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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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下)
第87章 谋算·高敏行一面和项渊热聊,一面眼神轻飘飘扫过伺候项渊的小哥儿·那小哥儿会意,悄悄朝前挪了一步,越发挨近项渊,举动间,胳膊若有似无的擦过项渊。
“下官早年曾有幸得林公当面指点,一直心怀感激,总想什么时候能报答一二,却因种种原因,至今未能如愿·不想闻听抚台居然是林公的弟子,这可真是天公相助,要借此圆下官心愿,结一份善缘啊。”
高敏行面露怀念,拉着项渊一起回忆年轻时走南闯北的为官经历,着重突出和林公的那一次珍贵相遇(后来项渊特意询问林公,结果林公说他只不过在宴席场合对高敏行客套过几句-_-||),言谈风趣,举止诙谐,把各地见闻用说戏的方式娓娓道来,让人如沐清风,倍感亲切。
一道赴约的官员都很捧场,个个言笑晏晏·项渊着意打量,发现赴约的都是之前没有递帖子给他的官员··赏过菊,用过蟹,听完戏,高大人提议移步花厅玩叶子牌。
项渊暗道,重头戏来了·之前所有的流程全都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就是按普普通通的宴席规格准备,不过高大人煞费苦心的安排这么一出,肯定不会只是叫他来吃顿饭看个戏这么简单。
至于他打的什么主意,就在牌桌上见分晓··项大少之前横行四九城的时候,可是打的一手好牌,牌桌上的道道那是门清·三圈下来,项渊便号准了脉·一桌四个人,三个人给他喂牌,一次赢得金额,就是一百两银子。
只三圈,项渊就赢了五百两银子··推开牌,项渊把玩着桌上一百两面额一张的银票,似笑非笑的觑着高敏行,道:“五百两,这叶子牌玩的本官心惊胆战啊”·高敏行慢条斯理的整理叶子牌,闻言微微一笑。
“抚台放宽心,不过是玩玩·他们呀”说着,伸手笑着指指陪玩的其他两人以及围坐在四周随时准备替换上场的官员,“听闻了抚台在通平府的政绩,可是个个都吵着要亲见抚台,态度热切的,叫我这个布政使瞧了,都极为羡慕呢。”
听高敏行这么说,围坐一旁的官员立时面露不安,纷纷开口表态,说项抚台和高大人乃是河间府难得一见的清官,好官,他们是死心塌地跟着两位大人干事,定要齐心协力治理好河间府。
项渊听得这些人不打磕巴的恭维,心底一哂··话说的好听,把他和高敏行供在一起的,实际这些人话外意思,却全是在朝高敏行表忠心··看来过了今天,官场上就该流传他与高敏行有龌蹉的传言。
那些被授意递帖子给他的,铁定要划到他的阵营,而今个在场的官员,就是高敏行的拥趸··可实际上呢,这两伙人,全是高敏行一伙的·他若是信了那群鬼扯鬼扯的狗屁属官,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又玩了两盏茶的功夫,项渊便借口方便,推了另外一人上来·高敏行算着他赢了不下两千两银子,便微微点头,那属官这才敢坐下支应··项渊出去逛了一圈,回来便推说头晕,打不得牌了。
高敏行虽仍端着笑脸,可眼底却透着点点冷意··项渊根本不怵他,扬扬手里厚厚一叠银票,笑得很欠揍··“头回赢得这么爽快,今日多谢高大人款待,本官铭记于心。”
高敏行扫了眼那叠厚厚的银票,依旧笑容可掬,伸手把刚刚服侍项渊用蟹的小哥儿招过来,道:“总不见抚台带管青出来,下官猜着怕是管青不和大人心意,这孩子才入行,是个可怜人,没了爹娘老子,兄嫂容不下,不得已自卖自身。
下官瞧着倒有几分机灵劲,厚颜送给抚台,还请抚台笑纳·”·又要塞人过来,这三府地界还真流行互相赠送美人··项渊瞧着那小哥儿类似自个媳妇年少时的容貌,心底一阵厌烦。
“高大人美意,本官心领·只不过本官惫懒,向来不耐烦应付那些个身世凄惨的,这等尤物,还是留给真正的惜颜爱才之人吧·”·高敏行皱皱眉,随即哈哈笑着赞了项渊几声痴情人,便再不提送人之事。
项渊怀揣着赢来的两千两银票回到巡抚衙门,可把赵慎唬了一大跳·待问明白是人家故意叫项渊赢的,赵慎更是坐卧不安··“只喝盏茶的功夫,就有两千两,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些。
淙子,你确定会没问题”·项渊应酬一晌午官员,此时回到自个地盘,便毫无形象的瘫在贵妃榻上,微合眼睑,慵懒道:“放心吧,这么点银子,起不了什么作用。”
见媳妇还是皱着眉头,项渊索- xing -一把拉过他,在秋日黄昏时暖融融的日光下,一起歪在贵妃榻上,细细给他解释··照高敏行的估计,也许会认为金额如此大的叶子牌,项渊这个寒门小户出来的定然舍不得放下。
毕竟名义上他们只是玩个游戏,又不是行贿受贿,除了在座的人心领神会外,外人很难抓到把柄··可惜,高敏行打着叫他赢个万八千的主意,却没料到项渊没按常理出牌·他中途不干了。
而项渊还不是光身子上来光身子下去的,他拿走了两千两·这么点银子,往哪扯都搭不上边··高敏行不气吐血才怪·赵慎无语的看着项渊得意洋洋说完,忍不住伸手捏住他两颊,朝两边扯。
道:“我看你是胆子太大了,就不怕那高敏行出- yin -招害你下次不许这样·”·项渊顶着个变形的脸,眼底笑意盈盈,艰难的点点头。
这头,高敏行的确气得要吐血··下头等着吩咐的属官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的问:“大人,项抚台银票不接,人也不要,管青那头也僵住了,接下来怎么办”·提到银票,高敏行就一肚子气。
把茶杯重重扣到桌上,气急败坏道:“银票不要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没要银票两千两银子啊,他娘的,踩着线套走两千两若不是记挂着庆王的大事,当时本官就想把那个黄口小儿一指头戳死在那”·那属官咽咽吐沫,急忙跟着讨伐,直把项渊说成个尖嘴猴腮、见钱眼开的小人,这才哄得高敏行面色稍霁。
·“即刻飞鸽传书,叫他们动手,不能再等了·他在一日,我这心里头就不安稳一日·”·属官面色一变,连连点头,自下去安排不提··高敏行坐在屋内,转着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靠着云石靠背椅,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过是个黄口小儿,侥幸理顺了通平府,就自以为能在河间这抖起来·哼,做他的春秋大梦·不出两日,势必叫这个黄口小儿,领教领教他的厉害。
·    ·第88章 弹劾·项渊这日心情超好,巡抚衙门的下仆一大早每人就被赏了一百个铜板,个个喜笑颜开,纷纷打探到底是有什么喜事,抚台这么高兴,整日都是咧着嘴,对谁都是笑呵呵的。
