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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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上)(6)
·赵慎打理好项大壮,出门正瞧见项渊从书房出来,只见项渊对他挑唇一笑,道:“媳妇瞧好了,明个咱就把这事彻底解决·”·*·项礼死瞪着双眼不相信,他不信对他情意绵绵的春梅居然抱着这样险恶的用心设计了他,更叫他不可置信的是,春梅之前居然是别人的外室不可能,明明,明明就有流血啊就是看到那摊子血迹,他才又羞又愧,宁可惹凤娘的伤心,也纳了春梅。
可惜,再不相信,在项渊把春梅那个同样做人外室的兄弟提溜出来作证后,项礼不得不死了心··春梅真的设计了他·在一想到淙子所说的严重后果,项礼背脊冒出一层冷汗。
若真被人暗算私藏盐茶,他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而且,说不定还要连累淙子没了官职,那么,李氏真真要恨死他··一处关窍想通,其余的跟着全都通透起来。
项礼终于记起他从春梅床上醒来时心底的那份异样,还有春梅兄弟身上那份时不时流露出的媚态··猛地打个哆嗦,项礼环顾四周,李氏、凤娘,还有安玖安玮都在。
他这几年到底是在干嘛啊为了这么个心思叵测的贱人,和凤娘一次次争吵,把安玖吵得离了家,安玮对他从来不亲·李氏不痛快,凤娘伤透了心,便是淙子他们回来,也闹得鸡飞狗跳,个个看他像昏了头的混账。
的确,他是昏了头·到头来,他以为的负责任,有担当,如今一瞧,竟全他娘的是个天大的笑话·春梅披头散发、哭天抢地的要项礼救她,一面悔过,一面剖白,好话情话一箩筐的往外倒,毫不害臊。
项礼在里头听得心头火气,忍不住出去一脚踹在心窝这么个贱人,这么个不知羞耻的贱人,他是着了哪门子道,吃了什么迷魂药,非当个宝贝似的宠着爱着·项礼浑浑噩噩独自坐在屋内,凤娘带着孩子郑重的给项渊道谢。
若只是一般的妾,便是她再如何得宠闹腾,她都不怕·可她怕的是那妾不安好心,变着法的带坏她的两个孩子,更叫她寝食难安的是,她生怕哪天一睁眼,好好的孩子会被害的没了- xing -命。
每每想到此,凤娘都不寒而栗··“凤娘啊,你放心,那贱人春梅被发卖得远远的,木子也知道错了,直说愧对于你呢·日后木子身边没了挑唆的,定然会和你再过回原来的日子,你们俩和和美美的,娘看着才高兴。”
对李氏,凤娘只笑不语·可转头对着赵慎,凤娘却神色倦怠道;“便是今个没了春梅,他日不定又来了夏梅、秋梅、冬梅·我若是整日担心这个,怕是要活不长久。
为了安玖和安玮,我得活的长长久久才行·项礼,就随他去吧·”·赵慎听得很难受··晚间和项渊并排躺在炕上,忍不住怅然道:“为什么不能一世一双人呢有钱了便要纳妾,有名了更要妻妾成群。
名人雅士不去秦楼楚馆,在世人眼里,便像假的一般·高门大户里若没几个良妾美侍,就像衬不起世家名头似的·”··项渊侧过身,单手支颌,笑意盈盈问:“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向我要保证吗”·赵慎微红了面皮,横他一眼,抬起下巴,反问:“我还需要再要保证你之前说的那几番话,难不成都是逗我玩的吗”·项渊呵呵闷笑,媳妇厉害了啊,现在终于底气十足,学会反击了。
“可不敢逗你,不然再给我一个过肩摔,我老胳膊老腿的,吃不消啊·”·被项渊一打趣,赵慎也记起两人新婚之夜那场尴尬来·抬头环顾四周,屋子还是那个屋子,比之三年前,略显陈旧些,可却处处透着叫他心里安稳的气息。
还有身边这个人,被他一砖头拍得转了- xing -,竟和他步步生花,处处璀璨的一路走到现在,而且,还将继续走下去··得此良人,一生无悔··    ·第79章 诰命·“二爷,赵老爷又遣人送来帖子,邀您和正君明日赴宴呢。”
项渊接过质地考究精美的帖子,展开大略瞧了瞧,便哼笑一声合上,冲赵慎扬了扬,道:“赵老爷还真不死心,又叫我们去,八成还是那套叫我们劝说赵夫人回心转意的话。”
赵慎合上账目,捏捏鼻根,冷笑道:“他在咱们面前向来端惯架子,便是求着帮忙,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若不是孙家失了势,他没了巴结的目标,怕是你还入不得他的眼呢。”
项渊失笑,可不,赵老爷眼界奇高,不是高门大户的人家,他向来是懒得应酬·之前看走眼和项家定了婚婚事,据传赵老爷私底下不止一次跌脚悔叹··“赵大公子已是秀才身份,眼瞅着便要开始考举人老爷,可怜赵二公子如今竟连个童生都没考中,读书又散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怕这辈子是没的可能科举入仕。
赵老爷这回押错了宝,又和大儿子离了心,赵家门庭重振无望,能不急嘛·”·想到赵家二公子,赵慎就很不舒服·如果说赵家大公子对他的态度是可有可无,全不在乎,那么赵家二公子对他的态度可真就是“热情”了。
但凡在外头受了什么气或是有什么烦心事,赵家二公子最喜欢干的就是去找他和阿爹的麻烦,又因赵老爷不管,赵太太无所谓,致使赵二公子越发大胆,最可恨的一次竟大冬日的骗他和阿爹去府里的佛堂上香,而他转身就落了锁,若不是后来因他和阿爹叫嚷的实在厉害,路过的仆从没得法悄悄去告诉了赵老爷,只怕他和阿爹就要冻死在佛堂。
“赵二公子真真得了赵老爷的真传,一样的冷血无情,便是亲姐姐惨死,都能视而不见,照旧巴结仇家,这样的心- xing -,不去做官,到是件天大的好事·”·项渊赞同的点头,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们早该预想到这么做后赵太太的反应,可却还抱着侥幸心理,能怪谁呢好在你阿爹被赵太太带了出来,不然咱们还真要投鼠忌器,顾忌几分呢。”
确实如此·赵太太刚烈果决,回到离中后就把族老们都找齐,逼着赵老爷签了析产分居的契书,当日就清点嫁妆和私产,带着赵大公子和许宜轩离开了赵府。
本来赵老爷不太想放许宜轩离开,不过一来没什么感情,二来又被赵太太含沙- she -影的一番嘲讽,脸面上挂不住,这才甩袖子不管··不过,从项渊他们回了离中,见识到项渊四品地方官的各种风光后,赵老爷似乎后悔了。
两次见面,对着赵慎追忆往昔,生生把个风流举子尝新鲜,一朝误人终身的尴尬往事,形容成两情缱绻、欲语还羞般的浪漫爱情故事,恶心得项渊和赵慎差点集体吼他闭嘴。
“阿爹那头趁咱们还在离中,你多去陪陪,不然就再劝劝他,跟着我们一起住算了·何必自个单独住个宅子再者,他和赵老爷还没解除关系,若赵老爷舍下脸皮,怕是岳父也不得安生。”
赵慎闻言,也不由面露忧色·只是许宜轩此次却格外倔强,宁可自己独身一人住着个小宅子,也不愿随他和项渊去任上·赵慎劝了几次,许宜轩都没点头。
反而转头劝他不要太过牵念他,不然惹得婆母不喜,挑起他的毛病来,淙子夹在中间也难做··许宜轩的心思,赵慎多少猜到一些·他阿爹生怕打搅他们,也不想因他的缘故,致使他和项家生出嫌隙,特别是见他越过越好,更不愿节外生枝。
心底幽幽一叹,在原本的计划里,他便打算时机到了,便接许宜轩出来和他们一起过日子·熟料万般算计,却没算到许宜轩自己不愿意·想到这,赵慎忍不住又揉揉眉间。
项渊瞧见,便走过去拿开赵慎手里的帐本子,道:“都对过这么多次,指定不会出错的,你就安心吧·得空去把新做的袍子试一试,我约莫着接完旨,贺喜的人就得登门,你这个当家主君可得精精神神,欢欢喜喜的,好叫暗地里想瞧热闹的人全给咱们憋着那口气回去。”
被项渊这么一形容,赵慎忍不住开始在脑子里描绘出那个画面··一群满脸笑容,明面上不住道喜的人,私心里恨不得自个摆个晚娘脸,和李氏对着掐起来,好叫那些眼红嫉妒的看个热闹,找个心理安慰。
却不想自个精神抖索,全然不在乎,那些人可不都得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哽得难受·“我瞧娘这几日喜得晚间都没睡好,白日里不仅要- cao -心宴席封赏这类事,得空还要被阿停拉去保养肤色,竟都不得闲。
你若是有空,便去后面劝劝娘,明个宣旨的可真就来了,娘若是面色憔悴,岂不是不美”·项渊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没辙··“没法子,娘如今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一门心思等着宣旨的。
若想她停下来好生歇息怕也只好等到这件事了了,她才能彻底把心放进肚子里·”·赵慎闻言,失笑道:“是我糊涂了·娘盼了多少年才盼来的诰命,不等到真见着人,哪能歇得下啊。”
说到诰命,却是因孙骏一案间接主导了世家败落,靖安帝龙心大悦,高兴之下便想给项渊点赏赐,而又因这个赏赐不能太过明面,靖安帝一时没拿准主意,便特意叫林公问项渊想要什么赏赐。
等得了回信,靖安帝一瞧,项渊要的东西还真不多,只一件,给他娘李氏求个太恭人的封号···对如此知情识趣的臣子,靖安帝那是格外满意·二话不说,提笔就准了,还特意遣了个宫中内侍,一路从京都出发,赶往离中宣读册封旨意。
李氏得了这个消息,好悬没乐得背过气去·亏得赵慎在一旁,见势不妙,当机立断朝她后背心猛捶一拳,那口气才顺顺当当咽下去,李氏这才有惊无险··整整亢奋了五六天的时间,李氏这才慢慢沉下心,一面喜不自胜的准备接旨的香台案桌,一面拉了赵慎过去,开始写请帖。
项家族里的,她娘家那头的,娘家的娘家那头的,还有离中城里那些自打项老爷过世后就没再走动过的举子秀才公家里头,但凡她能想到的,全写了帖子去请,一副势必要把自己终于得偿所愿,成为有诰命的朝廷命妇这事,宣扬的人人皆知。
特别是之前明里暗里笑她白日做梦的那些长舌妇们··赵慎满脸黑线的听李氏絮叨完,又按她的吩咐写好请帖,李氏便打发他出去,自个一一检查后,居然打发阿停去送帖子。
赵慎合着项渊在外头瞧见,一个个全都闷笑不已··“娘这是终于想到你也是四品恭人诰命,生怕遣你去送帖子便是降了身价,居然还背着你特意打发阿停去送,我瞧着,日后这些个家务事,娘再不会叫你插手,你就只管负责和娘端着茶,坐在那里,瞧着一干下仆忙活就成。
恩,也许娘还得时不时挑点错出来·”·被项渊这么一打趣,赵慎日后只要看到李氏坐到厅堂里指指点点,脑子里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淙子描述的那种场景,登时暗笑不已。
