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盛世美颜惹的祸[快穿]+番外 by 绊步多(2)

分类: 热文
都是盛世美颜惹的祸[快穿]+番外 by 绊步多(2)
·钵盂王子很怵斛律铖,见了他便如同见了猫的老鼠一般,畏惧得不行,他连连点头,“我这就回去·”·已经抬起脚步的钵盂王子,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少女一眼,“姑娘,你明晚……”·钵盂王子话说了半截,坐在护栏上的少女已轻盈跳下,睥睨般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便是半月前入京的钵盂王子”·钵盂王子惊讶了一瞬,随即心中狂喜,原本他还担心若是约少女明晚在此幽会的话,会受到诸多阻碍,却没想到这少女早就听说过他,嘴边的笑容越扩越大——·“正是。”
又趁机打蛇上棍道,“姑娘的鞋子美则美矣,却缺少了点缀,本王子从钵盂带来了两颗深海明珠,若姑娘不嫌弃的话,明晚此时,依旧在此地,将那珠子给了姑娘,也算是明珠配美人,不至使其蒙尘。”
少女的一双柳叶眉,已经蹙起了眉尖,听到钵盂王子的邀约,更是蹙得死紧,姣好的面容骤然兴起了怒意,“两颗破珠子而已,我大雍有的是,谁稀罕你们钵盂的”·钵盂王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一懵,一声“姑娘”还卡在喉咙里,少女便已经冷哼着转身,拎着裙角跑远了。
斛律铖冷眼旁观了许久,看钵盂王子吃了闭门羹,抱着剑冷笑了一声,“王子不愿回去,在河边吹吹夜风,清醒一下也好·”·“本将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斛律铖急着找景姒,不欲与他多做纠缠,把钵盂王子留在原地,正犹豫着该去哪儿寻找时,便听到点点鼓声,从不远处传来··钵盂王子侧耳听了听,“这是醉金舫的面鼓声,只有花魁起舞的时候才会敲响,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跳舞……”·他还在一边纳闷着,就看到斛律铖已经举步往鼓声传来的方向而去了。
斛律铖很容易便找到了醉金舫,因为那里聚集的人实在太多了,很是醒目··他冥冥中有一个预感,景姒就在这里··人太多也让斛律铖的搜寻变得困难,他在人群中,找了几个背影与景姒相似的人,但无一例外,都不是他想找的那个人。
就在他以为方才在街上看到的景姒是太过想念而生出的幻觉时,便听见一旁压低了嗓音的男声,“你觉不觉得,那位小公子,比花魁还勾人”·斛律铖一怔,随后大力拨开人群,慢慢向前方推进,等那雕梁画栋的醉金舫完全出现在眼前时,他只看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抱着一名少年转身,少年的脸被遮住了,只能看见随风的墨发与垂下的素手。
——————·景姒感到自己被抱进一张宽大的床榻,一股沁人心脾的暖香,争先恐后地冲击着他的嗅觉,清明的思绪变得有些恍惚··一只布满薄茧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敏感的肌肤将这触感放大了数倍,如电流通向四肢百骸,让景姒浑身颤抖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
身体上骤然增加了重量,有人压了上来,在唇被擭取住的一瞬间,景姒脑中“嗡——”了一声,骤然清醒过来··他下意识伸手推拒,而方才还不受控制的手脚,竟然真的受了他的意志驱使,将压在他身上的人推开了些。
那药效还未完全散去,景姒手脚发软,但好歹生出了点力气,他缩起手脚,尝试着开口,“——滚开”·喉咙里还有些刺痛,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痛楚,景姒说得艰涩,却还是竭力鼓起气势,“你想做什么”·被推开的画奴惊讶了一下,景姒的体质似乎有些特殊,这药效至少要过了今晚,才会逐渐散去,而景姒竟然这么快就能开口说话了。
景姒感到自己的下巴被一只手捏住,慢慢上抬,方才那番挣扎,已经耗光了他的力气,导致他现在连躲开都做不到··失去的光明依旧没有恢复,他眼前漆黑一片,只能感受到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扎在脸上。
若是他能看见,就会发现,“画奴”的身体拔高了许多,纤细的腰肢已然有了成年男子的粗壮,一张脸也没有之前那么柔美,五官深刻了些,虽然还略带阴柔,但第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俊逸的男子。
没了遮掩的五官,与东宫的白蘅有五六分相似··看到景姒空茫的眸子,白蘅便知道他还看不见,这让做好准备暴露身份的他有几分微妙的失落··“我想做什么,殿下马上就会知道了。”
白蘅低头,正打算继续方才被打断的吻时,却听见景姒色厉内荏道,“你为什么不说话”·说完,两人俱是一愣··话刚出口,察觉到“画奴”的停滞,景姒便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多余的话,反倒让她知道了自己还没有恢复听觉这件事。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你——呜”话未说完,景姒的唇就被狠狠地吻住,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气音··景姒只觉得空气被汲取殆尽,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这样激烈的触碰,让景姒身上很快出了一层薄汗,无神的眼眸越发朦胧··“——扣扣”就在这时,门扉被敲响的声音笃笃响起,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女声响起,“斛律铖来了,快走”·白蘅恍若未闻,反而噬咬了一口。
“啊——”景姒痛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痛苦··屋外的人也听见了,她急切地大力敲门,“白蘅,你在对殿下做什么”·白蘅终于停下,温柔擦去滚落出来的血珠,拉过被子把景姒盖住了。
站直了身子,离景姒远了一些,听到外面越来越激烈的砸门声,冷嗤一声,打开了门··一个黄衣女子冲进来,怒气冲天,质问白蘅,“你刚才,在做什么”·白蘅凉凉看她一眼,不怒自威,“青梧,这是你该过问的吗”·女子噎了一下,不得不咬着牙低头,“主子,斛律铖已经到楼下了,您快离开。”
第20章 第一世(19)·“——砰”景姒恢复听觉之后,首先听见的,就是门被一脚踹开的巨响··以为是“画奴”进来了,景姒抓紧被角,有些不知所措。
身体依旧虚软,手脚都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更加让景姒慌张的,是那该死的敏感肌肤··他身上的大片肌肤与绸面软被摩擦,光是这样轻微的接触,都能让他浑身发红,不由得微微颤抖。
虽然不知“画奴”为何突然停手,但若她想要继续做些什么的话,他仍旧没有半点推拒的余地··洁白贝齿咬住嘴唇,景姒心里首次生出了难言的屈辱感——·他们怎么敢,如此放肆·“锵”宝剑出鞘的声音,在耳边脆脆响起,景姒冷笑一声,“你想杀了我吗”·“殿下”回应他的的声音,却不是“画奴”捏尖了的低柔,而是独属于成年男子的磁性,带着激动,“真的是你”·“……”景姒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斛律铖”·斛律铖“嗯”了一声,景姒不知道,他已经挑开了垂下的暧昧纱幔,低头看着只露出头的景姒,神情莫测。
他记得幼年时,第一次偷偷溜进东宫,原本是想找景姒问罪的他,在看到窝在被窝里里静静睡着的景姒后,满腹的委屈,都被奇迹般地安抚了··那时候他只觉得,小恩人长得真好看,而现在,那秀美的眉眼长开,多了少年的英气,更多的却是眼尾上翘的靡丽。
鬼使神差地,斛律铖伸出手,隔空抚在他空茫的眸子上方,“殿下,你的眼睛怎么了”·景姒觉得眼睫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一下,手掌灼热的温度,熏染他的眼球。
他忍不住眨眨眼,“暂时看不见了而已·”·他精通医理,这诡异的毒他虽然闻所未闻,但也能判断出,这并不是永久性的毒··斛律铖的手,已经从浓密的眼睫逐渐往下,一路划过粉白的脸颊,停留在艳红双唇的上方,仿佛只要往下一点,就能伸进那温热的口腔中,搅动嫩红软舌。
清明的绿眸,染上了某种只能藏匿于阴暗的欲念··景姒久未听到斛律铖的回答,有些奇怪地微微偏头,唇上感到了灼热的温度,比绸面更加刺激的触碰,让他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斛律铖的手抖了一下,他将手收回,方才触碰到那软唇的手指揉了几下,像是在怀念,声音也有些不稳,“你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景姒无暇去想斛律铖的手为何会出现在他嘴唇附近,流遍全身的疯狂快|感已经快将他逼疯了。
几乎用了所有的理智,他才将到了喉咙的呻|吟止住,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变得紊乱无比,“你,不要碰我……”·绯红的脸颊,艳若桃李·斛律铖的眸色暗了暗,“殿下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臣可以帮忙。”
“不,”景姒埋在被子里,浑身都是热汗,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也已经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你出去”·“殿下……”斛律铖还想再说,景姒已经咬着牙,再次下了逐客令,“出去”·“臣告退。”
景姒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心底一根名为羞耻的弦瞬间松弛下来,此时他的力气已经恢复了大半,便伸手将汗湿了的被子拉开,身上的灼热,终于有所缓解··他靠在床头喘了会儿气,才颤抖着手,向下伸去。
斛律铖站在门外,身为练武之人,他的听觉比常人不知敏锐了多少,薄薄的门板根本阻隔不了屋内的声响··绵长难耐的喘息,带着鼻音的轻哼……尽数传入他耳中。
“姒儿……”他在心里叫着这个称呼,终于意识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许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景姒到底鲜少做这样的事,没一会儿便泄了出来。
他缓了一会儿,拉着被子把自己遮掩住了,才把斛律铖叫进来,“你来的时候,可有看见一名白衣女子”·斛律铖看他比方才更加美艳的一张脸,有些神思不属,但好歹还能听清景姒在问些什么,“未曾。”
听到回答,景姒也不意外,猜测那“画奴”许是听到斛律铖来的风声,溜之大吉了··“殿下,今晚可还要回宫”听到方才房中的动静,斛律铖当然能猜到,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想也知道景姒不愿意再留在这里。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不必了,明日一早再回宫吧·”出乎斛律铖意料的是,景姒却拒绝了他的提议,“你就待在本宫身边,不准走”·斛律铖惊讶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属下就守在这里,寸步不离,殿下放心。”
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景姒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并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发现,发泄了那一次之后,身体竟然更加敏感了,此时若是再有什么大动作,只怕是要当着斛律铖的面出丑了。
将斛律铖留在房里的景姒也很无奈,斛律铖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若是他离开了,难保“画奴”不会卷土重来··听到斛律铖答应之后,景姒安心了许多,静静把自己埋在被衾里,竭力忽视那磨人的触感。
那感觉极为怪异,越是忍耐,却反而越是强烈·景姒几乎要咬破了嘴角··“斛律铖”迫不得已,他只好向身边唯一可信之人求救,“给本宫讲讲你的事吧。”
幼时,每当他睡不着时,景瑋都会把他抱在怀里,温声讲着故事哄他睡觉,现在,景姒也想从斛律铖身上故技重施··斛律铖一撩衣摆,坐到床边,双目紧紧盯着景姒,“殿下想听什么”·“只要,是你的事情就好。”
景姒忍得辛苦··“那我给殿下讲讲阙都的雪吧,京中似乎没有雪·”·“没有的·”·“……”·一问一答间,时间过得飞快,飞鱼烛台上的红烛,已经燃到了底。
景姒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在斛律铖温和低沉的嗓音中,竟真的渐渐忽略了药效的折磨,眼皮沉重··“殿下”斛律铖唤了他一声,没有回应。
流了一烛台红泪的蜡烛,“咔哒”一声,燃尽了,屋里顿时黑暗一片··“晚安,我的殿下·”低沉缱绻的男声,轻轻响起··第21章 第一世(20)·从小桥上跑走的少女,却没有往雍都的住宅区而去,而是往挂满红色灯笼的游船画舫的方向走,出了隐秘的巷道,一条其貌不扬的乌篷船就停泊在那里。
船舱内气氛正酣,守在码头的黑衣护卫见少女回来了,便为她打起布帘,“五公主,请”·少女正是大雍当朝最小的公主,五公主景柔。
景柔看也未看他一眼,弯身钻进了乌篷船内,匍一进入,一股难言的腥膻香气扑鼻而来,夹杂着男女欢爱的暧昧声响··这乌篷船外表低调,内里却铺金砌玉,极尽奢华,最里面放了一张宽大的床榻,隔着垂地的红纱,能看见两个男女滚做一团的身影,那声音正是从此处传出。
若是一般女子,见到这样激烈的场景,就算不夺路而逃,也是会羞红了脸,而景柔却是脸色都未变一下,她甚至还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以平息心里的愤怒··待到那边云雨初歇,一壶茶水也已经见了底。
床榻中有悉嗦声响起,身材修长男子站起身来,一边穿着衣物,一边安抚还躺在床上的女子,“芸妝,你好好休息吧·”·方才叫了许久的女子嗓音沙哑,“谢三皇子体恤。”
景柔把空了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冷哼了一声,“三皇兄,还真不愧风流皇子的名头,对区区一个低贱妓子都这般怜惜·”·纱幔后的女子沉默了一瞬,开口向三皇子寻求庇护,“三皇子您是清楚的,芸妝虽沦落风尘,但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若不是倾心于三皇子,也不会……”·她辩护的话还未说完,一把匕首便飞射而出,带着寒光,撕破了那薄薄的纱幔,“嗖——”的一声,钉在了芸妝头上三寸的床板上,只差一点,便能划伤她娇美的脸颊,直接戳进那双潋滟着春水一般的眸子里。
芸妝被吓得失语,脸色煞白,缩在被子里不敢动弹··也是她最近被三皇子景谟临幸次数太多,有些得意忘形了,忘了这外表柔弱的五公主,一张美人皮下是掩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柔儿”景柔当着他的面,差点伤了他的人,景谟再怎么样,也得做出一副愤怒的样子,“万一伤了芸妝的眼睛,可如何是好”·这话听来奇怪,就像三皇子在意的只是芸妝的眼睛一般。
但被吓坏的芸妝无暇去在意这些细节,她感动得哽咽了声音,“谢三皇子为奴家说话·”·景柔透过破了一个洞了红纱幔,看见了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的确是个颇有姿色的女子,但她那姿色,大多得益于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扬,眼睑内含,像春天盛放的桃花,带着撩人心神的魅意··这乌篷船里的摆设,分明就是缩小版的东宫。
景谟想要金屋藏娇的对象,景柔心知肚明··“一个赝品而已,坏了便坏了,有什么可惜的·”景柔收回视线,语带引诱,“真正值得珍惜的,应该是那天下无双的正品才是。”
景谟安抚芸妝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匆匆几句,将芸妝哄得破涕为笑,捏着衣襟着离开了,才折返回来,看着景柔,“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景柔眨眨眼,“皇兄这些年装作沉迷女色的样子,有时皇妹都不由得疑惑,皇兄究竟是厌倦,还是乐在其中”·景谟也镇静下来了,他身上的衣物已穿戴整齐,除了发丝还有些乱以外,儒雅温润得几乎可以出现在大雍的任何一个宴会上。
“皇妹一向对我的拉拢若即若离,是什么原因,让你这次这么主动”他微微一笑,抬手想为自己倒茶,却发现茶壶是空的,只好遗憾放下,“至于我是否乐在其中,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皇妹就不必多问了。”
景柔也不愿与他弯弯绕绕,只说了自己的打算,“那钵盂王子,我方才见到了·”·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景谟明白过来,却不动声色,“听说他是来大雍朝贡,顺道求娶一位公主的,四皇姐去年已下嫁新科状元,现在适龄的公主,似乎就只有皇妹你了。”
“本皇子还未见过那钵盂王子,不知是怎样一个人物”·被戳中了痛点,景柔玉牙紧咬,“一个十足十的蠢货”·“所以,皇妹是答应了我之前的提议了”没了茶,景谟倒了一杯酒握在手中,“若这大雍是我做主,绝不会让皇妹你去钵盂那样的蛮夷之地受苦。”
景柔现在只想摆脱即将到来的和亲命运,除了景谟,她已没有其他选择··“时机到了,我会尽力帮你便是·”·景谟饮下一杯桂花酿,笑得风光霁月,“那便谢谢皇妹了。”
——————·已是深更半夜,一队队身穿甲胄,头插白羽的御林军,突然从皇城中整齐划一地涌出,封锁了整个雍都,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
其中一队,由大皇子景匿亲率,直直往雍都城边的画舫连船疾驰而去··已陷入梦乡的恩客优怜们,被一个个从被窝中抓出来,丢到地上··被扰了清梦的他们刚想挣扎,却在看到冰冷的刀刃后退缩了,他们有的浑身赤|裸,不得不蜷缩起来,勉强遮掩。
