我卖了祖宅捐官到安江县本就是图它离京都进,但凡做官的哪个不想在天子脚下,叔父说他有个好差事给我,不仅帮做到高官,还帮我在京郊开间铺子,我以为自己总算得了个可以依靠的亲戚,自然就过来了。
一年前陷害你明德坊的事,是我自己的主意,但那是为了讨叔父欢心,他整日在我面前数落你,好像恨你入骨,我不敢问他原因,只能想出了那么个主意,谁知你竟然有本事化解了。
审案那日掌柜的带给我的信,是你让人放的吧我想不通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杨昊是被我害死的那件事情,那件事情我本以为只有叔父知道,我,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林隙说到此处双手捂脸,似乎很是愧疚,“杨昊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好玩伴,我当真不是有心的·”·“好兄弟我本以为你是有意杀了他上位......”·“不,不是。
我怎会,怎会刻意杀他”·    ·第53章 情动(三)·“叔父只说是来京中做官, 却没有告诉我是来做京郊府尹·收到调任状时我也不得解,只以为是杨兄他高升了,谁知, 谁知是叔父使了手段, 将他拉下来。
我上任后,有一日正独自在府衙批公文, 杨兄他忽然来找我,一进门就对我破口大骂, 说我跟叔父是一丘之貉·天地良心, 我若是知道上京都来做的官是京郊府尹, 如何都不会答应叔父的啊。”
林育恒说到此处,浑身开始发抖··“既是这样,你为何不对他解释, 反而是杀了他”·“我没有,我没有,我是无心的。
我跟他解释,告诉他这事我是真不知情, 他不听,扬言要上告,抖出我跟我叔父狼狈为女干的秘密, 我就于他起了争执·拉扯之际我不过轻轻推了他一把,谁知,谁知他竟然腿一软,往下倒的时候头磕在桌子脚上, 就这么死了。”
林育恒满脸悔恨,“我见他血流不止,不止如何是好,正是这时叔父来找我,看到此情景,他责骂了我两句,便让我先离开回家,这里交给他处理·我也不知叔父最后是如何处理的,总之我第二日再去府衙的时候,那里又是干干净净的了。”
“你说这些与吴家村的案子有何关系”谢宣见他抖的厉害,干脆倒了杯热茶给他··林育恒接过茶盏,双手捧着,道:“就是因为这个才叫我叔父捉住了把柄。
他最初让我找人去吴家村下毒的时候我并未答应,我胆子小啊,做官不过是为了捞点儿钱财,即便从前是一方恶霸,那也从未害过别人- xing -命,更何况这不是一个人的- xing -命,而是一条村子,几百口人啊。
最初没有答应,他并未怪我,隔了一月他再来找我,说是他京中有一处荒宅要被收归官府,重新挂牌出去卖,而那荒宅正是当初他处理杨昊的地方·那是我便知道自己是着了他的道了,无奈只能答应了他。
他只让我下毒,可我真的不知,他竟是要谋反啊”·“既然不知道是要谋反,你何故要送走妻儿难道不是因为知道罪重想保全他们么”·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确实是知道自己罪重,也确实是想保全他们,但不是为了谋反,而是因为谋害一整条村,几百人的罪名本就是我担不起的。
不过是错手杀了一个人也能被他当作把柄,如今要伤的是一整条村,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我当然怕捅出来的时候会连累妻儿,那样我林家就断子绝孙了呀·”·“所以,动手后,你便将妻儿送走了。”
“是,正好岳父生辰,我便让他们借机离开,但却并没有回岳父那儿,而是半道上换了马车去了京郊我提前找好的一处藏着,连叔父都不知道,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林育恒说话间都是诧异。
“我是如何知晓你不用管,你只管交代你知道的东西,毕竟你叔父现在已经死无对证,即使你叔父用此事威胁了你,让你下毒,都没有什么意义了,若想保住妻儿,这些东西怕是不够的。”