那个场面实在有些辣眼睛,赵慎表示自个真心接受无能··“幸好媳妇你不计较,不然我心里头是真要愧疚死·”·赵慎摇头,正色道:“你放心,我不会计较,反而觉得确实该如此。
我是你的正君,便是暂时没有诰命,别人也不会低看一眼·可娘盼这个诰命却是盼了多少年,好不容易等你当了官,有个封赏机会,若不为娘考虑,心里头又怎能安生”·项渊上前狠狠搂住赵慎,忍不住低头在他耳边亲了一下。
媳妇说得都对,可于他项渊而言,此次为李氏讨封,却还有另外一个不得不为的原因·毕竟他占了人家儿子的躯壳,于情于理都该尽些心意,圆了李氏的夙愿,也为他偿还一些因果。
腊月二十五,朝廷派来的内侍终于到达离中,在垂柳巷项家宣读了册封项李氏为太恭人的旨意,并赐发太夫人朝服和冠额·项渊塞了一个一捏之下没啥分量的红封,那内侍对着项渊分外客气,收了红封也不瞧,直接塞进袖子口,好话恭维了一箩筐,连酒饭也没用便带人赶回京城。
项渊也知像他们这样的内侍,但凡逢年过节,都是极好的表现机会,若是伺候得好得了哪位主子青眼,可就一飞冲天·所以也不狠留,只叫人搬了满满三箱子离中特产,一大个油纸包着的酱肘子,外加两屉热气腾腾的包子送上去好叫他们赶路吃。
那内侍感动得眼圈绯红,激动得话都说不出,只狠狠一拱手,便带人扬长而去··此时项家不大的两进宅子,被贺喜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因来的都是亲朋好友,李氏不好立时换上太恭人的服饰,免得见面就得叫人跪下问安,于是便把朝服和挂饰类的放在内室展示给贺喜的妇人们瞧。
听她们真心或嫉妒的交口称赞羡慕,李氏喜得合不拢嘴··赵慎合着凤娘一起在后头忙活招待宾客,项瑜带着安玖和安玮也像模像样的招待各家带来的小公子们·赵慎冷眼瞧着,项礼借机过来后头几次,总想凑到凤娘身边说话,却都被凤娘不冷不热的态度堵得脸上下不来,只得讪讪的重回前头。
见此,赵慎忍不住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慎哥儿,你快去前头瞧瞧·你父亲来了,正搁前头乱说话呢”·许宜轩从外头进来,找到赵慎便催他赶紧去瞧瞧,若是放着赵老爷在那胡言乱语,怕是对淙子不好呢。
赵慎闻言,急忙放下手头的事,又对凤娘交代一番,这次脚步匆忙的去了前院··前院里,赵老爷正口沫横飞的和人叨叨,说他完全是一副慈父心肠,一是怕没有证据惹得孙家大怒,不仅还不了女儿清白,还要搭上大儿子的功名,二是怕连累到儿婿项渊,毕竟孙家势大,想要惩治一个毫无根基的项渊,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赵太太怨他不去通平府,可却不知道他在离中,也是在为女儿奔波。
为了给女儿讨个公道,他带着赵煦几次三番去孙家理论,只是因为没证据,根本不被孙家搭理罢了··却不想赵太太误会于他,从通平府回来便不知抽了什么疯,死活要和他析产分居,不仅带走中了秀才功名的大儿子,而且还把慎哥儿的阿爹也一并带走安置。
之前赵老爷不知赵太太打的什么主意,可等到项渊他们回来,除了去他那里一次后,其余时间,竟全是去赵太太那里问候,他便了然在心··“为了拉拢做大官的儿婿,这妇人的手段真真不能小瞧啊”·赵老爷这番话,真真假假,身旁听的人,也不知是当热闹瞧,还是当笑话看,全跟着起哄架秧子,似真似假的感叹唏嘘,倒是把这件赵府的家务事,传播得更广。
赵慎在后头听了,气的心肝疼··赵老爷的话里,除了暗示赵太太见风使舵、趋炎附势外,竟还扯上他和淙子不敬长辈这条·真真可恨·正想向前一步去理论,不想了刚迈了一步,就被人拉住手腕。
“不用管他,虚张声势罢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该清楚赵老爷之前所作所为到底如何·一个女人家要有多伤心绝望,才能提出析产分居这样的事实,不是他随便说几句话就能遮掩得过去的。”
赵慎还是有些气不过·“他是觉得和咱们没法再修补关系,索- xing -就到处破坏你的名声,话里话外说咱们不敬他这个长辈,真是可恨”·项渊瞧媳妇气鼓鼓的摸样,捏捏他的手指,安慰道:“他那点子吐沫星,翻不起大风浪,随他去。”
果然,赵老爷在宴席上说得再情真意切,可真正信他的人寥寥无几·便是心里头存疑的,碍着项渊的名头,也没人敢跳出来挑刺·赵老爷一腔打算落了空,登时病倒在床。
赵太太得了信,恨恨的啐一口:“活该”··项渊他们在离中热热闹闹过完除夕,期间项渊还去参加一回他们潜心社的活动,可惜除了许文林,其余人对着他全都拘束的很,便是林宏,也是一样束手束脚,弄得项渊兴致大失,其后再没去过。
项家大姐在李氏得了诰命那日也带着夫婿赶回来,对着项渊和赵慎好一顿夸,又捉着项二姐一番感叹,说什么项渊只记得拉拨二姐,照顾的二姐夫生意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宽裕。
可怜她却没人惦记,只得和夫婿二人挣了命似的讨生活,弄得项二姐好生尴尬··对项大姐这番腻腻歪歪的话,项渊打心里头腻烦·他不是没想过帮衬项大姐,可惜大姐夫不是个好的。
虽说也是做着家里头的生意,可项家大姐夫生- xing -就是个惫懒散漫的,手里头但凡有些银钱,就拿出去吃酒赌博,仗着吃穿用度都是公里出,便一味不攒银子·项渊有心想给他们找条路子,可一拿不出银子,二又拖拖拉拉,吩咐一件事,十天半个月都办不完。
如此,还叫项渊怎么拉拨·项大姐没得项渊准话,第二日便气哼哼离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联系过项渊··过了除夕,项渊他们便启程赶回通平府。
待回到通平府知府内宅,项渊收到一封林公的信件,奇怪的是,里头居然还夹着另一封没署名姓的信笺··项渊来回打量,见那信的字迹虽还稚嫩,却能看得出乃是出自名家教导,而且信中所问问题,虽尚显幼稚,却格外犀利。
项渊心里有了底,这封林公都不便透露一丝一毫暗示的信笺,怕是除了东宫,不做他想··为给未来老板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对少东家的几个问题,项渊仔细琢磨一番,结合前世出任一方所得的经验,洋洋洒洒写了十页纸送回去。
对东宫那头的反应,项渊不清楚,不过自此以后,这样的信笺却时不时的送过来,有时时间隔得长,有时恨不得这一封还没送出去,另一封已经到了··信上的内容,也不再全是与朝政有关,风土人情、民间趣闻,等等项渊觉得有意思的,都会写在信里。
那头的回信,也不再一味一本正经,而是渐渐流露出属于少年人的好奇与活泼··寒来暑往,两年时间倏忽过去,项渊在通平府任职满三年,得了最新调令··任河间府巡抚,统管河间、关中、江南三府事务。
    ·第80章 离任·轱辘辘,一辆没有车厢的牛车行驶在宽阔平整的道路上·此时正值暮春时节,道路两旁的田地里,一片绿油油的庄稼·由官道驶进城门前,只见巍峨的城门口,熙熙攘攘堵了半里路的百姓,几乎个个手里头都提着东西,鸡、鸭、鹅,烤好的乳猪,现炸的果子,各种山菌药材,包装精美的糕点匣子等等,讲究些的人家,后头下仆手里捧着的都是些精贵衣料皮毛,珍宝古玩。
正中间,众人围着的一辆马车内,有人正苦口婆心劝说众人回去,可惜众人并不听劝,一直朝前递东西不说,好多人还当场抹起眼泪,神情瞧着真是万分不舍··“这是哪位大人离任,竟然这么大动静。”
不等赶车的车夫搭话,车上坐着的另一个腰背板直,面容严苛的男子冷哼一声,语带谴责道:“如今官场风气就是如此之差但凡有人离任,就非得闹得人尽皆知。
早十天半个月的,就要任下百姓做万民伞,不然就非得要人到城门口去送行,演一出依依不舍、万民挽留的戏,倒像个个都是个清官好官似的,殊不知在任上,尸位素餐、满肚肥肠,根本不为民做事”·“是啊,如今官场风气的确不好。”
“想我当初离任,生怕打搅百姓,自己提前几日悄无声息上路,哪像如今的官员,动不动就城门口百姓举伞送别,哼,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前头赶车的车夫忍了又忍,后来实在忍不住,遂回头道:“两位老爷,你们可知那离任的大人是·哪位”·“不知,是哪位很有名吗”·车夫闻言激动道:“当然有名,那是咱们通平府的知府项大人两位老爷瞧瞧这道路,是不是特宽敞特平坦那是咱们项大人主持修整的再瞧路边的庄稼,那可都是仙瑶稻米啊想当初咱们通平府的仙瑶稻米虽好,可惜卖不上好价,种的人也少,可项大人一来,仙瑶稻米立时就跟翻了身似的,不仅卖的精贵,听说每年还要上贡给皇上吃呢”·“仙瑶稻米这么多不是说仙瑶稻米不好种植吗”·那车夫更是激动,扯着大嗓门道:“再不好种植,咱们有项大人啊项大人说了,有能捣鼓出怎么种好仙瑶稻米的,衙门给大大的奖励,免三年赋税,免徭役,还给银子。
你说这么好的事,下头的人不都得削减脑袋想法子啊嘿,果然,几个月的时间,就有人说他捣鼓出了法子,项大人特意在衙门试验过,果然照法子种出的稻米不仅好而且亩产多,哈哈,那个献出法子的人,可得了大奖励,把大家伙都眼红坏了。”
车夫说的兴起,直起身子遥指远处的高山、官道、驿站,茶舍等,道:“老爷们你们瞧,咱通平府四周环山,往常走商的、挑担的货郎,没人敢夜里赶路,生怕遭了匪徒人财两空。
可如今,咱们项大人合着卫所贺将军还有把附近的山寨土匪窝子全缴了,这下可太平喽,走商的再不怕遇到山匪,之前没人敢轻易去跑商的郡县,如今全都开了商路,大家伙卯足了劲踅摸能换银子的东西,家家日子都好过起来。
还有,两位老爷有所不知,小老儿赶的这牛车,也是衙门里头出的主意,鼓励大家伙寻着农闲时出来,一来赚点茶水钱,二来还方便往来客商,便是这牛屎马尿的,不想拾掇回家的,便沿路铲进田里,那也是好肥呢。”
见车夫还想往下说,那位崔大人急忙伸手打断他的话,神色有些- yin -郁,兴致寡淡道:“好生赶路吧·便是那项大人再好,可这么劳师动众的叫百姓送行,而且还收礼,就是不对”·“这位老爷,这你可错怪项大人了,项大人根本没告诉咱们他何时离开其实啊,项大人要离任的消息大家伙都知道,可没人知道他啥时候走,为了不错过项大人离开的时候,大家伙私底下都商量好了,轮流换人每日去衙门口盯着,还有跟衙门里头有亲的,也多暗地里嘱咐呢,一定要看住项大人,咱们可不能错过他离开的时候。
项大人为咱通平府做了那么多事,可不能叫他就这么悄没声的离开喽,说啥大家伙都得去送送”··眼瞧着这位崔老爷脸色越发难看,那车夫犹自夸个不停,旁边的人急忙打断车夫的话,叫他好生赶路便是。
车夫一腔说兴被打断,不情不愿的坐正身子,一扬车鞭,打了个脆响的呼哨,嘟囔道:“好嘞,两位老爷可做好喽,送完你们,小老儿还得赶回来送项大人呢·”·把人送到通平府城里,那车夫便迫不及待的掉转车头,撒丫子朝城门口奔去。