一个穿着华贵的青年男子,一间间房地查看着,阴翳的眼神如冰霜冻结,看得人遍体生寒··那冰霜下面,又似乎压抑着极不安分的怒火,准备随时择人而噬·御林军将领随侍左右,满头大汗,“不知殿下可有找到那刺客”·“这里没有,”景匿攥紧拳头转身,“接着搜”·江边连片的红灯笼,再次被点亮,这次伴随着的却不再是娇声软语,而是死寂沉默里间或突兀穿破夜色的女子尖叫声。
斛律铖靠在床边,不知不觉也睡着了,他被一声尖叫惊醒,看景姒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醉金舫的灯也早就打亮,煌煌火光中,为首的景匿很是显眼。
老鸨陪着笑脸,“军爷,我们这醉金舫可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景匿一脚将她踹开,直接下令,“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黑压压的御林军便如流水般,闯进了醉金舫。
斛律铖阖上窗,回去床边叫景姒,“殿下,醒醒·”·景姒惺忪着睡眼,说话都带着水汽,“怎么了”·“大皇子来了。”
第22章 第一世(21)·斛律铖翻出一根新蜡烛,刚一点亮,便听到景姒轻轻“咦”了一声,他把蜡烛固定在烛台上,回过头,便看到景姒怔怔看着自己的手,细白的手指合拢了一下,又放开,“我能看见了。”
斛律铖也松了口气,若是那双眼睛真的就此失明的话,未免太过可惜,“恭喜殿下·”又忍不住多询问了一句,“大皇子来了,殿下要跟他回去了吗”·景姒静心感受了会儿,随着感官的恢复,肌肤的敏感程度也终于下降,现在也只比正常情况敏感一丢丢,不影响正常行动。
“嗯,”他拉开被子,从榻上走下来,未穿鞋袜的莹白赤足就这样踩在木板上,“是该回去了·”·斛律铖心里有些失落,虽然知道景姒不可能永远呆在他眼前,但独处的时间过得这样快,也还是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他不舍地看了景姒一眼,才注意到景姒的衣衫很是凌乱,几乎被褪下了一半,露出了圆润肩头和大半的胸前肌肤··披散的墨发起到了细微的遮掩作用,但斛律铖还是发现了,那些暧昧的红痕与残留着血迹的茱萸……·“殿下”斛律铖目中几欲喷火,“在属下赶来之前,谁与你在一起”·景姒刚醒没多久,并未注意到自己仪容不整,听到斛律铖的质问,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眼神顿时有些躲闪,“……你为什么这样问”·被一个青楼女子强迫,且几乎快被对方得逞了,这样丢人的事,就是再给景姒十张脸皮,他也说不出来。
斛律铖攥紧了拳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皇弟,你在里面吗”·是景匿的声音,景姒耳朵一动,为脱离斛律铖的质问,求救般地应了声,“是我。”
“你们守在外面,不准进来·”景匿吩咐完那些随行的御林军,充满威严的声音遇上景姒以后,又软化了许多,“皇弟开门吧·”·“殿下……”斛律铖面色阴沉,想提醒景姒衣物的事,景姒却以为他还要揪着之前那个问题,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一路小跑着给景匿开了门。
斛律铖握着烛台的手一用力,青铜烛台顿时添了一丝裂纹··景匿看到门后的景姒,喜悦了一下,眼中的冰霜有消融的趋势,却在目光下移之后,陡然变为了冰天雪地。
“皇兄”发现他脸色不对,景姒有些疑惑,“你怎么了”·“都低下头”景匿朝后低喝了一声,目光黑沉如水,他把景姒推进去,“砰”地关上门板,把所有窥探的目光阻隔在外面。
在看见屋里的斛律铖后,那目光简直要化做冰刃,将视野里的人万箭穿心才肯罢休··斛律铖不甘示弱地回视他,脸色同样不好看··景姒被景匿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点懵,“皇兄,你到底怎么了”·纯澈的眼神,在一身淫靡的痕迹里,显得如此刺眼。
景匿深吸一口气,压住蠢蠢欲动的怒火,他走到景姒面前,伸出手,摸了摸还带着红痕的唇角,“皇弟知道,这是什么吗”·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又冷冷看了站直了身子的斛律铖一眼,“是他做的吗”·景姒疼得蹙了蹙眉,一缕风从未关紧的窗户缝隙里吹进来,感到锁骨下方一凉的他顺应着低下头,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疏忽·景匿的手,已经从嘴角滑倒被咬破了皮的锁骨处,微微触碰,都是麻麻的疼。
看景匿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景姒心上一抖,赶紧抓住他的手,后退了几步,一边拢起衣襟,一边难堪地叫了一声,“皇兄”·景匿也没有挣扎,任由景姒抓着,嘴里重复着之前的问题,“是不是斛律铖”·景姒犹犹豫豫,不想说自己被女子强迫,也不想让斛律铖背锅,半天也说不出话。
斛律铖却开口了,“是我又如何”·景姒一惊,抬头看着斛律铖,听到他缓缓说,“太子方才中了药,属下为他解药性而已·大皇子有什么意见吗”·景匿直直看着景姒,“他说的是真的吗”·景姒低下头,“嗯”了一声,“斛律将军,只是帮我而已。”
景匿咬牙,以为景姒不知道,若是只单单解除药性的话,是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的··但他也看出了景姒的尴尬,便只能把话咽下去,松开在景姒手腕上的桎梏,又把自己身上的外罩脱下来,丢到景姒手上,“夜深了,皇弟还是多添一件衣裳吧。”
景姒衣裳内的带子,都被白蘅扯断了,现在根本穿不上,只能伸手捏着衣襟,想来景匿也是看出了他的窘境,才会把外罩给他··“谢皇兄·”衣衫不整地站在人前,景姒到底还是很难适应,他抱着景匿给的衣服,转身走到床榻后,飞快地换起来。
·等他出来时,那件外罩已经严严实实地穿在他身上了··外面一直对峙而站的两人一直没有说话,整个房间里安静无比··“走吧·”终于,景匿率先打破了沉默,“知道你不见了,父皇急得一晚上没睡,现在还在太和殿等你的消息。”
听到景瑋在担心他,景姒顿时待不住了,只想尽快赶回宫,斛律铖知道景姒对景瑋有多重视,便没有阻拦,“殿下慢走·”·景姒知道斛律铖方才为画奴背了黑锅,给他解了围,心里有些感念,“斛律铖将军也早些休息。”
到底挂念着景瑋,两人略略告别几句,景姒便跟着景匿回宫了··景姒并没有直接去太和殿,而是先回了趟东宫,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宫装女子··景匿也皱眉,他常来东宫找景姒,每次都能看见白蘅,这还是第一次,没有遇见她。
景姒眼神冷了冷,面色还依旧如常,没让景匿看出端倪,“皇兄暂且等等,我换身衣裳,便与你一起去太和殿见父皇·”·景匿点头,毕竟要是让景瑋看见景姒这幅模样,整个雍都都要翻了天。
不久之后,景姒终于整理好了仪容,又抹了点脂膏,涂在那些痕迹上,勉强遮掩过去··两人急匆匆往太和殿赶,刚到大殿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出来。
景瑋冷然的质问声,如惊雷一般,劈在景姒心头,“白蘅,朕最后问你一遍,姒儿究竟在哪里”·第23章 第一世(22)·景姒不知不觉顿住了脚步,在东宫里没见到白蘅时,他还以为……·白蘅的声音有些虚弱,只能勉强听清,“奴婢,不知道殿下去了哪儿。”
“继续用刑” 不用看,景姒都知道景瑋是以怎样一副冰冷的面孔下令,“什么时候她招了,什么时候停·”·景匿跟在他身后,见他停下,催促了一句,“皇弟”·景姒这才抬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守在门口的总管太监打眼看见他,惊喜道,“殿下,你总算回来了”·景瑋正在气头上,他认为是那医仙谷的谷主白烨,趁着景姒出宫的时机,将景姒劫走了,所以只能严刑逼供白蘅,逼他说出景姒的下落。
听到总管太监的话,以为是景匿回来了,景瑋冷冷看过来,“可有找到”·景姒对上景瑋充满威严的眼神,知道景瑋近些年来身体状况不佳,往往太阳还未落山,便会不受控制地昏睡过去,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他却还守在殿中等他,爱子之心溢于言表。
他眼眶有些酸涩,叫了景瑋一声,“父皇,我回来了·”·景瑋的目光,在看见景姒时,眼神一瞬间从冰天雪地到春暖花开,他对着景姒张开怀抱,“姒儿,来父皇这里。”
景姒走到他跟前,被景瑋拉着坐在身边,还没等景姒说些什么,景瑋便伸手抱住了他,“姒儿,父皇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景姒知道景瑋很没有安全感,最近几年尤其如此,他伸手拍了拍景瑋的脊背,安抚他道,“儿臣哪儿也不去,就陪在父皇身边。”
“姒儿……”景瑋又他,景姒“嗯”了一声,却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他把景瑋推开些,果然,景瑋撑着这么久不昏睡过去,早已是强弩之末,现在看到景姒就站在他面前,心里那根拉紧的弦骤然放松,便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父皇,你好好休息吧·”景姒看到景瑋鬓角多出了一丝白发,心中一恸,忙撇开眼,吩咐侯在一旁的总管太监,“把父皇送回寝宫休息,动作轻些。”
总管自然知道景姒在宫中说话的分量,恭敬应了声“是”,便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亲自送景瑋去安寝了··看到景瑋被宫人服侍着出去,景匿眼底满是困惑,却没有多少心疼担忧。
所有皇子公主中,景瑋独宠景姒一人,若不是如此,当年余贵妃也不会到只手遮天的地步,威胁柳婕妤给他下了药··景匿幼时还愤懑妒忌过,随着年龄增长,又在某次无意间撞破了柳婕妤的丑事之后,才明白自己本就没有资格奢望景瑋的宠爱,这才逐渐释然。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但对偏心偏到没边的景瑋,景匿到底生不出什么多余的感情来,看他身体明显不对劲,也只觉得雍都将会有一场狂风暴雨而已,其余的,一丝悲戚也无。
等安顿好了景瑋,景姒才腾出空,去看倒在一片血泊里的白蘅··方才一直安静得仿若不存在的白蘅,竭力抬起头,娇弱的小脸脸色苍白,还溅着几滴血珠,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她眼睛亮了亮,“殿下,你回来了。”
景姒看着她的眼神惊疑不定··“画奴”给他的感觉太过熟悉,尤其是这双如出一辙的艳丽双眼··但与强势放浪的画奴不同,东宫的白蘅是端庄娇怯且温顺沉默的,性格上如此巨大的反差,很难让人相信她们会是一个人。
不,也许她们的性格,并没有多大的差别·景姒想起不久以前,他问白蘅是否还记得青梧时,她过于冷漠的反应,以及明知道青梧不在殿内,还要冲进火场以至于损坏了嗓子的事。
她会冲进火场,并不是为了救青梧,而是为了……·景姒心中,疑窦丛生··景匿不明所以地站在一旁,犹豫着问了一句,“皇弟,可要宣太医”·白蘅虽然只是一个奴婢,但她从小侍候在太子身边,身份与一般的奴婢有所不同,也能宣太医诊治。
“不急,”景姒却摇了摇头,他有许多问题,需要白蘅解答·还有景瑋的身体,也不能再拖了··他对侍候在一旁的宫人下令,“你们都出去吧,守在外面,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是,殿下·”·宫人们鱼贯而出,景匿不知景姒想要做什么,“皇弟……”·景姒捡起侍卫留下的沾满血的鞭子,密密的睫羽低垂着,打断了景匿的话,“皇兄也出去吧。”
“你也一夜未眠,很是辛苦,先回去休息吧·”他瓷白的手,攥紧粗糙暗红的牛皮鞭时,有一种剧烈的视觉上的冲击,让景匿有些目眩神迷··早在多年前,在东宫书房见到景姒的那一次起,他便意识到了外表像瓷娃娃一般脆弱的景姒,事实上拥有怎样一颗强悍却冷漠的心。
·他看看景姒,只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仿佛他一个不注意,景姒便能像露水那样,被阳光一照,便会永远消失··他深深看了景姒一眼,低下头,“景匿告退。”
门被景匿从外面阖上,空旷下来的大殿上,只剩下景姒与白蘅两人··景姒握着皮鞭站起身,走到白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与他气质极为不符的血腥味,就弥漫在他周身,剧烈反差之下,是致命的诱惑。
白蘅仿佛没有意识到危险一般,眼中带笑地直直望着他,“殿下,要单独与白蘅说什么”·景姒却没有说话,而是蹲了下来,血污沾染上了月白的衣角,洇成一团暗色血渍,白蘅看到了,状似惋惜地说了一声,“脏了。”
“手给我·”景姒恍如未闻,把空着的那只手递到白蘅眼前,修长的手指,宛如一件完美的玉雕,肌骨莹润··白蘅看痴了一般,愣愣地伸出手,搭在了景姒温暖的柔荑上。
景姒笑了一下,径直朝她中指第二个指节摸去,那里有一个经年的疤迹,就算是用肉眼,都很难发现··若不是在画舫上时,景姒中了那样诡谲的毒,皮肤的感知敏锐了几倍,也不会察觉到这细微的记号。
而且,他察觉到的,不仅仅只有这个,还有一件身为女子绝不可能有的东西··受过伤的皮肤,只要细细查看,总会发现与周围皮肤不同的地方,景姒摸到那微微的凸起,便将她的手丢下,转而用皮鞭的手柄,挑起了她细白的下巴。
“白蘅,或者画奴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景姒唇角还是笑着,眸子里却冰冷一片,“究竟,是男是女”·第24章 第一世(23)·景匿守在太和殿外,直到天光乍破,才看到景姒从里面走出来。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单薄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一般·景匿伸手去扶他,被推开了,景姒看着他,有些莫名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景匿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皱了皱眉,“你受伤了”·“没有。”
景姒摇头,也不再问景匿为什么不回去,转而冲值守的侍卫招手,“你叫上几个人,把殿内的那个人送去太医院·”·“遵命,殿下”,侍卫领了命,便带了几个人一齐进去,不多时便抬着浑身浴血的白蘅出来了。
景匿着重看了几眼,发现她身上并没有添新伤,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暂时昏迷过去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白蘅似乎变得魁梧了些··景姒叫住他,“皇兄既然不去休息,可否与我一起用早膳”·景匿便将探询的视线收了回来,欣然接受,“那便叨扰了。”
他们刚走到半路,皇帝那里便来了人,唤景姒过去,想来是景瑋终于醒过来,挂念景姒,非要见到他不可··看到景姒为难的眼神,景匿知情识趣地告退了,往宫外走。
宫中皇子一满十六岁,便要搬出皇宫另建府邸,景匿早已不住在宫中,他对这里没什么好感,再加上获得景瑋特赦不需要上朝,若不是景姒在这里的话,估计他一年到头都不会入宫几次。
景匿想回去睡个回笼觉,脚步不由得急促了些,还没注意到时,那个常年跟在皇帝身边白发总管已经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了··“大皇子,请留步·”总管素来是一副笑脸,“陛下有口谕,让奴才当面告诉大皇子。”
景匿只好耐下性子,“父皇要告诉我什么”·“大皇子景匿,私自带太子出宫,致使太子差点遇险,本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但念其及时找回太子,可从轻发落,从即日起,禁足三个月。”
总管半眯着眼,将景瑋的话复述一遍之后,又说,“大皇子,您可有什么不满”·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景匿低头,他就知道,爱子心切的景瑋怎么可能轻轻放过他。
因为早有预料,景匿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儿臣没有什么不满·”·总管这才满意地行礼离开了··被禁足在皇子府里的景匿消息闭塞,他以为白蘅受的只是皮外伤,并不知道当天晚上,太医院便传出了东宫大宫女白蘅的死讯。
白蘅伺候了景姒十几年,两人之间主仆情谊的深厚自是不必多言,但奇怪的是,宅心仁厚的太子在听到白蘅的死讯时,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悲戚的情绪,甚至于第二天一早,宫人们便发现,一名身材修颀面容阴柔的男子取代了白蘅的位置,贴身侍候在太子身边。
他的名字,叫做——画奴··景瑋的病情越发严重,似乎是那一夜等景姒等得太晚,使得情况恶化,如今的他竟是半日的清醒都维持不了··景姒一边要费心掩盖景瑋身体不适这一点,一边又要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实在是分身乏术,斛律铖几次下朝以后想去找他,还未走到,便发现景姒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好几天,斛律铖都没能与景姒说上几句完整的话··没能与心上人说上话,斛律铖心里的郁卒可想而知,偏偏这时,那钵盂王子还往他枪口上撞。
这天,斛律铖刚回到驿馆门口,便见到一个小兵在那里东张西望,看到他之后,步履匆忙地跑过来,向他禀报,“将军,钵盂王子不见了”·斛律铖脸色阴沉,这不老实的钵盂王子,真会给他找麻烦。
“进去再说·”斛律铖不欲声张,带着人进了驿馆··那间原本是钵盂王子住的房间,挤满了斛律铖从阙都带来的将士,俱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见到斛律铖走进来,他们纷纷涌到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发言,斛律铖站在当中,却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原以为钵盂王子只是耐不住寂寞,又偷偷去了青楼画舫的斛律铖,终于意识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
