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盛世美颜惹的祸[快穿]+番外 by 绊步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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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盛世美颜惹的祸[快穿]+番外 by 绊步多(4)
·光是看着,伍霍都能回想到这具柔韧修长的身体在他手下颤抖时的魅惑模样··早晨是男子最容易兴奋的时刻,像伍霍这样血气方刚的少年更是如此·原本他昨晚发泄了这么多,应该不会再轻易起反应,偏偏小寒还动了动腿,在那个位置要命地摩挲几下。
伍霍闷哼一声,那个地方顿时便硬了起来,抵在小寒软软的小腹处··知道小寒昨晚累坏了,正想“自食其力”的伍霍刚有所行动,就看见那浓密去蝶翼的羽睫狠狠颤动了几下,蔷薇花色的粉唇微微开启,逸出一串痛苦伴随着欢愉的低吟。
伍霍停住了动作,紧紧盯着他,呼吸变得更加浑浊··素白纤细的手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那双眼睛也终于缓缓睁开,桃花般靡丽的眸子里,带着迷茫和陌生,甚至还有一抹不知所措。
伍霍被他这样的眼神扎了一下,以为自己昨晚弄疼了他,忍不住抱紧了小寒,亲密地吻他的额头,心疼道“宝贝,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伍……霍”略带迟疑的声音,低低响起,像是不确定什么,又在确定什么。
“嗯,我在·”伍霍安抚地摸着他的脊背,一时没听出小寒语气的不对劲··他只听到了小寒的嗓音,似乎有些颤抖,便又想去吻吻他,好稳住他的情绪。
只是这一次,却被小寒坚定地推开了·他抬眼直视着伍霍,声音淡漠,“别碰我·”·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眼神却不若往日那般软绵依赖,反而带着凌厉,以及伍霍没能发现的惊慌失措。
这样的眼神,实在太过淡漠,像是一把冰刀,在伍霍心上割开了一道口,冷冷往里灌着风··看到伍霍受伤的表情,小寒眼睫颤了颤,垂着眸,察觉到股间残留的异物感,只觉得一片混乱难堪。
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让他头疼无比,“小寒”松开抵着伍霍的手,咬牙捂住了额头··伍霍一瞬间忘了他之前的抗拒,关切地伸过手去,道,“小寒,你怎么了”·“小寒”下意识打开伍霍的手,伍霍不再碰他,只是眼中忧虑之色更甚。
伍霍的询问声,更是扰得他脑膜生疼,那些有伍霍记忆的部分,都纷纷躁动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留在这儿,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脑子里混乱的思绪梳理清楚。
他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控制着还合不拢的双腿以怪异的姿势走下床,捡起地上的衣物往身上套··甜文情有独钟快穿·看到他这幅慌乱的模样,伍霍有心想上去帮他,但小寒背后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伍霍一动,他就会回过头来防备地看他一眼。
被他眼里的防备刺到,伍霍萎顿在原地,“小寒,弄疼你了吗”·“小寒”开门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脸上略过一抹复杂情绪,声音却还是威严而淡漠,“我不是小寒,我是景姒。”
见他要走,伍霍连忙要追上去,“小寒”都已经往外走了几步了,像是知道伍霍要做什么似的,一句话便止住了他的动作,“我想一个人静静,不准跟来。”
说完,便扬长而去··伍霍待在原地,如遭雷击··这是怎么回事·虽然自小寒醒过来以后,神态有所变化,但许多细微之处仍然还是之前那个小寒,虽然对他的态度冷淡了许多,但伍霍十分肯定,那就是他的小寒。
可是,小寒不认他了·所以,他被始乱终弃了·伍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都快把床沿捏碎了,才想起小寒临走之前说的那句,“……我是景姒”·景是皇姓,而名叫景姒的,从古至今也只有一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伍霍狠狠拍了拍脑门,连罩衫也没穿,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往国师一行人下榻的地方冲去。
难怪,容白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他肯定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伍霍满心的愤怒,喷薄待发,只想立即找到容白,把事情问清楚··第50章 第二世(20)·景姒脑子里混乱一片, 东宫万千明灯、父皇皇兄等人的影像在他脑中一一掠过, 但都不及他作为“小寒”时的记忆那般深刻。
“小寒”对时间没有概念,景姒却无比清醒地认知到, 大雍还在, 但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大雍了··他脚步凌乱,无意识地往山下走,刚走到一半,就被人拉住了。
景姒回头去看, 是一个眼熟的麻子脸, 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见景姒看过来,麻子脸略黑的脸上浮起诡异的红云, 竟能看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意味, 他讷讷松开手,眼神还不住往景姒脸上飘,“这位学友,马上就要上课了, 你怎么往反方向走”·其实现在还早得很, 麻子脸是被一泡尿给憋醒的,刚解决完出来,就看见一个衣袍宽大松垮的人影, 正急急往外走。
那人虽然穿着钟麓书院服饰,但却面生得很, 大概是溜进来的毛贼,麻子脸本不欲多管闲事, 却在看清他春露昳丽的侧脸后,改变了主意··景姒一愣,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他慌忙间穿错了衣裳,把伍霍的学子服给穿出来了。
“可是有人欺负你”见到景姒失魂落魄的样子,麻子脸打抱不平,“你告诉我是谁,我帮你教训他”·现在,麻子脸已经全然忘记了之前的猜测,心想这样风光霁月的少年,怎么可能与毛贼沾边。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一般,他还撸起了袖子,仿佛只要景姒说出来是谁,他就能立即冲过去给对方好看一样··这眼熟的动作,也终于提醒了景姒,这不就是那个带头欺凌钟浚的,伍霍的小弟之一吗·“伍霍。”
景姒下意识,说出了这个名字··“……谁”·“伍霍啊,就是他欺负我·”景姒看到麻子脸一瞬间凝固的表情,心情居然变好了一点,他挑唇笑了下,“你不是要帮我教训他吗”·本就是艳丽无双的相貌,被情|事滋润一夜之后,更是如娇艳的花苞吸足了养分,终于绽开。
这一笑,每一缕气息都带着勾人的香甜,麻子脸顿时看直了眼··景姒只以为他被伍霍吓到了,冷哼一声,转身接着往下走··等麻子脸回神,四周早没了那个人的身影,晨风一吹,他浑身哆嗦了下,都快怀疑是不是他没睡醒,出现幻觉了。
打发了麻子脸,景姒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阿淼的窝外··他腰疼,腿也软,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更是火辣辣的疼,像是里面还塞着东西一样,异物感强烈。
之前没感觉,景姒不小心被一截树根绊倒,跌了一下,才发现浑身不舒服,好半天才挪动到一棵树下,靠着树干坐着,缓了一会儿··他看着脚下滚滚流过的汋水,心绪也如这河水一样翻腾,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糟心地想。·他突然在东宫的大火里消失了,白蘅还会不会帮他照顾父皇他的前世实在太短,让他除了父皇以外,竟找不出一件可以挂念的事,一个可以挂念的人。
身体过于疲惫,景姒想着想着,不知何时便靠着树干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景姒是被水汽冷醒的··“小寒,你怎么又来了”是阿淼的声音。
景姒抬头,还是清晨时分,太阳刚冒出半个头··“小寒”见小寒不理自己,阿淼又往他脸上洒了点水汽,“你夫君呢怎么没一起来”·景姒根据水汽的方向,知道阿淼就在他附近,但也许是变成活人的缘故,他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阿淼。
“他不是我夫君·”听见阿淼的话,景姒脸一黑,拒绝承认自己说过的话··阿淼被这样的“小寒”吓到,许久才弱弱道,“那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要去投胎了吗”·“咦,你的气息不对劲。”
阿淼话音刚落,语气又奇怪起来,从四周变冷的温度,景姒可以猜到他正围着自己转圈··“你现在,是活人”阿淼不可思议地捏捏景姒温热的脸颊,粉白的脸上顿时多出两条水印,道,“昨天还是一只鬼,怎么现在就成了活人了”·投胎转世也不可能长这么快,更不可能与投胎前长得一模一样。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打死景姒,他也没脸说出那个羞耻的方法··但阿淼笃定他得了什么奇遇,缠着他要知道那个方法。
做鬼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恢复活人的身体,阿淼在身边绕来绕去,水鬼的寒气也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钻,景姒竟然冷得打哆嗦··本就需要静养的身体却被景姒这样折腾,已经鸣响了警钟,他打了个喷嚏,两手环抱着取暖,“阿淼,太阳要晒过来了,你快回去吧。”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阿淼算准了小寒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魂飞魄散,借此威胁他··“你都要投胎了,知道方法也没用啊。”
景姒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寒”,阿淼的威胁对他起不到作用,“你快躲到水下去·”·然而阿淼还是不肯走,他身上汩汩冒出的刺骨寒气,让景姒手指都有些僵硬了。
心知不能再拖下去,景姒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发白,“阿淼,我……”·话未说完,他便两眼一抹黑,直直往地上栽··“小寒”阿淼急得不行,想伸手去接住,他的手却穿过了景姒的身体,根本碰不到他。
也对,小寒现在已经是活人了,他无法直接触碰到他·眼看双眼紧闭的景姒就要与大地亲密接触了,一双有力的臂膀突然从斜里穿插进来,将他拦腰抱起。
阿淼惊讶抬头,魂体被扑面而来的煞气吹散了些,他赶紧后退,缩进水里,看着小寒的夫君脱下外套把小寒包裹起来,然后抱着他走了··所以,小寒是跟他夫君吵架了阿淼呆愣地思索着,衣角被太阳晒冒烟了才惊醒过来,忙不迭地沉到水底去。
伍霍抱着景姒一路疾行,感受到怀里人瘦弱的腰身,心疼了一瞬··他从容白那里回来,知道了小寒竟然真的就是那个惊艳了大雍百年的太子殿下··太子景姒,在大雍就是如神一般的存在,却在十八岁的生辰宴上,死于东宫大火,尸骨无存。
没人知道,其实他没有死,而是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在世间游荡了几十年··再次醒来,国之不国,故人不复,换谁都无法轻松接受·伍霍终于明白,景姒为什么会这么慌乱。
将景姒放在床上,用厚厚的被子捂着,伍霍把他冰冷的手抓在手里,紧握着帮他取暖··感受到温暖,景姒把身子蜷了蜷,脸朝着伍霍的方向,终于放松的眉宇让他的睡颜看起来恬静许多。
他也没挣扎,乖乖地让伍霍为自己捂着手,红唇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宝贝,想说什么”伍霍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见他慢慢说,“父皇……”·伍霍一愣,低头便看见景姒竟然哭了。
无论是景姒还是“小寒”,他们哭起来都没有声音,只有泪水默默地从浓密的眼睫里流出来,淌过瓷白细嫩的脸颊,在下巴汇聚,形成一颗颗珍珠一般的泪水,滴落下来。
这样安静的哭泣,却听的伍霍心都跟着疼起来,他脱了鞋子上床,把景姒连人带被子抱紧怀里,轻拍着安慰他,“别哭了·”·但景姒还是哭,边哭边叫着“父皇”,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子。
这样的景姒,明明就是那个会窝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寒”,哪里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伍霍为难,他从哪里给宝贝找个父皇来但他看景姒可怜兮兮的样子,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父皇在这儿,别哭了好不好。”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景姒的泪止住了些,他往伍霍怀里拱了拱,鼻音浓重地低语了一句,“伍霍,我好难受啊……”·伍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原本他以为,突然在那种情形下醒来的景姒,不憎恶他已是万幸,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依赖的反应。
怔愣之后,便是欣喜若狂·伍霍抱紧了景姒,诱哄到,“宝贝哪里难受夫君在这里·”·“热,伍霍……”景姒难耐地扭了扭身子,吐出的呼吸都是灼热的。
伍霍这才发现景姒脸上全是汗,脸色也白的不像话,唇却如饮血般鲜红娇艳,他眼睫颤抖,睁开了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生理性的眼泪滑落,像是早春桃花上,凝结的露水,“伍霍…我好热。”
明明是靡丽诱惑的情景,伍霍心上却像是被一只手揪住一般,拧着疼··景姒发热了伍霍自责无比,明知道他刚做了那事不能出去,还放任他在河边坐了一早上,他简直想狠狠抽自己一耳光。
把景姒开始不安分的雪臂塞回被子里,伍霍亲亲他的额头,“宝贝乖一点,别动,我去给你请大夫·”·景姒生病的时候,比“小寒”还要软的多,他乖乖缩在被子里,即使浑身热的发烫,也听话地不动弹,等伍霍拽着大夫飞奔回来时,他脸上已经闷出了两团酡红。
等大夫开了药方,伍霍又问他要了点清凉消炎的药膏,目不斜视地为景姒抹了,景姒才终于安静下来,眉眼放松地睡过去··伍霍今日一天没去学堂,说是他北疆来了个表弟,因为舟车劳顿而生了病,伍霍寸步不离地照顾了他一天。
听到这消息,大部分人都是不相信的,因为无论怎么看,伍霍都不像是会悉心照顾病人的人··学堂里一时众说纷纭,麻子脸黄连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他手撑着下巴看窗外,眼里不时掠过一丝痴迷,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往常一谈到有关伍霍的话题,他都要插几句嘴,生怕旁人看不出他与伍霍的关系有多密切··平日里他聒噪的时候,大家并未多注意他,现在他突然安静下来,反倒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黄连,你可知道什么小道消息那人真是小将军的表弟”·黄连回神,方才众人说的话他都没听见,“什么表弟”·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众人见他不像作假的样子,也就没再多说,有关伍霍的话题很快过去,转而提到了钟浚。
“钟浚入了傅大学士的青眼,就要被大学士收为关门弟子了呢·”说起钟浚,他们话里酸溜溜的气味就压不住了··“是啊,现在就在傅大学士处,焚香论道。”
钟麓书院最近好不热闹,不仅是身为天子近臣的国师莅临,就连声名远扬的大儒傅学士也在随行其中··国师与学子们无甚干系,但傅学士可是太子太傅、翰林院第一大学士,还是科举的主持者。
眼看明年就要春闱了,要是搭上了他,那可就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却没想到,这好事绕开了他们这么多有识之士,落到了钟浚那穷小子头上,这让他们如何不嫉恨。
但他们这些阴暗的妒忌,钟浚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此刻,钟浚正看着眼前无解的棋局,手执一枚白子,久久无法落下··傅大学士扶着花白的胡须,满脸的细纹和风霜让他显得慈祥,所有人都忘了,他年轻时是个雷厉风行的改革派。
“钟浚小友,可有破局之法”钟浚手抖了抖,将白子丢回棋盒里,跪下向大学士行礼,“恐怕辜负了老师期望,学生无法破解此局。”
“那你在这棋盘上看到了什么”听见钟浚的回答,傅大学士依旧是一副笑脸,钟浚却骤然白了脸,不敢回答··“别怕,你只管说便是。”
“……白子中庭无能,大权旁落,有优势却不懂因势利导为己用,被吞噬甚至被替代都是迟早的事·”·钟浚从小便能看见鬼,听见鬼说话。
而鬼的消息比人要灵通真实多了,所以他知道,大雍的皇权早已被外戚架空,那个一心只想得道成仙的皇帝却毫不在意,放任外戚一步步蚕食大雍国祚··傅大学士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睿智的清明,他哈哈一笑,把钟浚扶了起来,“钟浚小友,你可愿意做老夫的关门弟子”·————————·喝了药,景姒被伍霍强制闷在被窝里,汗湿了好几床被子,才终于退了烧热。