“我,我见到过来找叔父的人·”·“何人”·“给叔父药的人·那日我去叔父府上找他,我进去之前刚好见到那人翻墙出去。
后来又有一次,我听见他跟叔父对话,虽未听真内容,但叔父对他的态度是唯唯诺诺,若吴家村真是用来屯兵的,那么那人背后的人便可能是你们要找的屯私兵的人·”·“听你这话,想必你是知道那人是谁了”·“是,是萧将军身边的副将蒋超。”
林育恒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像是掀开了压在自己心口的大石··“萧将军萧远他的副将你怎会认识”谢宣没想到自己曾经的猜测竟然成了真,林隙果然是跟萧家有联系的。
“萧将军每年带兵回城述职的时候都会骑着大马游街,蒋超副将就在将军身后,他右脸有一道长长的疤,我,我看到过,并且记的清楚,因为当年我带着儿子去看的时候,那道疤吓哭了孩子。”
“这事你没再与他人说过”·“没有·这本是我最后的砝码,用来要挟叔父的,可是如今叔父被人,我自己如今也是朝不保夕,今日和盘托出只希望谢大人能记住自己方才所言,我的妻儿......”·“你放心,你的妻儿已经被接到更安全的地方了。
你既然诚信说了,我头先的话也就算数·”谢宣说完这话变走了,没再拖延,先找到了黎永,告诉了他林育恒方才所讲··“那林隙果真跟萧家有联系若是这样,那当初宁侯府的案子岂不也是他们所为”黎永大惊,“为何到底为何他可是皇上的外公,先皇对岳家本就好了,他们为何会做出这等陷害忠良之事”·“如今还不能确定,不过既然都想屯私兵了,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了,至于为何,那便只有捉到他们的证据才能去问了。
黎兄,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派人跟着蒋超·吴家村已然不能被他们变做空村,但恐怕前期的准备他们做了不少,跟着这位副将必定能有收获·只是蒋超他好歹是个副将,各种能力不弱,想找个能跟着他而不被发现的人,怕是难。”
“此事不用- cao -心,我手上正有这样一人,掩藏的功夫无人能比,劳烦谢兄,一上手就得了这么个大消息·不似我,大理寺卿做了这么久还跟无头苍蝇似的。”
“都是使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黎兄不屑罢了·”谢宣实话实说··“对了,你今日让人去找的那几户人家都找到了,我让人接到了我弟弟从前的庄子上,那儿隐蔽的很,也远,几乎不会有人找的到。”
“甚好,谢过黎兄了·”·两人谈过之后不久便分开了,黎永赶着入宫向景文昊复命,而谢宣则需要如法炮制再重新审过放火被抓到的那几人。
谢宣第一日上工,便忙到了月上中天,一整日都没吃饭,等他回到府上的时候便见着院门口等着的少爷了··“晚上露重,站在院子里做什么以后别在院子里等我,好好在屋里呆着。”
谢宣下车,握住李之源的手往里走,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谁,谁等你了我吃多了在院子里散步·”李之源心思被识破,当场便不高兴了。
“散步散到这个时辰”自打昨日发现李之源这一世十分被动,谢宣便决定逼一逼这位大少爷,不然怕自己一辈子都得当人的哥哥了··“我刚吃完宵夜,饱得很,不行吗”李之源做生气状,扭头不去看谢宣,被谢宣捉住的手却始终未曾放开。
谢宣笑道:“吃了什么有没有剩下的整日没吃东西倒有点饿了·”·“你整日没吃饭”李之源惊诧,“你上工第一日就什么都不吃你好歹也是个少卿,四品官儿,连饭都吃不起”·“不是吃不起,没时间吃,太忙了。”
“哪儿就那么忙了你是去审案还是去送命呢天下有识之士那么多,你这么拼干嘛你看你胡子拉碴的模样,干了一天老了十岁,你现在看起来比我大了十几岁,这样再过两日,我便可以直接叫你叔伯了。”