两人再瞧城里,偌大的通平府,街上竟安安静静,很多铺子食肆都关着门,偶有一两家开着的,看门的也是上了年纪的老妪老翁,问起事情,话题左右还是离不开他们项大人离任的事,念念叨叨,反反复复,全是项大人的好。
弄得俩人颇为不自在,那崔老爷更是面色沉郁··“博之,随我一同去城门口瞧瞧吧·”·“崔正堂”·这位崔正堂,不巧,正是之前任职曲州六年的崔进学,离任前还和项渊有过一面之缘。
只不过如今他途中路过曲州,瞧着和他在任时破败萧条的曲州如同天差地别的县中情景,心底始终激荡难平,为此他定要来通平瞧一瞧,却不想竟遇到项渊离任,而且是这样万民含泪不舍的送行。
联想之前他离任曲州孤身一身上路时的形单影只,与眼前此景一对比,竟然分外可怜可叹··两人赶到城门口,正巧遇到车夫口中的项大人亲自出来劝说百姓回去,不要再相送,并且严词拒绝收受他们的程仪。
马车内,一个虎头虎脑,双眼晶亮有神的幼童探头出来,对着人群笑得嘴里几颗米粒般的小乳牙都清晰可见··“哎呀,项大人,便是你不收,也得替咱们小公子收下吧。
我们都是给小公子的,你可不能就自个做主不收啊,瞧,小公子喜欢着呢·”·那幼童抓住离得最近的一人手里提着的烤鸡,一边:“爹爹,有烤鸡,香香的,我们吃烤鸡啊,阿爹,出来,吃烤鸡。”
童言童语,逗得大家伙忍不住发出善意的哄笑·那被抓住烤鸡的青年激动的脸红脖子粗,临了嘴巴倒不会说了,只一味的把烤鸡往哪幼童怀里塞,磕磕巴巴道:“给,给你,都给你,好吃”·崔进学神色复杂的瞧着前头其乐融融的欢送场面,想不通为何他也同样是真心为百姓做事谋利,怎么就从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呢难不成大家伙其实还是看在那项渊乃是当朝首辅林公关门弟子的份上才如此热忱·若说崔进学只是心绪复杂些,那他身旁跟着他一起来通平府的,唤作博之的男人则是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绪。
林博之怔怔的瞧着不远处被百姓层层包围的项渊,忍不住想起的,是在普济寺外的山路上,他和张彦扶起被人敲了后脑壳的项渊,继而又想到潜心社聚会,头一次展露出不同的项渊,再然后,便是两年前,彼时已是四品地方大官、面对他们却仍旧姿态自然的项渊。
他想,不仅是他,也许整个潜心社的成员,谁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中曾被大家伙暗地里嘲笑的项渊,会站到如此高的位置,高到让他们便是仰望,都难以企及··“走吧,来这一趟,我也算是服了气。
不管如何,赢得百姓们真心拥戴,才算得是好官、清官·”·林宏跟在崔进学后头,朝城里走去·他知道崔正堂之前路过曲州,见着曲州如今百姓生活富足,安安乐乐的情景,忍不住就想来亲眼见见百姓口中时时念叨着的项大人。
毕竟据说崔正堂之前可是在曲州任上足足呆了六年,六年间为曲州鞠躬尽瘁,也算- cao -碎了心·却不料,不过三四娘光景,曲州百姓口里的青天大老爷,就成了别人,而记得他的人,寥寥无几不说,提起来,也只是叹气说:“崔正堂是个好的,可惜不能叫他们过好日子。”
这么一句扎心的评论,刺得崔进学整晚辗转反侧,说什么都要来亲眼瞧瞧,不然,心底总是不甘心··如今,可是甘心了·只不过,打击也有些大了。
林宏来了又走,项渊一无所觉·他好不容易从送行的百姓中突围出去,发冠歪了,袍子被扯松了,好好的新作的缎面鞋子,也被不小心踩了几脚·更可怕的是,袍子上本来坠着的香囊、竟然也被人扯了下去。
项渊犹记得那扯了他香囊的老妇人,一面喜滋滋的下死力扯,一面抱歉道:“项大人啊,老妇就扯个香囊回去给我那小孙孙,以后保他也和项大人一样,中状元,做大官,做个好官”·好家伙,被她这么一说,旁边听到的人登时跟开了窍般,几只大手蹭的全朝他伸来,项渊根本来不及阻拦,袍子上刚系的四个香囊,眨眼间就全被扯了去。
后头得了信没抢到的,一个个眼冒绿光的朝他瞅,那架势,恨不得把他身上的袍子裤子鞋子也全拔下去·项渊生生打个冷颤,顿时什么也顾不得,逃也般的窜回马车,一迭声的叫宋大赶紧走。
后头传来大家伙善意的哄笑,直到走出去半里路,猛然间,从后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声:“项大人,你是好官,大家伙会想你的”·马车内,项渊忍不住- shi -了眼眶。
对着媳妇和娃两双眼睛,项大人有些不好意思,掩饰般道:“风大,迷眼了·”·“恩,我也迷眼了·”·项渊定睛一瞧,果然,赵慎的眼眶也是红红的。
夫夫俩对视一会,忍不住笑出来··“有时候也觉得累,很想扔下不管,就带着你和大壮游山玩水,逍逍遥遥去·可总是坚持了下来·如今瞧,竟也不错。”
赵慎倾身过来,一把抱住项渊,双手收力蹭了蹭,道:“你知道通平府百姓私底下传的一句话吗”·“恩不知道,哪一句”·赵慎抱着项渊,弯眼微笑。
“吃米要吃仙瑶米,嫁郎要嫁项淙子·”说完,赵慎放开项渊,面对面和他抵着额头,语气缱绻:“你说,我又吃了仙瑶米,又嫁了项淙子,是不是把两辈子的福气都用光了呢”·项渊被他口里的两辈子说得心里咯噔一下,伸手使劲揉揉他的脸颊,温柔笑道:“傻瓜”·“傻瓜”·突然,脆生脆气的一句话煞风景般冒出来。
夫夫俩低头一瞧,项大壮不甘寂寞的横插进来,窝在两人中间,仰着头,一脸天真···“傻瓜爹爹,傻瓜阿爹·”·“小混蛋,要说聪明的爹爹,阿爹什么的就随便吧。”
“聪明的阿爹·”·赵慎噗嗤一声笑出来,抱起项大壮,呵呵直乐:“恩,阿爹是聪明的,爹爹什么的才是随便呢·”·项渊伸手捏住项大壮的小鼻子,逗他:“猪,猪,壮壮是头猪。”
“爹爹才是猪·”·“可是爹爹没长猪鼻子,壮壮长了猪鼻子,所以壮壮是猪·”·“不是,爹爹是猪”·“那谁长了猪鼻子”·项大壮眨巴下眼睛,想了想,道:“壮壮”·“对呀,那谁是猪”·“爹爹”·哈哈哈哈,赵慎在一旁乐得打跌。
任你项大人再如何能言善辩,遇到壮壮,全是抓瞎··听着车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外头赶车的宋大,忍不住也咧开嘴露出笑容·回头瞅瞅紧跟着他们的另外一辆马车,赶车的车夫打个手势,示意一切都好,宋大转过头,甩起鞭子,马车哒哒哒的在官道上跑起来。
同一时间,一辆黑漆马车,静悄悄的从京城使出,同样朝着河间府的方向而来··车内,面色- yin -柔的小厮样少年,对着另外一个衣着华丽,气度超然的少年苦着脸道:“公子,届时你可得替小的说说话啊,不然小的便是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啰嗦,早知道你这么脓包,不如带闻喜出来。”·“公子啊,不是小的胆小,是你这次着实胆大,小的怕呀·”·那公子闻言,再不搭理。
反而掀起帘子,仔细瞧起外头的景致来··难得出来,他可要好好看看再回去··    ·第81章 宴饮·金乌西坠,洒下片片余晖,燕凉河波光粼粼,宛如无数锦鲤翻腾摆尾,河的两岸,灯火朦胧,烛火下,有舞娘穿红着绿,翩翩起舞,有乐娘抱着琵琶幽幽怨怨,如泣如诉。
茶楼酒馆,人声鼎沸,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在河中央,有一艘装饰华丽的上下两层画舫,船上服侍之人,竟是一水的面容清秀,举止有度的小哥儿·项渊酒至半酣,醉眼朦胧,瞧着往来穿梭、端茶递水,各有风情的十几个小哥儿,缓缓露出个笑意。
酒桌上,为他接风洗尘的几位大人互相瞧瞧,其中一人笑着拍拍手,很快,有人推门进来··项渊定睛去瞧,只见来人端着一张清清冷冷的俊颜,浑身的孤高清高之气,扑面而来。
进门不卑不亢行了礼后便退回角落站着,又因身上那份孤高,身影瞧着竟分外惹人怜惜··来人是个哥儿,而且是个才艺双绝的哥儿··布政使高大人伸手指指他,笑着道:“项大人有所不知,此人乃是管家的哥儿,自幼当是公子养起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据说便是策论做的那也是顶顶好。”
项渊挑眉·管家是十几年前因牵扯进夺嫡之争被抄家灭族的管家啊,他竟不知管家居然还有个嫡传的哥儿在··“因是哥儿的身份,加之从小养在外祖那,所以圣人格外开恩,没被一起赐死,只是发落教坊。
这儿的妈妈瞧着他条件好,一直当宝养着呢·”·说着,凑近项渊耳边,暧昧暗示道:“只今个,才第一次在大人面前露面呢”·“哦这么说本官还是好福气”·项渊对着高大人问,虽说是问话,可话里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那高大人笑意越发明显,态度也更加热忱,招手把那管家哥儿叫过来,道:“项大人醉了,你好生服侍大人去歇息·”·那管家哥儿一脸羞愤欲死,嘴唇发白,十指神经质的搅在一起,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挪动脚步上前,扶起项渊,朝里头另置的内室去。
外头,高大人招呼其余众人散了宴席,转眼间就走个干净·很快,便有小哥儿进来收拾残杯冷炙,一个个手脚麻利,动作迅速,竟是丁点声音都没发出··项渊眯着眼,任由那管家哥儿扶他进门,一进去,一股子幽幽暗香扑鼻而来,甜腻的叫人发呕。
项渊本没饮多少酒,此时被这股子香气一熏,却差点吐出来·忍着没吐,头却开始发晕,眼前的情景一片模糊,身上也开始发起热,心底一股股涌起躁动,只想把面前的人扑倒在大红锦被堆叠的床铺间。
狠狠咬了一口舌头尖,项渊疼的一激灵,神智却清醒过来·再瞧那管家哥儿,去见他同样面色潮红,双眼迷离,双手已经不自觉的开始扯外袍··项渊一瞧这架势,便知他妥妥被暗算了,当下顾不得什么,几步上前,一记手刀劈到那哥儿颈后,那管家哥儿随即就软倒在床铺上。
松一口气,项渊眨眨眼,坐到一旁的四脚矮凳上,伸手给自个倒了杯热茶,只稍稍凉一些,便整个灌进去·桌子上的酒水和小菜,却是一点没敢动·热茶喝进肚,精神总算好一些。
项渊端了杯水,起身走到角落里燃着香料的三脚铜炉,掀开盖子,一杯水整个倒进去,彻底熄了火··这艘画舫,据说是整个河间府最奢侈的,消费不仅高,而且极难预定。
项渊到任后第二日,就被同僚以接风洗尘的名义邀请到船上,上演出刚刚一幕··河间、关中、江南,是整个大梁朝最为繁华富庶的三块地区··咋一进入河间府地界,项渊他们就明显感觉出和之前呆过的通平府明显不同来。
通平府因之前穷困,民风还较为淳朴,百姓虽彪悍,却有一股子率真劲·而在河间府这头,便是路边一个卖茶水的小二,都是巧舌如簧,想方设法多叫他们花银子,为推销茶水、马匹之类的,睁眼说瞎话、危言耸听,明明一里路的行程,硬是说成天黑才能到。