为了防止景姒掀被子,伍霍也躺在床上,将他裹着被子紧紧抱在怀里,察觉到景姒体温恢复正常了,伍霍心上一松,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一片黑暗间,他仿佛听见了水声,哗哗在他心头响起,伍霍睁开眼睛,发现怀里空了·他从床上跳起来,看到那个精致的山水屏风后飘起袅袅雾气,伍霍顿住了脚步。
“伍霍,来帮我擦背·”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他熟悉的撒娇的尾音··如他心里所想的那样,景姒正在洗澡··完全忘了景姒病刚好不会洗澡,伍霍的神智都被那水声吸走了。
他转过屏风,果然看到景姒正背对着他站在浴桶里,及腰的墨发被打湿了沾在白腻的肌肤上,发梢上滴的水,顺着修长的曲线滑下,隐没入神秘的沟壑……·不知睡了多久,伍霍被推了几下,恢复了些许意识,还昏昏沉沉间,就被踢下了床。
跌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伍霍瞬间清醒过来,他坐在地上抬头,对上景姒红透了的脸颊和愠怒的眼睛,“不要脸”·伍霍看着自己一柱擎天的大兄弟,被景姒骂懵了。
第51章 第二世(21)·景姒方才将伍霍踢下床, 本就疲乏的身体变得更加绵软无力, 他虚虚靠在床头,眼睛防备地看着伍霍··他是被热醒的, 醒来后看见伍霍近在咫尺的脸, 愣了一下,没过多久,就感到一个热硬的东西在他腿间磨蹭。
猜到那是什么,景姒闭着眼忍耐了一会儿, 察觉到那东西的顶撞越来越大力, 大有更进一步的趋势之后,景姒出离愤怒, 终于忍不住了, 咬着牙毫不留情地将人踢了下去。
伍霍愧疚地看一眼自己的大兄弟,刚开荤就要斋戒,对他这样食髓知味的少年而言,实在是再悲惨不过的一件事··知道景姒现在还很排斥他, 伍霍一轱辘站起来, 打算去外面冲点凉水,对付过去。
但这站起来的动作,却让景姒心里拉响了警报, 他警惕地看着伍霍,像一只初到新环境的奶猫, 不安地瞪着眼虚张声势,“你想干什么”·原本体谅景姒身体不舒服, 打算放过他的伍霍,听到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防备的话之后,心里骤然生起一股无名火——明明是他的娘子,却整天摆出一副被强迫的模样,这如何忍得·他大步上了床,在景姒惊恐的目光中将他推倒,伏身下去。
肢体交缠之后,伍霍把脸埋在景姒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然还能嗅到甜美的桂花香··喘息着吐出粗气,伍霍抬起头,眼睛发红,“干你”·“你放肆”景姒如玉的脸上布满红霞,伍霍熟悉的侵略性气息,竟然让他有回抱过去的冲动·这冲动让景姒害怕起来,声音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慌乱,“给我滚下去”·听出来景姒的色厉内荏,伍霍狡猾地笑了笑,果然景姒是不讨厌他的亲近的。
“你是我娘子,不干你干谁”伍霍完全没被他吓住,嘴边扬起一抹嚣张的笑,粗俗的话让景姒脖子都红了··“你不要脸”景姒心里慌乱得不行,陌生的悸动让他只想逃开。
两手被伍霍一手禁锢在头顶,无法动弹,景姒动了动腿,想故技重施地把他踢开,却被伍霍先一步重重压制住了,“喜欢踢人,嗯”·“宝贝,这是个坏习惯,夫君帮你改改。”
伍霍并非纯良之人,景姒这点抗拒他还不放在眼里,他低低笑了一声,“我要脸干嘛,要你就够了·”·说完,他强制分开了那双修长的腿,正想不管不顾用景姒的腿发泄一次时,被景姒眼里的泪吓得顿住了。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景姒眼睛还是睁着的,泪就这样一滴滴滚落出来,洇没在细软的枕头里,他紧紧抿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沾湿成一簇簇的眼睫和绯红的眼角,暴露了他的脆弱。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一看到景姒的眼泪,伍霍就没法接着做下去了,甚至那处还软了软,有消退的趋势··景姒就是他的克星,而景姒的眼泪,就是克他的法宝,偏偏景姒还很爱哭。
伍霍一个在北疆战场长大,见惯了生死离别堪称铁石心肠的儿郎,在遇到景姒之前,从未想象有一天,有人只需要用一滴眼泪或一个笑靥,就能让铁融石烂··他从景姒身上下来,拧了帕子给他擦眼泪,“你这么爱哭,怎么能当太子”·景姒也在努力止住泪意,听到他这话,哼了一声,不理他。
无论是身为太子的景姒,还是作为孤魂野鬼的“小寒”,一直以来都只有伍霍这么恶劣,屡屡把他欺负到哭··直觉不能让伍霍知道这件事,否则这大坏蛋说不定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荣幸,更加乐此不疲地欺负他怎么办景姒缄默不语。
伍霍也没想着他会回答,把帕子丢回盆里,伸手去摸景姒的额头··刚才他一时气血上头,拉着景姒闹了一会儿,可别又害得他退下没多久的烧热又起来。
景姒这次没躲开,抱着被子乖乖让他查探··“应该没什么问题·”伍霍嘟哝着收回手,他毕竟不是大夫,无法准确判断,像个老妈子似的嘱咐,“有什么不舒服就马上告诉我,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知道吗”·景姒张张口,想让他别这么啰嗦,他父皇都没这么话多的,但话还未说出,肚子里便率先穿出一阵“咕咕”声。
伍霍一愣,拍拍自己的脑门,“宝贝,忘了你现在是人,必须得吃东西了·”·“你等等,我去给你弄·”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景姒看看外面,天色已经很晚,钟麓书院的饭堂肯定早就关门了,不知道伍霍要去哪儿弄··想起伍霍给他弄来的那些玩具、零嘴,以为他有什么神通,景姒慢慢放下心来。
等了许久,肚子都已经饿麻木了,伍霍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健步如飞地推门进来··景姒真的饿极了,听见声音便不知不觉地坐起来,翘首以盼··做太子的时候虽然事务繁多,但吃穿用度均少不了,还都是挑着最好的给他,做鬼的时候,虽然会嘴馋,却不会感到饿。
这还是他第一次饿这么久··“宝贝吃面吗”伍霍说,“面粉藏的隐蔽,我找了许久才找到·”·景姒吃了一惊,“这是你做的”伍霍竟然会做饭·“饭堂里只有剩菜剩饭,宝贝怎么能吃那些。”
伍霍把筷子细致地擦了几遍,挑起几根面条送到景姒嘴边,“张嘴,尝尝夫君的手艺·”·景姒还处于震惊状态,下意识就着伍霍的手吃了几口。
咀嚼咽下之后,景姒的眼睛亮了亮,面条做的清淡,却用了不少心思,汤调了许多配料,很合景姒的胃口··不过他还在奇怪伍霍竟然会做饭这件事,便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做饭”·姑且不论儒家所说的君子远庖厨,伍霍堂堂世家子小将军,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做饭吧·“拜我爹所赐,”伍霍的表情淡淡的,一边喂景姒一边说,“从我十岁开始,他便把我丢在军营里,让我与士兵们同吃住,还下令不允许任何人对我优待,否则就严刑处置。”
景姒也一边吃,一边听着他讲··“军营里的东西我吃不惯,便跟在火头师傅身后偷学,久而久之,也就练出了一手厨艺·”伍霍说完,发现景姒没有张嘴,“怎么不吃了,不合你口味”·“没有,我很喜欢。”
景姒垂下眼帘,竟然心疼起伍霍来了··难怪阿淼会说,伍霍身上有浓重的煞气··北疆的战事有多残酷,景姒还是太子时便知道得一清二楚,就算过了几十年,北疆也依旧是葬送了大雍无数大好儿郎的巨型坟场。
伍霍十岁便在那里摸爬滚打,景姒这个旁观者都于心不忍··“喜欢就好·”伍霍心里窃喜,他猜测景姒喜欢清淡的口味,特意调试了许久,还好猜对了。
景姒太瘦了,伍霍打算以后多喂喂他,把他养胖些··接下来,两人一喂一吃,很快便消灭了小半碗面条··景姒感到肚子有些涨了,便把伍霍端碗的手往外推了推,“吃不下了。”
“你就吃这么点”伍霍皱眉,“再吃几口·”·“饱了·”景姒执意不愿再吃了··事实上,景姒的胃口比这还是要大一点的,但受昨夜那场情|事的影响,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顶着他的胃,涨涨的很不舒服。
“好吧·”伍霍看景姒实在吃不下的样子,也放弃了投喂··他握着筷子转了个方向,把景姒吃剩下的面风卷残云地扫进了嘴里··景姒看得心头一跳,脸颊泛起绯色,“这是我吃过的,你怎么能……”好歹换双筷子吧·伍霍已经迅速地吃完了,他冲景姒挑眉一笑,“宝贝吃过的,才更香。”
“……不要脸·”·为了照顾景姒,伍霍也一天未曾好好进食了,他又回到饭堂后厨,给自己随便煮了一大碗面,填饱了肚子才回到学舍。
景姒等他等的都快睡着了,靠在床头假寐··伍霍看到那双漂亮的眸子半睁半合,惺忪含雾的样子,忍不住心痒痒地在他眼上亲了一口,把景姒给吓醒了··“睡觉吧,宝贝。”
伍霍怕景姒追究,急忙转移话题,“明天还要早起去学堂呢·”·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景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推着伍霍不让他上来,“你去另一张床睡。”
按理说,伍霍的学舍也应该住四个人的,因为他霸道,只住了他一个,但屋里还是摆了两张床,虽然没有铺被褥,但景姒记得橱柜里还有备用的被褥,重新铺一张床完全不成问题。
听到景姒赶自己,伍霍垮了脸,“宝贝,别闹·”·“你不去,我去·”景姒对伍霍那方面的自制力实在没信心,很担心明早醒来,又要陷入某种尴尬的境地。
他作势要起来,被伍霍慌忙按住,“你好好躺着,我去就是了·”·景姒这才又窝回去··他看着伍霍从橱柜里抱出被褥铺床的一连串动作,竟然莫名看出了委屈的意味,像是没吃到小肥羊的大灰狼在失落一般。
联想到伍霍垂着一条大尾巴,脑袋上趴着两只狼耳朵的样子,景姒忍不住笑了一声·伍霍听见他的笑声,回头看他,眼神幽怨,“不和我睡就这么开心小没良心的。”
灯被熄灭了,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过了许久,景姒的声音响起,“伍霍,你睡着了吗”·伍霍怀里少了香香软软的宝贝,用什么姿势睡觉都不得劲,正和房梁干瞪眼,“还没,宝贝是想我了”·“不是,”景姒淡声否决了他的想象,唇边却勾起了一抹柔软的笑意,眼里划过一丝羞怯,“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宝贝了。”
“……”伍霍在黑暗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心想自从景姒恢复记忆之后,越来越不怕他了,教训才刚过去没多久,就又试图剥夺他身为人夫的权利。
不仅不让碰,连叫也不准叫了伍霍气得牙痒痒,恨不得飞扑过去,把景姒浑身上下啃上几口,就算他哭也不会停·“你可以叫我,姒儿。”
景姒注意不到伍霍翻腾的情绪,他把红了的脸藏进被子里,小声地说,“叫宝贝,有点奇怪·”·伍霍心里翻倒的江海,瞬间被这柔柔的声音安抚得服服帖帖。
姒儿……一听就是景姒的小名,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能这样叫··比起宝贝,显得更加亲昵特别··他笑了一声,“姒儿,要不要夫君给你暖床”·“……不要。”
“对了,你是太子,应该是侍寝才对·”·“臣妾可否有幸,为太子殿下侍寝”·“都不要”·第52章 第二世(22)·晚上的钟麓书院不是一般的冷, 到了后半夜, 景姒被冷醒了,把身上的两床被子裹紧了也起不到作用。
他体质偏寒, 以前在东宫的时候有父皇抱着他睡, 即使父皇不在的时候,宫人也会烧起碳火贡他取暖·做“小寒”的时候,五感迟钝,也没觉着冷··手凉脚凉的景姒窝在被窝里, 看着睡得正香的伍霍, 产生了微妙的嫉妒,与怀念。
那家伙浑身火热, 像个移动暖炉似的, 景姒做鬼的时候喜欢窝在他怀里,就是看上的伍霍的这一点··伍霍是他赶下去的,想到伍霍痞坏讥诮的笑,景姒实在没脸再把人叫回来。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景姒躺在冰凉的被窝里又捱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嚯”一下翻身坐起,看着对面床上那个拱起的大包,下了决定··在黑暗中也显得莹白的赤足, 小心翼翼地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月光恰好透过一格轩窗, 照在鬼鬼祟祟之人的脸上,一双因紧张而睁大的眸子, 艳若山魈鬼魅。
素白的手扯着被子一角,悄悄掀开,纤细的身影瞅准时机,灵活地钻进了被窝里,冰冷的身体瞬间被温热包围,景姒舒服地眯着眼,把被子拍实了,背对着伍霍沉沉睡去。
大不了明早趁着伍霍未醒,再偷偷溜回去就是了,羊入虎口的景姒这样想到··过不多时,躺在被窝里的二人均翻了个身,由背对背变成了面对面,仿佛身体有记忆一般,伍霍在睡梦中伸出臂膀将人揽入怀里,景姒则熟稔地靠过去,手抓着伍霍亵衣上的一根带子,额头贴在伍霍胸膛上,睡得香甜。
翌日清晨,景姒早早醒来,正想按计划溜回去时,却发现腰肢被某人紧紧禁锢着,根本出不去··他小幅度地转了转身子,小心掰着伍霍的手指,想把自己解放出来。
一根、两根……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时,那分开的手指又合拢了,变得比之前还紧··景姒忍不住失望地叹气,正想着要换个方法时,颈脖间突然多了一股灼热的气息,一个吻轻轻落在莹润的颈窝里,“姒儿,早。”
景姒一愣,随即赶紧闭上眼,佯装成熟睡的样子,只可惜他僵直的身子和酡红的脸暴露了他已醒的事实··伍霍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也没戳穿他,而是起身打水去了。
往日拉直的薄唇,微微上翘着·伍霍其实比景姒早醒一步,看到怀里的人时,还在想是不是他昨晚梦游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把景姒给抱过来了··要真是那样,景姒肯定是要生气的。
看到景姒睫毛颤抖,即将的苏醒的时候,伍霍闭上了眼,而景姒后来一系列偷偷摸摸的举动,让伍霍否定了之前的猜测··这明显是景姒自己爬上来的,伍霍心中狂喜,虽然不知道宝贝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但这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景姒等到伍霍离开了,才颤颤地睁开眼,脸上闪过一丝羞恼,景姒决定要装就装到底,等到伍霍去学堂了,才起床··但伍大灰狼总是擅长打破他的计划,景姒感觉到肩膀被推了推,“姒儿,快起来去学堂了。”
景姒心中奇怪,“小寒”跟着他去学堂,是因为别人看不见他,但如今他与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再跟着伍霍去学堂就不方便了吧·“我去做什么”景姒揉着眼睛装作刚醒来的样子,睡眼惺忪地问,“现在他们都能看见我。”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伍霍言辞凿凿,“你去了,就知道了·”·景姒看到他暗含兴奋的脸,将信将疑,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学堂,而是先去找了夫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楚夫子目光挑剔,打量了景姒许久,才慢吞吞地说,“你就是伍霍的表弟,韩姒”·“啊”表弟还擅自给他改了姓景姒转头,看了伍霍一眼。
“倒是文质彬彬,颇有我儒门弟子的书卷气·”楚夫子意有所指,“不像是出身将门·”·这话明里暗里,都在指责伍霍浑身草莽气,与钟麓书院格格不入。
楚夫子脾气古怪,偏爱寒门子弟,对伍霍这样的世家子横竖都看不惯,找到机会就要言语刺激他们一下··伍霍早习惯了他这样,装作没听出楚夫子言外之意似的,把还呆愣着的景姒往前推了推,“我家姒儿从小就爱读书写字,每个教过他的夫子都对他赞不绝口,比起钟浚来也分毫不差,夫子若是不信,尽可考教考教。”
“老夫自然是要考教的,”可比钟浚这样的话,在楚夫子听来就是伍霍夸的海口·但他看看景姒清明的眼神,沉静内敛的神情,变得不确定起来,“就要上课了,小将军先去吧。”
伍霍知道这是入钟麓书院的必要一步,只好恋恋不舍地走了··景姒留在原地,与楚夫子独处,终于明白了伍霍方才让他好好表现是什么意思··楚夫子厌恶伍霍,对景姒却没什么成见,对他还算客气,也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伍霍才会放心地把景姒交给他。
“写几个字,我看看·”楚夫子下巴往书桌的方向抬了抬··景姒莫有不从,上前执笔蘸了点墨,凝神想了想,写下了“钟麓书院”四个字。
“这字迹,”钟麓书院山门处的牌匾,楚夫子用目光临摹过无数次,再次看到这熟悉的字迹时,惊讶出声,“简直可以以假乱真”·默默放下笔,景姒心里懊悔,忘了几十年前他亲笔写了块牌匾,派人送到钟麓书院以推进科举进行这件事了。
同一个人写的,不仅是以假乱真的地步,而是完全吻合了··“将山门上的那副楹联默出来,快”楚夫子激动非常,催着景姒写下去。
这次景姒刻意改变了运笔动作,写出来的字虽然还留有先前的模子,但很明显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楚夫子沉吟半晌,才说,“你的名字,是否与景姒太子是同一个字”·“是。”
大雍条律宽松,百姓只需要避帝讳,而景姒太子并未登基,后人出于敬仰或寄愿,取名为“姒”的也不在少数··大约以为景姒从小模仿着流传下来的真迹学习,才能写出这么一手足以以假乱真的好字,楚夫子没有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又考教了景姒一些其他问题。
如今学子们修习的书目,与几十年前景姒定下的那几本没什么出入,再加上他帮钟浚补习过一段时间,对这些东西可谓是烂熟于心,楚夫子所有的问题,他均对答如流,还有不少独到的见解。
考教完毕,楚夫子摸着胡子,满意颔首··原本钟浚被傅大学士收为关门弟子,他还在可惜被抢走了一根好苗子,没想到上天立即又给他送来了一个,叫他如何不高兴。