李之源对着谢宣就发了一通火,转头却立马吩咐了身边的下人去将厨房里热着的东西送到房里··谢宣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饭菜便知李之源绝对没有好好吃晚饭的,桌上的食物整整齐齐,从主食到甜点,几乎可以凑一桌宴席了。
“怎么这么多东西”谢宣问他··“本来是要贺你入朝为官的,谁知你整日整日都不回来·”李之源小声抱怨。
“最近朝中杂务太多,以后便不用等我,自己好好吃饭,若是在我这儿饿瘦了,我要怎么跟李伯伯交代”·“谁等你了说了我吃过了,再说了,谁要你交代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忙。
今日皇榜已经下来了,明日我就要去礼部报道,做祠部员外郎,马上就是先帝的大祭了,又碰巧今年春祭差不多时间,怎么也会大办一场,以后还不知道谁等谁呢”·“行,反正礼部离大理寺近,以后若是我先放工就去礼部等你,行了吧现在请小爷过来陪我吃点儿东西可好太多了,别浪费。”
谢宣好言哄着李之源··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李之源坐下,看了一眼谢宣,道:“我这是怕浪费才吃的,我方才真的已经吃饱了·”·谢宣连连点头。
    ·第54章 情动(四)·李之源说他忙倒真不是诓谢宣的, 第二日两人同一时间起床,谢宣看着李之源红肿的双眼,有些舍不得, 道:“礼部离得近, 再睡会儿。”
李之源打了个哈欠,摇头:“今日是去报道的, 我爹是礼部尚书,总不能拂了他的面子·”·谢宣倒也认同, 两人便一起收拾了出门, 先送李之源去了礼部, 谢宣才回大理寺。
昨日谢宣一共审了三人,其中两人都是二皇子安插进来的,在得知自己的家人已经被保护起来之后, 都纷纷改口,将从前冤枉三皇子的证词改为了二皇子,并指明了是二皇子的吩咐。
谢宣倒没有想到这一世审起案子来能这般容易,想他上一辈子至死都没有发现原来二皇子是有个地下钱庄的, 里头周转的资金就是用来买人,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京都的大庆赌坊则是他们日常洗钱的地方。
“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招的这么快, 连二皇子的钱庄都能招供出来,你说这其中会否有诈”黎永一大清早看着谢宣递上来的卷宗,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应该不会,许是我们运气好, 刚好碰上了这人,从前竟然帮二皇子做过账·我想就是他手下的人,知道这地下钱庄的人都不多,毕竟事关重大·大庆赌坊,黎兄可曾去过我来了京都这么多年还未去过,不知黎兄可知晓”·“大庆赌坊,大庆赌坊。”
黎永若有所思咂摸了几句,“京都四大赌坊之一,这名头自然听过,可是,对,我知道了,我知道这赌坊是谁的了·”·“哦是谁”谢宣问他。
“是逸王妃家的·”·“逸王妃黎兄,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我入京都八年都未曾听过逸王娶过王妃。”
“你不知道那是因为在你入京的那年,逸王妃刚好病逝了·”黎永道,“那年我记得我是第一次领了皇命随父亲去江北换防,是在回京都的路上接到这个消息的,说是让我们驻扎在京郊,晚两日再入城,因为逸王深爱王妃,向皇上请旨大办丧葬之礼,完了之后要尸入皇陵,牌归太庙,那日子正好与我们回城的日子相冲。
逸王妃在世时,大庆赌坊可是这京都四大赌坊之首,王妃的父亲是京都道上有明的人物,她嫁入王府前,这赌坊经营的就有声有色,当初王爷要娶她为妻时,先帝最初是不肯答应的,说是这样的女子娶进门来会坏了皇家的门风,失礼于天下。
谁知逸王对王妃情深意重,立誓非她不娶,让皇上要么让他去远音寺当和尚,要么就许这女子入门·听闻先帝是去太庙请了太上皇的意思,最后才终于同意这门亲事,下旨赐婚的。