项渊前世见多这种油嘴滑舌之人,稍一试探,便露出破绽,一路上倒是省了许多冤枉钱,少走许多冤枉路··只是寻常的商贩乃是小官小吏都好对付,不过涉及到三府的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等这些高官大员,项渊就不得不小心应对。
·三府情况复杂,且因历来富庶的原因,在官场上,形成了一个三府特有的规矩·但凡在三府任职的,不按这三府规矩来,便是和整个三府官场作对·而且最为棘手的是,这三府还是皇亲国戚最为青睐的地盘,城中生意最为红火的酒楼、银楼、赌坊等,背后几乎都有个宗亲的影子在。
若想在三府立足脚跟,打开局面,还得缓缓筹谋··项渊又等了两刻钟,听外头几乎再无动静,便理理衣衫,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走出门去·待走到画舫舱门口,有管事过来陪笑问:“项大人怎么出来了”说着,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一番,又朝后头瞅瞅,小心问:“管青没伺候好大人”·张嘴打个哈欠,项渊做出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含含糊糊道:“管青你说搁里头躺着的那个醉死过去啦,怎么都叫不醒,本官自个歪在矮凳上差点也睡死过去,这才醒来。
啊啾,你瞧,差点着凉·得嘞,本官回了,再不回去,河东狮要发威啦·”·项渊晃晃悠悠出舱门,立时便叫人划船回去·那管事的只得了吩咐要把项大人留在这过夜,可没得吩咐若是项大人醒了要回去该怎么办眼见项大人见还不划船已经开始恼怒,管事的急忙一头冷汗吩咐人赶紧开船。
直到脚踏上实地,被宋大扶进自家马车内,项渊这才彻底松口气··河间府巡抚衙门,可比他们之前住过的通平府知府要大很多·赵慎和项渊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没打理,人员也没安置到位。
导致项渊一进门,只见黑漆漆的甬道,只赵慎一人提着灯笼,在暮春时晚间漫天繁星下,借着一点微弱烛火,等他··项渊心底一暖,快步上前抱住赵慎,蹭了蹭,嘟囔道:“终于回家了。”
赵慎闻着项渊身上浓郁的脂粉气,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伸手环住他,道:“热水都备好了,进去洗漱吧·”·项渊很听话,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被赵慎牵着去洗漱,洗漱好,又被牵着回到内室,安置床上。
赵慎蹲在项渊面前,瞧了半晌,见他始终一副乖巧模样,眼神闪了闪··“淙子,今个是去哪赴宴”·“燕凉河最好的画舫。”
赵慎脸色一沉,顿顿,接着问:“去了画舫,没叫妓子作陪”·“没有,不过服侍的全是一水俏小哥儿·”·咔嚓,赵慎把手里头摇着的团扇捏碎了柄。
冷笑几声,咬牙切齿道:“你还看得那么仔细”·“嘿嘿,就当个景儿瞧瞧呗·”·“下次不许多看”·“嗯,只看媳妇”·赵慎咳一声,刚露出点笑意,就听项渊嘟囔:“有个哥儿,硬塞给我,差点过了夜,好在我当机立断,咬了舌尖,这才回得来家,媳妇,你瞧,舌头都咬破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赵慎腾地站起身,掰开项渊嘴巴仔细瞧,果然见舌尖上红红的肿了一大块,还破了皮。
“这真个是你自己咬的”·不怪赵慎怀疑·项渊这厮,每回和他亲热,嘴巴舌头都没老实过,回回要把他啃咬到喘不过气来才罢休。
而他的舌头,更是项渊爱玩的,且是变着花样玩·“四窝自给药德·”·被掰着嘴巴,项渊眨着眼,表情分外无辜·可在赵慎看不到的时候,面上却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哼,活该等着,我去拿药膏子来·”·赵慎心底的石头落了地,起身去拿了药膏子来给项渊抹·抹好后,见他还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不由心底蠢蠢欲动起来。
“淙子”·“嗯”·“夜深了,把衣裳脱了吧·”·“好·”·答应后,项渊便站起身,当着赵慎的面,开始毫不避讳的宽衣解带。
外衫除了,袍子脱了,里衣也慢慢滑落,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赵慎喉咙忍不住动动,觉得自个有些渴·眼睛却死死盯着项渊搭在裤子上的手,瞧他一点点的除去最后的遮挡物。
·赵慎面上火烧似的,眼眶热热的,鼻子中呼出的气,也是热的·嗓音不知不觉变得低哑··“乖,去床上,躺好·”·见项渊果然照自个说的乖乖躺平,双腿间那个巨物半昂着头,在他的注视下,竟开始苏醒过来。
赵慎别开脸,抬手扇扇风,自言自语道:“哼,叫你去画舫,今个好好罚罚你,叫你尝尝什么叫欲生欲死,却就是不解脱”·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里建设,赵慎嗨深吸一口气,脱了鞋子,爬上床,双腿劈开,半跪在项渊双腿两侧,缓缓俯下身,伸手握住那个彻底苏醒过来的巨物。
项渊真个是欲生欲死,眯眼偷觑,只见媳妇满面潮红,正坏心眼的酝酿着要离开,嘴角一翘,伸手一捞,毫无防备的赵慎立时被反压在身下··“媳妇,剩下的还是你相公来吧,你只管躺着享受,啊。”
“啊,项淙子,你这个大骗子”·    ·第82章 白成到访·白成一路随管事进来,只见偌大的巡抚衙门,伺候的下仆却没多少,东西两处的院门几乎整个关闭,只最中央的院落稍有人气。
问那管事,管事却很随意道:“项大人说了,家里头人口少,用不到这么大的地方,不如关着,也省的叫人成日打扫·”·白成默然·便是做到这么大的地方官,项淙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脾- xing -。
这倒让他本有些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待进到书房坐定,只须臾功夫,项渊便从外头步履悠然过来·身上穿着的,只是家常衣衫,见到白成,姿态随意,一拱手:“文景,别来无恙”·白成站起身,拱手见礼:“项大人”··项渊怔了下,旋即笑着坐定,道:“还未谢过文景,多亏文景信中提醒,不然项渊初来乍到,怕是要走不少弯路。”
白成微微有些不自然:“我、咳,下官听闻项大人在通平府的所作所为,心中甚是感慨,也颇为羡慕,闻听大人要调往河间府,便仗着下官在此间为官六年多的经历,给大人做个参详,此中也多有疏漏,幸得大人不嫌弃。”
“文景不必自谦,若不是你在信中言简意赅,直击重点的把河间、关中、江南三府情况简叙一遍,项渊真真要头大如斗、束手无措·”·喝口茶,项渊瞧着白成,笑道:“文景这么多年,依旧没怎么变啊”·白成见项渊态度始终自然且随和,渐渐也放松下来。
此时听项渊这么讲,顿时露出一个苦笑,道:“你瞧着没怎么变,可我自己却知道,变了很多·”端起茶杯喝一口,白成看向项渊,正色道:“淙子能来河间府,文景心中其实很高兴。
听闻你在通平府的事迹,文景便知淙子是一心为民,清正廉洁的好官·只是河间府不同于通平府,也可以说天差地别·河间、关中、江南历来富庶,民众好享受、尚奢靡,整个风气都是浮躁、逐利的。
而在这三府为官,更为不易·三府官场,有个独特的规矩,但凡新任者,都要受邀游一次河,美酒美食美人随身伺候,不过因官职大小有别,这其中的待遇也是等级各异。
大人这样的巡抚到任,恐怕受到的款待,格外隆重吧”·项渊之所以叫白成过来,就是打着探听消息的主意·当下也不隐瞒,微微一笑,道:“饮的是三十年女儿红,食的是山珍海味,河鲜时蔬,至于,伺候的人,一水样貌清秀的小哥儿。”
“他们还真用心打探过你的喜好啊·”·白成的话更是毫不避讳·项渊暗笑,刚来时还拘谨的一口一个大人,一个下官的,这么大工夫,就原形毕露,还是原来那个清高孤傲的白文景。
“不止,还塞来一个颇有个- xing -的小哥儿,名门之后,学识修养,样貌品- xing -,样样不差·”·瞧白成眼睛都瞪大了,项渊不禁失笑··“你收了”·白成瞪着眼,急得嗓音都走了调。
“不收不成,今个一早就一顶轿子送到巡抚衙门,口称是老爷我昨个赏识的,点名送到我那正君面前·”·“坏了”白成急得站起,在地中央转着圈,跌脚叹道:“淙子,你可上了当了”说着,转过身,盯着项渊,试探道:“你,要了人家”·项渊眨眨眼:“没,一根头发丝都没动。”
就是砍了一记手刀·“我稀罕的向来都是自家媳妇,别个嘛·哪凉快哪呆着去·”·白成一噎,不妨项渊居然这么厚脸皮说情话,大言不谗的,也不害臊·“咳咳,没要就好,不然你可就上了大当不过人送到巡抚来,也不是好事。”
·“一瞧就没打好主意·”·白成回到座位,端起茶喝一口,道:“淙子有所不知,我刚才说的三府规矩,就有这一件·三府富庶,青楼楚馆自然不少,且还有专门调养送去伺候人的姑娘小哥儿的地,而为官场服务的,有一个专门的词,叫‘官窜’。
但凡新任者,都有人负责出面送个美人过来,欣然收下的,便视为认同三府规矩,而拒不收受的,则表明不会同流合污,但从此就要做好被孤立排挤的准备·最为可怕的则是,这些被送来的姑娘、小哥儿,根本没有被收买的可能。
因为送来之前,他们就被允诺,事情办成后,就为其赎身,之后天涯相隔,各不相干·而被要求所做之事,也没什么危及- xing -命的,大多都非常容易达成,所以这类官窜,几乎个个都能成功赎身,有这样的例子在,其后的官窜,做起事来越发用心,谁都盼着能早日完成任务好及早赎身去过自己的日子。”
“如此看来,这个管青还真是棘手呢”·白成没好气的瞥了眼项渊,忍不住八卦:“美人就这么被大大咧咧送来,赵正君没和你生气”·“生气怎么会呢,我媳妇自然是信我的。”
就是没忍住被拧了大腿,啧啧,那手劲大的,他腿上妥妥淤青了··白成满面狐疑,他就不信,那么大个活人送过来,怎么会有人全不在乎项淙子铁定是在死撑脸面·“文景这么了解,怕是之前也经历过”·白成微微叹气,道:“当年殿试后指派差事,家里头走了关系,为我谋到江南参政一职,本以为从此天高海阔,可以大展宏图,不料到这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天真。
因拒不同流合污,我这个参政,便似摆设一般,从没插手过紧要事务·又因家里头的关系,旁人不好明目张胆欺压我,便合起火来排挤孤立,我又是个倔强- xing -子,不愿就这么灰溜溜离开,以至于六年了,在这个参政位置上,毫无作为,却又动弹不得。”