“停”最终,斛律铖不得不指定一个人来说,“你说,到底怎么回事”·那人说,“将军,今早你入宫之后,我便去唤钵盂王子用早膳,敲了许久的门,都未听见回应,等我踢开门后才发现,王子已经不见了,只在桌上发现这张纸条。”
小兵将纸条递过来,斛律铖展开一看,英气的眉宇皱拢起来,“请王子做客一月,勿惊动他人,否则王子性命不保·”·“将军,这可怎么办呐”副将也是一脸担忧,“万一不到一月陛下便召见王子,那不就败露了吗”·斛律铖知道,没有万一,而是陛下一定会召见钵盂王子,而且就在五日之后、太子的生辰宴上。
一旦钵盂王子失踪的事情暴露,不论是否抓到劫匪,他们这些负责护卫的人都难逃追责··更严重地是,钵盂极有可能趁机挑起事端,讹诈大雍一笔··“要不,找个人装扮成钵盂王子”一个头脑机灵的小兵突然说到,“反正陛下也没见过钵盂王子长什么样。”
“这可是欺君之罪”他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副将狠狠敲了一记脑袋,“诛九族的”·小兵委屈地捂着头,不敢再说了。
一直沉默的军师突然敲了敲桌面,那是他有话要说的标志,众人“嚯”地转过头看着他,期待他能给出一个绝妙的计策··“钵盂人的相貌与大雍百姓相差甚远,再加上钵盂王子体型壮硕,要找到适合的装扮对象并不容易。”
出人意料地是,军师似乎在考虑那个小兵脑抽之下说出的胡话··“军师”众大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在说些什么”·军师却理都不理他们,捋了一把仙风道骨的胡须,走到斛律铖身前上下打量,“眼前,就有一个绝佳的人选。”
“可是,”斛律铖为难道,“陛下见过我·”·军师哈哈笑了一声,“钵盂王子满脸都是大胡子,还披散着头发,能让人记住的也就只有那一双绿眼睛了。
到时候只要将军注意一些,别说陛下,恐怕就是斛律老将军看了,也认不出来你·”·“况且,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四处寻找钵盂,尽快将他找回来,一路则跟在将军身边,掩人耳目。”
经军师这么一分析,不仅仅是那些头脑简单的大汉,就连斛律铖,也觉得此计极为可行··“那便依军师所言,”斛律铖咬牙拍板,“咱们就瞒天过海一回”·第25章 第一世(24)·八月十五终于到来,漆黑的夜幕上,圆盘一样的月亮高悬着,它明亮的光辉,让星子们都黯然失色。
整个皇宫都被通明的火光点亮,东隅的太子东宫,更是沐浴在万盏天灯中,微黄的光,几乎要温暖了冰冷的琉璃瓦··天灯又叫许愿灯,是感念景姒恩德的百姓,亲手扎了放进汋水,让其顺着水流流到雍都,由专人捞出烘干后堆在宫门处,再分发给雍都的百姓,寓意着与民同乐。·但今年景姒却没有那样做,而是命人把它们都点亮了,挂在东宫的屋檐上··数以万计的天灯悬在东宫的上空,使得这一片领域亮如白昼,景姒抬头看了一会儿,发现一盏灯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为了避免诸如泄密、行贿之类的事情发生,天灯上面是不允许留有字迹的。
即使知道有这样的规定,景姒也还是觉得新奇··他扒着窗柩看了一会儿,因距离太远,始终无法看清,就在这时,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一跃而起,那是一个修颀的少年,面目的阴柔在煌煌火光中,变成了难言的温柔。
他抬手摘下了景姒注视了许久的那盏灯,另一只手里似乎还抱了什么东西,所以只能单手拎着灯,从屋檐上跳下来··景姒看到一盏莲花模样的天灯被放在眼前,天灯往边上移了移,露出了灯后,白蘅含笑的眉眼,“殿下,给你。”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景姒抬手接过,冷凝了几日的昳丽面孔,总算找有了几丝笑意,“以前竟然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身手·”·白蘅翻身从窗户跳了进来,听到景姒打趣的话,却没觉得窘迫,反而挑唇一笑,“白蘅只是一介弱女子,不会武功,会武功的,是画奴。”
提到画奴二字,景姒心中便来气,瞪他一眼,“是啊,画奴还会跳艳舞呢,真可谓多才多艺·”·说到自己男扮女装时在画舫上跳舞的事,白蘅终于要起了脸皮,哈哈笑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殿下,这是尚衣局送来的新衣,你快换上吧。”
“先放着吧·”景姒摇摇头,自从那日揭穿了白蘅男扮女装的真相,这人似乎连伪装都懒得,与之前沉默寡言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白蘅走开去放衣物,景姒终于翻开花灯的底部,看到了那一行字——·“太子哥哥,莲儿想嫁给你。”
这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学者的字迹,做天灯的纸却又是上好的一类,应该来自富庶之家,可见写下这句话的“莲儿”,大概才是五六岁刚刚开蒙的年纪,受周围人的影响,喜欢上了这位远在雍都的太子殿下。
这童稚纯洁的祈愿,让景姒忍不住牵唇一笑,却又在半路上,停住了··外面挂着的天灯,每一个都与他手上这个没什么不同,都包含着最真挚的祈愿,但今晚,它们都将葬身火海,化为灰烬。
白蘅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后,他当然也看到了那句话,见到景姒轻叹口气,把灯放到桌上时,他忍不住伸手,从后面抱住了景姒的腰肢,“殿下,你后悔了吗”·景姒心中思绪冗杂,一时竟没推开他,沉默了良久,才道,“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哼,”白蘅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即使他也知道,景姒才是最该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但若真是那样,他就永远也不能拥他入怀了,若论自私,他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
他拉着景姒的手,“跟我来·”·景姒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脚步走,看他慢慢朝床榻靠近,而床上正躺着的,就是景瑋··景瑋两天前突然陷入昏迷,到现在都还未醒来。
白蘅将他拉到床边便放了手,臭着脸,“陛下已经病入膏肓,再不把他送到医仙谷,就只能等死,到现在,你还要犹豫吗”·看景姒低着头不说话,白蘅又加了一句,“枉我还以为这皇城中有真正的亲情在,却没想到,也只是说着玩玩罢了。”
景姒低喝了一声,“不要再说了·”·白蘅这次却没被他震慑住,“能救陛下的药方,天下只有我知道,若你不一起走,就别想我说出来。”
景姒不睬他,而是上前几步,坐在床沿上,细细看着景瑋日渐消瘦的脸颊··景瑋很没有安全感,很多时候,比起景姒来说更像一个小孩子,但景瑋会倾尽一切地宠他爱他,即使民间景姒太子的名头早已超过了皇帝景瑋,景瑋也从不担心,甚至于,皇位他都可以随时给了景姒,只要他想要。
·对于景瑋,景姒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的··景姒为大雍做了那么多,怎么可能只是出于沽名钓誉的打算,百姓们的感念,他当然不是毫无触动的。
但是,大雍没了景姒,还有一群肱骨贤臣,还能有下一个明君,但景瑋没了景姒,就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景姒攥紧衣袖,垂眸道,“我当然没有反悔,按照计划行事就是。”
白蘅看他低落的样子,强压下心疼,心道等离了雍都,他便带着景姒四处游山玩水,景姒最喜山水风光,到时候便能把大雍的事都忘了,开心起来··说是这么说,但白蘅还是看不了景姒伤心,他从桌上拿过那盏漂亮的莲花灯,放到景姒手上,“这一盏看你挺喜欢的,那便留下吧。”
景姒捏紧了坠着灯的木棍,一言不发··白蘅知道他一时恢复不过来,却也无计可施,就在这时,殿外有宫人禀报的声音传来··景姒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一声,“进来。”
来的是一名侍卫,他单膝跪地,低着头,向景姒禀报,“禀告殿下,方才有一人来报,斛律铖将军狩猎时不小心从马背上跌下,摔断了腿,今晚无法亲赴殿下的生辰宴了。”
“这是斛律将军托那人送来的贺礼·”侍卫恭敬地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双手托着举过头顶··白蘅对斛律铖印象不佳,心里郁卒一下,但也没表现在脸上,将木盒检查一遍后,便递给了景姒。
景姒惊讶于斛律铖那样上过战场的人,都能不小心跌下马背摔伤,对那木盒里装的东西反而不在意了,接过以后随手放进衣袖,问侍卫道,“来人可有说,斛律将军伤势如何”·“回殿下,”侍卫回想那个小兵说的话,“斛律将军伤势颇重,大概要修养几月才能恢复。”
“知道了,你退下吧·”景姒道,“明日去库房里挑些上好药材,给他送去·”·侍卫领命退下··“斛律铖不来也好,”白蘅等侍卫走了,才说,“少了一个麻烦。”
“我还是更喜欢,你话少的时候·”斛律铖帮过他许多次,景姒听到这样的风凉话,不由得眉头一皱,越发觉得白蘅碍眼,“你先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白蘅知道现在不宜再刺激他,只好推门出去了··东宫外,鼎沸的人声、张结的彩灯,让白蘅一时目眩··此刻正沉浸在为太子庆生的喜悦中的臣民,并不知道,当明日的太阳升起,大雍的景姒太子,将就此消失。
第26章 第一世(25)·景姒捋顺红色华服上的最后一丝皱褶,抬眸往立在身前不远处等人高的铜镜看去··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镜中的少年即将年满十八,如墨的青丝被脂白玉冠束走了一半,剩下的乖顺地隐没在盛装中,只偶尔在腰侧的位置露出一缕淡青发梢。
镜中人与镜子外面的人动作一致,当那双灿若星子的眸子对上时,整张脸的全貌也终于显露出来,冰肌玉骨、唇红齿白,万千诗句都形容不来他一丝一毫的昳丽··他一抬手,织刺着繁复螭龙图案的衣袖便滑落下去,露出雪白的一截小臂,素白的手指点在镜面上,红唇微张,“再见。”
声音低不可闻··景姒打开门出来时,白蘅眼中俱是惊艳·随着年龄的增长,景姒已极少如幼时那般身着鲜艳的红色,而是以暗红居多,而这盛装是织造局三千绣娘花了两年多的时间,用了各种奇珍丝线,一寸一寸精心绣出来的,通身如朱砂般红艳,被景瑋赐名为“似砂衣”,十分吸人眼球。
但现在,景姒包裹在这样一身华贵的盛装中,站在万盏花灯下,却比那砂红霓裳、炫目花灯还要耀眼无数倍··他的光彩,似乎生来就比世间万物耀眼,让一些心有缺憾的人,很容易便能找到他。
已有轿撵停在门外,等着接景姒去雍宫最高的观星台··景姒手上还拎着那盏写了字的莲花灯,他看了看它,还是递给了白蘅,“帮我好好保管它·”·白蘅伸手接过,便感到鼻间一缕桂花幽香曳过,景姒已经在往外走了。
“殿下……”白蘅忍不住,在景姒走过他的时候,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见他回头,才接着说,“您今晚,很好看·”·在大雍,男子比起女子,在衣着妆容上的要求更多,也以美仪容为傲。
所以白蘅这样的称赞,并不显得唐突··“白蘅,”景姒璀然一笑,也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帮我照顾好父皇·”·白蘅心甘情愿地跪在他身前,深深低下头,那是顺服的姿态,“遵命,殿下。”
“嗡——”,观星台上的铜钟已经敲响,钟声飘摇到东宫这边,那是群臣登台的标志··“走吧·”景姒放下轿帘,内侍们便将轿子平稳抬起,往观星台而去。
白蘅如往常无数次那样,站在东宫门口目送他远去··这只是一场很普通的分别而已,他这样想的··景姒到观星台的时候,除了高处还空着两个座位以外,整个宽阔的高台上座无虚席。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群臣之前便知道消息,皇帝身体不适,不会在今年的生辰宴上露面,所以在看到景姒孤身一人前来时,也没有感到惊讶。
“平身·”景姒走到比龙椅稍矮一点的那个位子上坐下,如平常那样笑意融融··在一片压低的人头中,斛律铖抬起头,遥遥看了景姒一眼,便匆忙低下了。
他现在满脸沾满了胡须,头发披散着,穿着打扮俱与大雍人定义的雅致背道而驰,算得上是狼狈·要是不小心让景姒看出来了,那可就损坏了他一直在景姒面前维持的光辉形象了……斛律铖心里骂娘,果然,那群家伙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三皇子驾到——”众人刚刚坐定,便听到外面的内侍拖长了声音的唱词··大臣们脸色微变,三皇子景谟自从太子干政后便渐渐淡出了朝野,曾经的早慧之名,被掩盖在太子的光芒之下,年纪稍长些之后,更是终日沉迷于温柔乡美人巢,声名狼藉之际,让他桃李满天下的外祖父都对他彻底失了望。
景谟沉寂了这么多年,在大雍的存在感还没有老是惹是生非的大皇子景匿强,像这样敏感的时刻,景谟应该如往日一般唯恐避之不及才对,怎么反而主动往前凑·景姒却没有臣子们那样的担心,如今的景谟,早已没有了一较之力,再加上他就要离开了,实在无心再与他勾心斗角。
这边每人的脸上脸色各异,那边景谟已经踱着步,走上来了··大雍的三位皇子,在相貌上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但都位于英俊之列,景谟虽沉迷女色,一身的书卷气却还没有褪尽,缓步走来的时候,真如浊世君子一般,温润如玉。
他躬身行礼,唇角带笑,“景谟来迟,还请太子恕罪·”·景姒看着站在下方的景谟,发现他的脸上似乎永远都是带笑的··但内心,肯定是最冰冷的那一种。
景谟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景姒在的时候,还能震慑住他,等到景姒走了,这大雍都将被他冰冷的信子缠绕··既然就要离开了,那就再帮景匿扫除最后一个威胁吧。
“无妨,皇弟能来,本宫很高兴·”景姒晃着酒樽,半点没有动怒,“只是不知,皇弟是因何来迟”·景谟脸上笑意加深,开始娓娓道来,“听闻钵盂的王子远道而来,且接受了太子的生辰宴邀请,为避免宫人疏忽,怠慢了远客,我特意编了一曲钵盂特色的舞曲,请了几个钵盂舞娘昼夜不舍地练习,直到一个时辰前才准备好,因而迟到了片刻。”
“皇弟有心了,”景姒却依旧是淡淡的,“那就让钵盂舞娘们先休息一会儿,等宫人准备的节目表演完了,再请她们出来一展舞艺·如何”·又问了一句,“钵盂王子何在”·话音刚落,一个体格魁梧的男子便站了起来,隔得太远,景姒只能看到他披散的头发,“皇弟的金曲,在坊间可是一曲难求呢,钵盂王子等会儿应该好好欣赏一番。”
斛律铖在杂乱发丝的掩映间,直直看着景姒,闻言,便刻意粗声粗气回答,“谢殿下费心,小王一定洗耳恭听·”·景姒也不指望他能说些什么,让他坐下了,又让宫人给景谟加了个座,“既然皇弟与王子如此投缘,那就坐在一起罢,也方便把酒言欢。”
因为大皇子和三皇子长期游离于朝纲之外,眼下竟然连他们的座位都没有,而且,让他与一个野蛮之地来的王子坐在一处,分明就是在贬低他··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而且,这还是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假货。
景谟看了状况外的斛律铖一眼,掩下眼底的一丝冷意,抬起头,笑意盎然地落了座,“谢皇兄体恤·”·钟鼓响,舞乐起,觥筹交错间,生辰宴正式开始。
第27章 第一世(26)·宴席开始,大臣们一个个走出位子,手举酒杯,说出一串串事先准备好的祝词,景姒带着温润笑意,桂花酒也一杯杯地下了肚··桂花酒温醇浅淡,但喝多了依旧是会醉人的。
等到了斛律铖敬酒的时候,景姒眼里已有迷茫的水雾了··“祝大雍太子身体安康,心无烦忧·”斛律铖知道此刻不该露出端倪,所以他依旧伪装着那过于粗糙的嗓音,眼睛却忍不住贪恋地往景姒脸上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谢王子·”景姒面无异色,除了眼神略有些迷茫以外,根本看不出他脑袋已经有些昏沉了··他单手撑在矮几上,看着遥遥站在台下的“钵盂王子”,突然觉得他的身形,与一个人很是相似。
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太不合时宜,景姒的理智大半还清醒着,所以咽下到了喉咙的那句话,转而说,“王子远道而来,不必多礼,请坐下欣赏歌舞吧·”·斛律铖应声坐下,屁股刚碰到凳子,就听到坐在他身边的景谟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你是景姒找来的冒牌货”·斛律铖转头看他,那张君子般清俊的脸上,还戴着温润的假面,真不知道他是怎样以这样的表情,说出阴阳怪气的语调的。
不过,斛律铖瞳孔收缩,原来钵盂王子是被景谟劫走的吗他想做什么·“三皇子说什么本王听不明白。”
斛律铖镇定自若,甚至还抿了一口酒,“不过,本王知道在大雍,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是大不敬之罪吧”·“……”景谟微微眯起眼睛,看他一眼,脸上笑容慢慢淡去,“明不明白,你自己心里清楚。”
斛律铖转过脸去看歌舞,没理他··景谟也没再说什么,但也没看歌舞,而是低着头,目光时而癫狂时而冰冷,偶尔,还有抑制不住的愉悦··他偷偷觑了孤零零坐在高台上的景姒一眼,眼含觊觎。
景姒身后,是空荡着的金色龙椅,距离景姒的位子很近·景谟喉结滑动,想象着如果坐在那里的人是自己的话,那么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将景姒拥揽入怀··那空旷的高台,太大了,景谟摩挲着手里的酒杯,想着以后要命工匠用金玉铸造一只小笼子,把景姒脱光了关进去,然后把笼子吊在寝宫里,让景姒在里面连站都站不直,只能蜷缩着玉白的身子,任他蹂|躏……·正想得入神的景谟没注意到一名抬着酒壶的宫女从他身后匆匆走过,不知绊到了什么,宫女惊叫一声,歪身往景谟倒去。
“咔嚓”一声,金丝木托盘里的酒壶掉下来,满满的一壶酒,倾洒出来,几乎尽数落到了景谟后背的衣衫上··景谟感到背部被什么钝器击打了一下,随即黏腻的湿意迅速爬满整个后背,一股过于浓郁的酒香弥散开来,他也听见了那瓷器碎裂的声响,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景谟回过头,脸色不大好看。