最后,还是负责饭食的齐掌勺出来透漏,抚台这么高兴呀,因为他们的赵正君有了身孕,已经三个多月了·打从赵慎怀项大壮开始,项渊便叫大夫每隔一段时间便来衙门看诊,当家庭医生般用,便是换了地方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
屋内,项渊听着外头下仆们听了齐掌勺的话后纷纷贺喜,无声笑笑·这些人说得这么大声,不过是打着叫主家听到的主意·不过,这确实是个该好好贺喜的事。
项渊隔着衣服把手贴在赵慎的肚子上,唏嘘:“居然住进去三个月了也不打个招呼,瞧着就是个淘气的·”·“多亏你常叫大夫过来看诊,不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已经悄悄来了。”
赵慎也没想到自个居然有了身子·小哥儿生育艰难,他和淙子成亲那么久都没动静,差点叫他怀疑自个这辈子都升不了,直到生了壮壮,他这才放下心·本以为老天给他一个就是厚待,不想居然再次有了身孕。
赵慎也伸手摸摸肚子,感觉很复杂·激动有,感激有,不过更多的却是沉甸甸的安心··多子多福啊·“壮壮日后可有伴了·”·项渊听了就笑,“他这会子还不懂,估计不会稀罕有个弟弟。
我瞧着太子对他倒是挺有耐心·”·说到这个,赵慎忍不住担忧:“壮壮在太子面前没大没小的,也不懂什么恭敬,真没关系吗”·项渊起身去桌上端来齐掌勺送过来的鸡菌汤,触手觉得温热,便拿起勺子准备喂媳妇。
赵慎劈手夺过来,翻个白眼··“我自个吃·”·项渊颇有点遗憾般的放下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媳妇喝汤·“放心吧,太子受过的奉承讨好不知多少,早不稀罕了。
壮壮能这样平平常常的和他相处,他心底不知有多自在高兴·”·赵慎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上次他还看到俩人抢东西,壮壮挥着小胖爪一巴掌招呼到太子脸上,太子不但没生气,反而乐得哈哈大笑。
要知道,他在里头瞧见,差点没被吓死,都想过要冲出去抱起壮壮就跑,谁来都不能带走他的儿子·结果,他吓出一身汗,里头两个大小孩子,没心没肺玩得忘乎所以。
赵慎把这件事讲给项渊听,道:“那一瞬间,我转了几个念头,想着若是太子生气要问罪,我就顶出去,绝不会叫儿子受苦·”·项渊趴在赵慎身上,闷笑不已。
媳妇太可爱了·“太子啊,也还是孩子呢·”·赵慎撇撇嘴,他可从没见过十四五岁的孩子,张口就能定人生死的·还是赶快来人把这尊佛接走吧,不然他整日跟着担心,实在烦躁的很。
有过项大壮,项渊对媳妇再次有孕,表现的已经很淡定·可是还是忍不住一日五六次的对着赵慎的肚子发傻,一会儿折腾出十几二十个备选名字给赵慎,一会儿折腾他每日要用的营养餐,再隔一会,居然把笔墨纸砚搬过来,开始一本正经的写字帖。
“如今还闲着,就多写一些备用·日后壮壮和他弟弟两个人用,有备无患·”·赵慎淡定的坐在他对面,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啃,一手翻看账册,随他怎么折腾,反正没个十天八个月,淙子这股子热情是消退不了的。
他都习惯了··这头夫夫二人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却不知千里之外的京城,因一道弹劾折子,已经炸开了锅··最早的弹劾折子,是从河间府发来,御史看后,又追加了自己的一封,一共两道,递到御前。
弹劾的不是别人,正是项渊··靖安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俯瞰底下的群臣,整个大殿,只有御史一人的声音慷慨激昂的回荡··“·····圣上,项渊私留罪臣之后,贪墨渎职,实在有负圣恩,恳请陛下严惩”·话音落下后,就有十余个臣子站出来,纷纷附和。
靖安帝绷着一张脸,叫人看不出喜怒··“圣上,项渊种种劣行,无人亲眼所见,只凭弹劾折子就定罪,未免草率·若有人蓄意陷害,岂不是要寒了忠臣之心。”
“沈大人此言差矣,项渊不到而立之年,便坐上三府巡抚之位,难保此人不心生骄矜,从而肆意妄为·且看他胆敢收留罪臣之后,就可看出此人对圣上毫无尊敬之意”·“臣赞同李大人的看法,项渊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有所放肆在所难免。
若毫无劣迹,也不能被人连番弹劾·且折子中关于收留罪臣之后的事情有理有据,依臣看,此事绝无虚假·不论那项渊是何目的,单看此举,便辜负圣人的殷切期望。”
林公坐在最前边,听完这番话,眼皮都没撩一下··这些人揪着项渊年轻这一点,大肆攻击,似乎年轻就是他犯错的必然因素·不过那个罪臣之后,八成是真的。
对这个弟子,林公自认还有七八分了解·能收留罪臣之后,又毫不惧人言,八成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林公貌似不经意的扫过御座,靖安帝还是毫无动静,似乎底下人吵翻了天,他都没所谓。
林公缓缓转了下眼珠,心底琢磨一会该怎么御前对奏··不过叫他意外的是,靖安帝并没有叫他起来问话,等下边的人吵吵完,在几乎一边倒的众口讨伐项渊的情况下,宣布退朝,随后便宣林正则清正殿觐见。
·林正则在内侍的带领下进入殿中,靖安帝正皱眉翻看手中的折子·见他进来,靖安帝冷哼一声,把折子交给内侍递到林正则手上,带着怒气道:“林公瞧瞧,这些人把朕当傻子糊弄呢”·林正则翻开折子细瞧,正是弹劾项渊的那本。
里头列举项渊种种不法行迹,弹他假借游戏名义大肆敛财,弹他自到任后便流连烟花之地,形容不堪,为民所憎,弹他贪图美色,不顾其子为罪臣之后,强行纳入府内等为官者最为忌讳的劣行,简直历历在目,宛如亲眼所见。
“项渊乃是朕一力提拔的官员,初到河间府,便爆出如此劣行,这些人明着是弹劾项渊不堪为官,实际何尝不是在指责朕是非不分、任人唯亲”·林正则急忙恭敬站好,劝慰道:“圣人息怒,微臣的弟子微臣还是有那么几分了解。
这折子上所述种种劣迹,微臣实在难以苟同·”·靖安帝怒火稍熄,叫内侍搬来椅子给林正则坐,道:“项渊不足而立之年升任三府巡抚,朕早知道会有人冒出来弹劾,却没料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不过,这也表示,项渊在河间府肯定做了什么事,当地的官员开始慌了,这才急三火四的想把项渊按下去·”·圣人交代给项渊什么差事,林正则并不是很清楚。
他很明白圣人的心思,所以从不打探,也摆出一副项渊虽是他弟子,却更应该对圣上忠心的架势,到使靖安帝颇为舒心··“叫圣人这么一说,老臣顿感安心。