若不是清楚白成依然保持这样洁身自好、坦率真诚的脾- xing -,项渊也不敢对他如此剖心置腹,还特意请人到府上来促膝详谈··二人关在书房整整谈了一个下晌的时候,再出门时,已是繁星满天。
赵慎着人把饭食一直温着,见他们出来,急忙吩咐摆上桌··没有外人,项渊也不讲究什么里外,直接拉着赵慎坐到旁边,对白成道:“文景不用拘束,我这里头用饭,最重要的就是吃好,其他的都随意。”
白成偷眼打量赵慎,并没看不出什么端倪,心下暗道:多年不见,当初那个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的赵正君,居然也练就出另一副面孔,学会掩饰心情了··赵慎:(⊙o⊙)…·赵慎不知白成心里所想,不过对那一大清早就被送上门的管青,赵慎除了最开始心里有些发酸外,还真不太在乎。
和淙子这么多年过下来,对于淙子对感情的态度,赵慎不说了解的十成十,也有个七七八八··管青那个样子的,根本不会是淙子会欣赏的类型··而最重要的,且让他一直底气十足的,则是他和淙子之间,绝无可能再容不下任何人插足其中。
·送走白成,项渊腆着一脸笑跟在赵慎后头,插科打诨,努力逗自个媳妇开怀一笑·赵慎心底暗笑,面上却始终绷着,神色淡淡的做完手头的事,便持着油灯朝内室去。
项渊殷勤的上前,接过油灯,道:“仔细别伤了手·虽说你这大手掌不如人家娇小玲珑,又细皮嫩肉的,可架不住爷稀罕,所以啊,可得好好保护着,若不小心伤着那里,爷不得心疼死”·赵慎再忍不住,横他一眼,又伸手放轻力度掐了掐项渊并不肉乎的脸颊,道:“我是不是还得跪谢老爷疼宠啊”·“不用不用,待会回去主动些就成”·“嘿蹬鼻子上脸是不”赵慎想到昨个被项淙子戏弄,就脸上发烧,又羞又恼。
“那个管青,我叫人按粗使洒扫的给备了衣物用具,安置到后罩房那头去了·”·“成,你看着办便是·不过吩咐管事的,叫人盯着些,紧要的地方别叫他靠近,特别是书房,还有咱们的内室。
壮壮那头,也跟奶娘说好,凡是不相干的人就不要到他面前乱晃·”·赵慎还有些担忧··“咱们就把他这么晾着,还叫人做粗活,那管青不会四处嚷嚷吧”·到了内室,项渊先一步推开门,之后才给赵慎照着亮,好叫他仔细迈过门槛。
“暂时不用理会,正好趁这段日子,瞧瞧那管青是什么人品,若真个没甚用处,等我理顺这三府事务,就随便找个庄子把人丢进去·若还有些廉耻在,帮他一把,也未尝不可。”
两人排排躺在床上,赵慎侧过脸,伸手一一抚过项渊的眉头、脸颊,忧心忡忡道:“淙子,这回的差事是不是很难办我瞧着从咱们来到这,你都没接触过什么正经的事务,每日里览阅的竟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项渊大手一伸,和赵慎头碰头挨着,笑着安抚他:“咱们初来乍到,定然要适应一段日子,你不用担心·不过,有一点你到是说对了,这回的差事,还真不是普通的难办。
河间、关中、江南,这三府地界,世家众多,且盘根错节,互相都有姻亲关系·最棘手的是,很多世家在这三府经营日久,越发树大根深,不止各自家族庞大,就连依附于他们的小门小户,也是数量众多,真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下不得刀子那种。”
“那岂不是寸步难行”·“这倒不至于,各家都有弱点,只要能找到,我就能挨个击破·只是现如今圣人交付的差事,我还连点头绪都没摸到。”
赵慎想到什么,蹭的坐起来,激动道:“贺夫人的娘家不就是在关中吗你那里不是还有贺夫人拜托帮忙转交的书信贺夫人的娘家,据说就是个老牌世家,势力很是庞大,咱们若是能得沈家相助,对淙子你不是大有好处”·项渊把媳妇拽倒在自个怀里,道:“历来上赶着不是买卖,若那沈家有意,定然会在这几日就派人来寒暄,且等着便是,毕竟怎么说,咱们对贺夫人,那可是有结结实实的救命之恩在呢。”
赵慎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不过既然淙子说了不碍事,他便放下心··而此时,以布政使高大人为首的河间府官员,正齐聚在城中一处偏僻的宅子·那宅子外头看着毫不起眼,里头却别有洞天。
整个院落布置得极为精巧,假山水池,繁花旖树,一步一景,十步一亭,互相又有帘幕相隔,彼此若坐在不同的亭子中,互相都瞧不见对方的脸··高大人几人酒至半酣,谈论起新到任的巡抚项大人,有人便试探着出声:“以高大人瞧,那项大人脾- xing -如何呢”·高大人一面剔牙,一面含糊道:“接触时日尚短,本官还瞧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既然管青入了巡抚衙门的大门,他便是再如何标榜清廉,也没法子取信于人·”·“大人,白成与项渊,颇有渊源,放任此二人接触,是否妥当”·说话的是坐在高大人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子,此刻正一面殷勤的伺候高大人漱口,一面小心翼翼问。
“哦白成和项渊吗一个状元,一个探花,没有渊源说出去也没人信·不过无妨,白成不过是个满身酸腐、一肚子天真的公子哥,便是做官,也无多大出息。
他能和项渊讲的,也不过是这三府地界谁都知道的事,用不着担心·”·那青年眼中光芒闪闪,陪着笑应诺··正说着,外头突然有管事模样的男子急匆匆进来,附耳在高大人边道:“大人,许家湖那头又闹了起来。”
高大人慢条斯理的擦擦手,道:“找队差役过去,逮着领头的好好教训一顿,见点血出来,那起子刁民就没人再敢闹腾”说着,觑着那管事,道:“办事机灵些,庆王那头可等着这一季的收成呢,若是误了时辰,是你去挨挂落还是叫本大人去”·那管事连连点头,再三保证一定把事情妥妥当当办好,这才躬身急忙退出去。
    ·第83章 沈老太爷·沈家老太爷已经致仕,如今在家不过是养养花,养养鸟,外加养养孙儿辈的·这日,由着长孙扶他上了马车,一路朝河间府来。
沈家长孙沈泽挑开帘子望望外头,见天边有些黑云积压,不由嘟嘴抱怨一句:“祖父,那项抚台即便是从二品的官儿,可到底只是地方官,哪用得着您亲自过去啊”·沈家老太爷舒服的靠在马车里,拈起一块糕点细细吃完,又喝了口热茶,这才道:“项抚台年岁几何,你可知”·“三十上下”·沈泽想了想,有些不确定。
“确切的说,是二十八·不足而立之年,便做到从二品的地方大员,你纵观咱们沈家,可有人在这个年纪达到过这个高度”·沈泽面色有些难堪,摇摇头。
“四叔为官最为顺利,也是在三十五岁才在云泽府做了三年抚台·”·沈家老太爷目光悠远:“他这个抚台,还是因着你二伯从内阁退了下来,这才换你四叔升为抚台,在地方历练三年,入了京城,才能直接坐到正三品大理寺卿的位置。
可是你知道项抚台,从一个七品地方官用了多长时候就爬到从二品的巡抚吗”··沈泽再次摇头,心底预感答案定然要出乎意料··“四年”·“什么,四年怎么会”·沈家老太爷悠悠叹口气:“若没有最上头的人赏识,他一介寒门仕子,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世家林立,子弟众多,其中佼佼者不知凡几,可就他项渊,寒门小户出身,却如有神助般,一路顺顺当当,一日千里般成长为一介地方大员。
如此境况,你说祖父有没有必要亲自出面”·沈泽默默点头,心底微有些别扭·他今年二十一,比之那位二十八岁的从二品抚台,也不过小了七岁,年前才中了举子,被众人连番称赞,夸为年少英才。
如今这么一对比,沈泽脸上立时发起热,对之前还沾沾自喜的称赞恨不得从没听过得意过··沈家老太爷觑着自家长孙面色难看,心底了然·他这个长孙自幼聪颖,人也机灵,可惜从小就被围在各种各样的赞美声中,又一路锦衣玉食、毫无压力的成长到现在,不说十分骄纵,- xing -子却也有五分的骄矜。
特别是如今中了举子,沈家老太爷冷眼瞧着,这个长孙被众人的夸赞已经赞的有些飘飘然,很有些自鸣得意·他们沈家立足关中百年之久,向来注重族中小辈的学识品- xing -修养,眼瞧着长孙已经过度沉溺在赞美中,沈老太爷便当机立断,亲自带他出来,叫他真正见识见识,何谓年少英才·但愿经此一番敲打,沈泽能沉下心来,好好做做学问,争取早日蟾宫折桂,为沈家争光添彩。
待到达河间府巡抚衙门,日头已经老高·沈老太爷扶着沈泽的手,一路被请进来,还未走到厅堂,就听里头传来属于少年人清越的嗓音··“好了,我知道啊,你就放心吧,能有什么事午膳不用等我啦,我自个在外头用。
还有,下晌记得陪我去燕凉河瞧瞧,可别忘了啊·我走啦”·说着,一个锦衣玉袍、面如冠玉的小公子,昂首阔步从里头出来,瞧见沈老太爷站在外头,只轻轻瞟了眼,便带着身后愁眉苦脸的随从扬长而去。
沈老太爷在那小公子出来后,瞳孔猛地一缩,腰背顿时挺直起来,神色不自禁变得恭敬,死死拽着沈泽靠在路的一边··沈泽奇怪的瞥了眼老太爷,见他神色紧张,便压下疑问,顺从的低垂头颅站在沈老太爷身后。
项渊从里面追出来,扬声叮嘱:“带好人啊,别惹事,有什么不好解决的回来找我”·一出来,项渊便看到沈老太爷神色恭敬的站在路边。
项渊目光闪了闪,这个老狐狸,八成是认出太子来了··“知道啦,真啰嗦!”·少年张扬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项渊笑笑,伸手对沈老太爷做个请得手势,道:“不好意思,老太爷,小辈呆不住,叫您久等了。”
沈老太爷心里惊涛骇浪,一片翻腾,面上却仍旧端着笑脸,亲切的拱手行礼道:“项抚台·”·项渊急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沈老太爷,笑道:“老太爷快请起,不必多礼。
您这么个老人家对我行礼,项渊年轻,怕是承受不起·”·沈老太爷对项渊这样尊老的举动十分感慨,夸赞道:“老朽想不到项抚台虽然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却仍能保持初心,真真是叫人钦佩”说着,拉过沈泽,道:“这是我那不争气的长孙,沈泽,序齿小抚台七岁,抚台当他是小辈即可。
阿泽,还不快给抚台大人见礼·”·沈泽急忙躬身行礼,态度很端正··项渊这回倒是大大方方受了,上下打量沈泽一番,赞道:“沈家果然不愧百年书香门第,瞧沈公子仪表堂堂,风仪翩翩,便知其学识修养定然上佳。”
“哈哈哈哈,抚台大人过誉·小孙儿如今才中举人,若是得空,还请抚台大人多多指教·”·几人一面朝厅堂走,一面叙话。
沈泽跟在沈老太爷后头,见那项渊言语中真个把自己当做小辈看待,不由越发不自在··明明就只小七岁,却叫他弄得像是小了十七岁·自己也不过不到而立之年,充什么大头长辈啊·项渊瞄到沈泽一脸憋屈不忿,因那小祖宗私自跑来而闹得抑郁的心情登时好转。