“三皇子恕罪·”宫女也吓的不轻,慌张地跪在地上求饶,几乎快要哭出声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景姒都注意到了,他站起身来,手撑着桌案边沿不让身体摇晃,往那边问,“怎么了”·景谟听见他的声音,心里的怒气才消散了些。
若是往日,作为温文尔雅怜香惜玉的三皇子,他大概会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大度地放过这个宫女,但他心里正做着自己坐在龙椅上的美梦,就被人猛然浇醒,如此之大的落差让他暂时笑不出来,声音有些冷意,“一个不长眼的奴才,把酒洒到我身上罢了。”
景姒从高台上走下来,群臣纷纷让路,他走到景谟面前,看到他的狼狈模样,很是担忧似的,还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拉起来,叱咄道,“三皇子衣服都湿了,还不快带他去换一身”·宫女闻言,抬头怯怯看了景谟一眼,脸色发红,景谟看到她眼里熟悉的眼波时,愣了愣。
“三皇子,可否随奴婢去换身衣服”能在大宴上侍候,宫女的相貌自然是顶好的,含羞带怯的眼神和声音,更是美化了她的脸颊··景谟心里的愤怒,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心里好笑的想,原来是一只发情的小猫,忍不住来勾搭男人了··他这些年游历花丛,虽然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但未尝不沉迷于那皮肉相贴的肉|欲··既然宫女主动勾引,景谟当然乐得顺水推舟,反正这里的布置,没有他也一样能进行。
他复笑道,“如此甚好·”·等到景谟与宫女一道离开了,景姒才回到位子上,宣布宴会再次开始··这宫中的歌舞景姒早已看腻,所以心思一直不在这里。
他思绪飘远,想着白蘅现在应该已经暗中将父皇转移到宫外了,也不知父皇有没有醒来过··该怎么和景瑋解释,景姒还没有想好··就是因为知道景瑋对权力有超乎常人的执念,景姒才放任了他这么久,但现在景瑋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了,大不了等到景瑋身体痊愈了,若是还想要那皇位,他再帮他取回来便是。
至于他自己,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看着微黄的圆月,忘记了之前与白蘅争执的内容,他心想,等到父皇痊愈了,他便让父皇再回来坐那皇位,至于太子之位,便让给景匿好了。
他被雍宫束缚了那么多年,实在不愿意余生都在这里度过,想四处走走看看··阙都的冬雪、北疆的草原……他都只在诗词墨画里见过,但始终想亲眼一见。
他丹青不错,若是遇到秀丽风景,可以画下来,送去给景瑋,报个平安……·景姒不知道酒精已经熏红了他的脸颊,就连眼角都是绯红的,像刚刚哭过一样。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他没头没脑地胡乱想了很多,连拖长了的“五公主驾到——”的唱词都没听到··还是五公主景柔跪在高阶之下,扬着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景姒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对景柔的印象实在寡淡,只记得她有一双杏仁一样的大眼,笑起来很天真的样子··此时的景柔与端庄的大雍公主大不相同,她的长发被精心地编结成了许多小辫,末端坠着金铃铛,身上穿着的,也是上窄下宽的异族女子服饰。
她身后还乖顺地跪着几个装扮相似的女子,其中一个微微抬起头,景姒看清了她充满异族特色的肤色和鼻梁··“皇妹喜闻太子生辰,自觉那些珠玉重宝都太过俗气,表达不了皇妹的心意,便与三皇兄一道排了这支舞,望太子喜欢。”
景柔的声音,从下面袅袅传上来,传进景姒耳中··景姒这才知道,景谟的编的舞曲,竟然是让身为公主的景柔来跳的,那些个所谓的钵盂舞娘,仅仅只是陪衬。
大雍民风开放,女子当众献舞并无不雅,景姒虽疑惑景柔与景谟何时关系如此亲密,也不能当众驳了她的面子,“皇妹有心了,不知这舞可有名字”·“有的,”景柔抬起头,大大的杏眼里盛着月光,或许还有景姒的身影,“似砂月光舞。”
第28章 第一世(27)·得了景姒的恩准,景柔便款款站了起来,景姒这才发现,她上衣很短,露出了一截腰肢,其他舞娘也都是这样··这样不庄重的穿着,实在太不适合一国公主,景姒皱皱眉,却没说什么。
有两队乐师举着各类乐器鱼贯而入,景柔站在那几个钵盂舞娘中间,静静站着,等待着乐声响起··有风吹彻高台,带动女孩长发上坠着的金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圆月皎白的光从乌云里倾泻出来时,乐声乍起。
景姒坐在高处,能将整支舞收入眼底··他看到下方的几个女子在不停的旋转,宽大的裙摆形成圈圈波浪,围绕在她们身周,裙摆扬起,众人才注意到,她们细白的脚腕上,同样用红丝线坠了几个金铃铛。
在嘲哳的乐声中,绝艳的舞姿几乎吸引了人们所有的注意力,铃铛的脆响淹没其中,几乎无人注意得到··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斛律铖··为了避免露馅,他今晚滴酒未沾,就算做出了喝酒的动作,也是暗中把酒倒进了衣袖里的。
所以,当脑中出现那一丝恍惚时,才会第一时间被他察觉到··那铃铛声,从鼓点钟磬声中剥离而出,明明是及其细微的声响,却如浪花般越卷越大,拍岸而来,里面藏着千针万刺,争先恐后地往人耳膜里钻·斛律铖脑中嗡嗡地响,连坐都快要坐不住了,他竭力抬头看向四周,发现方才还在谈笑自若的大臣们,现在已经捂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了,更有甚者,已经面色青白地昏死过去了。
铃铛的冲击还没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斛律铖脑子都快炸开了,残存的理智,让他近乎本能地往景姒的方向看去··他只看到一个高挑的女子背影,一步步往踏着台阶往上走,胡人窄小的袖口,遮不住她手里握着的,匕首的寒光·“殿下”斛律铖站起来,魔音一样的铃铛声,让他腿都是颤抖的。
其实他的脑子已经被弄得像是一团浆糊了,但他还是执着地,要往那个人身前去,嘴里不停叫着他,“殿下”·他踉跄着穿过那几个舞娘,铃铛声不能停下,所以她们并不能出手阻止他,当真让斛律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景姒的情况,其实并没有斛律铖想的那么糟糕··除了全身乏力以外,至少他的神智还是很清醒的,甚至当景柔站在他面前,拿着被磨得雪亮的匕首,贴在他脸颊上滑动时,他还能看清匕首的手柄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血一样的颜色。
“太子哥哥,喜欢皇妹送你的礼物吗”景柔笑了一声,有些阴毒,那笑破坏了她柔美的相貌,衬得她如深渊恶鬼般可怖··原本她是与景谟说好,把景姒交给他,而不是杀了他,但景柔很清楚,景谟成功的机会并不是十成十的,只要有一点疏忽,景姒都能反过来弄死他们。
景姒绝不是无害的小白莲,景谟在他手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还不懂得斩草除根,那就只有她动手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景姒,越看越觉得,他真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
景柔记得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景姒,是在御花园·那时候他脸上蒙着纱,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那一双出挑的眼睛··这样一双眼睛,不适合被禁锢在某个人身上,景柔更加希望,能亲手将它们剜下来,放进玻璃瓶子里日日观赏。
那天回去之后,她把一个小太监的眼睛剜下来了,但那双眼睛与景姒的只有四五分相似,景柔没玩多久便捏碎丢掉了··渐渐地,她发现,景姒的鼻子、手指、锁骨……全身的每一处都那么漂亮,近乎完美,让她着迷·如果景姒不是太子就好了,她忍不住想,那样她就能把他的眼睛、手指、脚掌……都拆分下来,成为她最完美的收藏品。
“皇妹送了你礼物,你也要还一点才对呀,就从眼睛开始好不好”景柔手里的匕首,在景姒眼睛周围游走,如毒蛇贴肤,“皇兄忍着点疼,要活着取下来,才漂亮啊。”
这样惊世骇俗的喜好,饶是五公主的母妃发现了之后,也害怕得瑟瑟发抖,从此不敢与她亲近,但景姒此时就在她刀刃下,却脸色如常,连眼神的没有慌乱··他突然笑了一下,勾唇弯眸,让景柔的心骤然跳动了一下,匕首也不知不觉地顿住了。
景姒看着她,慢慢说,“你真的想要吗”·其实景姒看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圆月,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召唤,从月亮上传来··可能还是受了铃铛声的影响,景姒此时,已经把景瑋、大雍全都忘了。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景柔后退了小半步,眼睛却一直黏在他身上,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词——活色生香··在这以前,她一直觉得死物比活物漂亮,现在,却有点动摇了。
“想要的话,就来取啊·”景姒不知死活一般,看着景柔的眼神里甚至还有包容··景柔被他那样的眼神刺激到了,她摇头甩去心里奇怪的感觉,重新举起了匕首,“你以为我不敢吗”·这次她没有多废话,匕首裹着夜风,急速朝景姒刺去,景姒慢慢闭上眼睛——·匕首刺进皮肉,发出“噗”的闷响,景姒闭着眼睛等了会儿,却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锐痛,反而等来了一个重量,压在他身上。
斛律铖带着血腥味的声音,贴着景姒的颈项响起,“殿下,不要怕·”·景姒的思绪,被拉回来一点,他辨别着这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袖,“斛律铖”·“是我。”
斛律铖已是强弩之末,翻腾的大脑,还有后背上正汩汩往外流血的伤口,让他站稳都难,但他还是竭力护着景姒,“姒儿不要怕·”·神智模糊间,斛律铖竟然把心里对景姒的爱称给叫出来了。
景姒听见他这样叫自己,微微一怔,只有景瑋会这样叫他··但现在实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景姒拍拍他的脸颊,让他清醒,“睁开眼睛,看着我·”·景柔在一旁,当然什么都听见了。
她冷笑一声,“原来假扮钵盂王子的,竟然是赫赫有名的斛律将军吗”·“你叫皇兄,叫的可真亲密啊,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她摇摇头,“皇兄,你可真招男人惦记。”
景姒听她在一边风言风语,并不理会,他从衣摆上撕下两块布条,团成团,塞进了斛律铖耳朵里,一边叫他,“斛律铖,斛律铖”·但斛律铖还是眼睛一闭,软倒在景姒身上,昏死过去了。
“既然如此,你们就做一对亡命鸳鸯吧·”景柔啧了一声,抬起已经染了血的匕首,想要再刺下去··景姒心里莫名有一个感应,他似乎应该回去了,至于回到哪儿去,他并不知道。
如果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大概会受到月亮的召唤,顺应着死在景柔刀下,但现在,他身上趴着斛律铖··“——你就不问问景谟吗”·景柔刀锋一顿,想起来,方才并未在席间看到景谟。
景谟如果出了什么事,她做的可就都是徒劳了,“他怎么了”·景姒感到力气恢复了点,便推开斛律铖,把他放在椅上,“他此刻,正待在东宫,你杀了我们,他也活不成。”
若是景谟没事的话,不可能现在还没出现·景柔不禁暗骂景谟蠢货,对景姒的话,深信不疑,但她还是咬牙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景姒想帮斛律铖处理伤口,但他实在没有力气了,身上也没带金疮药,只能暂时放任他躺着。
伤口太深,血也流得太快,不能再耽搁了··听见景柔的问话,景姒心里已经很不耐烦,但还是只能压着脾气与她周旋,“你若再不去,景谟恐怕连灰都不会剩。”
景柔咬着牙思量,只能选择去救景谟,“我可以相信你,但你必须跟我一块去,还有他”·她用手指指斛律铖,又合掌拍了几下,那几个钵盂舞娘便停下舞步,快速地跑过来了。
“你们抬着他,跟在后面·”·景姒看着那些舞娘去搬动已经昏迷的斛律铖,伤口被压迫到,顿时又渗出一大摊血··“先给他止血,否则等到了东宫,他也死了,对你们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景姒冷静地谈条件··景柔想想也对,便让舞娘给斛律铖止血··这些舞娘,实际上应该说是死士才对,她们身上倒是伤药齐全,而且经验丰富,没一会儿,伤口的血便被止住大半了。
景柔将景姒拽起来,拿匕首抵在他腰间,推着他往前走,“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样”·一行人很快到了东宫,一路上竟然一个守卫都没遇见,景姒不知道景谟与景柔使了什么手段,但他知道,最多半个时辰之后,一定会有援军来。
因为知道这里将是火场,景姒把人都赶走了,显得东宫里空荡荡的··这样诡异的情景,让景柔后背发凉,她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什么气味”·景姒觑了眼正从屋檐上滴落的黑色液体,没有回答。
那是他看怪志时,无意间发现的,一种黑色的极易燃烧的液体,派人寻了许久,才终于在一处洞穴发现··好在景柔也没有追问,她推了推景姒,“开门”·景姒知道她在怕什么,也没做无谓的挣扎,伸手把门推开了。
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只有地上躺了一个人,那人脸色涨红,神情迷乱,嘴里不断叫着什么,似乎正沉迷于某个光怪陆离的环境,手脚还胡乱挥舞着··正是景谟·景柔看他情况不对,便迟疑了脚步,“他这是怎么了”·景姒亲自为景谟布的局,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他还没说,景柔看到景谟前后顶弄的胯部时,就已经明白了,让他不用说了。
赶两个舞娘守在门外,景柔让人把景谟从地上搬到了榻上,看他久久无法清醒,便质问景姒,“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景姒也不知道,但还是给出了一个答案,“至少也得明天早上。”
景柔便没辙了,景谟这幅丑态,总不能现在把他抬出去吧否则要是传了出去,即使只剩他一个皇子,皇位也不一定是他的··她打算先在东宫熬过今晚再说。
就在此时,燃尽了的蜡烛抖了抖,熄灭了,房间瞬间陷入黑暗··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这黑暗让景柔十分不安,她声音有些尖锐,“去找蜡烛,快去”·“是”留在屋里的几个舞娘顿时四散开来,寻找蜡烛。
终于,她们在一个小箱子里发现了几根新蜡烛,便都取出来点亮了,看着逐渐亮起来的视野,景柔终于放心了些··景姒趁着刚才的混乱,从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颗药丸,想塞进斛律铖嘴里,但斛律铖昏迷着牙关紧咬,药丸怎么也塞不进去。
景姒深吸一口气,低低说了声“抱歉”,把药丸丢进嘴里,慢慢俯身,含住了斛律铖有些胡茬的唇,然后伸出舌尖,试探着顶开他的牙关··景柔一转身,看见的就是景姒正低头,垂着眼睫在吻斛律铖,纤长的羽睫,在白净的眼睑上投下一个虚影,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画面,却让人觉得莫名情热。
她鄙夷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过头去不再看了··景姒尝试了许久,舌头都有些发麻了,才感觉到那牙关松开了些,他心里一喜,急忙将之撬得更大,还没来得及把药丸送过去,便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被勾住了,另一条更具侵略性的软舌,顺着他的舌头,往他唇里钻。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睁开了眼,看见一双绿色的眼睛,同样大睁着,如同擭取猎物般,紧紧盯着他··有些粗粝的舌头没有停,卷走了景姒口中的药丸和许多津液之后,竟然隐隐有越发深入的趋势·景姒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把斛律铖推开,斛律铖贴上来还想吻他,被景姒歪头躲开了。
他没想到斛律铖会醒过来··斛律铖喘着粗气,也没有再勉强他,甚至还主动向景姒道歉,“抱歉,我刚刚,没控制住·”·景姒自己先吻人家的,虽说事出有因,但实在没脸兴师问罪,只能违心地低声说了一句,“没事,我不怪你。”
第29章 第一世(28)·嘴上说了不怪斛律铖,但景姒心里还是不太好受,他羞恼地低着头,面皮发红··斛律铖想安慰景姒,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方才并未完全昏死过去,迷迷糊糊中,感到唇齿之间有什么濡湿的东西在钻,唇上也有柔软的触感,他挣扎着睁开眼,怎么也想不到,景姒居然在吻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心上人,正与他脸对着脸唇贴着唇,他怔怔看了许久,低垂的眼睫,瓷白的脸颊,如蔷薇般娇嫩柔软的唇舌……都通通纳入眼帘,如他少年时做的那个梦一般,景姒的一举一动一毫一发,都带着灼热的致命诱惑让斛律铖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不是柳下惠,景姒什么都不用做,就是站在那里,都能让他呼吸变得急促,更何况现在,他们靠得这么近,斛律铖都能清楚地听见景姒气闷时发出的哼声··他终于忍不住暴露出侵略的、擭取的本性。
在景姒震惊的眼神中,他狠狠回吻过去··察觉到那颗药丸的存在时,斛律铖便已清楚,景姒的真实目的··但是,绿眸只暗了一瞬,粗粝的唇舌没有停止攻伐,而是一路侵占、席卷,似乎要将景姒整个人吃下去一般。