不过可惜,没几年王妃就去了,这赌坊的生意地位也比以前差了许多,从第一变做第四了·”·“若真如黎兄所言,这盘生意是王妃家的,那人又怎会说这是二皇子的地方呢我告诉过他,如今他的小金库,他和他小情人儿的- xing -命都在皇上手中,他说的应该不是假话,而且都把这么机要的事情讲出来了,若是假的,没有必要。”
“难不成二皇子跟逸王果真有联系”黎永疑惑··“此话怎讲”·“半年前,也就是新帝刚让我交出兵权之时,我见过弟弟一面,他跟我说二皇子可能会和逸王勾结,让我注意些。
但那时我突然被削权,手上没有闲人可用,又想着皇帝一来无比敬重逸王,二来十分疼爱二皇子,许是我弟弟想多了,便没有上心·直到前些日子,皇上深夜宣我入宫,也让我密切注意二人动向。”
“听说先帝驾崩时二皇子不在,只有皇上跟皇后在跟前,会不会是那时皇上说了什么”·“不会,若真是如此,为何皇上之前会削权还封了逸王爷做摄政王,前几日我入宫之时皇上还拉着陶相商量废摄政王一事,想来如今他也是后悔的,这其中定有内情,只能等我下次入宫时再问问我弟弟。”
“等等,黎兄你可还记得二皇子给珍妃出谋划策让她设计构陷皇后一案皇后一直在后宫之中,从前也不曾听说与二皇子有何等联系,二皇子好端端为何要让珍妃害她还有蒋超,萧将军的副将,萧将军是皇上的外祖可同样也是二皇子的外祖,有无可能,两个孙子他只疼一个,而那一个恰好不是皇上呢”谢宣将这几单案子串了起来,发现如果真如他所猜想的这样,那这案子就远比自己曾经想的牵连更广,背后的原因也会更加复杂。
“珍妃那边,黎兄可问出了什么线索”·“大火之后倒是被吓到了,也招供了是二皇子让她做的,我弟弟殿中的消息都是二皇子找人透露给她的,就是这么多了。”
“不一定,好歹是后宫宠冠一时的妃子,总会有自己两个眼线,她手中可能还会有其他消息,只是你给不了她要的东西,看来黎兄得再去问过一次,直接一点,想想,如今她最渴求的是什么,最害怕的又是什么”·黎永觉得谢宣言之有理,便点头应下,撇开手下,去了关押珍妃的牢房中,而黎永则是准备亲自去大庆赌坊探一探虚实。
赌坊每日人最多的时候,便日日暮西山,那时人多眼杂,各忙各的,没有人顾得上赌坊中是否又进了什么大客·谢宣在大理寺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换下了官服,准备去赌坊,正当此时,外头通传说是有位礼部的员外郎求见。
谢宣也不让人进来了,直接吩咐人将马车驾到前门去,自己从前门走,去接李之源··“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让你不用等我,若是放工早直接回去么”·“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来等你了,是我爹说了你自从做了官都没有回去过,让我带你回去吃饭。”
李之源斜眼看谢宣,眼中都是不屑·说来也怪,谢宣亲他之前,他对谢宣从来都是恭敬的,虽然从前也撒泼打浑,却到底没有这般放肆过,而如今不知为何,谢宣一说话他便想反着来。
“那不巧,今日还有事,恐怕不能回去府上吃饭了·”谢宣头疼,李府的饭他倒不是不想吃,而是据那供词所言,地下钱庄的人每月十五会有不同的人去大庆赌坊洗钱,昨日他还在想赶巧了,今日刚好十五。
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为何不去爹爹让我来叫你的,你常服都换上了,看来是已经放工了,你还要去哪儿”·“有约了,今日实在不巧。”
谢宣解释··“有约你昨日不还说每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今日就有约了我是说你为何新官上任就是这么忙,原来是日日忙着跟别人约,好啊你,谢宣,你,你跟谁约了”李之源一听到谢宣放工都不回去,便如临大敌,神经紧绷。