瞧着他人憋屈不高兴,果然十分调剂心情啊··待到厅堂中分主宾坐定,沈老太爷旧话重提,对项渊两次救助沈慧娘表示了十分诚恳的谢意,并叫沈泽奉上谢礼,一个匣子装着三本珍本,俱是前朝名家之作;一个匣子装着两柄玉竹绸面扇子,皆是古董。
项渊打开瞧一眼便看出这两份谢礼的价值,直言推拒太过贵重·沈老太爷摆手:“项抚台若是再推辞不受,老朽可就没脸再坐下去·这两份死物又怎么能比得上小女的- xing -命呢项抚台急公好义,在明知有- xing -命之危时仍旧挺身而出,老朽着实感激万分。
再者,项抚台堂堂金科状元出身,这么两份谢礼,配项抚台的身份,老朽还仍觉得不够呢·”·这倒是实话·自打看到那位贵人出现在项渊的巡抚衙门,沈老太爷这心里头就一直没停过算计。
若不是十分熟络,那贵人怎会出现在此而且从刚刚两人的对话里,沈老太爷还心惊的发现,那贵人对待项抚台的态度,十分随意·能叫贵人随意对待的,已经不仅仅是熟络,而是关系极为亲密才是·想不到项渊寒门小户出身,到此竟有如此造化沈老太爷都后悔只拿了这么两件谢礼过来,早知这项渊不仅深得圣人欢心,就连下一个靠山也这么早就靠了上去,说什么他都要把沈家和项渊的关系弄得再密切一些。
圣人虽千秋正盛,可膝下却只有东宫那么一个,将来继承正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照此看,项渊此子前途真真不可限量··打定主意后,沈老太爷便不再犹豫,有些好就要卖的早,卖的及时,不然过了时辰,这号也就变了味儿。
于是话题兜兜转转,两刻钟后,自然而然的转到三府人情世故上头··“这三府历来世家众多,关系复杂·每家每户都有一本世家名录,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牵牵连连,咱们家的儿子女儿的,打小就要背这些个东西,认清亲戚里道,关系亲疏,不然闹出笑话,就要丢脸面啦。”
·沈老太爷话语风趣,把世家里头的弯弯绕,各种繁杂琐碎的关系,以举小例子的方式,一一说给项渊听·最后,绕道到了谈话的重点上··“不过项抚台记下这些,还是没用。
在这三府地界,有时候办事还得看庆王的意思·”·“庆王”·“恩,庆王在圣人夺嫡时立过大功,圣人念其功劳,特意把江南一地划为庆王封地。
庆王管着江南一地的粮盐,日子可滋润着呢·”·沈老太爷话只到此,领不领悟,就得看项抚台自个了··他能言语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交浅言深,表露出十足诚意。
项渊自然晓得沈老太爷的意思,对他这番话也是打心底感激,二人默契的别过话头,另谈起三府风土人情来··足足聊有一个时辰,沈老太爷才带着深泽告辞,项渊亲自送到府衙门口,惹得沈老太爷连连推辞,见项渊实在坚持,只得带着一脸激动坐上马车。
回首望望巡抚衙门,沈老太爷不禁感叹:“这项抚台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今日一会,真真叫我刮目相看·”·说着,转头看向长孙沈泽,却只见沈泽一脸的莫名其妙。
沈老太爷一噎,默默转过头,心底暗叹一口气:还是得多多锤炼才是·却说之前项渊和沈老太爷在前厅相谈甚欢,赵慎在后头书房正在核对周青林从通平府遣人带来的账册,就见管事的进来,一脸为难道:“正君,分配到后罩房粗使洒扫的管青,不满被分配到的活计,正使- xing -子呢。”
赵慎挑眉,想了想,吩咐管事:“带他到偏厅,我亲自来问问·”·管事的应声下去安排,赵慎又坐了会,这才起身去往偏厅,到那后一瞧,换了一身粗使衣衫的管青,仍旧端着大家公子的派头,孤傲着一张俊颜,倔强的站在地中央。
见赵慎进来,管青也不过咬咬嘴唇,却仍旧僵着身子一动不动··赵慎摆手示意要想上前呵斥的管事退下,瞧瞧管青,赵慎不由觉得好笑·待坐定,赵慎直接开门见山问:“既已安排你做事,为何不做”·管青一副受了天大屈辱的摸样,神情分外悲戚,咬牙道:“我自幼熟读经史百家,学得是圣人之言,行的是君子之事,怎么能做洒扫那类粗活”·赵慎更是好笑,问:“依你之见,你到了巡抚衙门,该做什么”·管青一噎。
但凡被送过来的人,自然是打着爬了抚台大人床的主意·他虽明白,却因不愿,对项渊毫不在意他也是暗喜于心,可在他的想法里,即便没打算收他,留他在府衙,那也是要好吃好喝供着啊,何曾见过就这么打发人去做粗活的·管青嘴巴开开合合,说不出话。
他想说自个做不来洒扫的粗活,想说他就想安安静静呆在府衙内宅,闲了看看书,喝喝茶,偶尔还能出去逛逛打发日子·可不知为何,对上赵慎冷冷清清的眉眼,他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们老爷是不收什么小侍的,你又被不由分说的送进来,不做活计,难不成还要我供着不成”·赵慎眉眼露出十分明显的讥诮,上下打量管青一遍,道:“不想做活计,瞧样子也不愿许了人家,你这幅做派,难不成还想回去说什么楼里馆里的好吃好喝的养着去”·这话就说得什么不客气,管青刹时白了一张脸,嘴唇哆嗦着,挺直的腰杆也像霜打过似的,隐隐弯下去。
“学不来个眉眼高低,又抛不下身段做活养活自个,你这身傲骨,到底靠什么撑着你自诩一肚子学识,却除了给那些掏了银子捧场的臭老爷们赞扬赞扬外,又有了何用处”·管青恍恍惚惚的下去,再不提他不愿做洒扫的事。
项渊从后头绕进来,给赵慎鼓掌,笑赞:“媳妇这嘴皮子也蛮厉害啊,说得那管青真真是哑口无言,无以应对,只得灰溜溜败走·”·赵慎站起身,望望管青远去的背影,轻叹口气。
“真不知他整日里都想了些什么还真以为进了这衙门,就得被好吃好喝好伺候着,不过是罪臣之后,他以为自个凭个什么一肚子天真,一脑门迂腐,不好好敲打敲打,这么个- xing -子,哪里是活得长久的。”
·    ·第84章 起风前·管青被赵慎毫不留情面的抢白一顿,偃旗息鼓,默不吭声的缩回后罩房,也不再嫌弃干的是粗使洒扫的活计,每日跟着同房的下仆一同天麻麻亮就起床,不甚熟练的开始扫院子,掸水,虽磕磕绊绊,经常出错,到是再没叫嚷过。
赵慎使人暗地里留心查看,见他似乎安定下来,便抽了大半人手,只留下一人盯着·便是管青真个有问题,也得给人个机会表现不是·撇过管青不提,赵慎自打到了河间府,到是多了一项应酬。
这头的人似乎都很爱交际,不说官场上的老爷们,时不时就要出去聚一场,喝酒听曲,游湖狎妓,便是内宅里的妇人哥儿们,也是三不五时的便有各种名目的请帖送来,今个赏花,明个踏青,不是孩子满月便是老人寿辰,一个月里头,到是有十几天是要出去应酬。
赵慎很不习惯,他是个哥儿,虽然也归到内宅这头,可自打和项渊成亲起,他就从未被内宅拘过,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出去跑生意开铺子,比爷们也没什么区别·便是之前在通平府,也是一样。
可来了河间府,动不动就要被内宅妇人请去一起喝茶聊天,对着一堆女人干坐着听她们聊衣裳首饰聊妾室小侍,更尴尬的是,河间关中江南这三府地界,小哥儿为侍司空见惯,随便哪个官宦人家后宅里都放着几个,那些个正室又一个鼻孔出气,对霸占夫君宠爱的小侍个个恨得咬牙切齿,谈起来,俱是嘲讽不屑的口吻。
赵慎每逢这个时刻,就极为尴尬··他虽为正室,可却是个哥儿·这三府地界,极为少见哥儿为正室的,他不是看不出那些个妇人对他表面恭敬,眼底却暗藏不屑。
只是,既然身为巡抚大人的正君,这种时刻就容不得他退缩,他也不愿退缩·官宦人家,内宅交际也是一门学问,各位正室通过名目繁多的宴席、赏玩,互相刺探情报,或暗通曲款,特别是一些不方便官员自己出面的事,常常便是借由内宅妇人的嘴,心领神会,送到各自府上。
·勉强着勉强着,赵慎到是发现一些乐趣·河间府里,项渊品级最高,连带内宅中他的身份也是最高,每次宴席,都不必他刻意结交活络气氛,便是他一眼不发,其余那些个妇人也能把宴席气氛炒的热热的。
接连几次,他便发现有趣的规则··这些个妇人,隐约是分成三派的·其中最为活跃,且人数最多的,以淙子之前提过的布政使高大人的夫人,陈氏为首;第二个派系人数相对略少,以按察使周大人的夫人,许氏为首;最后一个派别,其实几乎都称不上派别,因为她们的人数实在太少,只区区三人,隐隐是吴左参议的夫人,以乔氏马首是瞻。
前两派的人虽各自不对付,但是却都不约而同的一起孤立最后的三人··赵慎搁心里头仔细琢磨过,觉得有点意思·于是再次参加完宴席回来,窝在书房一面瞧项渊写字,一面闲谈着把他的发现絮叨出来。
项渊凝神提气写完一幅大字,自个瞧着挺满意,便放下笔,接过赵慎递来的帕子擦擦手,道:“这三府地界的人,可不比通平府,个个心里头九转十八弯,一不小心就能被他们带沟里去。
你说的那三派,高大人家的,是江南庆王派的拥趸,周大人家的,是河间府世家拥趸,剩下那三人,俱是寒门小户出身,又没法子融入另外两派,所以只得这么不尴不尬的处着。”
“庆王”·赵慎一下子抓到了重点··项渊失笑,点头··“若不是那日沈老太爷过来,提点了那么一两句,我这心里头其实还不敢肯定。”
圣人暗地里给了项渊差事,可信上又没明说,只一味含含糊糊,语气什么的也委婉得很·项渊自打接到暗信,就一路琢磨·不是没猜过庆王,一来他对即将调任的三府地界不熟,二来主要是庆王一惯名声挺好,圣人也多次夸赞,让他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等听了沈老太爷的话,项渊算是明白为什么他读圣人的信总感觉不太对头··想来也是,圣人不可能明着对他吩咐:我觉得我那弟弟不大对头,你去查查他·那之前每逢大节庆下夸赞庆王的话,不都成了做戏这不是自打嘴巴嘛·而且这三府地界不对头的可不止庆王,不过项渊揣度圣人的意思,若是把庆王拉下马,这头欺上瞒下、横行乡里的世家,就会暂时放放。
不然动荡过甚,恐怕于三府治安不利··摸准圣人的脉,项渊便可以放开手脚做事·只不过,眼前还有一件头疼事··“淙子,贵人什么时候回去啊”·在太子到的第一天,项渊便把他的身份和赵慎交代清楚。
赵慎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能见到身份如此贵重的大人物,一时手足无措,还不如项大壮在太子面前放得开··说到这个,项渊也是直想叹气·他没料到太子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只带着个随身伺候的内侍就出了京城,还一路跑到河间府来找他。