直到景姒推开他,露出推拒的情绪,斛律铖心底那只初尝到荤腥的饕餮,才终于不甘不愿地安分下来··他知道景姒现在大概很慌乱,自己应该再多说些什么,以打消他心底的戒心。
斛律铖平息了一会儿喘息,他刚刚情绪太过激动,导致后背上伤口的血,又在往外流了··景姒与斛律铖,此时正面对面坐在一张软榻上,看不到他的后背,再加上方才发生的事,他就更加想不到去查看斛律铖的伤势了。
唇上还残留着被啃噬过的酥|麻感,景姒抿了抿嘴,不禁想起刚刚在观星台上,斛律铖迷茫之间叫了他一声“姒儿”··他心里仿佛塞了一团乱麻,还没等理清楚,一具健硕的身躯便伏了过来,敏感的颈边嫩肉,被湿热紊乱的气息冲刷着。
景姒浑身抖了一下,他试着把斛律铖推开,但斛律铖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让他怎么也挣脱不开·终于,景姒有些生气了,低声道,“斛律铖,你快起来”·斛律铖却一动不动,就在景姒都快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时,斛律铖说话了,“姒儿,等会儿我拖住她们,你趁机逃出去”·再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景姒却无法像上次那样淡然了,他忍不住有些愠怒,“放肆,不准你再这么叫”·“姒儿,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
斛律铖却听不见似的,喃喃道,“七年了,我只喜欢你·”·“姒儿,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你可不可以……”·他话还未说完,就身体一软,闭上眼睛了。
景姒收回刚点了斛律铖睡穴的手,转而抱住了他正往下滑的上身,神情有些无奈,“本太子能自救,不用你添乱·”·景柔听到景姒那边动静不断,忍不住瞥了一眼,见他们抱在一起,忍不住嘲讽了一句,“还真是如胶似漆啊。”
景姒没搭理她,知道她误会了什么,也不解释,他手掌扶在斛律铖背后,感到黏糊糊的液体正侵透衣料,爬到他指缝里来··把手放到眼前一看,暗红色的血沾满了手掌。
景姒眉头一皱,这傻子竟然伤口裂开了也不说·“景柔,斛律铖的伤口裂开了,你让人来给他处理一下·”景姒掰开斛律铖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费力地把他平放在榻上,很是担忧。
景柔下意识就要让人过去,纤手刚抬起来,她就想起,如今景谟已经找到了,那么景姒与斛律铖,也就没有必要活着了··都怪这东宫总给她一股不对劲的感觉,让她心里十分不安,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她冷笑一声,踱步走过去,“我倒是给忘了,既然已经找到三皇兄,那么你们也该共赴黄泉了·”·景姒的手,在斛律铖衣袖上狠狠攥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景柔一步步靠近。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由东宫往北十里,有一处极为隐蔽的宫门,直通宫外··此时,这人迹罕至的宫门外,停了几辆其貌不扬的乌篷马车,其中一辆,坐在赶马位置上的是一个清秀少年,他一身布衣做普通百姓打扮,但不俗的容貌还是让他充满了威仪。
他姿态悠闲,但总往灯火最明亮那个方向飘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突然,他身后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眉目柔美的少女从里面钻了出来,月光打在她脸颊上,赫然是不久之前在画舫上出现过的青梧。
从打开了一会儿的车帘看进去,隐约可见里面似乎躺着一个人,车帘落下来,便又遮住了里面的情景··青梧不敢与白蘅待在同一辆车驾上,她跳下车,躬身行礼,“回主子,陛下的情况十分凶险,必须尽快启程”·鲜少有人知道,医仙谷正统的主人是不学医的,他们只习武,而且往往是武学奇才。
医仙谷到现在为止,也只有白烨这一个谷主是学医出身,但他只是暂代谷主之位,真正的谷主是一直远离江湖,潜藏在大雍皇宫中的白蘅··等到白蘅及冠,白烨便要把位子还给他,所以青梧等人才对他如此恭敬。
“再等等·”白蘅有些心不在焉,他忍不住站起来往东宫的方向远眺,心里不住地想,景姒怎么还没出来宴席还没结束吗·青梧知道他在等谁,但那日她在画舫上,亲眼见到白蘅欺侮太子,如今太子会答应他一起离开雍都,恐怕也是他使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胁迫来的。
她低下头,不得不把白烨搬出来压白蘅,催促道,“师父有令,一接到陛下就迅速离开,不得拖延”·白蘅轻飘飘看她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从马车上跳下来便往宫里走,边走边说,“你们带着陛下先走,马车给我留一辆,我去找他。”
青梧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主子”·白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不知是不是夜晚的原因,声音带着凉薄的意味,“不管我是死是活,都不要回来找我,还有,治疗陛下的药方,我埋在医仙谷最大的那颗桃花树下了,你转告给白烨。”
他之所以藏着药方不说,不过是想借此胁迫景姒跟他走罢了,但景姒却到现在都没出现,既然胁迫已经不起作用,药方暴露与否也就跟着变得不重要了··他要去找景姒,不论等待着他的是刀尖还是毒酒。
青梧拿他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声音消失在重重夜色中··一个医仙谷弟子胆怯地凑上来,问青梧,“师姐,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青梧顿了顿,景瑋的情况太过凶险,已经不能再拖了。
她咬牙,“上车,连夜回医仙谷”·景匿正坐在皇子府的后花园中喝酒,旁边一个伺候的人也无··八月十五,月圆、桂花开,也是那个人的生辰。
他的手边,摆着三个面具,其中两个是刻意狰狞了容貌的牛头和马面,与之相比,剩下的那个要显得漂亮很多,白色的底上,勾了几瓣绯色桃花,唯一美中不足地是,这面具的边缘有些破损,像是被人踩过一般。
景匿的手略过牛头马面,拿起了景姒戴过的那一个,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眸光幽深··那天以后,他派人找了许久,才从街边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找回了这个面具。
景匿喝的是桂花酿,如清水一般并不醉人,但他的思绪,还是朦胧了一下,飞回了半月前的雍都街头··来来往往的人流,他只看得见那个纤细的身影,世上的人那么多,能放进他心里的,似乎还是只有那一个。
但是,那又偏偏是最不可能接受他心意的人··心情越发烦闷,景匿接着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下去··越喝越觉得这酒太过无味,不能解了他心上的愁,景匿刚准备叫人换烈酒来时,就听到一阵喧哗声,从花园的走廊传来。
不多时,皇子府的管家便匆匆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了个人,脚步有些踉跄,穿着宫裙,若是景谟在的话,定然能认出,这就是在宴席上不小心把酒打翻在他身上的那个宫女。
景匿看到这宫女神情慌张,脸色也很苍白,心里顿时就觉得不妙··果然,那宫女一见到景匿,便跪倒在地上,“大皇子,求你快去救救太子殿下吧,三皇子要杀他”·景匿握着面具手骤然收紧,面具上的裂纹扩大,不多时便碎裂成了几瓣。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入v,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ps——隔壁《今天的我依旧不是人(快穿)》预收已开,求预收~·以下是预收文案:·作为非人类系统的宿主,江鱼眠每次都不是人,而是男主身边的爱宠,而他的任务竟然是,攻略男主·江鱼眠目瞪口呆,“人、人兽”·妈耶,好重口·系统甩他一个大白眼,“想什么呢,只要男主对你的好感度达到60,你就能点亮金手指,化身为人了~”·暂定的有:盲人钢琴师的导盲犬、战神将军的坐骑、人格分裂者的第二人格、高冷修士的小狐狸……·很甜很宠,确定不来一发么~·第30章 第一世(完)·“把他带过来。”
景柔命其中两个舞娘一左一右按住景姒的肩膀, 把他从榻上架起来, 拖到自己面前··景姒喝了酒,又受了那铃铛魔音的干扰, 能保持神智清醒已属不易, 方才与斛律铖的那一番纠缠,更是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力气,所以现在面对舞娘的摆弄,竟是一丝反抗能力都没有。
那两个舞娘外表纤弱, 力气却出奇地大, 轻轻松松便将他桎梏着,从榻上拖了起来··扣在景姒肩膀上的手用了巧劲, 尖锋的指甲一收紧, 景姒便感觉到一阵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尖锐的疼。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他疼得脸色发白,贝齿咬着唇瓣,逼出来一抹鲜艳的红, 但好歹将溢到唇边的痛呼声给咽下去了, 没丧尽最后一点颜面··景柔站在原地,目光在触及景姒红润的唇瓣时,愣了一下。
她喜欢充满死气的东西, 遇到漂亮的活物,总要将之杀死做成漂亮的标本, 才觉得那是真正的完美··只要活着,总有一天青丝会化为华发, 雪肤会变得蜡黄,只有死亡,才能永远保持标本的美丽。
血色按理说是她最厌恶的颜色,但现在,她看到景姒绯红湿润的唇瓣时,竟然觉得有几分……诱惑··“……太子哥哥·”·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景柔伸出了手指,用指腹在景姒唇上揉弄了几下。
这样怪异的举动,景姒怎么也不会相信景柔只是想杀他了··在景柔的手再次落下时,他偏头躲开了些,素白的手落了空,景姒的声音里夹杂着恼怒,“景柔,你在做什么我是你皇兄”·景柔却充耳未闻,仿佛被魇着一般,直勾勾看着景姒微微张开的嘴唇,软红的舌尖,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方才,景姒吻斛律铖时,这羞怯的软舌是不是已经被斛律铖品尝了个遍呢想到这里,景柔不禁愤怒起来··她已将景姒看做收藏品之一,虽然难得的,她并不想杀他,但也决不容许她的所有物被玷污。
反正,割了舌头也不会死,甚至只要景姒不张嘴的话,都不会影响到收藏品的美观程度··这么想着,景柔原本已经收回鞘的匕首,慢慢滑开了些,发出“锵”的微响。
“太子哥哥,你被弄脏了,皇妹帮你把脏东西去掉好不好”她把脸凑过去,天真的杏眼里映着景姒如珠如玉的一张脸,“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景姒早在观星台上景柔要剜他眼睛时,便知道她有些不正常,但那时他不想挣扎罢了,似乎是斛律铖的出现点醒了他,景姒一瞬间,又不想死了··“景柔”景姒试图唤醒她的理智,“你冷静一点”·但显然已经不管用了,景柔眼底涌动着嗜血的兴奋,导致她对外界的刺激反应很迟钝。
她抽出匕首,拿冰冷的刀身贴着景姒修长的颈项慢慢往上游走,回答的却是景姒的上一句话,“你说你是我皇兄”·她冷冷哼笑了一声,“父皇从未临幸过哪一个后妃,你又怎么会是我皇兄呢”·这是宫中缄默的辛秘,就连景姒都是近两年才知道的,而景柔为什么会知道,也许是无意中听到,也许是景谟告诉她的,景姒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子哥哥想把我嫁给钵盂人”景柔不知触动了那一根愁肠,幽幽道,“如果真是我的皇兄,又怎么会舍得让自己的妹妹嫁到那种地方呢”·钵盂女子稀少,一女侍多夫的情况随处可见,就算是皇室,也沿袭着兄死弟及的迂腐制度,把女子当做毫无感情的货物进行转让和占有。
闻言,景姒眉头紧锁,“谁跟你说的”·钵盂王子上京,名义上是朝贡,还单方面宣扬了要娶一个大雍公主回去的谣言,但无论是景瑋还是景姒,都从未回应过。
甚至方才的宴席上,景姒也从未提到这件事,他终于想通景柔为何会突然与景谟交好了··似乎是伤感的情绪让景柔恢复了一点神智,她反声问,“什么”·“景谟说的,大雍要送你去钵盂和亲。”
景姒的语气有些淡漠,是陈述而非疑问,“他骗你的·”·钵盂此行说是示弱,其实更多的是试探,若是大雍真听从他们的请求,送一位公主去和亲的话,恐怕过不了多久,阙都城便会再起战火。
所以,无论如何,大雍与钵盂联姻都是无稽之谈,也只有景柔这样深居宫中的无知少女才会如此轻易地被蒙蔽··“钵盂王子是斛律铖假扮的,那么真正的钵盂王子,现在肯定在景谟那里。”
景姒甚至顺藤摸瓜,说出了景谟全部的打算,“若他夺权成功,出于稳定朝政的考虑,才会真的送你去和亲,以安抚钵盂·你清醒一点”·景柔愣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猛地摇头,“不,我不信”·“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去看看,那钵盂王子是不是被景谟好吃好喝地款待着。”
景姒现在冷静得可怕,“听说钵盂王子喜好美色,若是没有猜错的话,他现在肯定在江边的某一艘画舫里·”·景柔受到打击般地后退了几步,小脸苍白,握着匕首的手指下意识攥紧,弄得指节泛起了白色。
她怔怔沉默了许久,就在景姒以为她要放弃之时,又看到她猛然抬起头,发红的眼眶里,是想要毁灭一切的怒火··“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都去死好了·”景柔神情隐隐癫狂,大概是既不相信景姒说的不会送她去和亲的话,又觉得他猜测的景谟的打算十有八九会应验,“你们都去死,去死”·景柔神情激动,攥着匕首直直往景姒心口刺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有多迟缓软绵,景姒不闪不避,因为他知道,那藏在蜡烛里的迷药终于起效了··那蜡烛是景姒闲暇时做了一箱子,随手放在东宫的某个角落,时间久得他自己都忘记了,方才那些舞娘阴差阳错地翻出来,景姒才想起。
他给斛律铖喂的药丸,并不是治疗外伤的,而是抵御迷药的··大概是这些蜡烛真的放了太久,迷药的效果弱了很多,竟然到现在才起效··果然,景柔的刀尖刚刚划破景姒的衣裳,她便头脑一阵晕眩,险些连匕首都握不住。
她捂着额头,眼神都有些恍惚了,“你,做了什么”·那两个控制着景姒的舞娘,甚至比景柔更早显露出中药的征兆,她们扣着景姒肩胛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松了许多,等到景柔显露征兆时,她们已经纷纷软倒在地。
景姒的力气还未恢复,他竭力撑着双腿,才能勉强站立··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景柔竟还有一丝清明,只是那一丝清明都染上了癫狂的痕迹,景姒听见她不停重复,“你骗我,你骗我……”·“我没有骗你,但也不会容你。”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景姒总算有了点力气,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挪到榻边,斛律铖还没苏醒,他脸上粘的胡须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斛律铖,醒醒。”
景姒解开了他的睡穴,叫了他几声··没过多时,斛律铖便悠悠转醒,大概是常年镇守阙都的原因,他的目光迅速由迷茫变得清醒,锐利得如同某种凶猛的野兽。
·但这目光,在触及景姒时,骤然温软下来·斛律铖嗓音有些沙哑,“姒儿·”·再一次从他口里听到这个称呼,景姒都没脾气了,现在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能站起来吗”·斛律铖点点头,那铃铛声的影响已经弱了大半,现在令他虚弱的是后背上的伤口,但再重的伤他在战场上受的都不少,所以现在还能硬撑着站起来。
景姒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他们肩靠肩互相支撑着,慢慢往外走··路过景柔时,景姒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竟还没昏迷过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如恶鬼一般··景姒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心里也没多大的感触,他收回视线,脚步沉重地跟着斛律铖往外走。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多久,门就被急促地敲响,外面传来女子焦急的声音,“公主,着火了,您快出来”·景姒一愣,抬起头,屋顶上已经冒出了一簇簇的火苗,正无情地侵蚀着房梁砖瓦。
这里很快就会化为一片火海,他们必须尽快离开··但此刻外面守着两个舞娘,以他们现在的状况,根本没办法打倒她们··斛律铖也顺着景姒的视线看去,明白了他们现在的境况。
他放开环在景姒腰间的手,从景柔手里,把匕首强硬地抢了过来,窝在手里··“姒儿,在这里等我·”他让景姒呆在原地,一个人扶着墙壁,走到了门后。
门外的两个舞娘见景柔久久不回应,心中已有怀疑,正想不管不顾地撞开门进去时,却发现那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若是平时,她们有很高的戒心,不会在还未看清开门的人是谁就轻举妄动,但那熊熊的火势已经把她们的戒备也燃烧殆尽,所以她们想也没想,便抬步往里走。
门打开的缝隙,仅能容一人通过,斛律铖站在她们看不到的角度,屏着呼吸积攒力气··在第一个舞娘进来时,斛律铖出手了,身经百战的他并非浪得虚名,即使身体虚弱不堪,他握着匕首的手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精准地划开了舞娘的咽喉,血喷洒出来,染红了一片。
舞娘叫都未叫出一声,便捂着咽喉痛苦地死去了,她的尸体软倒在地上,后一个舞娘得了警醒,一时不敢擅自进入··斛律铖在血液飞溅的时候,换了一下位置,几息之后,他原来站的那个地方,薄薄的门板突然被一只带着长指甲的手刺穿,若是斛律铖还站在那里的话,这手刺穿的就是他的胸膛。