景姒微微松口气,这样应该就能成功进入书院了吧·——————·学堂里闹哄哄的,在伍霍进来的那一瞬间安静了些许,在看到他身后没有夫子以后,便又闹起来。
有好事者跑到伍霍桌前问,“小将军,你当真有个表弟要来”·伍霍眼皮一掀,懒洋洋道,“是啊,你们可别惹他,他凶起来,连我都连踹带骂的。”
众人一惊,伍霍已经是书院一霸了,现在来了个比他还霸道凶猛的,他们还活不活·往日总围在伍霍身边,如无头苍蝇那般嗡嗡乱叫的麻子脸黄连,却一反常态的沉默。
他依旧看着窗外怔怔出神,像是失了魂魄一般,还常常不合时宜地痴笑,整个人像是置身世外,感应不到周遭变化一般··原本想找他说话的前桌,刚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黄连沉迷于某个梦境的笑容。
他脊背发凉,心想黄连从昨日一早到现在,就一直这样神思不属,莫不是撞了邪·自从国师那群人来到钟麓山,书院里就没安生过,黄连不会就是中了某个邪祟的招了吧·正拿眼睛暗暗观察黄连的前桌,心里正胡乱猜测臆想着,却发现黄连突然睁大了眼睛,空空的眼里突兀间有了神采一般,坐直了身子往前看,眼里写满了惊诧,以及无法抑制的狂喜。
这模样,他是看见那个邪祟了前桌少年后劲发凉,缓缓转过头去,却没见到半点邪祟的影子,反而看见一个修竹般的柔雅少年,跟在楚夫子后面,踱步进来。
同样的青白学子服,穿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显得他越发修颀俊逸,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发着与众不同的光一般,惹人注目··黄连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了,自从昨天清晨见过那名少年,他就一直念念不忘,夜里睡觉之前,也拼命祈祷能梦见他,但他对少年也只是惊鸿一瞥,根本没有什么稳固记忆能支撑梦境。
甚至于,他都不知道少年究竟是人是鬼,究竟有没有出现过··今日他又起了个大早,在山门处蹲守了一个时辰,也没能看到那抹纤细身影··黄连不由得大失所望,以为那少年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人物,恐怕永远都不能再见他了。
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就在他打算放弃寻找的时候,少年竟然就出现在他面前·没注意到黄连灼热的视线,景姒平淡地自我介绍了几句,便在夫子的安排下,坐在钟浚原本的位子上。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钟浚被傅大学士看中,已在昨日启程去往京城,这还是方才在来的路上楚夫子无意间告诉他的··对这件事,景姒纯粹地为钟浚高兴,但也为没能告别而感到遗憾。
在下学以后,看到伍霍黑着的一张脸,景姒就更不好受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往回学舍的路上走,等到窄小的青石径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景姒才拽拽他的衣袖,“你这又是怎么了,表哥”·“姒儿,明日我跟你换位子。”
伍霍转身握住他的手··“换位子”景姒没想到伍霍会说这个,“你不是,喜欢坐后面吗”·伍霍抱着他的腰,把他抵在一棵树的树干上,“但那是钟浚的位子,你是我娘子,怎么能坐别人的位子”·“不是表弟吗”景姒觉得伍霍吃飞醋的样子实在有趣,翘着嘴角问,“怎么又是娘子了”·“床下是表弟,床上是娘子。”
伍霍的脸皮之厚,是景姒想不到的,他提议到,“或者你跟我前桌换,他不会拒绝的·”·“不行,”景姒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伍霍的额头把他推开,深深觉得伍霍吃醋的坏脾气不能惯着,“不换。”
“……”看着景姒越走越远的轻快脚步,伍霍挫败,自从娘子恢复记忆以后,真是越来越难骗了··两人很快离开了小径,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个麻子脸少年呆呆站在一片茂密的丛林后,神情呆滞,如遭雷劈。
原来韩姒与小将军,竟然是那种关系吗亲昵到超越了表兄弟范畴的动作,以夫妻相称……·他偷偷跟上来,不过是想问景姒是否还记得他,却没想到会窥知到这样震撼的一个秘密。
伍霍……黄连咬牙,怎么什么都是他的世家、封号、俊朗的外貌,伍霍应有尽有,如今连他的意中人,也率先被他揽入怀中·黄连满心的酸水压都压不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现在只想不择手段地拆散他们·这样过韩姒或许会伤心,但他可以趁虚而入,陪着他,安慰他,直到他完全忘了伍霍,转而投入自己的怀抱……黄连一想到那柔若无骨的身子依附在怀,便忍不住兴奋地喘粗气。
但是,该怎么拆散呢黄连苦思冥想,突然灵机一动·他的家族依附于伍家,与伍家有专门的传信通道,他可以借此向北疆的伍将军传信·伍霍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不至于连他爹都不顾忌。
他不相信,伍将军会放任伍霍跟一个男子在一起·第53章 第二世(23)·转眼间, 三天过去了, 又到了旬假的日子··伍霍撇下那些想邀他去庐州城里游玩的同窗,拉着景姒往外走。
景姒暴露在众人眼下之后, 果不其然引来了数不尽的狂蜂浪蝶,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那些个见色起意的色胚同窗··碍于伍霍的威慑,他们不敢对景姒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昨晚,当伍霍发现一张夹在景姒书里的纸条时, 才发觉自己还是太掉以轻心了·纸条不大, 却用蝇头小字详细描述了自己在见到景姒时是如何惊为天人,一见钟情且日思夜想, 最后, 竟然还附了一首文绉绉的情诗·没让景姒看到,伍霍把纸条烧了。
不无嘲讽地想,一首酸诗而已,又不会做饭又不会哄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书生, 也想跟他抢娘子真是不自量力··写纸条的人没有署名,却约了景姒于今日正午在山门外十里亭见面,伍霍通知了暗卫去招呼, 保证让他再也不敢打景姒的主意。
其实他很想亲自去,但为了教训一个不长眼的登徒子, 浪费了与娘子约会的大好时光,那可就大大不值了·伍霍不得不扼腕放弃··十日一休, 大家都被拘久了,一早便争先恐后地下了山,书院里显得格外冷清。
景姒被伍霍拉着走,也索性卸了力道,顺应地跟在他后面,“我们要走下去吗”·不与那些骄奢的公子哥同行,自然也就没有马车坐了。
“当然不是,我怎么舍得让你走这么长一段路·”伍霍得意一笑,吹了声口哨··过不多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书院内部响起,景姒已有所猜测,扭头往回看,飞霜雪白的身影正快速朝他们奔过来。
“飞霜带我们去·”·景姒眸子一亮,飞霜的确是一匹难得的好马良驹,通体雪白四肢矫健,连他这样不精相马之术的门外汉见了,都喜欢得不行··比起乘坐闷热的马车,他更喜欢骑着飞霜赶路。
“姒儿,上来·”伍霍已经翻身上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伸向景姒,要拉他上马··飞霜似乎还记得景姒,马头扭过来,嘚~地冲他喷了口热气。
景姒被它逗得一笑,摸着它额头上的一撮毛,仰头问伍霍,“它冲我喷气,是什么意思”·“先上来再告诉你·”伍霍看着落在马头上的那只手,竟然有些嫉妒飞霜。
景姒如今对他亲昵了许多,不复刚醒来那会儿防备,但最多就只允许他抱抱,还大部分是因为景姒晚上怕冷,才大发慈悲让他抱··飞霜这匹坏马,倒是懂得讨景姒欢心,竟然能让他主动摸头,伍霍不无心塞地想。
还是太子的时候,景姒便学习过骑射,虽然不甚精通,但自己上马还是能做到的,像现在这样,被一个男子牵着手拉上去,似乎有点过于女儿气了……·“姒儿”·听到伍霍催促的声音,景姒对上那双含情的虎目,凶悍之中隐藏着脉脉深情的眼神,恍惚间,让他联想到了一双绿色的眸子。
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景姒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把手放进伍霍的大手里··布满了薄茧的大手使劲,一眨眼的功夫,景姒就坐到了马背上,被伍霍圈在怀里。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现在,景姒的身体两侧,是伍霍肌肉隆起的手臂,身后就是他宽阔健硕的胸膛,有力的心跳正从里面传出来,犹如擂鼓··温热的呼吸洒在雪白的颈项上,那里立时染上诱人的薄红,伍霍似乎笑了一下,贴着景姒耳侧说,“姒儿,坐稳了。”
景姒低头,没搭话·因为他的心跳得很快,似乎只要与伍霍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心脏就像是坏掉一样,不受控制地泵跳··这样失控的情形,景姒除了慌乱以外,似乎还有一抹隐秘的喜悦。
凉爽的山风迎面吹来,景姒清醒过来,用手肘捅了捅身后的人,继续方才未完的话题,“飞霜冲人喷气到底是什么意思”·“当然是喜欢你。
看你长得俊逸不凡,又仪表堂堂,想给你当坐骑,抛弃我这个笨重的原主人·”·“哈,你也知道你重啊,每次压在我身上……”景姒被伍霍逗开了话匣子,话说了半截,却又讷讷止住了。
景姒羞得想钻进地下去,明明是在说飞霜,他莫名其妙的想到那些令人面红心跳的场景做什么·伍霍怎么会听不出他想说什么·虎目里精光一闪,伍霍凑近他,伸出舌头,在那白玉似的耳廓上舔了一下,还尤嫌不足地吮吸了一下,含笑道,“姒儿方才想说什么,怎么不说完”·景姒却被他这个举动吓得不轻,整个人惊了一下,若不是伍霍紧紧抱着他,恐怕都要从马背上跌下去。
他捂着耳朵转过头来,大睁着眼睛瞪伍霍,“你放肆”·“除了‘放肆’和‘不要脸’,姒儿可还会骂其他的”伍霍没脸没皮,“要不要夫君教教你”·“……不要再说了。”
求饶一般的语气··这样的话题,实在是太羞人了,景姒后知后觉地通红了脸,不欲与伍霍比较脸皮的厚度··看景姒羞得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伍霍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也见好就收,扭回了话题,“马的鼻子很灵,你日夜与我待在一处,身上沾染了我的气息,飞霜自然也爱屋及乌,把你当半个主人了。”
“原来如此·”景姒佯装已经不害羞,目视前方,刻意淡着语气与伍霍谈天··“等会儿进了庐州,姒儿想去哪儿”伍霍回想着庐州城里的好去处,在心里一一排查,茶楼人太多,姒儿喜静,不行。
姒儿喜欢读书,书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这一整天都用来读书的话,那也太浪费了不能忍··突然,伍霍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幽会的好去处。
泛舟游湖不就是一个绝佳的选择吗到时候把船停在湖中心,只有他们两个人,姒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伍霍正美美的幻想着,却被景姒的话浇灭了希望的火苗,“去和春楼吧。”
和春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的伍霍呆了会儿,半晌才一字一顿地说,“和春楼现在不买桂花糕·”所以你要去做什么·“去和春楼吃桂花糕,你是不是傻啊”景姒听出来伍霍话里的憋屈,暗笑着说,“周晋说和春楼有一名花魁,天下间凡是见过她的男子,没有不爱上她的,若不是你拉着我,我现在早就跟他们一起坐在楼里看花魁跳舞了。”
“周晋素来喜欢说大话,他的话只能信五六分·”伍霍生怕景姒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女人拐走了,“再说了,那花魁我见过,还没你好看,宝贝不如回去照镜子。”
·“依我看,去城中湖泛舟就不错,既能消暑,又能钓鱼·”·景姒乜了他一眼,嘴角上扬,“不,就要去和春楼·”·“……”伍霍恨不得撕了周晋那厮,对着景姒却一点火气也发不出来。
见景姒不为所动,他只好转换战略,“你就不怕,我见了那个花魁,也爱上她,不要你了”·“你不是见过她吗”景姒机敏地指出他话里的漏洞,对伍霍抓狂的模样很受用,他弯着眼笑得很好看,“不怕啊,你不要我了,我找别人去。”
“不准”伍霍却突然大喝了一声,眼里嘴边的笑尽数消失··不笑的伍霍,像是传说中那些由煞气凝聚而成、择生而噬修罗一般,威严得吓人,在北疆的时候,即使是那些常年在鬼门关徘徊的将领,骤然看到他的冷脸,也会被吓得心惊肉跳。
还是跟在伍将军身边的老军师,教伍霍要用笑来隐藏那过于锋利的锐角,才成就了如今无时无刻不挂着懒洋洋漫不经心笑意的伍霍··景姒被他骤然大起来的声音震了下,他心下奇怪,转过头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却被一只大手蒙住了眼睛,把他往身后的怀里按。
别人会不会被吓到,伍霍并不在意,但绝对不能让景姒看到··伍霍的声音放柔了许多,但警告意味依旧浓重,“不准找别人”·景姒离开他,与别的男人或女人在一起,那样的场景,伍霍只要想想就能发疯。
景姒也不笑了,视线被遮住,他在伍霍手心里眨眼,长长的眼睫搔过那层薄茧,有几分委屈地说,“明明是你先说的·”·“……”伍霍深吸一口气,“我错了,不该对你乱发脾气。”
“去和春楼,我就原谅你·”景姒抓着伍霍的过错不放,“还要看花魁跳舞·”·“……好·”伍霍咬牙答应下来,等到了和春楼,他就寸步不离地守着景姒,不信那花魁能把人勾了去。
半个时辰后,伍霍眼睁睁看着景姒彬彬有礼地向老鸨点名要见花魁,而传说中那个炙手可热的花魁娘子,竟然还刚好没客人,顺顺利利地被叫出来了,然后,两人并排行着,有说有笑地往楼上厢房去了·伍霍看得目眦尽裂,娘子当着他的面爬墙,这还得了他拔步要追,却被老鸨手疾眼快地拉住了,“这位公子,您还没付钱呢。”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他的人,花他的钱,来青楼喝花酒·伍霍脸上乌云密布,额角青筋暴起,把老鸨吓得后退了几步,她抖着声音,“减五十两,不能再少了……”·“加一百两给我一个可以窥探到那间厢房的房间。”
伍霍冷着脸,他倒想看看,景姒究竟想干什么·第54章 第二世(24)·来青楼楚馆消遣的客人, 各种怪癖嗜好数不胜数, 也有不少喜好观看他人欢爱的,但那些客人多眼歪口斜, 气质猥琐, 像伍霍这样英武不凡的男子也有这样变态的嗜好,着实让老鸨吃了一惊。
伍霍也只是在北疆混迹军营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几个军油子的荤话,才知道青楼里有这样的奇淫巧技··老鸨并未多言, 将伍霍带到一个房间, 将挂在墙上的一副图摘下,露出藏在后面的一个小孔来, “公子, 从这里便能窥见隔壁厢房全貌。”
伍霍将信将疑,凑过去看了一眼,景姒正与花魁相对而坐,中间隔了一张桌子, 花魁脸上的薄纱都还没摘下, 两人正说着些什么,脸上带笑··对着别人也敢笑得这么好看,伍霍捏紧拳头。
“公子, 可还有什么吩咐”见伍霍不似兴奋,反而像是愤怒的表现, 老鸨冷汗直流··“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不要让人来打扰。”
将老鸨赶出去,伍霍把眼睛贴在墙上,透过小孔密切关注对面的情形··那花魁很是主动,先是要坐在景姒腿上,喂他喝酒,景姒脸色发红,急急站起来躲开了,花魁僵在了原地。
伍霍满意点头,心里的愤怒被安抚了些许··花魁缓过来,似乎不相信有男子能抵抗自己的魅力,抬手要把面纱摘下来,她侧对着伍霍的视线,狐媚的眼里满满的勾引意味,让伍霍把拳头捏得卡擦响。
好在景姒的反应没让他失望,景姒看见花魁面纱下艳若春花的一张脸,眼神依旧清明,除了脸上被逗弄出来的红晕未褪以外,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区别··他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眉眼间竟有一丝羞赧,看得在隔壁偷窥的人眼都直了。
距离太远,伍霍听不清,他折身从桌上取了个杯子,贴在墙壁上,凑过耳朵凝神聆听··“姑娘不必如此,我来只是想询问几个问题·”是景姒的声音,透过墙壁的过滤,显得越加柔和软绵。
接下来是桌椅移动的微响,两人似乎又坐回了桌前··“公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小女子一定知无不尽·”花魁终于放弃了勾引景姒,开启了正常的聊天模式。
但她话音落下之后,隔壁便久久没有声音,伍霍心急如焚,景姒究竟有什么问题,不能问他的亲亲夫君,而要舍近求远地来青楼问花魁·“公子”花魁的声音,带着疑惑,奇怪景姒为何突然沉默。
“……”似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景姒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落入其他两双耳朵里,“不知姑娘对龙阳之好,可有了解”·花魁看着对面,羞赧得耳朵都烧红了的小公子,明白了什么。
大雍对龙阳断袖一类事务并无恶感,甚至在文人骚客中,对男男想爱之道还颇为推崇,几十年前南风盛行时,小倌倌的生意甚至比青楼还要好上许多··只是今朝以来,对南风很是打压了一番,明面上的小倌倌都已关门歇业,难怪这小公子求救无门,要跑到青楼来问这种问题了。
“你与楼下那位公子,是契兄弟关系”契兄弟,是对两名男子在一起的隐晦说法··花魁问的直白,她看过来的目光,让景姒觉得她似乎看透了一切一般。
景姒避开她的视线,细弱蚊蝇地“嗯”了一声··花魁用手帕捂着嘴,娇笑了一声,“这里虽是女子妓坊,喜欢走后门的客人却也不少,对男子间的那档子事,我再清楚不过了,公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听见“走后门”三个字,景姒像是被什么蜇了一下,浑身都泛着绯红··因为他的推拒,伍霍每天都靠着凉水或手指解决,明白了自己对伍霍的心意以后,景姒心中颇为过意不去。