不瞒圣人,咋听有人弹劾,且摆出人证物证都极为充分的架势,老臣还真是担心,生怕项渊真个做了什么有违圣训的事·”·靖安帝抿一口茶,放下茶杯笑道:“林公的弟子,林公要有信心啊。
项渊的事,朕心里有数·叫你过来,也是安安你的心,免得你担心弟子·”·林正则听了这话,便知圣上是在暗示他不要私下传递消息,便顺着靖安帝的话表白一番。
出了清正殿,林公边走边琢磨··这次出面弹劾的官员皆出自世家,众口一词,定要把项渊定罪·世家不甘就此沉寂,逮住机会就要大肆反击,这种情况下,便是靖安帝也不能随心所欲,林正则不免忧心忡忡。
若是靖安帝最后顶不住压力,决心牺牲淙子,该怎么办·两日后,靖安帝做了决定··暂停项渊河间府三府巡抚一职,命其赴京自辩·其职务,暂由高敏行代管。
消息传回河间府,项渊正琢磨怎么给媳妇配营养餐,接到旨意,不免一愣··赵慎塞给传旨内侍一个装了五十两银票的荷包,目送他离去,这才转身去寻淙子·本以为淙子会在内室,却被告知他接了旨便进了书房,还吩咐不许打扰。
打发走面露不安的下仆,赵慎望望书房紧闭的房门,转身去灶上,叫齐掌勺晚上做一顿麻辣荤菜·淙子也不知哪里养的习惯,很是偏爱重口味的荤菜,越是麻辣越是爱吃。
只不过平日赵慎怕他吃多了上火,从不许他多吃·每隔个三五日,才会叫人做上一桌子重味荤菜给他解馋··毫无预兆的被暂停职务,淙子一定很难过吧··赵慎此时深感自己无用,他不懂官场上的道道,说不出什么好的安慰词,只能尽量张罗出淙子爱吃的饭菜,哄他高兴高兴。
书房内,圣旨被随意搁在一旁,项渊凝神看的,却是那内侍趁人不注意塞过来的密旨··仔仔细细看完,项渊长出一口气··    ·第89章 污蔑·饶是高敏行自诩沉稳的八风不动,接到暂代巡抚一职的旨意,也是喜形于色,眉开眼笑。
熬了这么多年,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止步于布政使这个位置时,居然天降喜事今个只是暂代,难保明日不会转为正式的三府巡抚··“大人,如今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高敏行围着圣旨左瞧右看,不厌其烦·听旁边人这么讲,点点头,头也不抬的吩咐道:“秀林说得对,不把他钉死,难保不会翻了身·外头的事,还是交给你去办,多找些人,传的范围广些,我要叫圣人即便想用他,也不得不顾忌一二。”
叫秀林的青年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沉稳的面孔,只是眼底深处,却满布- yin -郁·如果项渊和赵慎在这,一定能认出,这个叫秀林的男子,赫然就是乡试时打算下药害他的张彦,张秀林。
项渊接了旨意,到不急着进京自辩,反而一面吩咐下人做出收拾行囊的样子,一面带着赵慎在河间府悠悠哉哉的到处乱逛··太子李启乾在斥责项渊的旨意到达的下午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没急着去问,反而叫墨书留心查看府内情况,等墨书疑惑的禀告说项抚台似乎一点不着急的时候,李启乾静默片刻,决定暂不插手。
项渊叫人看着他不带他往江南去,李启乾似乎也歇了这个心思,整日带着项安珏在外头吃吃喝喝,河间府有名些的小吃几乎都吃了个遍··这日,两拨人在燕凉河一白酒楼相遇,在二楼临窗而坐,俯瞰燕凉河上波光粼粼,渔船舢板往来穿梭的美景。
当着一个半大孩子(而且还是贵人)一个小娃娃的面,赵慎可不好意思和项渊勾肩搭背,甩开项渊,自个站到临窗的露台上,迎着微微和风,听着项渊抱着壮壮再给他讲关于虾的十八种吃法。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吃法”·李启乾很吃惊,项渊给他的印象一直是睿智的,风趣的,而且一点不迂腐古板,可是再怎么开明,也不像是会愿意跟灶台打交道的吧。
这会子跟壮壮,居然把怎么吃虾说的头头是道,刚刚酒楼小二上来倒茶,听了一耳朵后,急忙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那样子,像是生怕他们要点来尝尝··项渊瞥眼李启乾,捏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又捏一粒喂给一直装乖巧样等着的项安珏,见他咔擦咔嚓嚼的起劲,不由一笑。
李启乾坐在对面,哼哼··项渊这才慢悠悠道:“我不仅知道虾的吃法,像这个,这个”项渊指指桌上油光红亮的红烧肉,香味浓郁的清炖鸡,道:“这些肉类,我照样能说出几十种吃法来。”
·李启乾眯眯眼,表示不相信··“古人云:‘君子远庖厨’,项大人可不像是会下厨的·”·赵慎在外头听见,嘴角微翘,露出个笑容,心道:淙子虽不是每日都下厨,可只要他下厨做出的东西,都极合他的口味,不仅味好,且每次做的东西都不一样,平平一样的食材,他就能换着花样来做。
有时连他都有些怀疑,寒门出身的淙子,到底是从哪知道这么多食材的吃法也许厨艺也是需要天赋的吧··那头李启乾还是不相信,他身在宫廷,御厨集满全国各地,各有擅长的手艺,独家的技艺,连他这个从小喝金咽玉的都不知道平日吃的东西有这么多做法,当然不相信项渊区区一个寒门出身的就能晓得如此多门道。
赵慎就听项渊开始一本正经的逗李启乾,唬得堂堂太子一愣一愣的·无声憋笑,视线扫过隔壁露台,那里是一些学子聚会,热热闹闹的·赵慎含笑听了一会儿,翘起的嘴角慢慢回落、绷紧,眼底露出冷光来。
学子们还在高谈阔论,其中一个面相略刻薄,头戴方巾的秀才公站起身,对一脸兴味等着他开口的众学子,神神秘秘,语带嘲讽的说了一大通关于项渊的传闻··说他们河间府新上任的项抚台,寒门小户出身,未考中状元前,在他们离中潜心社是个人人都嫌恶的半吊子。
之后绘声绘色的把项渊(倒霉催的项大少没穿来前)所作的奇葩事挨个讲了一遍,换来同桌学子不可置信,又带着股刺探到二品大员隐秘的兴奋·听到好笑处,七八个人哄堂大笑,纷纷摇头,有叹有辱斯文的,有叹人不可貌相的,还有人怀疑这样品- xing -的人到底是怎么考中状元,继而一路高升的。
感叹完,又不禁纷纷表示自己的怀才不遇,嗟叹没项渊的好运气,明明人品不行,却能蟾宫折桂,讽刺他是癞□□吃了天鹅肉··赵慎气得手抖··这些熟读圣贤书,知廉耻懂礼仪的学子,居然背地里如此放诞,- yin -暗,拿些莫须有的事污蔑淙子·不知何时,项渊已走到赵慎背后,一手握住媳妇紧紧攥住的拳头,一手从上往下轻轻抚背,温柔道:“媳妇,别气。
不过是些眼红嫉妒、吃不着葡萄的酸秀才,和他们计较什么,平白坏了自个的好心情·”·“他们实在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乱传谣言淙子明明不是这样的人,被他们这样一说,你在外头,哪里还会有好名声”·项渊摸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