若不是他清楚暗处藏着不下一个连的人在保护太子安全,恐怕要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子吓掉半条命··这可不是他项大少那个时代,这里皇权至上,动辄生死·太子关乎国家根基,哪怕是小小的不测,都能引发朝廷天下震动。
要知道,如今圣人,活下来,并平安长大的儿子,可就只有太子一人··他项大少如今有妻有子,可不想被牵连的无辜丢了命··“放心吧,他不会呆太久。
家里头也不会同意他一直呆下去,再等十天半个月,那头必定来人接他回去·”·项渊信心满满,就是没料到,临走前,这个小屁孩太子,还给他折腾出那么大的事来,差点自个丢了命不说,也险些叫他也一起跟着去阎王那喝茶。
*·布政使高敏行午膳喝了点小酒,这会子酒意上头,想想后院新抬进来年轻娇嫩的小侍,心头一热,脚步不由朝偏院拐去··正快活着,不妨外头伺候的下仆隔着门提着嗓门道:“老爷,前头高都头来了,说是有要紧事禀告老爷。”
高大人一脸不痛快,刚想扔个茶杯把人骂走,转念想到他吩咐高都头去办的事,不得不压住脾气,由着小侍伺候他穿戴好,不紧不慢朝前院书房走去··“大人,出事了”·说着,高都头凑近高大人,附耳嘀咕一通。
说完,也不敢抬头看高大人铁青的脸色,只垂着头束手退下去乖乖站好等着挨训··“蠢货怎么能闹出这么多人命来不是就叫你们叫那起子刁民见见血吗怎么就蠢得真的下死手呢,啊”·高都头心惊胆战被高大人喷了一脸口水,见他端茶歇口气,急忙表白:“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们那群人平日里瞧着个个壮得跟头牛似的,结果不过几拳几脚下去,就似纸糊的般倒地不起了。”
·事到如今,高大人再憋一肚子气也无济于事,狠狠灌了几口茶,问:“确定了,就死了五个”·“确定了,就五个。”
五个还成,人不算多,压一压就过去了··“你去账房那支些银子,每家送十两去,叫他们不要惹事,最好乖乖收了银子·许家湖那快先不动,带上你那一队的过去围着,防着那起子刁民出尔反尔跑出来坏事。
今年庆王那头的孝敬,就先从张家港出吧·”·高都头领命下去,高大人揉揉眉头,出了人命叫他心底有些不安,虽说早前也不是没出个这档子事,可是今年新来的项巡抚,却总叫他心里头不踏实,时不时有种头悬利剑的感觉。
定定神,想到庆王,高大人缓缓出了口气··许家湖那头,当日起冲突的地方已经清理完毕,可若是细看,还是能瞧出地上一块块晕开的暗黑色的印迹··王清站在远处木着脸瞧了好一阵,然后转身回到家里。
许老太太佝偻着身子一遍遍擦拭刻着儿子名姓的黑色牌位,干涩的眼眶却是连泪水都掉不出来··“娘·”·王清进来,站在门口背阳处·许老太太望过去,王清背后全是一片灿烂的阳光,看不清脸色。
“娘,日后还望你多保重身子,小丫就托给娘照看了,王清在这里可娘磕头了·”··许老太太眼底一阵酸涩,却仍是流不出泪来·抖着嗓音道:“清哥儿,大山已经没了,你若是再出事,叫我老婆子带着小丫可怎么活听娘的话,算了,左右挣不过命,日后咱娘几个相依为命,好赖活着,啊”·王清缓缓的摇摇头,隐在背阳处的脸,一阵扭曲,恨意滔天,道:“不,大山死得那么惨,我定要为他报仇”·许老太太踮着脚几步上前,抓住王清的手,忍着悲伤,劝道:“你一个小哥儿,能有什么法子听娘的啊,咱们不干胳膊拗不过大腿的事,小丫那么小,你咋舍得啊。”
王清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好一阵,他抬起袖子,狠狠一擦,扭头朝外头走··“娘,小丫就托付给你了·日后若是问起,就跟她说,阿爹,死了。”
许老太太赶到门口,扶着门框,眼睁睁瞧着王清头也不回的出了门,转眼没了身影··    ·第85章 打架·项渊抬头就瞧见李启乾正举着个糖人逗项大壮。
可怜项大壮平日里被管得严,糖这类东西从来都是只看不能吃,见着李启乾举着说要给他吃的糖人,顿时来劲,挥舞着小胳膊一蹦一蹦的朝上够··李启乾丝毫不觉得他一个十四五的半大小子逗一个三岁不到的小儿有什么丢人的,兀自乐得欢。
项大壮够了一会,连糖人的角都没摸到,兴致大减,也不蹦了,小嘴一扁,眼珠子一转,就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捏着手指玩··“再来够啊,够到就给你吃。
跟你说啊,这糖人可甜了·”·项大壮抬头瞅瞅李启乾,没吭声··李启乾再逗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起来,也没了兴趣·伸手把糖人递到他跟前,道:“好了,拿去吧。”
项大壮不动,低着头继续玩手指头··李启乾蹲下,细细打量他的脸色,觉得可能把人家小孩子逗不高兴了,于是难得有些心虚,转而开始哄项大壮,好话说了一箩筐,又许下明个带他出门看大船的愿后,项大壮这才矜持的接过糖人,咬了一口,甜的眉开眼笑,再也装不住不高兴的样儿,扔给李启乾一个又得意又欢快的眼神。
李启乾:(⊙o⊙)…·他这是被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屁孩涮了·项大壮很满意,吃到了糖,还得到明个出门的承诺,心满意足的一边咬着糖一边朝后头去,走了几步,还记得回头提醒李启乾;·“说好了,你不许忘啊。”
李启乾哈哈笑几声,对随时随地都跟在他后头的内侍墨书道:“果然是项大人的种”·墨书可不敢随意接话··太子能肆意打趣项大人,他若是也敢这么没轻没重,怕是项大人没恼,太子第一个就不能饶他。
出了宫门,他作为太子身边得用的内侍,自然是被人捧着奉承着小心讨好,可他却不敢在项大人面前端架子··没跟着太子一起来河间府前,他私底下瞧着太子在宫里一日比一日快活,就知道每隔一段日子太子必催的书信那是顶顶重要,而能写信过来的项大人,在他心里的分量也是直线上升。
能和太子成为亦师亦友的人,能简单吗·他还是小心伺候为妙··项渊在里头把太子和项大壮之间小小的交锋瞧个清楚,心里头有些小得意。
他项大少的儿子,打小就是这么的聪明伶俐·对他涮了李启乾一顿,项渊不仅没担心,反而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若要他形容,这位大梁帝国靖安朝的太子,活脱脱就是一个中二期的熊孩子。
头脑聪慧,- xing -子别扭,满肚子看这个不忿,瞧那个不爽·比他强的,他嗤之以鼻,比他弱的,他又满脸不屑,整个中二病晚期··来河间府不足一个星期,项渊就被他折腾得不轻,连带都没时间好好理清头绪,仔细思量该如何打开局面。
揉揉额头,再忍个几天,就快了,那头很快就会来人接走这尊大佛,他也好腾出手来好好料理料理三府这一摊子乱事··李启乾在京城里皇宫大院里关得久了,这次好不容易偷溜出来没被圣人立马提溜回去,心底便明白圣人这是在稍稍纵容他一下,感动之余,不免又高兴的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外头晃荡。
答应项大壮要带他出来看大船,李启乾也不含糊,第二日天光大亮,就带着项大壮出了巡抚衙门,身后跟着小心伺候的牛二宋大,还有七八个项渊选出来的亲随,俱是身高体壮的汉子。
燕凉河一望无际,清波荡漾,河上两层的走商大船,渔家小舢板,大户人家出游的私家船,往来穿梭,热热闹闹·项大壮兴致冲冲的扒在石拱桥的栏杆上,宋大一脸担忧的双手扎着在身后虚虚护着。
“好多船啊呀,那边那个好大、好高,好多人”·李启乾被项大壮这么一番感叹叹的暗地里发笑,顺着他小胖指头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河中央有艘异常庞大的双层帆船,不知载了什么货物,吃水很深,缓缓在河中央行驶。
慢慢皱起眉头,李启乾总觉得那艘船给他的感觉不太对,正想叫身后伺候的墨书把千里眼拿出来他再仔细瞧瞧,就听项大壮极度兴奋的声音嚎的响了起来··“哥,哥,你快看,那头有人打架”·李启乾顺眼看过去,果然靠左岸边的一处停泊口,有两艘小舢板撞在了一起,船上不管是艄公还是船工个个撸着袖子,推推嚷嚷,隔空骂娘。
墨书撩起眼皮快速扫了眼李启乾,见太子一脸兴味的顺着项安珏(过了周岁,终于起了大名)手指的方向遥望,默默垂下视线··这位项大人家的小公子,乳名叫壮壮,太子和他到的第一天,就听项大人的正君嗷的一嗓子喊:“壮壮,你要是再敢把青菜偷偷扔掉,阿爹就给你做一大碗过来”当时墨书差点给跪。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皇后没薨前,经常能听到皇后叫太子的乳名,壮壮,壮壮,今个壮壮吃什么了,玩什么了,明个壮壮读什么书了,识什么字了·不过自打皇后去后,宫里头就没人再叫太子乳名,见面全都是恭恭敬敬的口称太子殿下。
项大人家的小公子也真是运气,太子得知他的乳名,不仅没下脸子,反而叫人家小公子管他叫哥老天爷,便是皇后娘家那头的几个弟兄,也没见太子同他们称兄论弟的。
·这位项小公子,简直是撞了大运,中了头彩··太子挥开宋大,站在项安珏后头托着他,俩人露出相似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朝前头张望··小舢板上的两家越吵声音越大,火气也是直线上升。
穿着明显寒酸一些的船工,打头的壮汉满脸横肉,手拿长杆指向对面,横眉立眼··“呸甭跟哥几个这儿装大爷,哥几个跟着大老爷拼刀子的时候,你们这兔崽子还不知道搁那吃奶呢”·对面打头的钟三胖丝毫不怵,昂着头一脸轻蔑,反讽回去。
“不就是拐着弯说你们老了吗哥几个年轻啊,你们不中用了、老了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呗,老胳膊老腿的,别到时候自个不当心跌一跤,却要跑到老爷跟前邀功,哈哈哈,这脸,不臊得慌”·“你他娘的说谁呢”·“说谁谁应呗。”
两头骂骂咧咧,若不是顾忌船还停在水上,怕是要立马抄家伙干到一块·火药味越来越浓,几番推攘,终于有人不当心掉到河里,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吃亏的一方红了眼,撸起袖子就朝对面扑过去,两艘小舢板顿时左摇右晃,两方人打的跟滚地葫芦似的,咕噜噜,大半都掉水里头了,便是掉进去,仗着水- xing -好些,还没消停,你抓我挠,按着对方脑袋往水里头摁。