既然在失忆的时候已经迷迷糊糊地把自己卖了,而且对伍霍也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那床笫之间的事,是怎么也无法避免的··并不排斥伍霍碰自己,景姒一直不肯让他做,只是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第一次的时候,在身体感官如此迟钝的情况下,景姒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乎快被撕裂的痛感,虽然到后期,痛感被快感淹没,变得没那么难捱,但只要一想到前期的痛楚,景姒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花魁也不催促,静静等着景姒开口··“做那样的事,有没有不疼的方法”·…………·把想问的都问完,景姒已经重新镇静下来,脸上恢复了莹润的瓷白。
向花魁告辞之后,景姒推门出去,门刚一打开,伍霍高大的身影就堵在外面··方才在问那些问题的时候,景姒心里一直想的就是伍霍,现在毫无防备地看见他,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听见自己方才说的,景姒也还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关上门。
伍霍手疾眼快地按住门板,把景姒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语含揶揄,“完了”·“跳支舞而已,能花多久·”景姒支吾着,不敢看他,从伍霍手臂下钻了出去,疾步往前走。
他只顾着埋头往前走,却没注意到伍霍没跟上来,而是进了花魁的屋子,问她要了点东西··景姒从和春楼里出来,径直绕到了后面的马厩里,独占一个马厩的飞霜正在咀嚼草料,看到他,扬着马蹄叫了一声。
挑了一把新鲜的草料,景姒一边喂飞霜吃,一边等伍霍出来··那家伙平时走的飞快,现在怎么这么慢·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没过多久,伍霍终于出来了,景姒眼尖地注意到,他腰间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你去买东西了”景姒指着布袋,问,“里面装了什么”·伍霍解开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住的东西,“和春楼的糕点,给你垫垫肚子。”
景姒接过来,拆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几个方正的绿色糕点,虽然不是桂花糕,但至少在卖相上,还可堪入目··他狐疑地看看那个布袋,即使瘪了很多,但也能看出它里面还装着东西。
“看完花魁跳舞了,接下来该听我安排了吧”伍霍把外衫一拉,那个布袋就被遮住了··看他不想说,景姒只能暂时放弃探询··现在时间还早,要是就这么回去,也实在是浪费了这难得的旬假了。
他对庐州城不熟悉,景姒不甘不愿地嗯了一声,把主动权让给了伍霍··伍霍此刻心情大好,拉着景姒往外走,“那便去湖心泛舟,夫君给你烤鱼吃·”·“飞霜……”·“它就留在这儿,和春楼会照顾好它。”
两人兜兜转转,不一会儿便来到一个烟波浩渺的大湖前,有白色的水鸟成群结队飞过,发出翅膀扇动的响声··其中一只水鸟似乎是飞累了,竟然晕头转向地撞进了景姒怀里,景姒愣了愣,把它托在掌心里,与它那一双黑豆似的圆眼睛对视一会儿之后,弯唇笑了起来。
伍霍也看得有趣,“估计是知道你有糕点,才往你身上扑·”·“它能吃糕点吗”小白鸟一点不怕人,圆脑袋歪来歪去地看景姒,可爱的样子让景姒忍不住心生喜爱。
“掰碎了喂·”·景姒依言掰碎了半块糕点,铺在另一只手里喂它,小白鸟果然低头啄食起来··看景姒与小白鸟玩的开心,伍霍便先去租了一艘乌篷船,付完银子,景姒也已经喂完鸟了,朝着他脚步轻快地走来,那只鸟就乖顺地站在他一边肩膀上,不像野禽,倒像是被景姒从雏鸟养大的爱宠一般。
小白鸟羽毛蓬松,缩在景姒肩膀上,就像是一团雪,但在伍霍眼里,笑容明丽的景姒比那只鸟可爱多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里的鸟竟然这么亲近人·”伍霍伸手,想摸那只鸟的头顶,这动作却像是吓到它一般,小白鸟翅膀一展,扑腾着飞远了。
“算了,我不招小动物喜欢·”伍霍摸摸鼻子,很有自知之明··小白鸟的出现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两人很快抛之脑后,伍霍接过船桨,把船家赶下去,充当起船夫。
景姒坐在轻微摇晃的船舱里,看着平静广阔的湖面,听着悦耳的鸟叫声,觉得心绪无比宁静··在接近湖中心的时候,伍霍停下动作,任船随波漂流,自己则矮身钻进了船舱里。
“姒儿饿了吗”·景姒眨眨眼,摸着瘪瘪的肚子,“有点·”·说完,他想起伍霍所说的烤鱼,不禁期待起来,“你要烤鱼吗”·伍霍把船家留下的碳火点着,抬起头对景姒一笑,“宝贝你有口福了,烤鱼可是我最拿手的。”
虽然景姒说了别再叫他宝贝,但伍霍叫惯了,一时还改不了口,景姒也懒得一一纠正他,听多了,竟然也觉得顺耳起来··景姒凑过去,“需要我帮忙吗”·伍霍怕烟气熏着他,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推着坐回去,把油纸包着的糕点塞进他手里,“你就吃着糕点等着吧,看夫君给你露一手。”
景姒只好乖乖待在原地,叼着糕点看伍霍生火、杀鱼、刮鱼鳞,忙进忙出··脑中划过一个词,景姒脱口而出,“你真贤惠·”·说完,两人俱是一愣。
伍霍手里抓着鱼,回头挑眉看他,似笑非笑,“等你吃饱了,看我怎么教训你·”·他这样子的笑,景姒再熟悉不过了,他心里反射性地生出来不祥的预感。
第55章 第二世(25)·事实证明, 伍霍在厨艺上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一连吃了几条烤鱼之后,景姒两手抚着微微鼓起的小腹, 抬起眼看伍霍, 说,“我好像吃多了,有点撑。”
伍霍比他吃得快,消灭掉的数量是景姒的两倍, 早就已经吃饱了, 就在一边手撑着下巴看景姒小口小口地,像奶猫一样进食··“难受吗”听见他的话, 伍霍凑过去, 伸手在他的腹部顺了顺,景姒蹙起的眉宇放松了些,整个人半靠在舱壁上,露出肚皮让他摸。
·这样的场景, 让伍霍坏心大起·他俊眉一挑, 大手抚摸的动作变柔和了许多,问景姒,“几个月了娘子为何不告诉我”·“你说什么”景姒没听懂他的意思, 大眼里满是懵懂,迷茫地朝伍霍看过来, “要告诉你什么”·“你不知道吗,”伍霍目光“慈祥”地盯着景姒的腹部, “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啊。”
“你是说……我怀孕了”景姒瞪大眼睛,隐约回想起那晚,伍霍似乎射进去了,还不止一次··想到某个可能,他顿时慌了手脚,脸色也突然变得苍白一片,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伍霍看到他的反应,心头一跳,心说景姒不会真生气了吧懊悔自己是不是玩笑开过了,伍霍拉着他的手把他抱怀里,“姒儿,别生气,我口无遮拦,瞎说的。”
他不知道的是,景姒并没有生气,而是在害怕··正常的男子当然是不能生孩子的,伍霍的话若是换个人听见,也只当是无稽的玩笑话罢了··但他不一样,因为他就是父皇以男子之身生下的,若是他有着跟父皇一样的体质,该怎么办呢想到这个,景姒紧张的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察觉到景姒的不对劲,伍霍已经懊悔得恨不能抽自己几鞭子了,他把景姒推开些,“宝贝,别憋气,呼吸,快呼吸”·景姒漂亮的桃花眼里都没了神采,他迷茫的看着伍霍,却又像是没看见他一般。
那口气始终被他憋着,像是惊慌失措到极致的小动物,已经被逼入某种无法逃脱的绝境··不仅脸颊,就连嘴唇都开始变得苍白··伍霍看得心急如焚,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那么多,带着薄茧的两指掐着景姒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伍霍弯身下去,用唇舌撬开景姒未紧闭的牙关。
把口腔里包裹的气渡进去,景姒才像是终于记起怎么呼吸似的,喘上来了气··伍霍这时候再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他满眼焦灼地看着景姒,“你刚刚怎么了”·只是生气的话,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景姒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着伍霍的袖子,“我不要,生孩子·”·话刚说完,一滴泪就从他眼里滚落出来,跌在木板上裂成了几瓣,伍霍的心也疼得像那滴泪一般,四分五裂。
他搂着景姒的肩膀,“我骗你的,男孩子不会生孩子的,更不会怀孕,别担心了好不好”·“再说了,生孩子那么疼,我怎么舍得。”
景姒却摇摇头,泪怎么也止不住,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一句,“不要生孩子”··伍霍哄了他好半天,才把人哄好··景姒虽然没有再哭了,但一直蜷缩在角落里闷闷不乐,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宝贝成了这副模样,伍霍哪里还有游玩的兴致,他把船划靠岸,过去想把景姒抱起来,却被景姒侧身躲开了··“你别碰我·”·他低头,敛眉不看伍霍,从他旁边走出去。
知道是自己捅了娄子,惹得景姒生气,伍霍只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以防这失魂落魄的小祖宗不小心跌进湖里去··到了和春楼门口,景姒突然顿住,转过头来,看着伍霍,眼神躲闪,“你去接飞霜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一看这闪烁眼神,伍霍便知他是在骗自己·但他聪明的没有戳穿,“也好,你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景姒点头,看伍霍的背影消失在一扇屏风后,才快步朝和春楼对面的医馆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门口后,伍霍又悄悄折返回来,看见景姒进了医馆,威严的虎目眯了眯··他拦住一个要进医馆的女子,塞了她几锭银子,“里面有个穿青白衣裳的公子,只要你把他与大夫的对话告诉我,还有这么多。”
这样撞上来的好事,女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喜笑颜开地应下了··片刻后,景姒躲在医馆大门后,往外看了几眼,确定伍霍还没出来,松了一口气··看过大夫之后,那个可怕的猜想被否决了,景姒面色好了很多,他走回和春楼门口,神色苦恼。
这次没事,难保下次就不会中招,尤其是伍霍还喜欢把那东西留在他身体里··明明他刚刚才下定了决心,要让伍霍做下去,就突然惊觉了这个潜在的事实,景姒满心纠结。
……只要,不射进来,应该就不会有事吧想到这个,景姒忍不住红了脸··哒哒的马蹄声传出,景姒回头看,伍霍已经牵着飞霜出来了,一人一马都无比丰神俊逸,又是在花街这样的地方,顿时吸引了不少女子青睐的目光。
景姒莫名有些不满,像是宣告占有欲似的,疾走过去拉着伍霍的手,“你怎么这么慢我等了好久·”·“这可不能怪我,飞霜没吃够草料,怎么拽也拽不动。”
伍霍看着又生动起来的人儿,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方才景姒在医馆里说的话,那名女子都详细地向他复述了一遍,让伍霍心疼又好笑··景姒竟然真的去了医馆里,让大夫号了许久的脉,听到大夫说脉象正常,竟然还追问有没有喜脉的征兆,把大夫和医馆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想起以前在史书上看到的,景姒太子身体羸弱,从出生到死亡的一十八年,都是在小小的雍宫度过··而且嘉元帝景瑋对这个太子很是溺爱,除了不让他出宫以外,几乎什么都由着他的性子来,导致景姒直到十八岁也无一妻一妾,连个子嗣也没能留下,才让平武帝景匿捡了便宜,成功登基。
所以,他虽然是在美女如云的宫中长大,却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吗有了这个揣测的伍霍,心里几乎乐开花··景姒在拉住他手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妒妇似的。
他咳了一声,把视线转移到飞霜身上,“飞霜,你怎么这么贪吃”·无辜躺枪的飞霜呼出一口气,拿额头亲昵地去碰景姒的手心,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么短的时候内当了两次挡箭牌。
回去的时候,两人心中都有事,沉默了一路,却也奇迹般地不觉得难捱,反而如浸泡在温水里一样舒适··伍霍正想着要怎么给不谙世事的太子殿下科普,男子是不会怀孕的,才能让他对那档子事不排斥。
方才在船上时,景姒吓到他的那些反应,伍霍现在回想起来,就只觉得自家的小娘子怎么看怎么可爱,只想把他捧在心尖尖上宠着··因为愉悦的心情,伍霍眼角眉梢都带着舒缓的笑意,然而这笑意在看见守在山门外的两列玄甲卫以后,便迅速消失无踪,虎目里凛然的冷意一闪而过。
杀气腾腾的两列玄甲卫就守在门口,景姒自然也看见了,他辨认了一下以后,吃了一惊,“北疆玄甲卫”·大雍人人皆知,伍家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有半数以上的功劳要归功于以一敌百的玄甲卫。
但北疆与庐州一北一南,而且钟麓书院乃文人的地盘,怎么说,出现玄甲卫也不合常理··只除了一种情况……景姒乖顺地被伍霍牵下马来,看伍霍脸色阴沉,小声地问了一句,“是你父亲来了吗”·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伍霍看着插满了石阶的黑红旗幡,点头。
那是他爹亲临的标志··一个统领模样的玄甲士兵跑了过来,景姒注意到他头盔上插的是白羽,而其他士兵的都是黑羽··白羽士兵似乎与伍霍还是熟识,话里话外透着熟稔,“小将军,你可回来了,将军在你的学舍等了许久,让你来了就立即去见他。”
伍霍眯眼,不知道他爹想干嘛,他把飞霜的缰绳递给景姒,“姒儿,你把飞霜送回去,我去去就来·”·景姒亲眼见过飞霜自己回马厩,当然知道这只是伍霍支开他的借口。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的确不适合出现·景姒抬手刚要接过缰绳,那个白羽士兵伸手拦住了他,“这位可是韩姒公子”·就知道逃不过。
景姒说了声“是”··白羽士兵恭敬道,“伍将军让您也一并去见他·”·景姒还没什么反应,伍霍已经有了动作,他把景姒挡在身后,“我爹见他做什么”·白羽士兵似乎猜到了伍霍会是这般反应,语气并无意外,“将军的意思,我怎么会知道。”
伍霍咬牙,攥着拳头,额角青筋暴起,一副濒临暴怒的样子,白羽士兵如临大敌,暗暗做了个手势,那些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黑羽士兵,都把手放在了剑柄上,蓄势待发……·“伍霍。”
景姒一出声,便安抚了伍霍这只发怒的老虎,他扭过头来,看到景姒冲他摇摇头,“伍将军千里迢迢而来,我怎么能避而不见呢我们走吧。”
无论如何,既然他决定要和伍霍在一起,伍将军这一关就是一定要过的··伍霍看到他眼里的坚持,只好让步,带着景姒往书院内走去··第56章 第二世(26)·景姒与伍霍并行来到学舍外, 还未敲门, 里面便传出来一道中年男子洪钟般的声音,“臭小子, 来都来了, 躲在外面做什么给老子滚进来”·没想到伍将军对待自己的独子,是这样的态度,景姒脚下顿了顿,朝伍霍看去, 伍霍尴尬地摸摸鼻子, 对景姒低语,“我爹脾气不好, 你先在外面等会儿, 他对着我把气撒完了,也就没事了。”
景姒却冲他摇头,“一起进去·”·由伍将军的语气,景姒也终于回想起伍霍曾经说过的, 他十岁的时候就被伍将军丢进军营里, 可见这个伍将军对待伍霍就如雄鹰对待雏鹰那般,走的不是怀柔路线。
若是伍霍先进去承担炮火,少不得一顿责打, 他也跟着进去,好歹能分担点火力··拗不过景姒, 伍霍只好推门进去,但高大的身影还是尽力把景姒遮掩住, 以防他爹突然发起怒来,伤到他。
伍将军正值壮年,大马金刀坐在阔背椅中,显得这宽大的学舍都显得狭窄了许多··他有一双与伍霍如出一辙的虎目,五官深刻如刀削斧凿,比起伍霍的稚嫩,伍将军眼中则多了几分老辣,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景姒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敛住了视线,伍霍不言不语地握住了景姒的手,表明坚决的态度··伍将军抿了一口茶,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有一瞬间的停顿,最后,他语出惊人道,“臭小子,你先出去,我要和这位公子单独谈谈。”
两人俱是愣在了原地,没想到伍将军会先挑景姒下手··景姒转念一想,明白了伍将军的意图·知子莫若父,伍将军看着伍霍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伍霍个性倔强,轻易无法说服,所以选择景姒这个薄弱点进攻,才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不可能”伍霍想也不想地拒绝了,目光丝毫不惧地看着伍将军,如同一只爪牙初锋利的幼虎,在试探着挑战雄虎的权威··“好啊,读了几本破书,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伍将军黑着脸,咣一声地把茶杯砸到桌上,“滚出去等着”·伍霍梗着脖子,丝毫不惧,“要不是你,我会在这儿呆两年”·的确,当初是伍将军派人将他押解来的钟麓书院,这两年若不是书院外,有伍将军布下的天罗地网困着,伍霍也早就逃出去了。
“你这个逆子”伍将军怒发冲冠,蹭一下站起身来,瞪着伍霍,伍霍不仅不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景姒身前,“有什么就冲我来,看在你是我爹的份上,我保证不还手。”