“想什么呢约了你黎永哥哥谈事情,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大理寺谈,便约了今晚找个僻静的地方,说清楚,先说好,是公事,比较麻烦的公事·”·李之源一听是跟黎永约了,便不再扭着,道:“那行吧,我自己今晚回家吃饭去,你跟黎兄在外头别光顾着谈事情,多吃些东西,皇上看重你,是让你出人,不是让你出命的。”
谢宣笑了,伸手搓了李之源的脸道:“知道了,用完饭记得回新府·”·李之源满口答应,回过头去,踏上了自己啊的马车准备回家,正在此时听到了一个声音:“谢兄,小源。”
李之源撩起帘子,将身子探出马车一看,来人正是黎永,正骑在马上·果然在军中长大的人,即使做了文官还是更喜欢自由··“小源来接你哥哥你们两兄弟感情也太好了,不像我弟弟,早就不粘我了。
不过幸好,还有夫人在家中等我,我先走了啊,你嫂子还在家等我带她去京郊吃馄饨,小源改日让你哥哥带你到我府中来玩,你哥哥说你爱吃,我家夫人做的青团那是一绝,保管你在别处吃不到。”
黎永说完,也不等两人回答,挥了挥马鞭,绝尘而去,留下了一个英姿煞爽的背影··谢宣已经石化,他重生后就对李之源说了这么一次谎,结果竟然被当场拆穿。
“小源,那个,你听我解释·”··    ·第55章 情动(五)·李之源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放下帘子让人驾车走了,谢宣的马车还没有牵过来,也没想到李之源会突然走掉, 跟在后边追着跑了两步, 嘴里嚷着:“小源,小源。”
结果就是李之源让人把车驾的更快, 谢宣跟着跑了一条街,实在追不上, 查案的事情又不能耽搁, 只能走回了大理寺去··谢宣依计划去了大庆赌坊, 进门身上揣着个小包袱,里头是他从明德坊支的金锭,一共一百两。
谢宣进去, 大约是看他并无什么贵相,一开始并没有人过来招呼他,他随意抓了小童,说是有现银要换成赌坊的砝码, 那小童给他指路示意他去赌坊中间的柜台·谢宣走近柜台,换砝码的是个年纪稍大的中年男子,许是怕有人插科打诨, 弄虚作假,看来经验丰富。
“公子看着面生,头一回来赌坊么”·“是,想来试试运气·”谢宣客气地回答··“不知公子想换多少钱的砝码呢”·“一百两。”
男子神色轻松, 拿出了一百两的砝码,道:“公子大吉大利·”·谢宣微微一笑,拿出自己的小包袱,微微打开一角,告诉他:“我说的是黄金。”
·中年男子透过包袱哪一角看到了里头的黄金,神情立刻严肃了几分,道:“请公子跟我来·”·谢宣收好了自己的小包袱,跟着男子往赌坊二楼走。
赌坊本是架空的,谢宣本以为这二楼因为少了一楼大堂的空地,只是个小场子,结果推门而入才发现里头是别有洞天,二楼竟然与旁边的商家打通了,形成一个回旋的赌场,区域划分明显,装修比起一楼可以用上富丽堂皇来形容了,谢宣头一次感受到了所谓销金窟是个什么模样。
男子带着谢宣传过各个赌区,最后入了一间屋子,这屋子不似外头的奢华,里头摆设尽显典雅,可若真谈起造价,只是这一间,怕是远胜其他,吴道子的真迹用来做屏风,唐三彩拿来做镇纸,这才是真的奢华了。
“公子请坐,我们掌事马上就来·”男子带着谢宣坐下,让人斟了杯茶给谢宣,顶级的雨前,谢宣欣然接受··不多时,又进来一中年男子,黑衣上绣着金线,隐约勾勒出一幅鹤立荒野的图来,谢宣知道这人便是那口供中所称的金库管事了。
“公子看着面生的很,不知是做什么的头一回来赌坊赌这么大”·“家中做点儿小生意,一直听闻大庆赌坊乃京都四大赌坊之首,据说对待客人那是有不同的招数,往往能看出客人最需要什么,就随便带了点儿银子来试试,怎么,这赌坊还要查账不成”·“哪里哪里,是小人不好,好奇不是什么好事儿,公子稍等,小人立马去给公子换筹码。”
男子做出一副恭敬模样,走到屏风后头,拿出了一些数额较大的筹码给了谢宣,并带着谢宣下了场子·“公子今日请在火风圈里玩儿·”·“怎么这玩儿什么还得由你们定”谢宣提高了音量问他。
“公子初次过来,本店有优惠,给公子的自然是最实在的·”那人笑着答道· ·谢宣点头走进了那人所谓的风火场,选了个猜大小的角落,坐下了。