他挺想告诉媳妇,其实那些学子说的事,里头十件里有五六件是真的-_-||·虽然做下这些事的不是他,可到底顶着项渊的名头,不认也得认·不过,项渊微微冷笑,他可不打算真个傻不愣登的耿直承认。
李启乾抱着项安珏走过来,自然也听到隔壁学子们对项渊的群嘲,立时竖起眉毛,身为太子,从小养成的威势瞬间释放出来··“放肆这些学子枉为读书人,满嘴胡言乱语,轻信市井流言不说,还推波助澜,污蔑朝廷命官,简直可恶”·赵慎:(⊙o⊙)…·不愧是太子这么一发威,浑身都是权贵的气势,看不出半点逗壮壮时那副熊孩子样。
“坏蛋,说爹爹坏话钱钱,打他”·李启乾对外自称钱公子后,项安珏就非常自觉的开始叫他钱钱··墨书眉头神经质般的抽抽,每次听到项大人家的小公子喊太子钱钱,他脑子里就会冒出那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次次如此··项大人也真是心宽,居然都不管管·难不成真以为凭着小公子的童言无忌,就能长长久久的抱住太子的大腿·在宫内,他可是见过太多因言语不当而丢了- xing -命的家伙。
项大壮扒到李启乾腿边,扯着裤腿,等李启乾抱他起来后,小屁股一掉,对着那头的露台挥着小拳头一副恶霸模样理所当然的发号施令··李启乾本来很气愤,见项安珏这副模样,登时哭笑不得。
项渊捏捏项安珏气鼓鼓的胖脸颊,额头顶顶他的小额头,道:“壮壮不气,爹爹有办法惩罚坏人·”·项安珏歪歪脑袋,收回手指·转身窝在李启乾肩上,眼睛要睁不睁的,昏昏欲睡。
项渊:(⊙o⊙)·感动不过三秒·李启乾小心翼翼托着项安珏,连赵慎想接手都没给··香香软软的小孩子,他之前从没机会接触,如今好不容易过过瘾,自然舍不得丢开手。
“淙子,别听了,这些人不过是借着道听途说来博人眼球,不值当关心·”·赵慎生怕项渊听了难受,急忙想拉他进屋内去··项渊好笑的随着赵慎进到屋内,在靠窗的位置坐好,眼见赵慎还是紧张兮兮的,这才慢悠悠开口:“其实吧,这些话已经传了有几日了。”
什么·赵慎瞪大眼,真心佩服项渊这么心大,外头都把他说成个卑鄙无耻小人了,他听了几日居然还无动于衷的··“最开始有些流言,我以为不过是些闲言碎语,却不想之后越演越烈,且内容越发详实,多数都是我在潜心社的事,我便知道,这背后是有人故意要整我。”
“是谁”·项渊捏捏赵慎的手指,换来一记眼刀··“你猜猜,这么熟悉我在社里的故事关系,又和我有些过节的,能是谁”·赵慎皱眉想了半晌,试探道:“李广宇”·项渊摇头。
赵慎顿顿,猛地一拍手,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张彦”·项渊一笑,点头·赵慎气哼哼道:“真是死- xing -不改”·见李启乾一脸疑问,赵慎便把之前他如何下药,如何害了林宏的事讲了一遍。
李启乾顾忌着躺在他肩上昏昏欲睡的项安珏,没敢拍桌子,只狠狠道:“这种卑鄙小人,就该叫他永无出头之日”说完,侧头瞥向项渊,李启乾又道:“不过,我觉得若只是张彦一个被夺了功名的学子,还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恐怕不仅仅只是私人恩怨。”
·项渊赞许的点头,李启乾见了,心底一个激动··“的确如此·张彦害人不浅,不仅功名被夺,而且打那之后,再不能科举入仕·对一心想要出人头地的他来说,不啻于天塌地陷。
他若还想混迹官场,只有一个途径,做幕僚·”·见赵慎和李启乾都听得认真,项渊也不继续卖关子,直接道:“好巧不巧,我底下的亲随打探到,张彦多次出入高敏行的府邸,进去一次,总要过个几天才出来。
不是幕僚,高敏行怎么会白供养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闲人·”·“可是,张彦这么年轻,做幕僚”·赵慎有些不理解,在他印象里,一般幕僚,都是上了年纪,很有些阅历的落地秀才或举子担任,可从没听说有这么年轻的幕僚。
“哼”李启乾冷哼一声,讥诮道:“怕是这个张彦,就是以这样不入流的手段入了高敏行的眼,都是一丘之貉”·“老爷,你快看,那艘船出来了”·    ·第90章 棒棒哒·项渊闻言,急忙起身朝燕凉河上眺望。
果然,不远处河中央,缓缓行驶着一艘两层货船·一侧七八个船工吆喝着号子,齐齐摇撸··“可算又出现了·”·项渊盯着大船的吃水深度,转头吩咐牛二:“叫底下的人这次怎么着都要想办法探出运送的是什么。”
牛二郑重点头下去安排不提··李启乾从刚刚起就一直沉默,等项渊安排完,才开口道:“你也注意到这艘船了”·项渊扫了眼李启乾,点头。
“我知道你也暗地里在打探,不过这里头的事还不好说,你孤身在此,最好不要插手·”·李启乾不甘不愿,他明白项渊未点明的暗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毕竟是大梁太子,身负万千期望,以身涉险的事,做出来就是傻帽了。
只是,叫他眼睁睁的瞧着这些个官员尸位素餐、贪赃枉法,欺上瞒下,仗势欺人,怎么可能忍得了··隔壁露台的学子还在高谈阔论,时不时发出哄堂笑声·赵慎快步走到露台上,劈手扔了个茶杯出去,高声冷嘲:“哪来的一群苍蝇,长舌妇般喋喋不休”·项渊在里头就听隔壁发出的笑声戛然而止,在之后,就陷入迷之沉默。
·赵慎见一出手就镇住那群背后论人长短的学子,顿时神清气爽·微昂着头进来,得意的瞟了眼项渊··项渊立马狗腿般的递上一杯茶,学着茶馆戏楼伺候的小二,谄媚道:“媳妇威武,棒棒哒”·赵慎:一口茶喷了出来。
李启乾也是一口茶噎在嘴里,目瞪口呆: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项大人,简直太颠覆他固有印象了··不过意外的,李启乾居然觉得这样的项渊,才更贴合他心底暗暗期待的样子,不端架子,不严肃古板,嗯,他果然还是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
隔壁门开了,陆续传来脚步声,项渊他们听着有好几个在他们门口停了几息,似乎想叩门进来探个究竟,不知为何,最后却全都溜走··过了会儿,小二小心翼翼叩门进来添加茶水,眼角余光一直扫来扫去。
“外头有人跟你打探我们这的消息了”·项渊忽的开口,那小二唬了一跳·急忙躬身斟酌着开口:“不瞒客官,的确是找小的打探来着,不过咱们一白楼规矩严,从不许私自泄露客官消息,所以小的一个字都没敢露。
呵呵,那些学子见打探不出什么,也就死了心·”·李启乾冷哼一身,那小二身子躬得更低·在一白楼做事,眼力是一定要好的·这屋内几人,观其举止气度,俱都不凡。
小二自忖这些人不是世家子弟便是官员,他一个小小的酒楼小二,姿态放低些,省得被人当了出气筒··项渊赏了小二一角银子就打发他出去,转头对赵慎商量道:“你先回去呗,我去找宋大瞧瞧那艘船。”