他身量比起伍将军还要高上一些,虎目冷冷的,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你”伍将军被他气到话都说不出来,气急之下,竟转身把放在桌案上的剑拿了起来握在手上,像是想要把这个逆子一剑刺死。
“伍霍”景姒被这父子俩的相处模式吓了一跳,一上来就喊打喊杀,根本无法保持理智把事情说清楚·他拽着伍霍的袖子,劝阻他,“你先出去,我跟伍将军聊聊。”
“姒儿别怕,他最多捅我几剑,还能杀了我不成你见不了血就先出去,等我跟他说清了你再进来·”伍霍却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一样,目光防备地看着伍将军,没注意到景姒的脸色已经随着他的话变得逐渐苍白,“大不了断绝父子关系。”
“臭小子,你想跟我断绝关系,先把养你这么多年的草料钱算清”伍将军听见他的话,吹胡子瞪眼,倒是把剑给放下了··“你还有脸问我要草料钱,若不是我,你军中的账目哪一年不是亏空连军饷都快要发不出了,”伍霍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我不问你要薪金,已经是……”·伍霍正跟伍将军打着口水仗,话还未说完,就感到脸上一疼——·“——啪”清脆的耳光声,同时镇住了在场的两父子,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伍霍愣愣转头,看着脸色苍白的景姒,才意识到他的不对劲··景姒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可怕,他问伍霍,“冷静了吗”·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伍霍不明所以,“姒儿……”·“我问你冷静了吗”景姒拿出以前还是太子时,最能唬住人的威严神态,逼问伍霍。
“……冷静了·”景姒这模样,是伍霍所陌生的·他突然意识到,景姒不仅仅是他最亲密无间的枕边人,在百年前,还是一人之下手握大雍权柄的太子殿下。
“那就听将军的话,出去等着·”景姒冷着脸,“断绝父子关系这样的混账话,以后也不准再说了·”·虽然不知道伍霍与伍将军平日里是否也是这样相处,但方才伍霍的那一句“断绝父子关系”,让景姒这样一个旁观者都无法容忍。
若是因为他的缘故,让他们父子相悖,景姒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的··景姒来,是想跟伍将军心平气和地谈谈,而不是来听人吵架的·眼下把他们分隔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姒儿,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你叫我·”碍于景姒的威严,伍霍不得不屈服,他警告地看了自家老爹一眼,才灰溜溜地出去了··伍将军看得啧啧称奇,“这小子也有听话的时候。”
景姒打了伍霍巴掌的那只手,现在还疼着··想到方才为了逼真,打的重了些,也不知伍霍会有多痛,景姒心疼了一下··“将军想跟我谈什么”景姒叹出一口气,想借着方才的气势,掌握主动权,“如果是让我离开伍霍,那大可不必多说。”
伍将军却突然睁大了眼睛,惊奇道,“谁说我要你离开伍霍能侍候你,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啊·”·这话说的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景姒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见伍将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展开后,能看出是从一本书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些参差不齐··伍将军把纸展开,对着景姒,来回看了几遍之后,突然两手抱拳,像是要下跪行礼的样子。
景姒吓得不轻,这是威逼不成,想通过买惨来恳求他们分开吗一个将军竟然会使出这样的招数,大大出乎了景姒的意料··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止住了伍将军要行礼的动作,“将军,就算你这样做,我也不会离开伍霍的。”
“殿下,臣这是在向您行叩见礼·”伍将军没想到景姒会这样以为,方才见景姒三两句便震慑住了伍霍,他还以为殿下已经恢复记忆了,“您难道不记得了吗你是太子殿下啊。”
殊不知,这两句话犹如蛟龙入海,在景姒心里卷起了惊涛骇浪··他是前朝太子的事,伍将军怎么会知道这样离奇诡谲的事,若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景姒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但伍将军却一丝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这事还有多少人知道就算他是尊贵的太子,死而复生这样的事传出去,后果也是无法想象的,景姒光一想,就忍不住从脚板心冷到了头顶,把他当妖怪烧死,都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他后退了两步,意识到这是心虚的表现后,便又强自镇定下来·蹙着眉,以困惑的语气说,“什么殿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殿下不明白的话,看看这本书,看完便知臣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伍将军从伍霍的书桌上,抽出了一本书,又细心地把那张他方才展平的纸塞进适当的地方,递给景姒··景姒看清封皮上的字时,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想起了一个人,有着绿色眼睛异族面容的斛律铖。
因为书的名字,就叫《斛律遗书》,而伍将军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这是我的师傅斛律铖将军,去世前留给我的,他告诉我,一百年后你会在钟麓山出现,让我把它交给你。”
说完这句话后,伍将军便再也没有开口,房间里安静下来,针落可闻··景姒的眉狠狠皱起,心脏更是跳得紊乱无比,直觉告诉他,所有的谜底,就藏在他手中的这本书里。
深吸一口气,景姒翻开了书页··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本平常的兵书,景姒翻看完一遍后,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正苦恼间,他想起文人常用的藏头诗,莫非斛律铖也把信息藏在了每一句的开头·果然,景姒用这种方法试了试,终于接收到了,斛律铖想要传达给他的信息。
————————·伍霍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他脸上还留着五个纤长的手指印,破坏了俊逸的相貌,但他本人却毫不在意,满心都在担忧与伍将军独处的景姒。
又等了一刻钟,始终不见人出来的伍霍等不住了,他刚想破门而入,门却在里面被打开了··伍将军满脸堆笑地走出来,走在他身侧的景姒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里嘴边也还是带笑的。
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让伍霍大跌眼镜·伍将军看了看自家的傻儿子,莫名有一种嫁女儿的心酸,他罕见地爱怜地抚了抚伍霍的脑袋,语重心长,“儿子啊,以后要好好侍奉韩公子,不可顽皮,知道吗”·伍霍眨眨眼,怀疑伍将军被下降头了。
第57章 第二世(27)·伍霍伸手在伍将军眼前上下挥动了几下, “爹, 你在北疆摔坏脑袋了”·五大三粗的男人突然温情起来,伍霍很不适应。
“臭小子胡说什么”伍将军把他的手打开, 转身对景姒说, “公子,这小子以后就交给你了,要打要骂都随你,帮我好好管教·”·“这还是亲爹吗”伍霍悻悻然顶了一句, 神色却忍不住放松了下来。
见伍将军非但不反对, 反而还颇为支持的样子,伍霍心中虽还存有疑惑, 但更多的还是喜悦··只是, 景姒是怎么说服他爹的就伍将军这个倔脾气,当年气跑了无数夫子老师,还是斛律将军亲自出马,才降服了他, 而且还是用的武力, 景姒他又是怎么做到的伍霍百思不得其解。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他用探询的眼光看了景姒一眼,见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以后,暂且安静下来··“爹您舟车劳顿了这么久, 肯定饿了吧,我和姒儿刚从庐州城回来, 带回了许多鲜肥的鳜鱼,让孩儿做一桌全鱼宴, 给您接风洗尘。”
伍霍嬉皮笑脸大献殷勤··伍将军稀奇地看他一眼,“养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你还挺孝顺的·”·“那不是,以前没机会吗”伍霍看一眼偷笑的景姒,顿觉尴尬,“你是我爹,我不孝顺你,孝顺谁去”·“臭小子,少碍我的眼。”
伍将军哼笑一声,摆摆手,“韩公子应该有不少话要跟你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了·”·恰在此时,那个景姒他们在山门遇到过的白羽士兵跑了过来,低头向伍将军禀报,“将军,国师派人来催您过去。”
“我这就过去·”伍将军面色收了收,吩咐白羽士兵,“把我带来的烈酒拿出来,国师那里只有茶水,我可喝不惯·”·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往国师住所的方向走。
伍霍看着他虎虎生风的背影,目含隐忧,口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近年来,皇帝无心国事,大权都落到了外戚手中··太子被幽禁,懦弱的三皇子却被推出来当傀儡,阙都斛律家成了外戚手里最锋利的刀,国师也只是他们找来迷惑皇帝的工具罢了。
文臣被换血了大半,武将也在观望,时刻准备倒戈·歌舞升平的大雍国祚下,暗潮涌动··从来只效忠于皇上的北疆伍家,则成为了外戚与国师的眼中钉,若不是北疆之外还有凶悍的戎人虎视眈眈,伍家早已沦为他们问鼎高位的牺牲品。
伍将军将他强制送到钟麓书院来,这其中也不无降低外戚戒心的用意··只是这还不足以打消他们除掉伍家的决心,伍霍攥拳,这只是暂时的安稳罢了,等到斛律家在外戚的帮助下壮大了实力,伍家的风光也就到尽头了。
知道他在想什么,景姒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把攥紧的手指一一掰开,“别担心,国师现在还不敢对将军做什么·”·伍霍嗯了一声,知道担忧那些还为时尚早,便先将之放在一边,转头问景姒,“你方才跟我爹说了什么,他变得这样奇怪。”
景姒看他认真思索的侧脸,原本应该是一副能让小姑娘看红脸的画面,却硬生生让那张俊脸上顶着的五个手指印,弄出几分滑稽之感,令人啼笑皆非··“先不说那个,你的脸,还疼不疼”景姒眼神躲闪,对出手打了伍霍这件事很是愧疚,又认真地道了个歉,“对不起。”
“没什么感觉了,比起我爹动手,这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伍霍却浑不在意地揽住他的腰肢,哎了一声,把景姒打过他的那只手拉到眼前,往上面吹了几口气,“我皮糙肉厚,还怕把你的手打疼呢。”
“手疼不疼”·景姒被他吹的手心痒痒,往他怀里躲闪了一下,“你别吹,不疼了·”·伍霍又绕回了之前那个话题,“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谈了什么了吧”·他总觉得,景姒还有很多事情瞒着他,让他心情极度不安,随时害怕失去景姒。
景姒沉吟了会儿,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他选择像伍将军那样,把《斛律遗书》递给伍霍,让他自己去看··“所有答案,都在这里面了·”·伍霍看着这本他熟悉无比的书,迟疑了一下,“这书我看过无数遍,若是有跟你有关的信息,我不可能遗漏。”
他疑惑的时候,眼珠会先向右移,然后才缓缓抬起眼皮,这样细微的动作,景姒之前便隐隐感到熟悉,直到看完那本书后,他才如梦惊醒,这些细微的动作,与斛律铖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因为眼前之人,就是斛律铖的转世,想到这一点,景姒心中五味杂陈··“你将每句话的开头连起来,再读一遍便知·”·书中说的是,当时景姒消失在东宫大火里,白蘅回到医仙谷恳请白烨出手,然而白烨却说,景姒并非凡胎,而是仙胎下凡,眼下他在凡间的时限已到,不得已才被迫离开的。
他可以把景姒拉回来,但施法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筹备法阵,集天地灵气与万众愿力与法则力量对抗,并且还需要三个人以生命献祭,法阵才能启动··而且,就算是那样,也要经过至少几十年以后,景姒的灵魂才能凝聚,又要在他魂魄未消散前找到他,将他恢复人身,才算真的成功。
看到这里,伍霍觉得自己似乎窥知到了真相的一角,但仍旧有许多谜团尚未解开·他眉头一皱,急不可耐地往下看下去——·以生命献祭的三人,相当于将灵魂的一半给了景姒,从此生生世世轮回都会与景姒绑在一起,但与之相应的,他们也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景姒的魂体。
原来这就是他能看见“小寒”的原因那当初献祭的另外两人,岂不就是钟浚和容白的前世·而以生命献祭了的三个人,竟然分别是平武帝景匿、战神斛律铖,与医仙谷谷主白蘅·这三个都是名垂青史的大人物,伍霍从未想过,自己会是他们其中一人的转世。
他猛地把书合上,抬起头来问景姒,“我的前世,是谁”·景姒看他的眼神很是担忧,这样震撼的事实,就连他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既然都已经决定要告诉伍霍,便不该再有隐瞒,景姒咬咬牙,说,“斛律铖·”·伍霍心道果然,眸色沉了下去·究竟是谁的转世,他其实并不在意,他更加在意的是,在景姒眼中,他究竟是谁。
看伍霍突然沉默下来,景姒担心得不行,他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伍霍突兀地拉进了怀里,那双虎目阴沉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里吐出的话,也透着凛然的质问意味,“你与斛律铖,是什么关系”·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即使斛律铖是他的前世,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就是一个人,但只要一想到景姒在他没有的记忆里,曾与另一个人肌肤相亲,伍霍便嫉妒得牙痒痒。
景姒没料到伍霍关注的是这个,像捉奸似的语气,也惹恼了他··景姒冷下脸来,推了推伍霍的肩,没推动,便扭动着手脚挣扎,“你放开我”·“果然,”伍霍按住景姒挣扎的动作,冷笑,“从恢复记忆后就不让我碰,是不是还想着他”·“你在胡说什么,他不就是你吗”景姒实在不明白,伍霍怎么这么爱吃醋。
“他是他,我是我”伍霍愤怒得眼睛都已经发红了,景姒听见他的质问在耳边响起,“你到底喜欢谁”·“伍霍”景姒被他气的不想说话,他闭着眼,不想再看见这个混蛋,却突然感到脸颊一湿。
惊了一下,景姒转回视线,就看到一滴泪水,从伍霍发红的眼里凭空滴落出来··伍霍,竟然哭了景姒错愕不已,从前世到今生,这都是景姒第一次看见伍霍哭。
与其说伍霍竟然哭了,不如说伍霍竟然会哭··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伍霍温热的指腹却抚上了他的脸,拭去了那滴泪水,“不说清楚,哭也没用的·”·是你在哭……景姒叹气,对突然示起弱来的伍霍,心软得毫无办法,只能开口解释,“我与斛律铖,只是储君和臣下的关系,你若是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我信·”伍霍抱紧他,眼里没了泪的影子,若不是景姒脸上还残留着湿意,他都快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那你为什么一直抗拒我”伍霍依旧没忘,这些天景姒一直不愿意接受他的事。
“……”景姒被伍霍方才的那滴眼泪吓到,害怕不实话实说的话,又会伤到小将军脆弱的心脏··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很低的声音说,“因为,我不想生孩子。”
第58章 第二世(28)·“……就因为这个”伍霍看着一脸认真地说着不要生孩子的景姒, 哭笑不得, “小笨蛋,那是我骗你的, 男孩子是不会怀孕的。”
以为是早晨的那句玩笑话, 景姒还在当真,伍霍只恨自己口无遮拦··“不是的·”景姒摇头,“男人,也会生孩子的·”否则, 他又是从哪儿来的呢·“难道你见过”伍霍把景姒往上抱了抱, 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 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景姒咬住嘴唇, 眼睫颤抖个不停,低头不语··略有些粗粝的手指抚上那蔷薇花色的唇,将粉唇皓齿分开了点·伍霍被他颤巍巍的眼睫撩拨得心尖发痒,“没见过就不要担心, 夫君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好不好”·“我见过。”
墨黑的眼睫终于不抖了,桃花眸子慢慢抬起来,一江春水潋滟, 不知晃花了谁人的眼··他坚定地望着伍霍,仿佛怕伍霍没听清, 还要难为情地重复一遍一般,景姒一字一顿, 说得格外清楚,“我就是,父皇以男子之身,怀胎十月生下的。”