二楼玩的人不多,比楼下雅静许多,不过能上得来的那便是非富即贵,即便是这样也少有人像谢宣这般一次拿了这么多筹码出来赌,众人虽面上不说,实则都盯着他·谢宣也不甚在意,那些人愿意看,看就是,反正他今日来是为了制造混乱。
二皇子的地下钱庄每月只会有一个新人带着钱财过来,今日他却先过来了,待会儿再出现一人,必定会引起怀疑,而他已经让人在赌坊中侯着了,只等今日这位掌事有动作,便会一直跟着他,看这赌坊身后的老板究竟是谁。
谢宣所在的一角背对着先前的那件屋子,不过好在庄家背后摆着一件琉璃摆饰角度合适正巧能映出那屋子·谢宣并不完全盯着那摆饰,而是做了个全心投入的样子,与人猜大小,他手中筹码多,自己也不吝啬,那等作派乍一看似个为博人一笑豪掷千金的纨绔。
就这么玩儿着,谢宣对自己手中有多少钱银也不清楚了,忽然见那摆饰里头映出两人,正是楼下方才在柜前换钱的老者正领着一位与他一般年纪的男子·老者依旧将身后的男子带入了那间屋子,让人奉了杯茶进去,片刻之后又见那黑衣男子从旁边的房间出来,走进了换筹码那间屋子。
琉璃映的不清楚,谢宣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不过他想总该有些疑惑的··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果不其然片刻后,黑衣掌事带着后面进来的男子出来了,男子手中拿着的筹码一看便知不如谢宣多。
谢宣目的达到,便起身清点了自己的筹码,此时他已经输掉了近一成·黑衣掌事走近的时候,谢宣抱着自己的筹码起身··“掌事来的巧,我正好想去换银票了。”
谢宣笑笑,给他看看自己的筹码··“公子这么早就走了可玩儿尽兴了”掌事没有拦他,摆手道,“公子这边请。”
“甚好,甚好,今日收获颇丰,多谢掌事·”谢宣跟着掌事回到了换筹码的屋子,仍然是在屏风外等候··掌事依然走到屏风后面,问他:“不知公子家中是做何营生的,这么大笔银财带出门还是小心为妙。”
掌事手中拿着银票出来,交到谢宣手中,道:“都是正德钱庄的银票,有大有小,不连号的·”·谢宣接过银票,一把揣入怀中,笑道:“正合我意,多谢掌事。”
“不知公子家在何处可有人前来接我们赌坊后院停着许多马车,可以让人护送公子一程·”掌事提议。
“无妨,我惯了独来独往,有人跟着反而不舒服·”谢宣果断拒绝··“公子果真气度非凡,大庆旁边就是正德钱庄的分号,公子可以银票直接存到自己的户头去。”
掌事再次提议··“这钱我还是习惯揣在自己兜里,今日就到这儿了,多谢掌事,我先行一步·”·“我送公子出去·”掌事道。
“多谢·”谢宣说完便跟着掌事往外走,出了赌坊大门,便摆手说了句:“留步·”·大庆赌坊出门,往左是繁华大道,此时街头还是人头攒动,往右则是胡同小道。
谢宣自然知道有人要跟着他,不过他早已安排好自己的马车在两条胡同外等着,所以他果断走了条小道·小胡同安静的很,谢宣仔细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细微的很,此时他便无比感激黎永前两日多给他的两个暗子。
只见他拐过一条小巷,突然遇到两个小贩,在他走过之后两人的货物便倒了一地,连带着小胡同里住户晾着的衣裳毯子到处乱飞,而谢宣趁机拐进了一间药房,这药房前后通着连接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街道。
谢宣从后门走到前门,顺便买了半斤枇杷膏回去给李之源吃,再出去时,自家的马车正等在药铺外头,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谢宣倒很是满意,除了上车后,他发现李之源就坐在马车里。
·    ·第56章 情动(六)·“你为何在这儿谁让你来这儿的”李之源还未说话, 谢宣倒先起了责备的心思。
“你一个人来了赌坊,现在还凶我”李之源本来是准备好了一堆话斥责谢宣,结果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为了被责备的那一个, 当下有点懵。