赵慎也不勉强要留下,他如今情况特殊,可不敢赌,只是对项渊要做的事很不放心··“如今你被暂停职务,做什么事之前,都别冲动·”·项渊温柔的帮他理理袍子角,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之后,转头问李启乾:“小乾也跟着一起回去吧·”·李启乾把睡熟的项大壮交给墨书抱着,站起身,掸掸衣袖,背着手,道:“不,我跟着你。”
项渊一瞧他这幅装大人的模样就头疼··熊孩子聪明又不听劝,最烦躁的是,还不是自家的,打不得骂不得,真心- cao -蛋··“行,不过事先说好,跟在我身边,没我允许,不能擅自行动。”
李启乾顿时裂开嘴,随即立马勉强抿好,做出一副淡定模样,矜持的点点头·“我就跟过去瞧瞧,不会乱跑·”·吩咐人送赵慎回巡抚衙门(圣旨没说要收回衙门,所以项渊他们还是住在这里),项渊便带着李启乾坐着驴车朝燕凉河西边的入海港口赶去。
宋大叫人送消息回来,那艘船停在入海港口,看样子是想等着运到海运船上带走·只是船上人多,他们一时没有办法探出到底装的是什么货物··去的路上,李启乾问项渊怎么解决流言。
“你就这么放任不管,不出一个月,哼,在学子中的名声可就全臭了·读书人,特别是这三府地界的读书人,个个嘴巴碎,有丁点事都要拿出来嚼巴·当初太祖称帝,可没少被他们说道。”
项渊扫他一眼,道:“前朝不仁,太祖立下大梁,那可是有大功德的,文人说几句,不过是过过嘴瘾,心底还是十分推崇太祖的·”·李启乾撇撇嘴:“别唬我了,我知道他们都说的是什么。
太祖泥腿子出身,那些学子世家出身,半拉眼睛看不起太祖·当初太祖千难万险创立大梁,却要被世家所掣肘,到如今,那些人对着我们李家皇族,还仍旧摆着世家的谱,妄图对朝政指手画脚,哼”李启乾一甩手中的小马鞭,傲然道:“总有朝一日,我要叫他们全都俯首帖耳,再不敢有半点不敬。
还有这些贪官污吏,休想再如此逍遥·”··项渊牙疼,熊孩子这想法不错,可却有点过于偏激·作为未来至高无上的掌权者,最要不得偏听偏信,言行过激。
奇怪,京城里头教太子读书的那些大儒什么的,难道都没发现太子这个问题吗·“不说这个,扫兴·说说你的事吧,你还没说打算怎么做呢”·真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项渊目视前方,甩出一个字:“等”·“等”李启乾傻眼,“还等什么呀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说着,貌似嫌恶的上下打量他一番,烦躁道:“如今你的巡抚之职都被暂停了,手里没有半点权势,还不赶紧想辙扭转形象,等真被人认定是个厚颜小人,就擎等着回家种地喝粥去吧。”
“哈哈哈哈”项渊大笑,他发现,有时候熊孩子其实还是挺招人疼的··李启乾被项渊笑得俊脸猛地涨红,恼羞成怒:“笑什么难道孤说得不对吗”·好吧,自称都冒出来,看来脸上真的挂不住了。
项渊拍拍李启乾,憋着笑给他解释:“以不动应万变·这个时候,便是我跳出去到处说他们说得都是假的,我不是那样的人,你觉得别人是会立刻信了呢,还是把这件事又往大里闹了呢”·见李启乾若有所思,项渊继续教他:“这种程度的泼污水,膈应人的地方就在于你根本没办法对外一个一个的去解释,而且有道是‘越描越黑’,本就被人针对,一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很有可能再被人抓住把柄利用,反而得不偿失。
索- xing -丢开这件事不管,另辟蹊径来扭转局面·”·李启乾眨着眼睛:“你想到什么办法扭转”·“想要压住这件事继续扩散,那么就制造出另一个比它还具有话题- xing -的事件,转移人们的注意力。”
“喔··”李启乾嘿嘿笑:“比如说,高敏行这个地方布政使私自截留官盐,与江南庆王勾勾搭搭,图谋不轨”·项渊忍不住拍他一下:“看来你还真查到不少事呢啊”·“哼,我早就对庆王叔看不惯眼,每次去宫里,都端着一副老好人的样儿,讨人嫌的很”·项渊望着渐渐出现在眼前的入海港口,喃喃道:“可是,庆王在江南仕子中的名声,可是极好的。”
说完,看着李启乾,项渊又加了一句:“人人都道庆王素爱文墨,喜交文人雅士,经常礼贤下士,颇有古之贤王之风·”·“装模作样没去封地前,他府上打杀的内侍仆人,能填满整个燕凉河”·项渊听他说的夸张,并不反驳。
他对庆王的印象也不好,传闻听得太多,俱是夸赞推崇,听得多了,不免觉得此人有些假·而且这个喜欢结交文人雅士,礼贤下士什么的,总是叫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史上众多表里不一的例子,实在升不起好感来。
·“老爷,船停在那,我叫人扮了卖豆腐脑的货郎上去,先探探底·”·驴车一停靠好,牛二就上前来,低声禀告情况··项渊他们站在港口角落,不引人注意的瞧那艘船。
此时晌午才过一刻,忙了一上午的船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开始用饭食··“姐夫,最近是不是有啥事啊”·船上,一个穿着短打的撸着裤腿的汉子凑到工头身边,神秘兮兮打探。
工头瞟他一眼,瓮声瓮气道:“打听那么多干啥叫干活就干活,不干活就一边老实歇着去”·“嗤,你不说我也知道。
不过要我说真没必要,几年了咱都是这么过来的,啥时候出过事”·那工头恼了,立起眼睛,喝道:“上头的事你也敢叨叨,活的不耐烦了是吧没出事没出事,真要出了事,咱们一家老小也得都跟着吃牢饭你还觉得挺美呢是吧混账玩意”·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那船工涨红着脸,不甘不愿的闭上嘴。
心里暗骂:神气什么要不是看你是我姐夫,老子一拳打过去也不知道紧张个屁,多少年下来,屁大点事都没出,动不动就叫他们勒紧皮伺候。
等老子赚够钱,再不受这鸟气·狠狠咬一口粗粮饼子,抬头看见有人挑着豆腐脑过来卖,汉子急忙叫住货郎,掏出一个铜板,大声道:“给我也来一碗,多加辣子。”
李启乾跟着看了半晌,微微皱眉,道:“这么着不行,太慢·别没等咱们打探出什么来,人家就把货运走了·”·项渊警惕的看他一眼:“事先说好的,你可不许擅自行动的。”
李启乾眼珠子一转,打个哈哈,指指那头热气腾腾卖馄饨烧麦的地方,道:“肚子饿了,去吃碗馄饨·”·项渊眼见他真的往路边摊贩那走去,犹自有些不放心,示意牛二跟上去。
“跟着点,别叫钱小公子自己乱跑·”·唉,明知道周围都是暗地里保护太子的人,他却不得不装作不知道,还要把自个仅有的少许人手分出去,累觉不爱。
满以为叫牛二去盯着,应该万无一失,可令项渊没想到的是,李启乾一转身就把牛二打发去排队买烧麦,他自个偷溜了·项渊头顶冒烟,这熊孩子,真不省心·正想把亲随都叫回来去找太子,就听港口那有人大喊一声:“不好啦,走水啦”·    ·第91章 粮食·一声大喊后,港口那头脚步声凌乱的响起来,不论是船上的还是空地上歇晌的,全都一阵乱跑。