但现在斛律铖换了位置,所以那只手抓了个空··斛律铖瞄准机会,攥着匕首爆身而起,“——箍”一下,刀刃穿过舞娘的手掌,将之深深钉在了门板上。
那舞娘惨叫了一声,挣脱不得,而斛律铖已经是强弩之末,解决了两个舞娘之后,他已经彻底没了力气,气息紊乱得如同风中残烛,手撑着门板才勉强维持站立··刚才那一番激烈争斗,似乎将后背上的伤口撕裂得更大了,血流出来,却是滚烫的,斛律铖闻到燃烧的烟味,此时殿内已经烧起来了,火舌蔓延得很快。
他向景姒伸出手,“姒儿,过来·”·景姒旁观了他的一场战斗,被他的骁勇震撼到了,那些血腥并不让他觉得斛律铖可怖,反而觉得他强大如斯,真的跟小时候那个被人逼进绝境不懂自救的小狼崽截然不同了。
小狼崽已经成长为统帅一方的雄狼,有尖牙和利爪,足以保护自己心上的人··听到斛律铖的声音,他缓缓回过神来·他松动脚步,刚想举步走过去时,却发现脚腕被什么仅仅抓住,无法抬起。
“——景柔·”景姒低下头,看到的就是景柔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脚边,两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脚腕,不让他离开,扬起的杏眼里,满是快意的疯狂。
也许是体内天生便有癫狂的因子作祟,景柔明明中了迷香,却还是能迸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纤弱的手指,里面蕴藏的力道却几乎把景姒的腕骨捏断··景姒伸另一只脚,想把她踹开,另一边的斛律铖也发现了这边的不妙,他脚步刚要动,想过去帮景姒脱离桎梏,屋顶上被烧断了的一根横梁,却突然掉落下来,混合着无数瓦片火苗,阻隔在他面前,景姒被困住的身影,也被彻底遮掩在冲天火焰之后。
“姒儿”他心中一恸,方才杀人都平稳如斯的手,现在止不住地抽搐抽搐,他想要扑过去将景姒救出来时,却发现有两个人比他更快,像是看不见那熊熊火焰一般地,直直往里冲。
其中一个是因为被禁足而没有出现的大皇子景匿,而另一个则是个陌生的俊秀少年,身穿一身粗布衣裳,两人俱是目光急切,眼也不眨地往里冲··斛律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他连站都站不住了,姗姗迟来的御林军发现了瘫软在地的他,将他带了出去。
斛律铖等在东宫外面,整个人只剩下空壳一般,眼睛都是空洞的··他背靠着一棵树,呆呆地坐在那儿,与大叫着“走水了”往来穿梭的御林军格格不入。
不知过了多久,几乎是一片火海的东宫中跌跌撞撞地飞出两道声音,斛律铖愣愣抬头,敏锐地发现那个陌生少年怀里似乎还抱着个人·他眼里陡然燃起希望,慢慢爬起来,一脚轻一脚浅地走了过去。
陌生少年将怀里的人平放在地上,斛律铖的目光在看清那是谁时,骤然变得黯淡无光··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因为,被救出来的人竟然是景柔·白蘅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横梁落下的场景,景姒的身影被跳跃的火苗燎得虚幻,像是一缕青烟随时会消失一般。
他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恐慌,然而等他冲进火场,却没有找到景姒,把整个东宫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景姒的身影··最终,他不得不把唯一还活着的景柔救出来,期盼从她口里知道有关于景姒的消息。
景匿也是一样的想法,他拦下一个护卫,从他手里接过水桶,将满满一桶水劈头泼到了景柔身上··景柔咳嗽着醒来,还没将胸腔里的烟气尽数吐出来,就被白蘅掐着脖子质问,“殿下在哪里”·她难受得几欲憋死,脸色都涨红了,还是景匿稍微有些理智,让白蘅松开手。
等景柔稍微缓过来了些,白蘅便迫不及待地追问,“说殿下在哪里”·景柔神情有些恍惚,想起了方才她明明死死地抓住了景姒的脚腕,却发现手里越来越空,景姒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像月光一样莹润的白光,从他体内四散出来……传说中的神迹就在眼前上演,景柔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等到白蘅与景匿进来时,景姒已经消失了··等景柔把自己看到的事情断断续续讲完,其余三人神色各异··景匿脸色难看,“景柔,你是疯了吗”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这怎么可能·其他两人当然也不相信这样的鬼话。
但景柔无论如何都一口咬定景姒就是凭空化成白光消失的,见问不出什么结果,景匿只好命人先将她收押,率人全力救火,希望能从火场残留的痕迹里得到一点线索··东宫的一场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想也可知,里面就算有人也已经被烧成了灰,遑论从中找到景姒。
景瑋待在废墟前,不肯离开,几个肱骨老臣捧着帝冕跪在他面前,“大皇子,如今大雍只剩下您一个皇子,请您迅速登基,以安抚民心社稷·”·景瑋、景姒与景谟俱葬身火海,如今的大雍正是多事之秋,急需一名君主统领。
钵盂那边得到了消息,已经开始连连进犯,斛律铖伤势刚好了一些,便连夜赶回阙都;·白蘅在这里守了两夜,想起他被盛传为医仙的师父白烨,医仙——生死人肉白骨,那他肯定也有办法救回景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也匆匆离开了。
这里只剩下景匿了,像是失了魂一般,呆呆看着火势由大变小,到现在,他已经是第四天滴米未进滴水未沾了··大臣们为求他登基,不得不说,“大皇子,若是陛下和太子在天有灵,见到大雍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肯定不得安息,你要他们在九泉之下都不能安心吗”·景匿却还是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大臣们以为今天恐怕又要无功而返时,却看到景匿慢慢拿起那顶坠满锍珠的帝冕,戴在了头上。
他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陡然间变得尊崇无比,只是声音还带着嘶哑,“等皇弟回来,我便把皇位还给他·”·他到现在都不肯相信景姒已经死了,仅仅攥着唯一景姒有可能在意的东西,期盼着他回来取。
第31章 第二世(1)·大雍有河, 名曰汋水, 汋水发源于阙都,途经鱼米之乡, 最终到达雍都··除此之外, 在湍湍急流的汋水河畔的庐州境内,还坐落着桃李满天下的钟麓书院。·大雍自景姒太子推行新政开始,便实行着科举选拔的制度,让出身寒门的人也可以通过科举出相入仕, 兼济天下。
因了这制度, 大雍想要念书识字的人越来越多,与之相应地, 各类书院也遍地开花··书院的水准良莠不齐, 但无论是谁,只要是提到庐州的钟麓书院,都不会说上一句贬低的话,不仅仅是因为百年来钟麓书院走出了数不清的高官能人, 还因为那挂在钟麓书院山门上的牌匾上, 有景姒太子亲笔题的字。
钟浚此刻正跪在那块大雍许多人做梦都想来看上一眼的牌匾下··他身穿青白学子服,头戴青色帻巾,并未完全束起的头发显示了他还未及冠, 但清俊的脸庞已经充溢满了成年男子的威武与阳刚,那一双浓眉, 即使不刻意,也是微微蹙着, 显得他如一柄刚出鞘的长剑,还不懂得收敛锋芒。
负责教导他的楚夫子看到钟浚即使是跪着也还是挺得直直的脊背,抚着胡须叹了一口气,“钟浚,这次又是因何跟人打架”·钟浚如往常的每一次那样,抿着唇沉默不语,视线微微上抬,看着那块牌匾,如同在发呆。
楚夫子最看不得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不能与同窗们友好共处吗为什么隔三差五就揍人钟浚,你说话”·“不能。
不为什么·”钟浚的视线依旧没有从牌匾上移开,要不是楚夫子听见了他的声音,都会以为他压根没有回应了··“你你你……”楚夫子气得手指颤抖,钟麓书院里的学生们,哪一个不是对他恭敬有加就是这个钟浚,成天独来独往不说,还一直都是一副死人脸,像一块结了冰的破木头。
若不是爱惜他的才学,楚夫子才不会几次三番前来说教他··但现在,即使钟浚再才华斐然,楚夫子也无法按捺住心间翻腾的怒气了,他愤愤留下一句“那你就一直跪着吧”,便转身离开了。
钟浚脸上依旧没什么特殊表情,即使是楚夫子离开了,他也依旧直挺挺地跪着··他就这样跪了不知多久,夜风吹透轻薄的衣衫,钟浚不由打了个寒噤··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若有所思。
今天是八月十五,以往每年的这个时候,他母亲都会抱着他到汋水河边,为景姒太子放祈福花灯。·想起母亲,钟浚冰冷的眼角柔化了些,他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布包,摊在身前的青石板上缓缓铺开,里面有几张素白的宣纸和烘干了的竹条,还有一根拇指高的白烛··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借着月光的清晖,钟浚宽大的手在一堆材料里上下翻飞,灵活巧妙,不过一会儿,一盏莲花灯便新鲜出炉,静静摆在那只握惯了笔管的手心里··钟浚将布收拾好,扶着发麻的膝盖站起来,手里托着白色花灯,一瘸一拐地顺着石阶往山下走。
那灯里虽然有蜡烛,但只有短短一小截,为了避免半路上熄灭,钟浚没有点亮,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距离钟麓书院越来越远,一些游荡在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们便逐渐出现在他眼前。
那些孤魂要么拖着长长的舌头,要么缺胳膊断腿,饶是外表正常四肢健全的,也是浑身泛着惨白色……总之,没一个能入眼的··钟浚尽量不去看它们,倒不是因为害怕,纯粹是因为它们的外表实在都太丑了,钟浚不想明天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他为什么不害怕怕当然是怕的,但任谁从小就能见到鬼,十几年后,就算是怕也还是习以为常了,不会轻易表露出来··他来钟麓书院之前,在家里常常受到鬼的骚扰,但自从到了钟麓书院,便很少再见到这些东西了。
他隐隐知道,那些鬼似乎害怕山门上那块题了字的牌匾··他在游荡满了鬼的山路间穿梭了许久,终于在一刻钟之后,听见了穿林而来的潺潺水声··钟麓书院依山傍水,背后倚靠着钟麓山,书院脚下流的,就是汋水。·他拨开树枝,面无表情地穿过一个淹死鬼透明的身体,来到河边蹲下··已是深夜时分,河面上依旧漂流着不少花灯,它们有的还亮着,有的已经熄灭,正成群结队地往雍都的方向流去··那只淹死鬼似乎很少见到活人,好奇地凑了过来,惨白的脸顿时就落入了钟浚眼帘,随之而来的阴冷气息也让他因赶路而热起来的身躯温度骤降。
·钟浚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露出异色,要是让这鬼发现自己能看见它,就会加倍的麻烦··他僵硬着一张脸,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把蜡烛点燃,却发现那只水鬼把手按在烛头处,烛芯刚被点燃,它就坏心地摁一下,把火苗摁灭了。
视觉效果就是有一缕角度奇怪的阴风,将烛火吹灭了··钟浚眼皮抖动了一下,这次他将花灯放到另一侧,装作用身体挡风的样子,再次尝试着点燃蜡烛··那只水鬼似乎觉得有趣,桀桀笑了几声,竟然跟着钟浚的动作也飘到另一边,故技重施,每当钟浚想要点燃蜡烛,它就吹一口气,不让烛火点燃。
钟浚握着火折子的手默默捏紧,就快要忍不住时,一个清脆的叱咄声便从身后传来,“不要随便捉弄人,快走开”·钟浚愣住了,他看见那只水鬼像是遇到天敌一般,瑟瑟抖动了下,默默飘进河里,不多时,便彻底消失在水面上了。
看来后面来了一个很凶恶的鬼·看水鬼被吓成这样,钟浚不由得暗想,轻轻一句话就能把水鬼吓走,只有鬼王才会有这样的威压吧··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在身后那只鬼出现以后,远处那些孤魂的嚎叫都减弱了许多,也许,他身后的鬼比鬼王更恐怖。
他家距离战争频发的阙都城不远,也见过不少连鬼都惧怕无比的鬼中之王,它们往往都是吞噬了不少生魂来壮大自己,外形上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一想到他曾见过的有三颗脑袋的鬼王,钟浚就不禁一阵恶寒。
比鬼王更恐怖的鬼,也就意味着比鬼王的外貌更加一言难尽··钟浚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乱飘,避免看到某些惊悚的画面··就在此时,他身后的这只鬼出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稚嫩,软绵绵的很好听,“好漂亮的花灯啊。”
这鬼模样虽丑,声音倒还挺好听,钟浚这样想着,心里的恐惧不知不觉弱了很多··但这恐惧刚弱下去没多久,便又被惊了起来,因为他身后的鬼说,“我能摸一下吗”·钟浚顿时毛骨悚然,他甚至都能想象接下来出现在他眼前的会是怎样的一双手,或者不止一双。
但他偏偏还无法拒绝,只好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不去看··那鬼似乎凑近了些,钟浚能感受到它的气息··与水鬼凑近时阴冷的气息不同,这次的气息虽然依旧偏冷,但更像是凉爽的风,让人生不出厌恶的情绪。
这还是第一次,钟浚在一只鬼靠近时没有感到不适,鬼使神差地,他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看到一只肌骨莹润的素手,正缓缓放在花灯上面,它并没有真的摸上去,而且隔着很矮的一层距离,临空描摹花灯的形状。
“我能摸它一下吗就一下·”·就在钟浚还在疑惑这只鬼为什么不摸上去时,那软绵绵的嗓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了··原来,是没得到他的同意就不敢去摸吗可正常人是听不到鬼的声音的,也看不到鬼,这只鬼这样认真的征求他的意见,其实是没有必要的。
这只鬼,似乎有点傻,钟浚心里好笑,看到那停在花灯上的细白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马上就要可怜兮兮地收回去时,心没来由地一软,十年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向一只鬼说话,“你摸吧。”
“谢谢·”还是一只懂礼貌的小鬼··钟浚感到身后略过一阵微风,一道红色的人影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眼前,不,应该说是鬼影,因为月光照在他身上,地面上并没有出现影子。
明明应该害怕得闭上眼睛的钟浚,在看清了这只鬼的相貌以后,忍不住惊诧地睁大了眼睛··月光下,这只少年模样的小鬼身着华贵红衣,满头及腰青丝未束,松松披散在单薄的肩上,桃花眸红樱唇,肤若凝脂,哪里有半点鬼的样子,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漂亮许多。
小鬼没注意到钟浚怪异的眼神,它似乎很高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眼神如初生稚子一般清澈,在钟浚面前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几根手指,摸了摸花灯洁白的花瓣。
过了半晌,它才终于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钟浚,“你能听见我说话”··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钟浚艰难点头,“我还能,看见你。”
小鬼顿时呆住了··第32章 第二世(2)·“啊……”小鬼在知道钟浚能看见它之后, 骤然变得束手束脚起来··它不好意思地把手收回来, 面对面与钟浚蹲在一处,纤白的手指绞在一起, 一双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看着钟浚, 结结巴巴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看见我的人。”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鬼”钟浚在心里回了一句, 没有说出来, 他举着手里的花灯向小鬼示意,“让一让·”·“啊, 哦。”
小鬼乖乖换了个地方蹲, 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也抵在膝盖上,微微抬着眸,静静在不远处看着他··钟浚没有管它, 摸出火折子继续之前没做完的事情··这次没有鬼捣乱, 白烛终于顺利点亮了,微橙的烛光如同一层暖色披风,把洁白的花灯熏染得温暖了很多。
小鬼大睁着眼睛看, 小小的烛光倒映在他眼中,形成了两簇可爱的火苗·它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花灯, 忍不住再次喃喃道,“好漂亮的花灯啊·”·钟浚已经站起来, 准备走过去把花灯放进水里了,听到小鬼的声音后,他顿住了脚步,侧过头去看它。
小鬼也发现了他的眼神,抱着膝盖的手臂下意识紧了紧,恨不得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显得它更加怯弱无害··虽然心里知道,这小鬼能吓走水鬼,绝不会是什么脆弱的存在,但钟浚还是被它过于无害的表象给欺骗到了,他看着手里的花灯,突然觉得当着小鬼的面将它放进水里飘走有点残忍。
若是换一个人,还有可能在他走后偷偷把花灯据为己有,但钟浚知道眼前这个小鬼绝对不会··景姒太子过世已经一百多年,早已不会有侍卫在雍都汋水边等待着百姓们送给太子的花灯,与其让花灯随水漂走,不如将它送给小鬼……·“你喜欢”钟浚心里暗暗叹一口气,走过去蹲在小鬼面前,把花灯托举到它眼前,“喜欢就送给你。”
小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它眼底有迟疑,“真的吗送给我…”·“真的·”钟浚第一次觉得一只鬼可怜,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花灯放在一块平整的鹅卵石上,就转身走了··小鬼惊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谢谢哥哥·”·哥哥钟浚脚底一个趔趄,陡然扭过头去看它。