“跟你说了今晚是公事, 好端端你不回李府,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谢宣黑着脸, 倒不是生气,而是有些怕。
他今日敢一个人出来就是因为笃定自己脸生, 加上之前已经跟身边的暗子交代好了,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可是好端端多出来一个李之源,他便有些怕了,毕竟李之源对此事一无所知, 而这也不是朝廷上普通事务。
·“谢宣,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你说你来赌坊是公事就是公事你方才还说今晚跟黎大哥约了吃饭呢,结果呢当着我的面骗我,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不是你说让我听你解释, 结果追了那么两步就不追了,你不追我,那我只能追着你求你给我解释。
谁知道你的车竟然驾到了赌坊我怕你有公务在身, 不敢跟你进去,怕给你添乱,一路跟着马车到了这里,才让自家的车回了李府去给我爹带个消息, 我自己上了你的车等你,你倒好,一下车不分青红皂白一阵凶。
就这样,你竟还说你喜欢我”李之源生气极了,对着外头车夫道:“停车,停车”·谢宣意识到自己头先失态,一把将准备往外蹦的李之源抓了回来,对外头说了句:“别听他的,继续走。”
谢宣让李之源看着他,李之源便扭着张脸,背对着他,谢宣见状,干脆起身,躬着身子蹲到了李之源跟前·“小源不生气了好不好今日我骗你,是我不对。
来赌坊确实是因为公事,昨日就定下的日程,没有仔细解释给你实在是因为此中缘故复杂·小源你不知道,朝中最近并不太平,你黎哥哥还有我已经忙的一个头两个大,一步步算着走的,包括今晚独自去赌坊,都是在我计划之中的,可是你的出现我始料未及,若是因为我的疏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你叫我怎么办”·李之源看他说的情真意切不像有假,只问他:“你近日究竟是做什么,听起来这般危险,竟还要算来算去,不然去找黎大哥,让他跟皇上说说,你换个地方做成么进六部即使做个侍郎都比做这大理寺少卿强。”
“皇命加身,圣意难违·小源,哥哥现在做的事确实不太安全,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才会瞒你,但这跟我喜欢你并不冲突,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才想好好保护你,才不想你成为我算计中的意外,你知道了么”谢宣见他能听进去,稍稍放心,又问他:“不是说你要想想么想成怎样了这般担心我,是想通了不成”·李之源脑袋一懵,道:“谁,谁想通了我还没开始想呢。”
“所以,你到底是哪里想不通了呢”·“我,我不知道·你一直是我的哥哥,八年来我都待你如亲兄长,你是我的亲人。
但你突然讲喜欢,我不知所措·喜欢这东西我只从画本里见过,从说书先生嘴里听过,而他们所讲全是男女,而你我皆为男子·纵使我朝开国之时有男妻之风,但那始终不是现在,现在做人男妻总感觉是胸中没有抱负的无能之辈。
最要紧的是,哥哥你说你喜欢我,可我真不知道我是否喜欢你·我想回府想想,又怕你多想,怕你因此再也不肯认我这个弟弟,所以一直拖着·”李之源终于把自己拖了两日的话说了出来,心中顿感轻松了许多。
谢宣看着李之源眉眼中全是纠结之色,顿时心疼了,他想自己千算万算竟然算漏了人心是会变的·就像在他的算计下,李夫人接受了他,待他如亲子;陆檀找到了他跟他推心置腹;皇帝发现了他,推他做能臣,而李之源如果不喜欢他,只把他当哥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若真是如此,他能怎么办他不能再通过算计把人留在身边。