项渊吩咐牛二赶快去找太子,一面双眼紧盯着那艘船·起火的地方紧挨着货船,之前扮作货郎上去卖豆腐脑的亲随打量船工们全都慌了手脚,不听指挥的到处乱跑,便趁机靠近用毡布盖着的货物。
“喂,那货郎,赶紧下去,我们要开船啦”·工头心里有些不安稳,着火的地有些蹊跷,火势也时高时低的·以他的经验来看,不太像是无意中弄出来的。
不过他想不明白的是,这可是港口,到处都是水,这火若是有人故意放的,也没什么用啊···“哎哎,这一听着火啊,我这吓得腿都软了·”货郎听到工头叫他时,便就势装作站立不稳,一下子歪倒在旁边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上。
不硬,有些宣乎,而且里头装着的东西,似乎是一小粒一小粒的·“行了行了,赶紧下去·”·工头神色紧张,两步上前一把扯住货郎,连拉带拽的往外走。
“我自个走我自个走,哎,我的豆腐脑啊·”·那亲随也是个会演的,一言一行,赫然就是个抠唆市侩的小货郎··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港口的人合力拎水给浇灭。
全场下来,也不过是制造了一点小混乱·项渊松口气,这个熊孩子,到底没那么冷心冷妃,不顾别人死活··不等牛二去找,李启乾带着一脸得意的笑悄么声的回来。
项渊看着他,淡淡道:“太子这是知道暗地里有人护着呢”·李启乾一脸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听了项渊的话不由有些尴尬,继而十分理直气壮。
“自然,孤又不是傻子,真只带墨书一个,连京城我都不会出·”·项渊点头,恩,很好,还不傻,至少还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牛二回来在项渊耳边密语,项渊眯眼,点点头。
“好,咱们回去·”·李启乾来回瞧瞧他们俩,随即明白八成是那个负责打探的人得了消息已经回来,于是急忙乐颠颠的上了驴车··找了一家不起眼的茶肆,项渊几个刚坐好,扮作货郎的亲随便换了身衣裳赶过来。
“老爷,那船上的东西,八成是粮食·”·听亲随这么一说,项渊立时惊得站起身·“粮食你确定”·“虽不是十分把握,却也有七八分。”
粮食·项渊坐下,暗暗计算从第一日见到这艘船运货到现在,它总共出现五次,而据他观察,每一次货船的吃水深度,几乎都是一样的·那么换言之,便是每次运送的货物,都是一样的重量。
几项换算相加,若是粮食,五次的运送总和,就有一万石之巨··一万石粮食,这是要做什么·还有,秋季赋税上缴的日子才过去没多久,河间府怎么会有一万石的粮食在外·“知道他们要把东西运到哪去吗”·“现今只知道是运出海,朝东边去了。
不过咱们没有水- xing -好的,跟不上去,具体地点还没打探出来·”·项渊还在吩咐手下想办法打探出运粮的位置,那头李启乾也反应过来,立时气得脸孔都扭曲起来。
“这些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不仅插手官员买卖,竟然连粮食都插了一手·那么多粮食运出去,难不成还想养私兵造反不成”·话一出口,李启乾自己也愣住了。
项渊捂脸,就在刚才换算出粮食的综合,他心底的确冒出过这个想法·不成想还没敢妄言,太子自己倒是无意中脱口道了出来··见项渊脸色不对,李启乾难得有些结巴。
“不,不会真被我说中吧”·项渊心底叹口气·到底只是十四五岁的孩子,放在现代,也就是个作天作地的初中生。
想到此,不免心软了一下··挥手叫其他人出去,项渊便把他换算出来的结果,还有自己的推测详细讲解一番·李启乾脸孔有些发白,却仍旧镇定的坐在椅子上,冷静的分析。
·“此事不可能是河间府这么几个虾兵蟹将敢办的,背后一定有更大势力的人在运作·”说着,李启乾双眼仿佛燃着两簇幽火,冷冰冰的渗人。
“是庆王·”·语气十二分的肯定··根据种种蛛丝马迹,项渊私底下也推测背后之人绝少不了庆王·不过毕竟涉及到皇家,项渊不太愿意和太子去讨论他皇叔有多- cao -蛋,他该如何大义灭亲。
李启乾显然也没心情叙说他皇叔有多卑鄙,思量片刻,解下随身带着的一个- yin -刻龙纹环形玉佩,递给项渊··“叫你手下的人带着这块玉去栾水卫所找都指挥使周世昌,叫他派几个水- xing -好的兵卒给你,速度快些,明日咱们就能知道这粮食究竟运到哪去了”·话到最后,不免有些恶狠狠的。
项渊接过玉佩仔细打量几眼,询问的看向李启乾··李启乾点头:“放心,此人可信·”·得了准话,项渊也不迟疑,立马吩咐牛二亲自跑一趟栾水。
沉闷压抑的回到巡抚,赵慎迎过来,上下打量项渊,见他毫无异状,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高大人那头使人过来,想这几日封了巡抚衙门·”·李启乾正抱着项安珏细细问他睡得可好,起来都吃了什么之类琐事,就听项安珏眨着大眼睛一本正经的告诫他:“钱钱,你要赶快收拾东西啊,不然搬家了就找不到啦。”
李启乾还有些莫名,又听项安珏道赵慎叫他不要再把玩具乱丢,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搬走啦,言语间还挺兴奋·小孩子对所有新事物都有好奇心,喜欢不一样的体验。
李启乾正满头雾水,耳朵里就听到赵慎和项渊的对话,没等项渊答话,他先炸了··“凭什么他高敏行不过是暂代巡抚之职,圣旨上可没说要他搬进巡抚衙门。
想住进来,做他的青天白日梦呢”·项渊哭笑不得,先吩咐下仆开始打包不常用的行囊,在李启乾的瞪视下,悠哉哉拉着赵慎进了屋,等全部坐定,这才神色中带着丝狡黠道:“来得好,我可就盼着他派人过来呢。”
见不光媳妇不解,李启乾也是一头雾水,项渊便仔细分析给他们听··“高敏行是个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想找他的把柄破绽,没个十足把握,根本搞不定。
不过这次圣人叫他暂代巡抚之职,倒是叫我寻到了机会·”项渊给赵慎倒了杯温水,随手给自己也泡了杯茶,转头瞧见李启乾一脸憋闷,不由一笑,给他也沏了一杯茶,李启乾满意的接过去,翘翘嘴角。
跑了一天,他喉咙早冒烟了·项渊却只知道体贴自个媳妇,太不把他堂堂太子放在眼里了,哼··“突然被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馅饼砸到头上,饶是高敏行再谨慎自持,此时也不免开始飘飘然。
而我,只需稍稍示弱,高敏行立时便会得意忘形,全无往日的谨慎·我们的机会,也来了·”·第二日,项渊便带着打包好的行囊,拖家带口的只雇了一辆骡车朝城门外慢腾腾赶去。