“你的父皇,嘉元帝”伍霍心里的震惊,已经不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他确定自己没听错,更加确定景姒没有胡说··“嗯。”
景姒看他虽然震惊,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厌恶,松了一口气,“父皇在东宫起火之前,便已被我暗中送到了医仙谷·”·“而医仙谷谷主白烨,正是我的……另一个父亲。”
这样的事,无论对谁来说都是难以启齿的,但为了防止伍霍多想,景姒不得不一一剖开,暴露给他看··所幸只要有了开头,后面就变得简单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一鼓作气地讲给伍霍听,下巴却突然被人捏住。
到了嗓子眼的话咽下去,他疑惑地抬头,询问的话还未说出口,伍霍凶猛而又缱绻的吻便压了下来,微启的粉唇被大力撬开,异物侵入,直捣娇嫩口腔,房间里一时响起渍渍水声。
景姒被这突如其来的吻亲得腰肢发软,若不是伍霍抱紧他,他铁定就要软成一团了··作为小寒时,这样亲密的接触稀松平常,但那时不识情爱,纯粹只是为了暖身体罢了,但现在,两人唇齿相依时,景姒竟然觉得伍霍留在自己这里的那一半灵魂都在透着疯狂的喜悦,连带着,让景姒的神魂都颠倒起来。
瑟瑟缩在角落里的丁香软舌,怯怯地探出了一点,回应了另一条正在自己口腔里兴风作浪的大家伙一下··感应到这久违的主动,伍霍的动作顿了下,景姒满脸都涨红了,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上眼睛,请君多采撷的羞赧模样,看得伍霍狼血沸腾,亲吻变得更加凶猛,像是要把景姒拆吞入腹一般。
不知吻了多久,两人从阔背椅转移到了床榻上,伍霍压在景姒身上,伸手拆开他的腰封,正要更进一步时,大手却被一只素手按住了··伍霍抬头,对上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眸,“不要再做下去了……”·知道景姒在担心什么,伍霍拉着他的手往下,覆在某处,看到景姒蓦然瞪大的眼之后,笑了一声,“小伍霍饿了,娘子真的不愿意喂它吗”·“而且,”伍霍的大手也游移着往下,笑的得意,“小姒儿也有反应了。”
景姒已经是正常人的身体,才十八岁血气方刚的少年,被这样撩拨,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正如伍霍想要他那样,景姒对伍霍身体的温度,也不是没有怀念的,否则他也不会跑去问花魁那些难为情的问题。
罢了,这次便由着他吧·只是小伍霍一点也不小,花魁说的那些东西他还没来得及准备,这次以后少不得又要在床上躺几天··景姒难堪地闭上眼睛,一滴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消失在枕头里。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不要射进来·”·伍霍爱怜地吻去那些泪水,景姒正紧张地等他动作时,却感到身上一空,伍霍离开了·慌张地睁开眼,景姒看见伍霍半裸着上身,正拿着一个眼熟的布袋,翻找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伍霍闻声回头,勾唇一笑,“宝贝等会儿就知道了·”·“”景姒脸上的疑问,在伍霍一件件拿出他在花魁那里见过的物件之后,消退下去,转而变成了红霞。
床幔垂下,影影绰绰可以看见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如鸳鸯交颈般发出暧昧的喘息,耳鬓厮磨,亲密无间··云雨初歇后,景姒盯着上方的床帐,放空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问题,伍霍究竟有没有射进去·他试着感受了一下,身体已经被伍霍清理过了,除了还有些酸软以外,并没有什么无法忍受的痛感。
方才意乱情迷时,似乎……白玉脸骤然涨红,景姒把脸埋进被子里,懊恼万分果然不该相信这个混蛋·被子被扯开,伍霍把他挖出来,“怎么蒙着头脸睡觉”·景姒不说话,伍霍只以为他累到了,没有多想。
让景姒半靠在自己怀里,伍霍捞过汤碗,送了一勺汤在他嘴边,“姒儿,张嘴·”·景姒喝了几口,突然开口,“伍霍,你能去帮我熬碗药吗”·伍霍喂汤的动作顿了顿,“好端端的,喝药作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景姒没好气,他回想着以前在宫廷里听说过的避子秘法,不确定道,“大概需要一点水银”·“水银”伍霍把碗放下,冷冷看着他,“你想干嘛”·军中处置奸细时,才会往他们嘴里灌水银。
那些被灌了水银的奸细的死相有多么惨烈,伍霍这样见惯了死生的人都看不下去,现在景姒竟然说他想喝水银,伍霍怎么能不感到心惊肉跳··“只喝一点点的话,是不会有事的。”
景姒被他的黑脸惊到,连忙说出替代方案,“不喝水银也可以,你帮我弄点藏红花来·”·比起水银,藏红花的用途可就明显多了,景姒究竟想做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伍霍神色微妙起来,“你要避子”·“是,是啊·”景姒尴尬不已,说话都结巴了,想起罪魁祸首是谁,他又气不打一处来,“还不都是怪你”·弄清景姒在想什么之后,伍霍脸色放晴,他以拳抵唇,闷笑了几声,“姒儿,你可真是个宝。”
两个大男人讨论这样的话题,已经不止是诡异能够形容的了·景姒面红耳赤,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你还不快去”·没成想伍霍非但不走,还两手从后面抱住了景姒的腰,说话时呼吸都喷洒在了景姒耳后,“小笨蛋,你怎么还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嘉元帝生下你。”
“为什么”景姒不明所以··“你没注意到那本书里说的吗你是仙胎下凡,或许下来的时候太迷糊,不小心撞进了嘉元帝肚子里,才会托生成人,若是普通凡胎,根本没有存活的机会,更别说平安诞生下来了。”
景姒思索了一会儿,竟然觉得伍霍说的在理,也终于明白了斛律铖为什么要把这个着重地说出来··他把《斛律遗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这层意思,伍霍却只看了一遍就明白了,该说他们不愧是同一个人吗景姒心情复杂。
“所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对吗”景姒松了一口气,眸子带着动人的光亮··“不,你还要担心,接下来该怎么喂饱我。”
伍霍看他灵动起来的面容,心情大好,忍不住逗弄他,“小伍霍被饿了这么久,今天只是收点利息·”·“……不要说了,”景姒脸上烧红,羞得头顶滋滋往外冒烟,“老是说这种话,你不会难为情吗”·“来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伍霍见好就收,嘴角上扬,翻过这个话题··喝完汤,伍霍把碗放回厨房回来时,发现景姒坐在床头,蹙着眉,似乎正被什么难题困扰着··“在想什么”伍霍突然出声,把景姒的神智唤回来。
“在想钟浚,还有容白·”景姒手托着腮,话音刚落,果然闻到了某人吃醋的酸味··“想他们做什么”·景姒让了一半的床铺给伍霍,等伍霍上来以后,又自发地窝进了他怀里,这一连串举动让伍霍满意了些,酸味淡了一点。
“他们也能看见我的魂体,应该就是皇兄和白蘅的转世·”景姒说出心中的猜想,“但他们都跟你不一样·”·伍霍抱着他,满足眯眼,“哪里不一样”·“钟浚从小就能看见鬼,容白虽然长生不老,却感知迟钝,不人不鬼。”
景姒不紧不慢地说着,“可能是因为他们都缺失了一半灵魂,才会这样不正常·”·而伍霍除了能看见“小寒”以外,一切都很正常,景姒猜测那是因为他煞气重,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灵魂的缺失。
“容白说我的血能让他恢复正常,会不会以我的血为引,就能把那一半的灵魂还给他”·伍霍也跟着沉吟,半晌,才说,“恐怕是这样的。”
“明天,我们就去找容白,把灵魂还给他·”景姒觉得,这可能是他唯一能回报前世容白为他献祭的事··若是钟浚没走的话,他也能把灵魂还给他,这样他就能成为一个完全正常的人,不用再担心随时见鬼了。
伍霍抱紧他,未发一言,心里隐隐担忧··《斛律遗书》说的很清楚,景姒是因为三个人的献祭才能留下来,若是容白把属于他的那一半灵魂取回去了,对景姒当真没有影响吗·甜文情有独钟快穿·第59章 第二世(29)·伍将军军中事务繁忙, 无法停留太久, 恰好京中传来催国师回去的意旨,国师与伍将军两行人便索性结伴同行, 启程进京。
学子们前去送行, 往日空旷的山门外乌泱泱地站满了人··伍家父子俩之间鲜少有温情的时刻,即使是这样临临惜别的时刻,也是相对无言,气氛尴尬··景姒看着他们, 眼珠转了一圈, “我去找容白说些事情,你与伍将军好好告别吧。”
“去吧·”知道景姒找容白做什么, 伍霍放心地让他过去了··景姒离开之后, 伍将军才咳了一声,捏着拳头,往伍霍肩膀上锤了一记,“臭小子, 你好好待在这里, 爹走了。”
“早该走了,堂堂大将军擅离职守这么久,也不怕戎人趁虚而入·”伍霍嘴硬地插科打诨着, 堂堂八尺男儿,竟然莫名鼻头一酸··虽然知道他的前世斛律铖是伍将军的师父, 但对于只有今生记忆的伍霍来说,伍将军始终都是又当爹又当娘, 把他抚养长大的父亲。
伍将军年轻时,也是大雍万千少女崇拜的风流人物,娶了公主之后又喜得麟儿,生活美满得人人歆羡··但自从他在战场上受了暗伤,那方面的能力丧失之后,生下伍霍没多久的公主便变了心,竟然与伍将军的副将私通,彻底背叛了他。
公主对常年征战在外的伍将军早已心存不满,丑事败露也有恃无恐,甚至恶人先告状地请旨和离,把还在襁褓里的伍霍丢给伍将军,一身轻松地再嫁逍遥去了··伍霍不近女色,与他不负责任的母亲也不无关系。
“爹,这次回去,把后院里的那群莺莺燕燕遣散了,把梅姨娶了吧·她等了你这么久,也挺不容易·”伍霍知道那些女人都只是伍将军为了掩饰而娶的,其实这么多年都没踏足过那乌烟瘴气的后院。
·私事被儿子过问,伍将军罕见地心虚起来,他视线飘忽,“你不是一直反对我续弦吗”·“……如果是梅姨的话,我就能接受。”
伍霍少年不懂事时,的确说过一些不过脑子的话,现在旧事重提,便宛如公开处刑··“你既然这么说的话,有件事我就可以放心地告诉你了,”伍将军老怀欣慰,“一个月前,你梅姨被查出喜脉,你就要添一个弟弟了。”
伍将军容光焕发,话里话外都洋溢着喜气,“也有可能是个水灵灵的妹妹,哈哈·”·“……老爹,你把我踢到庐州来,就是为了不让我打扰您老梅开二度吧”他才刚做好接受一个女人当他娘的准备,他爹就告诉他,他要做哥哥了伍霍青筋暴起,“如果我不提,你打算瞒我多久”·“儿子,你跟了韩公子,那铁定是断后了,有个弟弟给你养老不好吗爹这也是为你着想啊……”·那边伍家父子俩闹得不可开交,这边景姒与容白的对话却如白水一般,平淡无味。
“小寒,你来找我,想说什么”容白脸色依旧惨白,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知为何,这几天他一直没有去找景姒他们,索要他的“报酬”。
“我已经不是小寒了,”景姒把藏在袖子里的一小瓶血取出来,递到他面前,“你要的东西·”·因没有血色而苍白的手把瓶子接过来,攥紧,容白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转而变成了苦涩,“我还以为,你来是想跟我一起离开的。”
“不是·”景姒干脆利落地阻断了他的妄想,素手一翻,又拿出一小瓶子血,“若是方便的话,也请把这个带给钟浚·”·这次容白没接,他看着景姒姝色却冷淡的脸,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景姒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怎样,我也不想欠你们的。”
“那伍霍呢”·“他不一样·”·容白惨然一笑,终于明白了无论是“小寒”还是景姒,心里的那个人永远都只会是伍霍。
“你现在还有三十年寿命,但等到这血发挥效用以后,就只剩下十年·即使是这样,你也还是要还我们吗”血里似乎还有温热的残余,容白攥在手里,却像是握住一块烧红的碳,灼热无比,令他几乎握不住。
“……”只要不是立刻死去,景姒就都可以接受,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不要告诉伍霍·”·容白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许久才移开视线,“我会交给钟浚,你回去吧。”
景姒:“谢谢·”·伍将军与国师皆是不期而至,又浩浩荡荡地离开,热闹了一段时间的钟麓书院重新归于沉寂··景姒与伍霍每日相拥着睡去,又看着对方的脸醒来,学业之余,或是去后山纵马,或是去庐州城里游玩,平平静静地过了几月蜜里调油的生活。
景姒的存在,让伍霍觉得枯燥无味的书院生活也变得有滋有味,甚至于,他宁愿不去做儿时最想做的、名扬四海的大将军,而是就像现在这样,与景姒偏居深山,安然度日。
难怪古人说:美人乡,英雄冢,伍霍深以为然··景姒知道自己余下的时间不多了,更想一天十二个时辰地粘在伍霍身上,恨不能像“小寒”那样,缩小了钻进他的衣襟里才好。
然而平静的生活并没有维持多久,一个意外来客带来的消息,再度掀起了波澜··景姒昨晚累坏了,腰软腿软,在床上瘫了大半日··伍霍看他的桂花茶快喝完了,便下山去庐州城,打算给景姒添置些东西。
景姒用完午膳,正在画画时,伍霍推门进来了,他注意到伍霍背上背了个人,浑身衣物上都是骇人的血迹··“伍霍,怎么了”景姒丢开笔,走过去,看清了那张掩在乱发下的年轻脸庞后,惊讶出声,“江副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样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被伍霍背进来的人,赫然就是那日跟着伍将军前来的白羽士兵·“我在庐州城里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过去了·”伍霍眉头紧蹙着,江副将跟在伍将军身边,现在他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庐州,极有可能是伍将军出事了。
“一切,都要等他醒来才能知道·”伍霍看着景姒,面色凝重··处理完伤口之后,又过了半日,江副将才悠悠转醒,他一看见伍霍,灰白的脸上便迸发出看见希望的巨大喜悦,“小将军,属下终于找到你了”·他说完,大概是扯到了伤势,江副将激烈地咳嗽起来,伍霍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喝下去才渐渐平缓下来。
伍霍虎目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已经冒起了一簇簇火苗,他沉声道,“我爹是不是出事了”·“大将军他失踪了·”·这句话犹如一记重拳,狠狠打在景姒与伍霍的心脏上。
景姒还留有几分理智,“眼下正是牛羊生产的时候,戎人一般不会在此时进犯,伍将军怎么会失踪”·江副将也困惑得无以复加,“戎人的这次进攻的确出人意料,而且来势汹汹,更奇怪的是他们目标明确,似乎只是为了俘虏将军,根本不在乎伤亡似的。”
“我爹被戎人俘虏了”伍霍急切地问,他根本不在乎戎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他只在乎伍将军的安危··“并未,将军掉进了悬崖,失踪了。”
江副将回忆着说,“我们想下去搜寻将军,却被皇上新委任的大将军阻止了,他还派人守着我们,不让我们出去,辛亏营中起了火,我才能趁乱逃出来·”·阴谋的一角已经浮出水面,伍霍攥紧拳头,“皇上新委派的大将军,是谁”·“斛律宴。”
斛律家这一代的家主,一个只知吃喝玩乐,躺在祖宗功绩上指手画脚的二世祖··边疆发生如此剧变,看来宫中的动静也不小,外戚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他们首先一个开刀的,就是伍家··江副将身受重伤,伍霍让他先休息,折身在角落里把蒙尘许久的剑翻出来,“锵”一声脆响,宝剑出鞘,雪白的剑身映出少年冷峻的眉眼。
·景姒走过去,把手覆盖上伍霍的手背,目光坚定,“我和你一起去·”·“不行·”伍霍把剑插回去,反身抱住了他,像是要在他这里汲取勇气一般,抱的很紧,“你留在这里。”
“可是,斛律宴手掌兵权,你单枪匹马怎么斗得过他”若不是照顾到他的心情,景姒都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在想些什么··“不,我还有一支精锐强兵。”
伍霍指的是那支埋伏在书院外,大材小用来防止他逃离的暗卫··“可是……”景姒还是不放心,伍霍却伸出一根手指,止住了他的话,“姒儿你听我说,过几日我会送个人来,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看到伍霍眼底翻涌的暗色,景姒便知道他已然动怒了,这种时候,无论他说什么伍霍都听不进去··“我会帮你照顾好她,你早去早回·”最后,景姒只得这样回答。
第60章 第二世(完)·作者有话要说:·请假条——因作者三次元繁忙,不得不停更一段时间,不会坑不会坑不会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停更期间会把番外补上,很抱歉(= ̄ω ̄=)阴冷的冬雪过去, 明媚的春光照耀在庐州地界上, 钟麓山上开满了桃花,整个钟麓书院宛如置身一片粉红色的云雾里, 美不胜收。
下了早课, 景姒急匆匆往回赶,还未进门,便听见一阵震天响的婴孩哭声,钻脑入髓··他推门进去, 撩起门帘走进内间, 果然看见梅姨正靠在软榻上昏昏沉沉地睡着,她中年产子, 再加上孕期受到惊悸, 身体变得更加孱弱。
这一个月来梅姨都没睡好,常常半夜叫着伍将军的名字惊醒过来,白日里也是食不下咽,原本丰腴的脸颊都瘦了一些, 景姒看得担心不已, 却无可奈何,只能多帮她带着孩子,尽力减少她的负担。
婴孩的哭声已经止住了, 景姒目光在里间逡巡了几遍,也没看到熟悉的小团子身影, 他到处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低声叫小家伙的乳名, “伍大壮,你在哪儿快出来。”
梅姨便是伍将军新娶的续弦,而伍大壮则是伍霍新添的弟弟··初听见梅姨说出“大壮”这个乳名时,景姒看着还皱巴巴的小团子,沉默了一会儿。