思索一阵之后,谢宣撩开车帘,跟外头说了句:“去李府·”再回来时,他跟李之源说:“不用担心,哥哥一直等你长大,如今你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想法,无论是什么,哥哥都还是你的哥哥。
你想回去住,那就回去住几天·”·甜文生子重生宫廷侯爵·谢宣送了李之源回谢府,婉拒了李恒让他留下的提议,称忙一个人回了谢府,心头总有些空落落的。
见谢宣回府暗子进来禀报,说是谢宣一走,掌事立马写信送到了逸王府上,这么看来赌坊赌坊如今的话事人已经是逸王而不是所谓王妃的家人了,若是这样,黎永所言当初几次衰败,逸王都未曾出面也是有意为之。
毕竟风头太盛容易早衰,这般一下掉落到第四,反倒让人少了心思·而明明是逸王手下的产业,招供之时却说是二皇子的,足以见得二人关系之密切,可谢宣想不通的是,究竟是为何两人之间究竟还能有什么联系,若说是要谋朝篡位,为何偏偏是这两人的结谋·就这么风平浪静过了几日,这几日府中没了李之源,谢宣几乎日日泡在大理寺,早出晚归,有两晚甚至直接宿在了大理寺,就连黎永也看不过去。
“案子又不是一天能审完的,这么拼做什么你进来这几日已经查到太多东西了,再这样下去,我这大理寺卿的位子怕是保不住了·你弟弟今日怎么没来找你,以前不是日日黏着么”·“他回家去了,小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
我呀回府中也是独身一人,不像黎兄能有个念想,回不回差别不大,再说了,这案子越来越复杂,做臣子的拼了命也得给圣上一个交代,不负皇恩·”谢宣如是说。
“好一个不负皇恩”外头忽然有人来,而前院没有一个人通报,两人抬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景文昊赶紧下跪恭迎皇帝··“都免礼吧,朕今日过来是看看进度,顺便瞧瞧我那皇弟留下的人。
谢宣你方才说的话朕都记着,这些日子确实辛苦你了,不过幸而有你,办案进度快了许多·这件案子确乎棘手,不过你放心,此事风头一过,朕重重有赏”景文昊看着谢宣,甚是满意,“听闻你昨日查到赌坊去了,那里龙蛇混杂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是要去,定要安排妥当,免得露出马脚,打草惊蛇。
不过你能找出地下钱庄,确实应当嘉奖,这一笔,朕给你记下了·”·皇帝的大祭将至,没过几日便听闻三皇子入了京都·如今他身为一方郡王,自然不能再住在宫中,而是进宫见了皇帝之后便住到了京都为郡王所见的驿馆。
三皇子此次入京并未带上许多人,倒是景文昊说是为了他安全着想派了一倍的人过去·若真说有什么十分巧合的事,那便是三皇子入京的那个晚上,谢宣遇刺了··当时谢宣还跟黎永在一起就在大理寺内处理公务,桌上的茶壶空了,谢宣便差人去倒壶热茶过来。
只见那人拿着壶走过来颠颠簸簸没往茶座上放,反而往谢宣那边泼过去了·那壶热水只沾- shi -了谢宣的衣角,因为他人被黎永拉开了·行凶之人见到黎永并未着急跑开,而是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直朝谢宣刺去,二人没有反应过来谢宣的右手臂就已经被刺伤了,他吃痛叫出声来。
说来也奇怪,前一刻还壮志满怀的刺客,在刺完那一刀对上黎永后,三两下就败下阵来,作势准备逃走,最后却被黎永无比轻松抓到了··大理寺审讯室内,黎永与谢宣坐在一边,审那刚捉到的犯人。
两人本以为怎么也有一番好审,谁知来人意志并不坚定,三两下便招供,是三皇子派过来的·供词写了,手印也按了,犯人一收押,案子便算是结了·黎永不放心,便头一次放弃了策马,坐在谢宣的马车的中,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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