人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变成鬼了之后就是什么模样,所以很多孩童模样的小鬼其实有可能已经有几千岁了··这只鬼虽然只是少年模样,但它身上穿的衣物,钟浚隐隐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那是几十年前的款式了,因为过于繁复,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被一只至少五十岁的鬼叫哥哥,钟浚心里的复杂可想而知·他回过头,发现那只鬼已经欢喜地把花灯抱起来了,举在眼前看··它看到钟浚扭过头来,弯唇笑了起来,眸子亮晶晶的,笑得很好看,又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钟浚对着这样一只小鬼,实在生不出什么气来,他干巴巴地说了句“不必客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钟浚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丛林里,小鬼依旧站在原地,像捧着一斛珍珠一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一盏花灯。
它搬到这里之后,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坐在河边看花灯··但花灯并不是每天都有的,而且,就算花灯漂满了河面,那也都不是它的··没有一盏是它的。
不过从今以后就不一样了,小鬼把花灯举起来,它也有属于自己的一盏花灯了··暖光照在它小巧的脸颊上,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而不是汋水河边的孤魂野鬼。·那只方才骚扰过钟浚的水鬼从河里慢慢爬出来,它不明白这盏灯哪里特别,让小鬼如此另眼相看··它浮在水面上,突然灵机一动,从河里捞出一盏牡丹花模样的花灯,端详了一会儿之后,满意点头··比起素白单调的莲花灯,这一盏有层层叠叠的花瓣,还染成了鲜艳的红色,中心的红烛还剩下一大半,像明艳的花蕊。
任谁来看了,都会更喜欢这盏牡丹花灯的·水鬼这样想··托着牡丹花灯,水鬼慢慢飘上岸,凑到小鬼身边,献宝一样地递给它,“小寒,这个,更好看。”
鬼死了以后,就没有生前的记忆了,运气好的可以从墓碑上知道自己的名字,若是运气不好,连墓碑都没有的,连名字都得自己取··小寒就是小鬼给自己取的名字。
小寒顺着水鬼的手看过去,那一盏牡丹花灯与莲花灯此时正摆在一起,一眼就可以看出,无论是材质做工还是外形,牡丹花灯都比莲花灯要好上很多··莲花灯在牡丹花灯面前,就像是衣衫褴褛的丑丫头,被突兀地拿来与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小姐对比,差得实在太远了,几乎没有可比性。
似乎…它的莲花灯真的不如牡丹花灯好看·小寒一瞬间意识到这一点,它有点失望,还有点生气··把莲花灯放在背后,小寒把牡丹花灯推远一些,“再好看也不是我们的,快放回去。”
水鬼知道小寒跟大部分鬼不一样,总是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原则··它失望地摇摇头,随手把牡丹花灯放进水里,花灯一入水便漂动起来,顺着水流往下,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两只鬼的视野里了。
“阿淼,你娘亲最近来看过你吗”·水鬼叫阿淼,是它娘亲来到水边给它烧纸的时候叫它的名字,它才知道的··阿淼不能离开水太久,但它又不愿意离小寒太远,所以就把一只肿胀的脚泡进水里,坐在岸边,跟小寒说话,“昨天你睡觉的时候,她来过了。”
“她说了什么”小寒也坐下来,把花灯放在膝盖上,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这次有没有带点心上次桂花味的那种。”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事实上阿淼的娘亲只给它带过一个点心,阿淼分给了小寒一半··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小寒却还一直记得那半块桂花味的糕点,香甜软糯。
从那以后,没过几天它就要问阿淼它娘亲来没有··阿淼的情绪不高,说话也恹恹的,“她说她终于又怀上了,以后可能都不会来看我了·”·“……是吗”小寒隐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又不知道哪里错了,只是陪阿淼肩并肩坐着,半晌,才说,“那以后都吃不到桂花糕了。”
阿淼似乎有些生气了,“小寒,你是饿死鬼吗怎么就只知道吃”·“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鬼。”
小寒这次知道阿淼生气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它,只能呐呐低语,“可能,真的是饿死鬼吧·”·阿淼看着它懵懵懂懂的表情,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最多的还是憋屈,它站起身来飘进水里,慢慢往下沉,“我要睡了,小寒晚安。”
“……晚安·”·没有玩伴了,小寒抱着莲花灯,慢悠悠地飘起来,往钟麓山最高的那棵树飞去··它在那棵树上用竹子做了一个小竹屋,树很高,枝叶也很浓密,站在下面发现不了竹屋的存在,小寒住在这里觉得很安全。
它从窗户飘进去,竹屋里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桌,小寒不会做家具,这张桌子还是钟麓书院里废弃了以后,小寒捡回来的··把花灯珍重地放在桌上,小寒趴在桌边看它,看着看着,又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花灯,心情又愉悦起来。
因为太兴奋了,小寒一点睡意都没有,它往窗外看去,月亮已经落下了,此时外面是稠密的黑,一丝光线都没有··黎明之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候,也是鬼们魂力最强的时候。
小寒突然想起钟浚··它认得钟浚的衣裳,知道他是钟麓书院的学生,按照他的脚程,此时应该还在半路上吧··钟浚能看见鬼,一般的鬼由于魂力太弱,根本无法对活人造成损伤,所以钟浚才能平安活到现在。
但此刻是阴气最盛的时候,钟浚在百鬼间穿梭,难保不会出事··一想到这里,小寒就坐不住了,它把花灯留在竹屋里,又从窗户飘了出去··沿着钟麓书院的方向,一路找去,小寒终于在一片低矮丛林里找到了钟浚。
大概是天太黑的缘故,钟浚已经偏离了回书院的方向,迷失在密林里了··但也因为四周一片漆黑的缘故,他看不见一只小山一样的恶鬼,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小寒匆匆忙忙地飞过去,往那只恶鬼头上拍了一下,“滚”·恶鬼睁着一双红眼睛,被小寒拍了之后,闪烁了一下,它似乎很畏惧小寒,一点也没反抗,身体慢慢隐没在黑暗里,离开了。
·小寒松了一口气,还未去查看钟浚的情况,就听到钟浚的声音,似乎是在叫它,“是你吗在河边的那个…”鬼·小寒知道他猜出了自己,也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哥哥,是我。”
钟浚沉默了一会儿,才克服了某种心理障碍地说,“我迷路了·”·小寒当然知道他迷路了,但看钟浚一副不想提的样子,也就识趣地没提起。
它凑过去牵着钟浚的手,笑着说,“牵着我啊,我带你出去·”·钟浚顺着牵引的力道,大概知道了小寒站的位置,他手背上有一片冰凉的触感,意识到那是小寒的手,钟浚竟也没有反感。
他反手将小寒比他小很多的手握住,低声道,“谢谢·”·“不必客气·”小寒摇摇头,意识到钟浚看不见,赶忙出声道,“哥哥,我叫小寒,你以后可以这样叫我。”
刚刚钟浚没说完的话,它显然知道是什么··钟浚一时觉得尴尬,他从来没有把鬼当做需要尊重的存在,这还是第一次知道一只鬼也是有名字的··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钟浚又觉得自己可笑。
鬼是人变成的,是人都有名字,鬼当然是沿用生前的名姓了··他不由得羞窘,意识到身边的这只鬼是不一样的,是跟人一样有名有姓,有情绪的··“我叫钟浚,你可以叫我钟浚,也可以叫我哥哥。”
“哥哥·”小鬼立即甜甜地叫了一声··钟浚这次总算没有丝毫抵触地接受了··有小寒在,鬼都离得远远的,钟浚耳边清净了很多。
一人一鬼在林间穿梭了许久,天边破晓时,他们刚好到达钟麓书院的山门处··第33章 第二世(3)·钟浚攥着小寒的手, 觉得那冰冷的指尖似乎被自己捂热了些, 握在手里像温凉的玉石,绵滑细腻。
他顺着手臂往上看, 小寒瓷白的侧脸映入眼帘, 在逐渐明朗起来的天光中,钟浚甚至还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他真的太不像是一只鬼··小寒没有注意到钟浚的异常,他正仰头去看那块牌匾,熹微的晨光下, 那牌匾上龙飞凤舞的“钟麓书院”四个大字清晰可见。
那些游荡在山林里的鬼怪, 之所以不敢靠近钟麓书院,就是这块牌匾的缘故··当初小寒听了他们的话, 也以为这块牌匾有多可怕, 搬到钟麓山之后便绕着书院走,生怕体会到鬼怪们所说的要被烧成灰的痛楚,但他此时就站在牌匾下面,却没有感觉到半点不适。
站的有些累了, 他动了动手脚, 纤细的手轻易便从钟浚掌心里滑了出来··钟浚回过神时,便发现小寒已经凌空飘起来了,直直朝那块鎏金的牌匾飞去··他想起之前关于鬼怪不敢靠近书院的猜测, 一时间心惊胆战,下意识叫了一声, “小寒,回来——”·可是已经晚了, 小寒伸出的手已经触碰到牌匾坚实的表面,细白的指尖甚至还在顺着字迹描摹。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听到钟浚的声音,他回过头看他,“怎么了啊”指尖还正停在“麓”字上··“……没什么。”
钟浚摇摇头,看到小寒安然无恙,他也不禁在想是不是自己猜错了··鬼怪不敢靠近,难道不是因为牌匾,而是另有原因吗钟浚百思不得其解。
但无论如何,小寒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宽大的衣袂随着晨风飘荡,给钟浚一种他随时会被吹走的感觉,看得他心中一紧,所以他还是开口让小寒赶紧下来··小寒看够了,觉得这块木头也就是好看了一点,上面金色的字迹也很好看,但除了好看,似乎也没有其他可取之处了。
却并没有像鬼怪们传说的那样可怖··他便无趣地收回手,飘回了钟浚身边,边飘边疑惑地低声喃喃,“一块普通木头而已,为什么大家都那么怕它”·钟浚只看见他嘴在翕动,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便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小寒开口刚想说话,眼睛在瞥到东边露出了点光圈的太阳时,骤然睁大了,“糟了,来不及了”·钟浚顺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日出的景象。
鬼是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若是不小心触碰到了,轻则受到重创,重则魂飞魄散··他也不由得为小鬼担忧起来··“你身上有玉吗”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小寒想起一个老鬼告诉他的话,灵机一动,“能,借我躲一躲吗”·这念头刚冒出来,小寒就有些蔫了。
他借玉佩是想躲在里面的,那老鬼说玉是很名贵的东西,能滋养鬼魂,但鬼魂想住进去,必须获得主人的许可才行··一般人都不会放一只鬼进入自己的玉佩的,因为被鬼住过以后,玉的灵气就会减少,相应的成色也会下降不少,而且鬼是不吉利的东西,活人都不想沾上的。
心里闪过许多念头,小寒再说话时,便不由得气短了,“我就躲一小会儿,不会吃很多灵气的·”·在小寒问出第一句话的时候,钟浚便反应过来,他身上的确戴着一枚玉佩,就挂在脖子上,贴近心口放置,那是他娘亲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
想到温柔善良的母亲,钟浚摘玉佩的手顿住了··玉佩已经被钟浚扯出衣襟了,小寒当然也看见了,但钟浚陡然顿住的动作,让他又不确定起来··“不可以吗”太阳越升越高,至多不过一刻钟,便能洒满整个天地。
小寒前所未有地思念自己阴凉的小竹屋,他有些沮丧地想,要是钟浚不愿意借玉佩给他躲的话,他就随便找个水塘躲一天吧,就像阿淼那样··但他很讨厌水塘腥臭的气味,也不喜欢泡在水里。
小寒正惨兮兮地想象着自己泡在水塘里,被鱼虾在身体里穿来穿去的情景时,钟浚却突然下了一个决定般地出声了,“你进来吧·”·小寒惊喜抬头,看见钟浚已经把玉佩摘下来,放在手心里了。
“谢谢哥哥·”·道完谢,小寒忙不迭地飞身钻进了乳白色的玉佩里··钟浚看他完全钻进去了,刚准备把玉佩收回去,一只手却突然从斜里插|进来,把玉佩夺走了。
钟浚眼神发冷,面色不善地看过去··他面前乌泱泱地站了十几号人,其中大多不是鼻青就是脸肿,只有为首的那一个高大少年没有挂彩··高大少年身材魁梧,剑眉星眸,一双薄唇似乎永远带着轻佻的笑意,眼神睥睨,虽然穿着书院的青白学子服,浑身却没有半点书生气,反而像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在巡视自己的边界。
事实也是如此,这少年是北疆伍家的嫡长孙伍霍,北疆伍家,是与阙都斛律家齐名的武将世家,甚至伍家的底蕴比斛律家还要深厚得多··斛律家自从战神斛律铖去世以后,便再也没有出过什么耀眼的人物,而伍家却一代比一代强,到伍霍这一代,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存在了。
所以,伍霍在这钟麓书院,当真是横行无忌··抢了钟浚玉佩的是个麻子脸少年,他把玉佩递给伍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更是只剩下一条缝了。
“伍小将军,你看到他刚刚对着空气说话了吗我们就说他不对劲,整天盯着奇怪的地方发呆不说,还敢出手打我们·”·伍家近年来功勋不断,已到了封无可封的境地,就连伍霍这样还未上过战场的半大少年,都被提前封了个小将军的称号。
这些书院里的应声虫,自然也整天把“伍小将军”几个字挂在嘴边了··“小将军你看这块玉,成色上品,钟浚区区一个县丞之子怎么可能有得起定然是他偷来的。”
这些人打着伍霍的旗号在书院里惹是生非,最看不惯夫子赞赏的学生,但其他学业优异的学生家世也都不差,他们不敢动,便只好把主意打到钟浚头上了··但钟浚小时候便因为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被同龄人排斥欺负,久而久之,被欺负狠了的钟浚也学会了反抗,他力气不算大,但出招阴狠,照着要害攻击。
这十几号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钟麓书院不允许带书童,他们只能自己上,却根本不是钟浚的对手··以前都是小打小闹,书院里小惩大诫,伍霍也没空闲管他们,但这次闹得大了些,竟然把伍霍都招出来了。
“是吗”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男性气息··伍霍当然也不信麻子脸的话,但他还是把玉佩接过来看了看··玉佩要映着阳光,才能看出品质,仿佛为了印证麻子脸的话,伍霍把玉佩高高举起眯着眼睛看,阳光穿过乳白的玉佩,能看清里面细微的脉络。
确实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好玉··但这样的玉,身为伍家嫡长孙的他见的实在太多,以至于根本引不起他的兴趣··他兴致缺缺地收回手,刚想把玉丢给麻子脸,就听到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在他心间响起,“好疼啊,不要再晒了。”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这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极了北疆特有的糯米酒,香甜得能把人耳根熏软··伍霍心间一动,往四周看了看,“谁在说话”·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寂静下来,均惊疑不定地看着伍霍。
显然,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那声音又响起了,因为寂静的环境,伍霍听得清楚,那个声音小心翼翼地说,“你也能听到我说话吗”·伍霍锐利的视线,定格在他手心的玉佩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钟浚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伍霍,还给我”·他当然也听见了小寒的声音,但从伍霍的举动他看出,伍霍竟然也能听到小寒的声音。
“原来如此·”伍霍先前听麻子脸说钟浚这个人孤僻怪异,他心里还不以为然,却没想到钟浚身边还有这么个解闷的小玩意··上好的玉佩他见过不少,甚至亲手毁掉的也不在少数,但会说话的玉佩,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心中念头急转,手转了个弯,把玉佩放进衣襟里,双手抱怀笑的有些痞气,“还给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它是你的”·看伍霍这架势,钟浚便知道他是不打算还的了,但他还抱着一份微茫希望说,“那是我母亲的遗物,背面刻着一个莲字。”
“哦·”伍霍轻蔑一笑,却根本没有拿出玉佩看一眼,去验证钟浚说的是否属实,他只是耸了耸肩,然后说,“我刚刚看过了,玉佩上一个字都没有。”
“——伍霍”钟浚的怒气终于忍耐不住了,他冲上去想把玉佩抢回来,却在半路上就被麻子脸带人挡住了··“身为钟麓书院的学生却做出鸡鸣狗盗的事,钟浚你真是辜负了夫子们对你的期望。”