高敏行在府衙接到消息,眯眼一笑··属下见他心情好,试探着问:“大人,既然项渊已经走了,张家港那头是不是稍稍松一些这几日赶得太急,已经累到十几个了。”
“不行,王爷那头催的急,叫他们再赶赶·”·属下张张嘴巴,到底没敢再吱声··    ·第92章 金蝉脱壳·守门的城卫指挥使瞧着项渊他们坐着骡车出了城,朝关中的方向驶出去很远,这才下了瞭望塔,对手下道:“去布政使府言语一声,就说骡车出城朝京城的方向去了。”
手下有些迟疑:“头,咱们不用再跟上去确认确认这么去说,万一高大人那头问起来怎么办”·守城指挥使掏出个长条形琉璃瓶子,打开瓶塞深深吸了一口,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上边的事瞎- cao -心什么,咱们啊,就只管守着这个城门,其他的,别掺和,啊”·见手下还有些傻愣愣的,指挥使无奈的挥挥手:“得,赶紧去吧,就照我说的禀告。
若是高大人真的要问,你就说已经跟过了,确定是往京城方向去的·”·等手下小跑着朝城内去,指挥使叹口气··风雨欲来啊··项渊看看太子,太子回望,莫名。
项渊捂脸,再次示意一周后又看看太子,太子恍然,尴尬的咳一声,然后伸出双手“啪啪”拍了两下··轻微的一阵响动后,车厢外有人恭敬低语:“禀主上,身后并无尾巴,左右各处也全无异状。”
“嗯,辛苦,下去吧·”·噗嗤一声,赵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太子被这么一笑,白皙的面孔登时染上薄红,掩饰般一把抱过来翔安珏,道:“哎呀,吃了这么多糕点,来喝点水。”
项渊嘴角含笑,看向赵慎,抓住他一只手,捏了捏··赵慎收住笑容,靠过来,小声解释:“之前总觉的,额,太子挺高深莫测的,不过刚才你这么和他一比划,我才发现,太子总归也才十四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就一爱装大人的熊孩子·”·项渊嘀咕一声,之后吩咐赶车的宋大:“宋大,在前头的岔路口拐进去,绕路进许家庄·”·“许家庄和,许家湖有关系吗”·项渊捏捏媳妇的手:“有点关系,据说几百年前是一家。”
“咱们怎么去许家庄啊离得这么近,不是擎等着被高敏行发现嘛·”·李启乾原以为他们会一路朝关中去,不想半道上居然要拐回去,还是进个离府州这么近的地方。
项渊老神在在,瞥眼李启乾,道:“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任高敏行再如何缜密,也不会想到咱们会大胆到折回府州附近。”
李启乾眯起眼,仔细想想,觉得项渊说得似乎挺对,不过刚才丢了脸,这会这么容易被说服,又有点不甘心,眼珠子转了转,终于想到一个理由反驳··“他是想不到,可只要查查过往车辆,一准得发现咱们没往关中的方向去。”
项渊呵呵直笑,挑开帘子望了望,叫停宋大··“停这里吧,来,都下来·”·等几人从骡车上下来,项渊又对宋大道:“你原路回去,你,还有你,你们四个跟着宋大,沿着我们之前要走的路,去关中沈家,拿我的名帖叩门。”
·边说,项渊边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名帖递到宋大手上,之后又带着宋大单独走出去几米后,项渊悄悄取出一个封得严实的信封递给宋大,低声嘱咐:“等到了沈府,就把这封信交给沈老太爷,连同车里的那个箱笼,一起交到沈老太爷手里,记得,一定要沈老太爷亲自接手,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
宋大头一次被托付这么重要的任务,登时热血沸腾,恨不得指天发誓人在信在,人在箱在··项渊欣慰的看着他,又加了一把火:“算起来你跟着我的时间最长,除了你,这件事我找不到其他可以放心托付的。
那几个”项渊抬抬下巴,示意不远处护在骡车周围的亲随,接着道:“毕竟跟我的时间不长,忠心程度还不可知·”·直到宋大带着人赶着骡车走出去老远,一脸的激动红都没退下。
弄得几个亲随差点以为他中了暑气··李启乾瞅瞅宋大离开的方向,再回头瞧瞧项渊,竖起个大拇指,笑嘻嘻夸道:“金蝉脱壳,好招”·没了骡车,项渊几个只能步行到事先备好的庄子上。
李启乾也没觉得怠慢了他,反而对这样行走在乡间野地里,颇有兴致··“你是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个庄子落脚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不怪赵慎纳闷,他们家大头的银票可都在他手里头存着呢。
靠近府州的庄子,没个千八百的银子,怎么可能拿得下来·“你知道这个庄子原先是属于哪一家的吗”·赵慎摇头,李启乾也跟着摇头。
“管家·出事前,这个庄子刚买到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许是管家当家察觉出要出事,便把这个庄子托付给了信得过的老仆,叫他替管家后代保下一份家财。
契书上虽然写的是老仆的名姓,可实际拥有者,却是管家人·不过这个老仆倒是个忠心不二的,即便管家败落如此,仍旧没贪了这份财产,反而得了机会,立时就透给管家人知道。”
“你是说,管青”··李启乾听赵慎这么说,登时皱眉,道:“那管青不是高敏行派来的细作因着他,你的巡抚都丢了。”
“之前我并不能确定管青真正的目的,不过在他被你连讥带讽一顿后,立时便消停起来,且从不做逾举之事,我暗地里叫人盯了许久才确定,管青并不如表面上那么顺服。”
项渊拂开赵慎面前的垂柳枝,护着他避开泥泞的田埂,一举一动,皆是随心所致,没有半点刻意做作的样子··李启乾默默移开视线,讲真,没见着项渊本人前,他真没想到被圣人和林正则交口称赞的项淙子,居然是如此会宠人的大男人。
明明,赵正君也不是很好看啊·咳,看看一旁被赵正君抱在怀里呼呼大睡的项安珏,李启乾默默又加了一句:虽然不好看,不过为人谦和,又极会经商,治家也是一把好手,还是可以的了。
“后来,我暗示底下人试探了几回,管青似乎察觉出来,没过几日,就趁着月黑风高,和我交了底,为表诚意,还把这处庄子也交代出来·”·赵慎赧然,想到之前自己一本正经的教训管青,就很不好意思,都没敢再抬头看项渊,只低垂着头,一味懊恼。
项渊如何察觉不出媳妇的别扭不自在,宠溺的笑笑,捏捏他的手,道:“咱们初来河间,巡抚衙门里头可不都是自己人·说来还多亏你那一番训斥,既瞒过了府里的钉子,又给了管青一个不用上前院的绝好理由。
最关键的事,媳妇倾情演绎,府里外头的人都信的不要不要的,可是帮了我大忙·媳妇这个贤内助,是越来越和相公,心有灵犀了·”·赵慎快速扫了眼前头的李启乾,见他似乎没听到,放下心来。