梅姨似乎也觉得,在这个俊秀少年面前说出这样粗鄙的乳名很是不雅,她尴尬地笑了笑,“这是将军取的,说是贱名好养活·”·景姒弯腰下去,亲昵地点了点大壮的鼻头,嘴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如果是女孩呢”也叫大壮吗·“将军说,女孩壮一点,以后才不会被夫家欺负。”
梅姨是的以夫为天的传统女子,常常三句话不离伍将军,景姒看她含笑的柔美脸庞,也就没再多言··他爱怜地看看还像小猴子似的大壮,庆幸他是个男孩。
他突发奇想,“那伍霍幼时的乳名是什么”·伍将军给小儿子起了“大壮”这样的乳名,想来伍霍的乳名不是“大牛”就是“大勇”了。
想到这里,景姒不由得在心里偷笑,认为以后可以拿这点去尽情地嘲笑伍霍了··梅姨却摇摇头,有些黯然道,“少爷的名字是公主亲自取的,并没有小名·”·看她神色,景姒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连忙岔开话题,哄了梅姨好一会儿,才又看见她的笑颜。
把软榻低下、书桌背后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他,景姒刚想去屏风后看看,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哒~”··他转身,看见伍大壮正从床底下爬出来,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他,对上景姒的视线后,伍大壮咧嘴向他露出一个“无牙”笑容,又是一声“哒~”。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景姒走过去把他抱起来,为他擦了擦口水·幸亏床底下他昨日才打扫过,伍大壮身上没被弄脏··景姒不知道一般的婴儿是什么样子,但伍大壮的确太过顽皮,喜欢探索这不大的屋子,常常卡在意想不到的角落里,无法脱困就放声大哭,叫景姒来救他。
刮刮他还未凸出的鼻梁,景姒语气宠溺,“你怎么跟你哥一样坏啊”·伍大壮吐着泡泡,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小手摸着景姒的脸,又发出无人能听懂的“哒哒”声。
“别吵着你娘亲休息,哥哥带你出去玩·”景姒摸摸伍大壮的肚子,梅姨估计刚喂他喝过奶,有点微微鼓起,应该能顶一段时间··他拿起厚狐裘,把伍大壮包裹起来,合上门板后,便抱着他往外走。
出了门,景姒想了想,决定去马场看看··来到马场,看见那些昂首阔步的大马,伍大壮眼睛睁圆了,挥舞着手脚,要从狐裘里出来··他这样小一只,马儿一脚就能踩死他。
景姒连忙把他按住,看着伍大壮的眼神不乏惊异,“等你长大了,估计也是一员征战沙场的猛将·”·“喜欢马儿,你哥哥可以教你,他有一匹飞霜,跑起来可快了。”
景姒本来是带笑的,说着说着,笑意便淡了下来,他看着空了的马厩,眼神不无低落,“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呢,你什么都不懂·”·伍霍已经走了半年,四月前,伤势痊愈了的江副将也走了,景姒每日都向同窗夫子打探北疆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
无论是伍将军还是伍霍,他们都了无音讯,死生不明··景姒先是消沉了一阵,在看到艰苦跋涉才到达庐州的梅姨之后,景姒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了,便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闭目塞听,一心一意照顾好梅姨与大壮。
马场让他想起来以前伍霍教他骑马的回忆,生怕勾起思念的情绪,没停留多久,景姒抱着伍大壮又去了山门外的桃花林··也许是伍家的天性使然,看见桃花的伍大壮兴致缺缺,完全不若刚才那样兴奋,甚至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哈欠。
景姒看的好笑,看他上下眼皮打架,实在困得不行的样子,便抱着他进了亭子,把狐裘裹紧些,哼着景瑋以前哄他睡觉的歌谣,哄伍大壮睡觉··这些天他也没休息好,伍大壮实在太闹人,景姒常常在夜半被他震耳欲聋的哭声惊醒,他抱着伍大壮轻拍着他的背,一首歌谣还未哼完,竟然就先睡了过去。
桃花开的如此艳丽,书院里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子哥又怎么会错过这个卖弄才情的好机会,他们换上绸缎锦裳,手执折扇,结伴出游,黄连自然也不外如是··他脑子里还回想着方才在课堂上看见的那一幕,比桃花更吸人眼球的少年眼睫低垂,正打着春盹,支撑着下颚的手肘,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手臂,让人无端想以指以唇在上面尽情揉弄,留下更加诱人的痕迹。
黄连看着景姒的眼神,欲望浓烈得近乎实质·原本他传信给伍将军,以为伍霍能在他的压力下抛弃景姒,却大跌眼镜地发现,伍将军丝毫不在意·伍将军离开后,看着两人同进同出,如胶似漆的模样,黄连嫉妒得几欲呕血。
但他也知道自己与伍霍的差距,虽然心存肖想,却始终不敢出手··直到不久前,他的家族传来消息,伍霍已经被戎人乱箭射死,伍家完了他们家族必须寻找其他靠山。
对家族的兴衰不在意,黄连只知道,他的机会来了·这几日,他正暗中筹谋如何先生米煮成熟饭,再以权势逼景姒就范··伍霍似乎还扔了两个拖油瓶给景姒,黄连阴暗地想,只要把她们抓在手里,不愁景姒不愿意乖乖躺在他身下,任由他为所欲为。
一想到得逞后那无边的艳福,黄连就激动得直喘粗气,连什么时候跟同行人走散了都不知道··他沿着桃花林的小径走了许久,也没看到半个人影,索性也不再试图找到他们,他走得累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黄连拨开一片桃花,发现了后面竟然还隐藏一个精致小亭子,待看清了里面的情形之后,黄连倒吊的三角眼睁大了些,里面闪过一丝惊艳,但更多的,还是暗色的欲念。
亭中已经坐着一个人,他头靠在一根柱子上,微微偏着,姣好的脸庞恰好暴露在黄连的目光下……·想不到他还未出手,这人便撞进了他手里·黄连欣喜若狂,折扇一扔,便拨开桃枝走进亭中。
景姒睡得正沉,没察觉有外人到来,反而是已经醒来的伍大壮,在看见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后,拖着奶音“哒”了一声··黄连也是走近了才看清狐裘里包裹的是的婴孩,心知这就是伍霍的弟弟,黄连还着重看了几眼,看到那双已有了虎目趋势的眼睛后,眼中闪过厌恶的情绪,嘴上骂了一声,“小杂种”·放过伍大壮,黄连的目光落到景姒脸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靠近景姒,他身上有桂花混合着奶的香味,令黄连目眩神迷。
他深吸了几口景姒的气息,才伸出手掌,想要摸摸他近在咫尺的脸,手距离景姒脸颊还有一寸距离时,一阵震天响的嚎啕哭声吓了他一跳,手上不禁一顿··伍大壮哭的脸都红了,涕泪沾满了小脸,看得黄连越发厌烦,他从衣襟里抽出一条绸帕,团成团状,想把伍大壮的嘴堵住。
景姒醒来过,看见的就是他掰着伍大壮的嘴往里塞帕子的场景·他心头巨震,猛地一下把黄连推开了,冷声质问,“你在做什么”·黄连不防他突然醒来,大意之下竟真被推开了,整个人跌倒在地,好不狼狈。
没工夫搭理这个突然出现的生人,景姒慌张地把伍大壮剥出来查看,在发现他只有嘴有点泛红以外,没有受到其他伤害,景姒松了一口气··伍大壮眼睫上还挂着亮晶晶的眼泪,哭声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对着景姒笑了一下,“哒哒哒~”叫个不停。
“这小杂种还挺机灵·”黄连从地上爬起来,觉得伍家人天生跟他犯冲,即使是一个未出襁褓的婴儿,也能坏他好事··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你说什么”景姒把伍大壮重新裹回去,听见黄连的话,骤然抬起头看他,目光冷的几乎结冰,竟把黄连看得心里发毛。
然而色心还是压过了恐惧,黄连自以为风流地笑了一下,“难道我说错了吗他爹和他兄长俱亡,而他娘甚至还没过门,他不是杂种是什么”·“谁告诉你,伍霍死了”景姒抱着小团子的手痉挛般地抖了下,心里卷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丝毫不露,“现在跪下,说自己才是杂种,说三遍,我姑且还能原谅你。”
“……”黄连没想到景姒是这样的反应,听到伍霍的死讯,他不应该失魂落魄哭得梨花带雨才对吗·再听到景姒之后的话,他轻蔑的笑笑,“韩姒,伍霍已经死了,你以为他还能保护你吗”·“伍家已经完了,像你这样娇贵的人,怎么受得了穷困的日子要不考虑考虑跟着我”·“跟着你”景姒似乎真的在考虑,他歪头笑了一下,黄连眼睛发亮,似乎满山桃花的春光,都被这一笑给硬生生压下了。
“对,跟着我·”·“你过来·”景姒笑起来实在好看,话本里那些勾人的鬼魅也不过如此,黄连早被迷得三魂失了两魄,宛如提线木偶般,迷迷瞪瞪地向他靠近。
景姒把伍大壮放在一边,手伸进袖子里,打开袖箭的机关,这是伍霍留给他防身用的,景姒试过几次,他准头不好,只有距离足够近才能射中··默默计算着距离,桃花眸子一凝,景姒就要按下开关时,一个雪白的剑尖从黄连心脏的位置贯穿而现,过了许久,鲜红的血才冒出来,染红了大理石的地面。
黄连叫也没能叫出一声,便身子一软,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他身后露出来的,是眉眼冷峻虎目森严的伍霍··景姒睁大了眼,手不知不觉从袖箭上移开,从他眼里,能看到阔别了许久的少年实在狼狈得很,头发很乱,满脸胡茬,甲胄已经被一层又一层的血污覆盖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景姒竟一时失了声,“伍霍——”你终于回来了··刚刚才听到黄连说,伍霍已经死了,下一刻他竟然就站在了自己面前,景姒只觉得恍如是在梦中,满满的都是不真实。
伍霍收了剑,一步步朝他走来,大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掩盖住了景姒的眼睛,“姒儿不要看,为夫不想破坏在你心目中的英俊形象·”·景姒这才相信他是真的回来了,他拉开伍霍的手,双手环抱着他的颈脖,热情而又急切地吻上去。
“宝贝,这是见面礼吗”伍霍揽住他的腰肢,用力将他按进怀里,像是要把他融进骨血一般,更加用力更加凶猛地回吻过去··只有用这样激烈的方式,才能寥解他们空了半载的胸腔。
伍大壮看看趴在地上的坏人,又看看正咬着景姒不放的大坏蛋,愣了会儿,张嘴就大哭起来,把满林的鸟儿都惊飞了··终于想起来还有伍大壮,景姒没了一开始的勇气,他拍拍伍霍的肩膀艰难地把他推开,“大壮哭了,我去哄哄他。”
伍霍却抱紧他不放开,看景姒脸色为难,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脸色臭臭地说,“ 明天我就派人把他送回北疆,免得老头子天天念叨,还惹得你分心·”·景姒抱着伍大壮转头,一大一小睁圆了眼睛看伍霍,同时发出了一声——“哒~”·第61章 第三世1·在韩姒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中, 只有三件令他感到无可奈何的事——·一是父母遭遇车祸时,他在急救室外面,两腿瘫软, 等待着医生最后的宣判;·二是在某个深夜, 他终于鼓起勇气打电话去告白时, 却被告知对方已经有了女友……·三就是现在, 他眼前一片漆黑, 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淌下来,刀尖尖锐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肉里挥之不去……景姒看不见伤势,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循着记忆去找放在电视柜抽屉里的医药箱。
一路上,他被桌子凳子绊倒了三次, 才终于摸到电视柜一角··“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带着不满, 潜台词就是“怎么弄得这么脏”。
景姒摸出一个棉团压在伤口上, 听出这是宋琬如的声音, 在有点远的地方响起, 他推测她站在二楼,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眼神一如既往地不屑··就像他还年幼时, 已经是高中生的宋琬如来家里玩,背着大哥和父母一脸厌恶地对他说, “啧, 拖油瓶。”
同样居高临下, 眼神凌厉,她那副模样几乎成为了韩姒的噩梦,让韩姒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忍不住发抖··“啊,我刚刚削水果,忘记把刀收起来了。
小姒你没事吧”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音,震得景姒耳膜生疼··也不知是不是失明的原因,他的听力变得越发敏锐了,在此刻却不是一件好事。
韩姒手抖了一下,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又抬起,朝声源偏头望去,一张姣好到人神共愤的完美脸颊便完全落入了宋琬如眼里,不到巴掌大的小脸上,水汪汪的桃花眸即使失去了焦距,也照样美得惊心动魄。
明明是一个男孩子,却比绝大部分的女孩还要艳丽逼人,宋琬如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声音也不若变声后的男孩那样嘶哑,但也绝不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孩,而是如温水那样,舒缓悦耳,光是听他说话,都能让人爱上他,更别说他还有一张被上帝亲吻过的脸。
韩姒性格从小就温吞,虽然是被家人娇养着长大的,却没有半点娇纵之气,或者说,软得过分了,无论宋琬如怎么欺负他,也不见他反抗过分毫··从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因为他的退让,才让宋琬如越来越肆无忌惮。
这样柔弱天真的人,宋琬如时常轻蔑的想,若是他生在宋家那样的家里,作为无大意义又孱弱美貌的次子,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多半是作为联姻工具,或是被洗干净送到某个大人物的床上吧。
“你这眼睛还好得了吗”宋琬如停在了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我和你哥都忙,恐怕没办法好好照料你呢·”·“哥哥他,去哪里了”韩姒听出她驱逐的意思,还是多问了一句。
“你哥出差了,怕家里佣人怠慢你,我特意来看看·”宋琬如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做派,“我看你过的还不错,吃穿比我还精细,就放心了。”
“那是……”我自己的钱··韩姒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出道,五年间断断续续拍了些电影电视,一线算不上,但隐隐已经有了二线的趋势,手里的钱也不少,虽然比不上什么豪门世家,但也足够养活他。
宋琬如却总认为他是攀附在大哥身上的菟丝花,无时无刻不在吸大哥的血,而她就是严苛的园丁,职责就是铲除寄生生物的存在··“你哥对你向来大方,我知道。”
宋琬如却只相信自己的主观判断,打断了他的话,“但我们就快结婚了,以前我就不说什么了,但之后,你好歹要学着自立,我已经联系了老师,明天来家里教你按摩……”·知道多说无益,韩姒换了一块棉花,按在伤口上,睫毛垂得很低,像是湿了翅膀的蝴蝶,格外惹人怜爱,宋琬如看在眼里心头一动,起了点龌龊的心思。
宋家与韩家最近有个合作项目,关键的一环卡在一个政府高层手里,她听说那个官员最爱的就是美貌柔弱的少年··宋琬如是典型的行动派,有了这个想法,她便在心里推敲起了可能性,那个项目韩姒的大哥是总负责人,期间耗费的心血也最多,用一个拖油瓶换取巨大的利益,想必韩厉不会不同意……·“我已经联系Z国的助理,马上就要回Z国了。”
韩姒不想跟她多说,只想尽快把她打发走··“我一来你就走,你哥知道了该怎么想我”宋琬如依旧不满意,她方才还巴不得韩姒能尽快离开,自生自灭,但自从心底生出那个想法来以后,她突然又改主意了。
“我会跟我哥说的,他不会怪你·”韩姒随口敷衍着,突然庆幸自己看不见,不用面对宋琬如端庄大气的面具下,隐忍的扭曲刻薄··“你先好好住着,这件事从长计议。”
宋琬如接下来有一个重要会议,不能久留,她习惯性地发号施令,“我会让助理给你安排按摩老师,明天早上就来,你在这儿等着·”·说完,也不等韩姒回答,她就又踩着高跟鞋,在一串清脆刺耳的脚步声中迅速离去。
“可是,我今晚就走了啊·”韩姒也不指望这个眼高于顶的女人能听到,他低声嘟哝了几句,从医药箱里摸出一个创可贴裹好伤口,在原地呆了一会儿。
屋里的摆设都被宋琬如移动过了,才让他被桌凳绊倒了这么多次,膝盖还火辣辣的疼·他不敢走远,只好摸索着找到不远处的单人沙发,窝进去,顺利在角落里摸出手机。
是原始的按键机,失明之后,光滑的平板手机对他而言就变得百无一用··哥哥离开之前,给他设置了快捷拨号,韩姒先打给了助理,电话很久才被接通,一个睡意朦胧的女声响起,“谁啊,大半夜的……”·景姒这才想起此时的Z国是半夜。
·但他走投无路,只好心怀愧疚地接着说下去,“苏珊,是我·”·“晏一寒真的是你”电话里上一秒还迷迷糊糊的女声,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韩姒是瞒着他哥出道的,用的艺名就是晏一寒··韩姒把电话拿远了点,囫囵“嗯”了声··最后,他拜托苏珊给自己订了一张飞往Z国的飞机票,便飞速地挂了电话。
他揉揉耳朵,心想苏珊的大嗓门,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变,心里却不可否认地暖了一下··好在他出事后公司还不算冷血无情,没有马上将他抛弃,让他好歹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暂时还能支使苏珊。