连名头都找好了,他们一拥而上,没多久便把钟浚包围了··伍霍没有加入战圈,而是带着懒洋洋的笑,站在一旁旁观··他听见玉佩里的那个声音又响了,只是打架的声音太过嘈杂,他听不清。
“小声些”伍霍低喝了一声,那边传来的声音顿时弱了很多,但战况却变的更加激烈了··玉佩里的人似乎都吓到了,不停地说,“不要打哥哥,快停下来……”·这小家伙叫钟浚哥哥吗伍霍多了点兴趣,隔着衣料戳了戳玉佩,“小家伙,你也叫我一声哥哥,我让他们停下来。”
玉佩安静了一瞬,那边钟浚已经渐渐处于弱势了··伍霍也不催促,就这样等着,过了许久,那柔细的声音,才终于再次响起,“哥哥·”·第34章 第二世(4)·这一声哥哥, 像电流一般通遍了伍霍全身, 刹那间从心尖到耳根,都泛起了一阵奇异的酥麻感, 让伍霍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耳根。
酥麻感还未完全散去, 玉佩里的小家伙已经忍不住催促他了,“我叫了,你快让他们停下啊·”·伍霍怀疑小家伙能看见外面的情况,因为钟浚鼻子上刚刚挨了一拳, 流了很多血, 与之相应的小家伙的情绪也很紧张,说话都带着哭音了。
伍霍虽不是什么好人, 但总算还是言出必行, 在钟浚腹部又挨了一计重拳之后,他终于淡淡开口了,“差不多就住手吧·”·伍霍即使什么都不做地站在那里,也是很有威慑性的, 他的话比山长的话还管用, 听到他的命令,众人都不约而同地住了手。
麻子脸却心有不甘,他举起的拳头没有放下, 而是顺势往钟浚右眼上补了一计,钟浚眼眶四周顿时便泛起了青紫··“钟浚哥哥”小家伙快急坏了, 这下子彻底被惹哭了,伍霍能听到他小小的抽泣声, “你们欺负哥哥,都是坏人……”·麻子脸打钟浚,伍霍可以不予理会,但把小家伙惹哭,伍霍的心情顿时就不那么美妙了。
·他手指顺着玉佩摸了摸,像是在安抚里面的人,一双虎目的温度却骤然降了下来,锁定住麻子脸··“小、小将军,您这是怎么了”麻子脸被他看的忐忑,抓着钟浚衣襟的手不由得松开,钟浚便如一摊泥一样,昏倒在地上。
“小将军也是你能叫的吗”伍霍神情冷漠,嘴角那抹轻佻的笑消失之后,他再无遮掩的眼神,带着残忍的锐利,“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这样的狗,我可养不起。”
麻子脸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不是因为伍霍把他说成是“狗”,而是因为伍霍表现出的决裂的态度··伍家何等世家,就是当他们家的一条狗,那也是无上的荣誉,每天上赶着讨好伍家的大有人在,麻子脸被送进钟麓书院,就是以讨好结交伍霍为目的的。
现在伍霍说这话,分明是说就因为他那一拳,让他所有之前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小将军,我……”麻子脸只恨不得给伍霍跪下了,但伍霍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还不快送人去看大夫,呆站着做什么”·那些面面相觑着生怕被伍霍的怒火殃及的少年,纷纷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把钟浚抬起来往山门里跑,不多时便散光了。
麻子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看人都走光了,刚想抛开脸皮给伍霍认错,却发现伍霍看也未看他一眼,转身往学舍的方向走,边走还边低声说着话,“送他去看大夫了,别哭了好不好”·声音温和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伍霍在跟谁说话麻子脸脊背上爬满寒意,不由得想起伍霍刚刚问的那句“谁在说话”,他浑身抖了抖,伍霍莫不是与那钟浚一样,中了邪·不知道麻子脸心里的揣测,伍霍正往学舍走,忙着安抚那只被吓坏的小家伙。
他将玉佩平摊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手指像安抚小动物一般,顺着纹路抚摸,语带无奈,“快别哭了,气都快哭没了·”·“你也是坏人,呜呜,你抢哥哥的玉佩,还让他们打哥哥。”
小寒坐在玉佩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断地用袖子抹眼泪,他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正顺着他脊背抚摸,似乎是想安抚他,他忍不住伸手打了一下那只手,“坏人,不准摸我”·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能感觉到”伍霍惊讶地挑眉,好奇心大盛,他的手指停在原地,“这里是你的哪里”·“背、背,你快拿开手啊”小寒感觉到不妙,连哭都顾不上哭了,却还是傻愣愣地回答了伍霍的问题。
伍霍勾唇笑了笑,把玉佩翻了个面,摸了摸中间最莹润软绵的地方,“这里呢你的肚子”·小寒只觉得自己的腹部被人贴着皮肉摸了一遍,衣服几乎没有起到任何阻拦的作用。
他狼狈地伸手捂住肚子,身子也蜷缩成一团,大眼惊疑不定地看着外面,伍霍放大的脸,上面有熟悉的坏笑··“你到底想做什么啊”小寒有些怕他,不自觉地示起了弱,“不要再摸我了……”·他尾音还没落下,便感觉到那温热的手划过小腹,摸到他的两腿之间……·“那这里,应该就是……”伍霍的手指,故意在那个位置停留得久了些,逗弄小家伙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巨大的哭声就从玉佩里传了出来。
“呜,你欺负我,坏人,坏人呜呜,坏人”通过哭声,伍霍都能想象到小家伙被他按住要害却只能哭泣的可怜模样,“你还不放手,呜——”·拖长了的泣音,穿入伍霍的耳膜。
他父亲的后院里有许多莺莺燕燕的美妾,常常为了争宠而垂泪,伍霍看见她们自怜垂泪的样子,心里就没来由的烦闷,听见哭声更是脑袋都要炸了,但现在他听见小家伙哭,竟然只有无奈。
或许还有一丝丝心疼,只是五大三粗的伍霍暂时还没察觉到··他把手放开,把玉佩翻了个个儿,摸着小家伙的“背”给他顺气,“你怎么这么爱哭男孩子摸摸怎么了”·“男孩子,也不可以,摸那里的,嗝,我以前不爱哭的,都怪你欺负我,呜。”
小寒一哭起来,对伍霍的畏惧之心就淡了很多,背后的手让他气息顺畅了很多,所以他这次没有把它打开,但还是抽抽噎噎地指责伍霍,“老鬼说过,那里只有,我未来的娘子,可以碰,你是男的,不可以碰。”
“娘子”伍霍忍不住笑出了声,奇道,“一块玉佩也能找娘子的吗”·小寒想说他才不是玉佩,他是一只男鬼,当然也可以找一只女鬼做娘子。
但他怕一说出来,伍霍会把他给灭了,毕竟不是谁都像钟浚那样善良的··所以他犹犹豫豫,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反正,我就是要找娘子的·”·有了娘子,娘子就会给他做甜甜的桂花糕了。
但山林里的那些女鬼,都长得太恐怖了,小寒暂时还无法为了桂花糕与她们成亲,所以一直都是单身一只鬼··“哈哈,有意思·”伍霍觉得留这小鬼在身边果然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他心情都愉快了不少,“以后我遇到漂亮的玉佩,就先拿给你相相,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别说一个娘子,你想要多少都有。”
“啊,我只要一个就够了·”小寒不懂人情世故,听到伍霍说要给他找娘子,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顿时把心里的话说了个底朝天,“要求不高的,会做桂花糕,就可以了。”
伍霍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颤抖着声音强忍笑意,“这么爱吃桂花糕”·一块玉佩还会吃东西·伍霍的手偏了偏,摸到小寒头上了,小寒不适地偏了偏头,“你手往下一点,弄乱我的头发了。”
伍霍目光怀疑地看着通体乳白的玉佩,十分怀疑小家伙到底有没有头发··但他还是顺从地下移了手,顺着纹路摸,听到小家伙又说话了,“我五年前吃过半块,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说完又觉得伍霍肯定不理解他,活人是很难理解他们鬼的世界的,便又故作高深地补充了一句,“你不会懂的·”·伍霍很是惊讶,小家伙一直陪在钟浚身边,钟浚竟然会连像样的东西都不给他吃。
让小家伙把半块桂花糕当宝贝,念念不忘了五年,以后还打算以此为标准找娘子··看来把小家伙从钟浚手上夺过来,果然是对的··伍霍默默心疼了小家伙一秒,摸了摸他莹润的身体,“我一定会给你找一个貌美如花厨艺非凡的娘子的,放心。”
“谢谢·”小寒认真的道了谢,感受到伍霍正在摸的位置,身子不自在地扭了扭,“你摸到我屁股了,快拿开手啊·”·伍霍一愣,两根手指下意识并在一起,捏了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指间一阵软绵嫩滑,是与硬质玉佩截然不同的触感··小寒又要哭了,恨不得钻出玉佩打伍霍的头,但他害怕太阳光,只能缩在玉佩里色厉内荏地指责,“你还捏它”·“哦,抱歉。”
伍霍这回彻底收回了手了,他食指与大拇指在眼前捻了捻,神色也有几分莫名··“太阳好大啊,”小寒有些晕乎乎的,刚才的哭泣也让他魂力有所损耗,不得不休息休息了,“我要睡觉了。”
说完,他便躺在玉佩里,闭眼睡着过去··伍霍早到学舍了··钟麓书院虽说是出了名的平等待人,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特权,伍霍就是特权的化身。
钟麓书院学舍紧张,一间学舍至少要住三个学生,但伍霍一人便独占了最好的一间学舍,甚至在他有事离开的时候,还会有人定时来打扫··他进屋子把门关上,又叫了小寒几声,都没得到应答,便知道他是真的睡了。
伍霍刚刚从北疆回来,书院里也堆积了不少事情,他只好翻出最柔软的绢布,层层叠叠地铺在一个楠木盒子里,再小心地把玉佩放进去··把楠木盒子摆在桌案上,伍霍补学业的间隙抽空去看,发现玉佩在绢布里跌跌绊绊地翘起了半边,似乎是想翻身。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他好笑地摇头,伸手拨弄了一下,玉佩就顺利翻个儿了,他听到小家伙睡梦里的呓语,“谢谢哥哥……”·伍霍心上,像是被一只柔软的爪子撕开了一条缝。
第35章 第二世(5)·伍霍将欠下的功课补完时, 一上午已经过去了··今日正赶上旬假, 整日无课,午饭时分, 学子们呼朋唤友地去饭斋用午膳, 整个学舍里闹哄哄的。
忽而谁大喊了一声,“听说小将军回来了,咱们叫上他一起吧”·应和声立即沸水般响起,他们纷纷往伍霍的学舍走来, 边走边肆无忌惮地说笑着, 声音大得能掀开屋顶。
伍霍眉头紧锁,他伸手刚想捂住玉佩, 试图给小家伙隔绝一点噪音时, 睡了一上午的小玉佩却突然醒来了··小寒被嘈杂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只带着薄茧的巨大的手掌,正朝着他的头脸拍过来·他被吓得头脑发懵, 舌头打结了一样结结巴巴道, “你、你做什么啊”·“……没什么。”
既然小家伙已经醒了,那也没必要给他遮挡了,伍霍问小寒, “睡醒了”·小寒“嗯”了一声,外面急促的扣门声已经响起了, “小将军,你在吗”·“外面有人找你。”
小寒睡了一觉, 头脑清醒了很多,对伍霍的害怕回笼,他催促伍霍,“好像是找你用午膳的,你快去吧·”·他心里盘算的很好,等伍霍离开了,他就偷偷溜出去,找个水塘躲过白天之后,再去找钟浚。
当然,也会顺道把玉佩带走··这玉佩是钟浚娘亲留给他的遗物,都是因为他求钟浚拿出来给他躲,才会被抢走的··听说活人一旦被鬼给缠上,就会走霉运,现在他跟钟浚认识还不到一天,就害得他被揍了一顿,还被抢了玉佩。
小寒心里很是愧疚,他决定把玉佩还给钟浚就离开,这样钟浚的运气就能变好了吧··“怕我想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开溜”他那点小心思,伍霍不用看他的表情,光听语气就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然后回去找你的钟浚哥哥”·小心机被伍霍一句道破,小寒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他支吾着说,“没、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小寒又看到了,伍霍嘴角浮起的预示着不祥的坏笑,他怕得要死,矢口否认,“我只是一块玉佩,又没有长脚,怎么溜啊”·伍霍只是在笑,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接着编,看我会不会信”。
小寒无法,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试图获得伍霍的认同,“你说是吧”·“小将军你在吗”屋外的人久久没有得到伍霍的应答,又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声,便拍门问道,“我们要去庐州城里游玩,你要不要一道去”·“等会儿。”
伍霍随口应了屋外的人一声,把小寒容身的玉佩抓在手上,却把之前的问题轻轻放过,转而说,“你陪我一起去·”·后一句话是对小寒说的··小寒一点都不想跟他一起去,他装起了娇弱,“外面太阳好大啊,我出去会难受的。”
其实他躲在玉佩里,只要不直接照射到太阳光,是没什么感觉的··“哥哥,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好不好啊”甚至还无师自通地撒起了娇,声音软绵绵的,“我保证不跑”·“这时候倒是叫得甜,”伍霍捏着玉佩的五指松开了些,“方才不还说我是坏人吗”·“伍霍哥哥怎么会是坏人呢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大好人”小寒默默捂着良心,眼也不眨地说着自己都不信的假话,“哥哥你快去吧,别让他们久等。”
伍霍启唇笑了一下,语带引诱地说,“现在正是桂花开的时候,庐州和春楼的桂花糕可是大雍一绝·”·捕捉到“桂花糕”三个字,小寒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可惜桂花糕刚出炉的时候才最好吃,稍微过了那么一时片刻,味道都会大打折扣·”伍霍说着说着,好似回味地咂了咂嘴,状似惋惜道,“某些人不愿意赏光,那也只能下次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啊”小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不知道这是伍霍给他设的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新鲜出炉的桂花糕,在向他招手。
“明年呗,和春楼一年只卖一次·”伍霍摇摇头,把玉佩放回楠木盒子里,“既然你不愿意去,那我就先走了·”·“……一年,好久啊。”
,小寒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纠结在了一起,拧成了一条麻绳··他想尽早把玉佩还给钟浚,又舍不下那诱人的桂花糕··玉佩随时可以还,但桂花糕错过了,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而且明年大概不会再遇到能看见他的人,带他去吃……·他不知道,玉佩已经把他的心理活动给明明白白地展现出来了··通体乳白、握不满手心的小玉佩,直愣愣地竖在一堆绢布里,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倾斜,分明是一副向往的模样。
“我要走了·”伍霍瞥了他一眼,憋住笑意又说了一遍,手放在门扉上,眼看就要开门出去了··“能不能,带我去啊”小寒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桂花糕的诱惑,期期艾艾地开口,“其实,今天的太阳好像也不是很烈。”
“是啊——”伍霍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他几步踱回桌案边,将小玉佩抄在手里,“突然冒出了很多云,挡住了·”·“嗯,对。”
小寒窝在玉佩里,伍霍手心的温度通过玉石,似乎把他都给捂热了一些··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这温度让他陡然想起,早晨在山门那里,伍霍举着他晒太阳时浑身泛起的刺痛。
他抿抿嘴,有些怕伍霍再这么干,“但也不能让我晒到的,会很疼·”·“知道了,小祖宗·”伍霍把玉佩揣进衣襟里,贴着胸口放置,语带无奈,“你怎么这么娇气”·小寒被“娇气”两个字砸晕了头,在鬼里面,他绝对是条响当当的“硬汉”。
哪只鬼不怕太阳光的他敢大白天顶着个玉佩就出去,已经是很英勇无畏的举动了,结果却被伍霍说娇气··小寒有些委屈,但他转念一想,伍霍并不知道他是鬼,会觉得他娇气也不奇怪。
更重要的是,他等会儿还指着伍霍吃上新鲜出炉的桂花糕呢,看在桂花糕的份上,小寒觉得他可以原谅伍霍这一次··伍霍已经推门出来了,门外站了五六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青松少年,他们看伍霍的眼神虽有尊敬,却绝没有早晨的十几号人那般充满讨好。
他们的家世虽比不上伍家显赫,但也是大雍数得上号的贵胄之家,是以他们与伍霍之间的关系更像是朋友,而不是主仆··他们看见伍霍出来,都神色奇怪地往他身后看了看,“小将军方才在与谁说话让我们好等。”
小寒就缩在伍霍衣襟里,听到这话,他吓得心头一跳,生怕伍霍说漏了嘴··伍霍把门掩上,阻断众人探询的目光,俊朗的脸上无甚异色,语气淡淡地说,“方才一只小野猫窜进我屋子里来了,呲着牙想用爪子挠我,被我抓着教训了一顿,所以才迟了。”
“野猫”众人面面相觑,虽不信伍霍的话,但也知道他不愿多说,便跟着打了个哈哈,“那小将军可要注意些,别给它伤了。”
“多谢关心,不过我相信,再野的猫也能被人所驯服·”伍霍意有所指,嘴角带着一贯的轻佻的笑,“有可能只需要一块桂花糕,小猫就会乖乖跟着走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都是盛世美颜惹的祸[快穿]+番外 by 绊步多(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