李启乾从没见过这么粗野的打架方式,顿时在拱桥上头看住了,一面看,还一面乐·项安玖也拍着小巴掌叫好,一面拍,还一面喊:“打他,打他·”李启乾被他逗得直笑,忍不住死劲揉揉项安玖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子,附和着:“对,壮壮说得对,就该打他,狠狠打”·那头落了水的钟三胖瞧自个这头大半人都搁水里头,还被对方按着打,登时气上心头,扯着嗓子朝对头恶狠狠的喊:“你们别得意,这会子打了小爷,都给小爷等着,回头小爷就找我姐去,叫你们都跟许家湖一样,不听话的全都打死老爷还能愁没人制盐了不成”·话喊得太大声,不管是正打架的还是周围看热闹的,全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静了几秒,之后就有人喊出来:“许家湖真的打死人了”·“听说死了好几个呢,这会还叫差老爷们围着不叫进出呢·”·那钟三胖喊出来后立马就悔得肠子都青了,脸色也跟刷了白粉似的,丁点血色都瞧不见。
他那个给人做小妾的姐姐早就私底下嘱咐过他,这事千万别在外头提起来,不然可要倒大霉的·怎么办,怎么办,他咋就一时嘴快给嚷嚷出来了·钟三胖手忙脚乱的爬上他的小舢板,货什么的也不整理了,也不管人到没到齐,兔子一样窜出去跑不见身影。
另一头跟他打架的也全都一个个连爬带滚的扒到船上,也不停靠,居然掉转船头原路回去了··李启乾沉着脸,慢慢直起身,耳朵里还听见看热闹的人在悄悄议论许家湖的事。
盐工闹事·打死了五六个盐工·差役把村子围了·市面上盐价贵了十几个铜板·张家港那头红火起来··李启乾从小受的就是帝王教育,只零星听了这么一耳朵,心里头却转了几个弯。
默默把他在宫里计划出行时私底下研读的三地情况在心底过了一遍,脸色越发不好看··“走,咱们去瞧瞧·”·墨书:(⊙o⊙)…·殿下,您是想去哪瞧·不是他想的那样吧·李启乾大步走在前头,转眼下了石拱桥,到下头人群聚集的地方,拉住一个谈兴正浓的小贩打听许家湖的位置。
那小贩也是个眼利的,瞧着李启乾穿着不一般,登时吓得脸都白了,连说不知道,转身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旁边议论纷纷的人群见状,除了脑子特别憨直的,全都面露惶恐,干笑着迅速散开,只少顷,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停泊口,登时像残风卷落叶般走个干净,徒留一地乱七八糟的菜叶子、烂果子。
李启乾气得心肝肺疼··“走,孤,我就不信,偌大的河间府,问不出许家湖”·    ·第86章 赏菊宴·富贵站在外头,听里面屋里传来一阵娇俏的笑声,还有高都头滑不溜丢的声音,暗自在心里头狠啐一口:什么玩意当家的刚被打死不到一个月,就穿红着绿的出来勾引人,这是铁了心要改嫁啊不要脸的娼妇·又生生在外头迎着冷风站了半个时辰,里头房门这才吱呀一声打开,王清轻轻袅袅走出来。
富贵急忙上前挤出一脸笑,殷勤道:“哎哎王侍慢着点,小心脚下·”·王清给他个笑脸,并不答话,随意拢拢身上披着的明显不是他的外衫,径直朝自个屋子走去。
不过是个解闷的,还真当自个是王侍了·富贵又在心底呸一声,听着里头高都头叫人,急忙转身进去··王清没人服侍,自个稳稳的走着,刚刚在屋内笑得像朵花似的脸上,此时就像结了冰,眼底黑黢黢的。
他知道,如今许家湖都传遍了他的话·说他下贱、说他忘恩负义,还咒他不得好死,说大山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他这么个贱货·这还是好听的,像那些用乡野俚语骂的话,他连说都说不出口。
越想,王清脸上越是冷硬··说就说吧,说得越多,他在这头才越能被信任·是非曲直,不到最后,根本看不出来·只一件,每每想起来他都忧心不已。
便是打着报仇的旗号,可真做出这样的事,等到下边见着大山,大山会原谅他吗·生生把要涌出眼底的泪水憋回去,王清进到屋子,先是叫人送来热水,如往常般,从里到外狠狠搓洗一番,接着又连灌几杯子冷茶漱口,这才把那股子恶心劲压下去。
等到人全散去,王清借着依稀的月光,从床板底下抠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头灰蓝色的粗纸册子··王清窝在床帐里,一笔一划的开始默写··靖安二十三年九月初六酉时三刻,高与人密谈,言高大人分张家港二分利于江南王。
十月初,盐引面市···写好后,王清小心吹干墨迹,之后又另拿出一页纸,凝神想了片刻,在上头刷刷写出一首叫人牙疼的酸诗·这是准备明个塞给高都头的,不然他没办法解释为何要用到笔墨这类物件。
想到高都头明明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每次收到他写得诗却都要极捧场的赞了又赞,王清就忍不住冷笑··他特意打听过,据说新上任的巡抚是个好官,之前在别地儿当官时,就是个为民做主的。
王清打算找到关键证据后,就从高都头这逃出去,把他收集的罪证全交给巡抚大人,若巡抚大人真个是好的,那定然能给大山他们一个清白·若那大人也是和布政使一伙的,他就自个抹脖子下去陪大山。
前段日子有人接连几天问许家湖的事,据说看穿戴,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高都头得了消息,立马叫人把人引开,严令底下人说三道四,对许家湖这头看管更为严密。
王清行动不便,却也得了好处·因外头紧张,高都头这反而更容易探听到消息·这几日他伺候的好,高都头嘴里又是个藏不住事的,有点小得意就忍不住要和他显摆,还真叫他从高都头嘴里套出个大秘密。
河间府的布政使,居然把他们辛辛苦苦不吃不喝制出来的官盐,分了两层给江南的王爷·乍听到这个消息,王清唬得脸都白了,继而想通后恨得咬牙切齿。
难怪要把他们许家湖的人当畜生一样关在村子里动弹不得,日复一日的制盐,老老少少,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这么劳苦,还总是完不成任务·这些人,这些人,根本是把他们当盐奴在用·*·同一时间,项渊也在听底下人禀告。
太子自半个月前怒气冲冲的从外头回来,随后就叫人暗地里打听许家湖的事·项渊瞧了几日,见他处理事情也算条理清晰,便没插手管··打从太子到他这第二日,他就又接到一封来自宫里的密旨,总结下来的意思就是,圣人觉得自家儿子太过聪明,可惜阅历不够,着意要锻炼太子一番。
项渊解读出意思后,只想说一声:靠·圣人真够心大的··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也敢就这么放出来·最- cao -蛋的是,你们天家父子想怎么折腾他都没意见,只是别在他的地盘上啊·在过几日,太子居然过来说他要去江南瞧瞧·项渊:(⊙o⊙)…·开玩笑的吧·江南,那可是庆王的地盘,你个小太子脑抽了往那去。
“小的瞧钱公子(太子对外称呼)正在气头上,就没多嘴,不过叫下头的人准备马车什么的拖上一拖,这才赶来跟老爷禀告·”·正弓着身子低声禀告的人,看着不起眼,不过盯人的功夫却一等一的厉害,是他亲随里最擅长探听消息的。
“许家湖那头怎么样”·“消息基本属实,确实打死了五个人·不过许家湖最近看得越发严密,想要掺沙子进去,还要费些功夫。”
项渊低头沉吟·许家湖这头他暂时还插不了手,一是没证据,二是布政使高敏行如今正是惊弓之鸟的状态,若是他露出一丁点对许家湖关切的态度,指不定高敏行会干出什么事来。
还是根基浅了些··这些盘踞在三府地界十几年的官宦,无一不和当地世家牵扯不清·加之又有江南庆王在一旁推波助澜,想要顺顺利利的解决三府的问题,怕是不容易。
“回去仔细查看许家湖的差役,一丁点异状都不要放过·钱公子那头尽力拖延,实在不成,叫人带着绕河间府跑一圈·”·那人答应着退下去,项渊揉揉眉头。
这段日子,不仅是媳妇,便是他,也是接二连三的接到邀请赴宴的帖子·今儿这个帖子,前两日就递了过来,是布政使高敏行做东,十二分诚恳的邀他去城东菊园吃蟹赏菊。
来送帖子的管事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听音说话,似乎他若是推辞,那高大人就得夜不安枕,食不下咽··项渊心道,吃不下睡不好,这妥妥是心虚啊··不过面上,他还是笑容亲切的应了邀,赵慎有些担忧,道:“高大人是不是瞧着最近约你的官员多,怕你把人都拉拢过去,所以急着跳出来宣示他在河间府的地位”·项渊一面笑着捏赵慎的手玩,一面给他解释:“不,恰恰相反。
高大人现在恨不得把我高高架起来,那些下帖子的官员,没有高敏行点头,不会敢递帖子过来表示亲热·”·赵慎琢磨了会,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若是因许家湖的事,他不是更应该怕你插手吗”·媳妇把手抽回去不给玩,项渊又改为捏媳妇的耳垂,别说,肉肉的,手感忒好。
“一府州的官员,全都和和气气,你觉得别人是相信我们沆瀣一气的多呢,还是相信我们全都爱民如子,克己奉公的多呢”·赵慎说当然觉得里头有猫腻的多。
“你瞧着吧,这个高大人明面上和我摆出分庭抗礼的架势,暗地里指不定怎么拉拢·”·高敏行是靖安初年进士出身,之前辗转几地,从小县官做到一府州的布政使,进阶速度,也算是快的。
据项渊观察,这个高大人,八面玲珑,圆滑狡诈,官场上的手段,可谓炉火纯青,绝不是一个可以小瞧的人物··河间府城东的菊园,据说早年间是当地豪门世家的私家花园,里头修葺的极为精美,一草一木,都有来历,亭台楼阁,更是处处精巧。
不过那家子孙不肖,不知犯了什么事,一大家子嫡系被杀个干净,旁支也牵连不少,只不到三四年光景,便从河间府消失了踪迹··项渊到时,里头已经是丝竹阵阵,管萧悠悠,园子临水处搭了个大平台,看样子正等着项渊到了好开锣唱戏。
高敏行见着项渊,言谈举止见流露出的亲密,就像两人根本不是才认识几个月,而是已经相交几年一般··布政使做东,席面很丰盛·不仅螃蟹肥美,小菜精细,便是伺候用蟹的下仆,也个顶个的水嫩。
俱是一水的十五六岁的小哥儿,没有涂脂抹粉,若只瞧面相,根本看不出是小哥儿··项渊一笑··上次接风洗尘,伺候的小哥儿还是略带胭脂气,这回赏菊吃蟹,便都是男孩子气更浓的小哥儿。
这个高大人,揣摩人心的本事,还真不一般···陪在项渊身边的,是个个子高挑,面容俊俏的小哥儿,若是细瞧,和赵慎还有五六分相似之处··项渊眼底眸色一沉,微微一笑,接过那小哥儿递来的淡酒,转向高大人,举杯示意:“高大人用心良苦,本官在此谢过”·高敏行看项渊饮尽杯中淡酒,方才大笑着举杯一仰而尽,别有深意道:“能得抚台一句夸赞,也不枉下官费此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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