但韩姒知道,自己的眼睛只有10%的可能恢复光明,简直渺茫到看不到希望,公司就算还没有立即解约,但应该也快了··知道自己大概前途堪忧,他不禁有些戚戚然,但韩姒还是扯扯嘴角,努力让表情温软下来,打出了下一个电话,他看不见荧光屏上闪烁着“A哥哥”的字样。
电话很快就接了,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微不可查的疲倦,但更加明显的是几乎能挤出水的温柔,“小姒,有什么事吗”·“哥哥,你在工作吗”韩姒知道韩厉是的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很少有休息的时候。
韩厉抬眼看了满室安静下来,等待着会议重新开始的工作人员一眼,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起身离开会议室··“正在午休,有什么话就说吧·”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
留在会议室里的人却没有马上继续,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是哪路神仙有这么大的神通,能降服韩厉这座人形冰山··“我想出去转转,你能让司机来接我吗”这是韩姒想来想去最稳妥的方案,现在还不能告诉韩厉,只有先瞒着他,自己才能安然离开。
若不是他不记得司机的电话,也就不用这样绕圈子了··“可以,但不要走远·”·等到一天后,又熬了一个通宵的韩厉再次打开私人手机,看到里面躺着无数个未接电话都是来自家里的时候,面上一黑,率先回拨了管家的。
管家大概也一直守着电话,没几秒就接通了,声音都打着颤,“小少爷走丢了·”·韩厉手一抖,几乎把手机捏碎,调用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按捺住怒气,“说清楚”·管家在那边又是告罪又是描述的说了许久,还没说到一半,另一个电话就插|进来了。
韩厉看到亮起的“A弟弟”三个字,眸子一深,切了电话,“喂”·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已经做好迎接绑匪准备的韩厉,听见的却是自家弟弟没心没肺的笑声,“哥哥,我回国了,你不要担心。”
负责治疗韩姒眼睛医生在Z国,韩姒以复检为由,好说歹说才终于让韩厉放弃亲自来接他回去,或是把一应佣人都送来照顾他的念头··苏珊等他挂了电话,才说,“你的那套房子公司还给你留着,另外,公司还给你雇了个护工,负责照顾你。”
“护工”韩姒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况,一个人便寸步难行,但家里的佣人都被宋琬如收买了,他不愿意用他们,正想着该怎么办时,苏珊就给他解决了难题。
只不过,经纪公司是出了名的翻脸无情,韩姒都已经做好了随时被抛弃的准备,却没想到公司非但没有给他解约书,还费心给他安排了护工··公司转行做救济院了·否则一个失明了的小明星,不能拍戏不会唱歌,想来想去,也只有悲情牌能打了。
大概公司还想压榨他的剩余价值,这是韩姒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嗯,已经在房子里等你了·”苏珊哪里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心里还回想着早上刚见过的那个护工的面容,忍不住花痴泛滥。
护工叫言季,麦色皮肤,鼻梁挺直,阔肩长腿,荷尔蒙爆棚,是真的帅,一身西装笔挺,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若不是知道他只是个护工,说他马上就要去主持一场盛大会议苏珊都信。
直撩得苏珊都不敢多看,只觉得他那张脸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没多细想,苏珊告诉韩姒,“是个帅哥呦,叫言季·”·韩姒唇抖了一下,心高高提起,“哪个'言季'”·“语言的言,季节的季。”
“……挺好听的·”他还以为会是那个人,韩姒一时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但到底松了口气··不是他也好,韩姒抓着安全带想,自己这狼狈的样子,最不希望被看到的人就是他,那个他珍藏在心底五年的名字——闫棘。
第62章 第三世2·斛律铖心里有些失落, 虽然知道景姒不可能永远呆在他眼前,但独处的时间过得这样快, 也还是让他有些无法接受··他不舍地看了景姒一眼,才注意到景姒的衣衫很是凌乱, 几乎被褪下了一半, 露出了圆润肩头和大半的胸前肌肤。
披散的墨发起到了细微的遮掩作用, 但斛律铖还是发现了,那些暧昧的红痕与残留着血迹的茱萸……·“殿下”斛律铖目中几欲喷火, “在属下赶来之前, 谁与你在一起”·景姒刚醒没多久,并未注意到自己仪容不整,听到斛律铖的质问,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眼神顿时有些躲闪, “……你为什么这样问”·被一个青楼女子强迫, 且几乎快被对方得逞了,这样丢人的事, 就是再给景姒十张脸皮, 他也说不出来。
斛律铖攥紧了拳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皇弟, 你在里面吗”·是景匿的声音, 景姒耳朵一动,为脱离斛律铖的质问,求救般地应了声,“是我。”
“你们守在外面,不准进来·”景匿吩咐完那些随行的御林军,充满威严的声音遇上景姒以后,又软化了许多,“皇弟开门吧·”·“殿下……”斛律铖面色阴沉,想提醒景姒衣物的事,景姒却以为他还要揪着之前那个问题,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一路小跑着给景匿开了门。
斛律铖握着烛台的手一用力,青铜烛台顿时添了一丝裂纹··景匿看到门后的景姒,喜悦了一下,眼中的冰霜有消融的趋势,却在目光下移之后,陡然变为了冰天雪地。
“皇兄”发现他脸色不对,景姒有些疑惑,“你怎么了”·“都低下头”景匿朝后低喝了一声,目光黑沉如水,他把景姒推进去,“砰”地关上门板,把所有窥探的目光阻隔在外面。
在看见屋里的斛律铖后,那目光简直要化做冰刃,将视野里的人万箭穿心才肯罢休··斛律铖不甘示弱地回视他,脸色同样不好看··景姒被景匿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点懵,“皇兄,你到底怎么了”·纯澈的眼神,在一身淫靡的痕迹里,显得如此刺眼。
景匿深吸一口气,压住蠢蠢欲动的怒火,他走到景姒面前,伸出手,摸了摸还带着红痕的唇角,“皇弟知道,这是什么吗”·又冷冷看了站直了身子的斛律铖一眼,“是他做的吗”·景姒疼得蹙了蹙眉,一缕风从未关紧的窗户缝隙里吹进来,感到锁骨下方一凉的他顺应着低下头,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疏忽·景匿的手,已经从嘴角滑倒被咬破了皮的锁骨处,微微触碰,都是麻麻的疼。
看景匿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景姒心上一抖,赶紧抓住他的手,后退了几步,一边拢起衣襟,一边难堪地叫了一声,“皇兄”·景匿也没有挣扎,任由景姒抓着,嘴里重复着之前的问题,“是不是斛律铖”·景姒犹犹豫豫,不想说自己被女子强迫,也不想让斛律铖背锅,半天也说不出话。
斛律铖却开口了,“是我又如何”·景姒一惊,抬头看着斛律铖,听到他缓缓说,“太子方才中了药,属下为他解药性而已·大皇子有什么意见吗”·景匿直直看着景姒,“他说的是真的吗”·景姒低下头,“嗯”了一声,“斛律将军,只是帮我而已。”
景匿咬牙,以为景姒不知道,若是只单单解除药性的话,是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的··但他也看出了景姒的尴尬,便只能把话咽下去,松开在景姒手腕上的桎梏,又把自己身上的外罩脱下来,丢到景姒手上,“夜深了,皇弟还是多添一件衣裳吧。”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景姒衣裳内的带子,都被白蘅扯断了,现在根本穿不上,只能伸手捏着衣襟,想来景匿也是看出了他的窘境,才会把外罩给他··“谢皇兄。”
衣衫不整地站在人前,景姒到底还是很难适应,他抱着景匿给的衣服,转身走到床榻后,飞快地换起来··等他出来时,那件外罩已经严严实实地穿在他身上了。
外面一直对峙而站的两人一直没有说话,整个房间里安静无比··“走吧·”终于,景匿率先打破了沉默,“知道你不见了,父皇急得一晚上没睡,现在还在太和殿等你的消息。”
听到景瑋在担心他,景姒顿时待不住了,只想尽快赶回宫,斛律铖知道景姒对景瑋有多重视,便没有阻拦,“殿下慢走·”·景姒知道斛律铖方才为画奴背了黑锅,给他解了围,心里有些感念,“斛律铖将军也早些休息。”
到底挂念着景瑋,两人略略告别几句,景姒便跟着景匿回宫了··景姒并没有直接去太和殿,而是先回了趟东宫,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宫装女子··景匿也皱眉,他常来东宫找景姒,每次都能看见白蘅,这还是第一次,没有遇见她。
景姒眼神冷了冷,面色还依旧如常,没让景匿看出端倪,“皇兄暂且等等,我换身衣裳,便与你一起去太和殿见父皇·”·景匿点头,毕竟要是让景瑋看见景姒这幅模样,整个雍都都要翻了天。
不久之后,景姒终于整理好了仪容,又抹了点脂膏,涂在那些痕迹上,勉强遮掩过去··两人急匆匆往太和殿赶,刚到大殿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出来。
景瑋冷然的质问声,如惊雷一般,劈在景姒心头,“白蘅,朕最后问你一遍,姒儿究竟在哪里”·他单手撑在矮几上,看着遥遥站在台下的“钵盂王子”,突然觉得他的身形,与一个人很是相似。
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太不合时宜,景姒的理智大半还清醒着,所以咽下到了喉咙的那句话,转而说,“王子远道而来,不必多礼,请坐下欣赏歌舞吧·”·斛律铖应声坐下,屁股刚碰到凳子,就听到坐在他身边的景谟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你是景姒找来的冒牌货”·斛律铖转头看他,那张君子般清俊的脸上,还戴着温润的假面,真不知道他是怎样以这样的表情,说出阴阳怪气的语调的。
不过,斛律铖瞳孔收缩,原来钵盂王子是被景谟劫走的吗他想做什么·“三皇子说什么本王听不明白。”
斛律铖镇定自若,甚至还抿了一口酒,“不过,本王知道在大雍,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是大不敬之罪吧”·“……”景谟微微眯起眼睛,看他一眼,脸上笑容慢慢淡去,“明不明白,你自己心里清楚。”
斛律铖转过脸去看歌舞,没理他··景谟也没再说什么,但也没看歌舞,而是低着头,目光时而癫狂时而冰冷,偶尔,还有抑制不住的愉悦··他偷偷觑了孤零零坐在高台上的景姒一眼,眼含觊觎。
景姒身后,是空荡着的金色龙椅,距离景姒的位子很近·景谟喉结滑动,想象着如果坐在那里的人是自己的话,那么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将景姒拥揽入怀··那空旷的高台,太大了,景谟摩挲着手里的酒杯,想着以后要命工匠用金玉铸造一只小笼子,把景姒脱光了关进去,然后把笼子吊在寝宫里,让景姒在里面连站都站不直,只能蜷缩着玉白的身子,任他蹂|躏……·正想得入神的景谟没注意到一名抬着酒壶的宫女从他身后匆匆走过,不知绊到了什么,宫女惊叫一声,歪身往景谟倒去。
“咔嚓”一声,金丝木托盘里的酒壶掉下来,满满的一壶酒,倾洒出来,几乎尽数落到了景谟后背的衣衫上··景谟感到背部被什么钝器击打了一下,随即黏腻的湿意迅速爬满整个后背,一股过于浓郁的酒香弥散开来,他也听见了那瓷器碎裂的声响,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景谟回过头,脸色不大好看。
“三皇子恕罪·”宫女也吓的不轻,慌张地跪在地上求饶,几乎快要哭出声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景姒都注意到了,他站起身来,手撑着桌案边沿不让身体摇晃,往那边问,“怎么了”·景谟听见他的声音,心里的怒气才消散了些。
若是往日,作为温文尔雅怜香惜玉的三皇子,他大概会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大度地放过这个宫女,但他心里正做着自己坐在龙椅上的美梦,就被人猛然浇醒,如此之大的落差让他暂时笑不出来,声音有些冷意,“一个不长眼的奴才,把酒洒到我身上罢了。”
景姒从高台上走下来,群臣纷纷让路,他走到景谟面前,看到他的狼狈模样,很是担忧似的,还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拉起来,叱咄道,“三皇子衣服都湿了,还不快带他去换一身”·宫女闻言,抬头怯怯看了景谟一眼,脸色发红,景谟看到她眼里熟悉的眼波时,愣了愣。
第63章 第三世3·景姒只觉得不可思议, 当年敢偷偷溜进东宫的小狼崽, 面皮竟变得如此之薄, 忍不住道,“将军变了许多·”·方才父皇在一旁,景姒未来得及细看, 现在暗中打量一番, 发现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自禁在心里赞叹一声,的确是位俊逸非凡的大将军,女儿家梦中的情郎大概就是他这模样了。
而另一边, 听到景姒这句话, 斛律铖心绪被勾起··眼下大雍局势平稳,就连常年战火纷飞的阙都, 都清清静静地过了几个安稳年··太平时候,武将的地位自然会有所滑落,眼下虽说斛律铖已接替了他父亲的职位,但真正认可他的大臣并不多。
否则方才的那位李侍郎, 也不敢用那样的语气同他说话··斛律铖对此并不在意,事实上他对手握重权没有多大兴趣, 之所以愿意接父亲的班, 不过是因为他捧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就坐在千里外的高位上。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阙都过后, 便是一马平川, 擅长骑射的钵盂人只要攻下阙都,不消三日就能直捣雍京··百年来,大雍与钵盂之间摩擦不断,阙都的每一寸土地,都曾被鲜血染红。
在战场上以命拼杀过的斛律铖深深知道,钵盂人的可怖,若是将他们放入,恐怕大雍将血流成河··要是真有那么一天,那个人会很难过吧·斛律铖不愿他有一丝一毫的难过,所以,每次冲锋,他都冲在最前面。
每每陷入绝境之时,斛律铖心里也只有一个遗憾,那就是他的心意,那人终究不会知晓··所以,在护送钵盂使者入京的任务下来时,斛律铖终于任性了一次··他决定亲口告诉景姒,他的爱慕,他的心意。
这一路上,有关景姒的传言,听得斛律铖耳朵都生了茧,无双太子、谪仙下凡……诸如此类的爱戴之语,不绝于耳··跟在他身边的副官还是第一次离开阙都,在发现他们下榻的客栈大堂内竟然公然供奉着景姒的画像之后,吃惊得张大了嘴,压低声音,无意识说了一句,“百姓们都这般狂热模样,这太子是会什么妖术不成”·斛律铖听得耳朵一动,却没有开口斥责他。
沿途所见,早已颠覆了他的认知··他以为景姒还是那个身有怪疾、只能深居东宫的病弱太子,却不知道,他现如今已是万民敬仰名动天下的贤能太子··这样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只怕连自己的心意,都会成为他的污点,让那些小人找到攻讦他的理由。
一腔热情逐渐冷却,变为了苦涩··那些在心头萦绕了千百遍的话,如今斛律铖站在景姒面前时,却一句也说不出··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回阙都去了,斛律铖心中越苦闷,“太子殿下如今,也与以前大不相同。”
景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闻言,便好奇地“嗯”了一声··斛律铖看他疑惑地微抬头望着他的模样,心里的某个角落,疯狂鼓噪起来,他上前一步,逼近了二人之间距离,“殿下,我有话要对你说……”·话未说完,一声呼喊便从殿外传入,“皇弟,你在里面吗”·景姒正侧耳听斛律铖的话,听见外间的声音,只能先回了一声,向来人表明自己在里面,之后才回首看向斛律铖,“将军还有什么事”·外面的人听见景姒的声音,也往这边走来,脚步声越来越大。
“……没什么了,”斛律铖冷静下来,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退回方才的距离,问了一句,“来人可是大皇子”·——“正是。”
——“正是”·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稍显纤弱,一道十分雄浑··景姒与斛律铖齐齐转头,看见的是一个高大的男子,身穿骑装,器宇不凡,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景匿远远看到景姒正与一年轻男子站在一处·知道一些臣子无事便喜缠着景姒,他心中早有不满,觉得碍眼得很··现在看到斛律铖,只以为他也是那些人之一,便脚下生风,大步往那边走,“怎么,你对本殿下有什么意见么”·斛律铖看见景匿,眼中温度也骤然褪去,他当然还记得,七年前景匿拿箭射他的事。
但这里不是阙都,斛律铖也不能在京城里将这王子皇孙如何,他低下头行礼,“臣不敢,只是久闻大皇子大名,有些好奇真人与流言之间有多少相符合的地方·”·景匿已走到近前,动作不甚隐蔽地将斛律铖与景姒隔开,闻言,挑了挑眉,“如今你见到我了,觉得有几分相符”·“民间传言,大皇子文墨不通,不学无术,整日只知斗鸡走狗、纵马扬鞭,实乃京中纨绔第一。”
斛律铖慢悠悠道,“原本还以为流言到底有所夸大,今日一见,却觉得未必是空穴来风·”·听到前半段,景匿神色便已沉了下来,越听到后面,他脸色越难看,喝斥了一声,“放肆”·斛律铖慢慢抬起头,绿色的眼中似有诡谲流动,紧紧盯着景匿,带着某种兽类的凶狠,“大皇子可还记得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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