“我还怕是自个多事了呢·幸好- yin -差阳错帮了你的忙,不然弄巧成拙,不知又要还你们多费多少工夫心血·”·项渊一笑,轻轻道:“有我在后头,你该如何便如何,大不了,我给兜着,出不了岔子。”
站定,项渊深深望着赵慎:“与其他相比,我更在乎你的感受·”·赵慎险些要抱不住项安珏,压了几次,都没能阻止不断上扬的嘴角··李启乾:(⊙o⊙)·喂,你们真的有考虑过在你们周围,还有一个正值感情懵懂,情窦要初开的太子千岁吗这样没羞没臊的说情话,本太子真的会被拐歪的呦·“管青把这么大个庄子拱手让出,所图为何”·项渊看了眼李启乾,暗想不愧是从小接受皇家继承人教育成长起来的,看问题大多一针见血。
“管青是个聪明人,他没提要求,只恳求我帮一个忙,若是可以,帮着查一查管家当年的事有无可疑之处,他觉得是有人故意陷害管家·”·“哼,可疑之处管家背地里支持三皇叔夺嫡,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本该屠其九族,皇祖父却只要了他们嫡系的脑袋,还留下他这个小哥儿,已经算是极其仁慈。
如今,他是觉得皇祖父冤枉了管家不成不过是一处庄子,就敢提此过分要求,管青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项渊提到此事,也是想试探试探李启乾的态度,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既如此,剩下的话便不必说出口··管青外祖一次说露嘴,当着他的面感叹一句:管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只怕难以善终··不管这是不是管青为了勾起他的好奇心从而刺激他帮忙而编造出的谎言,项渊都打算查一查管家的旧事。
因为,在调查庆王和高敏行的时候,遇到过两次与管家有关的事件··两次,就足以引起重视··为掩人耳目,不暴露行踪,项渊他们走的都是些没路的野地,好在庄子并不太远,大概三刻钟后,几人来到庄子的后门,对了暗语后,被管家的老仆放了进去。
因项渊吩咐的早,那管家老仆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断断续续的买来米粮果蔬存放,每次买得量都不多,从没引起过怀疑·等项渊他们到了,庄子上的存粮足够几人住到下个月底。
项渊他们前脚赶到庄子,不过半个时辰,负责打探货船消息的牛二,匆匆赶来··    ·第93章 以爱为名·“老爷,查到了·货船最后在靠近江南府的一处海上岛屿停靠,船工负责卸货,十个人一对,扛着粮袋送进岛内。
因岛上看得严,四周全都是巡逻的,我和栾水卫所的几个兄弟没敢冒头,确定货船在岛屿下了货,这才赶回来报信·”·项渊点头:“你做得对,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打草惊蛇。
确定好方位,就是大功一件·”·牛二得了夸奖,黑黢黢的脸上笑出一朵花来··“不过老爷,不知是不是小的看错了,小的发现负责巡逻的那几个,似乎总有点不一样。”
项渊神色一凛,急问:“不一样具体说说·”·牛二抓耳挠腮,不知该怎么形容··“就是感觉不一样,看着有点别扭。”
项渊眯眼想了想,道:“是不是举止神态和栾水卫所的兵有些相似”·“对对对,老爷就是老爷,小的想了一路,愣是没想明白。
确实,他们很像兵营里头的兵,不过,好像还不太一样·”·此时项渊已基本能确定,这些兵,可能更像死士··“和栾水卫所的兵相比,是不是他们看着不太像正常人”·“对,就是这样看久了,不瞒老爷,牛二还挺害怕的,老觉得他们像被啥勾了魂似的。”
牛二下去后,刚刚一直忍着没开口的李启乾,急切道:“难道真被咱们猜中了,他在岛上养了私兵庆王叔,果然是要造反吗”·项渊听了却没立即回话,反而坐在桌前,锁眉沉思。
在通平府时,秦勉用一个极重要的秘密,从他这换得周青林的前程·而这个极为重要的秘密,是有关他的,关于他在这个世上的生存轨迹·虽然秦勉只说了个大概的框架,不过在他推敲出秦勉八成是重生者后,一有空闲,项渊便对着这个框架仔细琢磨。
在已有的经历基础上,结合他自己脾- xing -,慢慢的往里头添加细节···秦勉说,未入京城时,他在地方做过的最大业绩,便是任三府巡抚时,整顿吏治,肃清贪官,还三府一片清明,极为受百姓推崇,这才能以三十出头的年纪被委任为东宫讲师兼户部尚书。
这样的年纪和政绩,放眼整个大梁乃至前朝,前前朝,都是前无古人··项渊轻轻敲打桌面,脑子里快速的转着;若只是在地方抓几个贪官,受一方百姓拥戴,他绝不可能以三十出头的年纪就能担任东宫讲师。
东宫讲师,牵扯的何止一方两方势力,那是稍有动静,就得引发整个京城上层势力的博弈··而他偏偏做到了,那么只能说,他的政绩远不止明面上宣传的那般··庆王。
当今圣人的五弟,据说俩人即便不是同母所生,可因曾在一处宫殿由太后共同抚育,比之同母兄弟,也差不了什么··在秦勉记忆里,并没有庆王谋逆的印象,如此看来,这件事就有两个可能。
一,庆王并没有谋逆,此事另有隐情;二,庆王谋逆了,可是圣人并不想这件事大白于天下,反而诸多隐瞒··李启乾耐心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见项渊仍没回神,有些焦躁,道:“不管是不是庆王养的私兵,他私自截留官盐,又很可能插手三府赋税,孤就不能姑息。”
项渊从沉思中醒过神,看向李启乾,摇头:“无论是官盐还是赋税,咱们都没有证据·”·“我带人去栾水卫所,叫周世昌点齐兵将,趁其不备杀上小岛,要证据还不简单”·项渊看着他,挑挑眉:“你真这么想”·李启乾张张嘴,没吭声,最后一撩袍子坐到项渊对面,烦躁道:“算了,你就当我随便说说吧。”
项渊一笑,李启乾说得容易,可实际- cao -作起来,有诸多不稳定因素·且不说如今高敏行定然对他们严防死守,便是那一座小岛,谁知道养了多久的私兵,兵力如何呢一个不好,打草惊蛇,不仅抓不到确凿的证据,他们自己也要陷进去。
摊开舆图,项渊找到牛二说的那个小岛,仔细观察半晌,这才另外铺一张宣纸,研好墨,项渊悬腕握笔,淡淡道:“稍安勿躁,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一笔一划,凭着刚才强行记入脑子里的岛屿形状,整整一个时辰,项渊才画好放大的岛屿图。
小岛四面环水,靠东边有一个凹进去的峡口,按比例缩放,通道大概有百米长·若没估算错,这里大概就是运送兵卒的港口··李启乾握拳打个哈欠,端起赵慎刚送过来还冒着热气的甜羹,一气吃了好几口,这才觉得肚子没再叫的厉害。
见项渊停下笔,李启乾放下碗,急忙凑过去端详··“哇,想不到项大人还有这么一手,厉害厉害”夸完,李启乾仔仔细细瞧了片刻,道:“按照这个尺度算,这个小岛差不多赶上一个河间府那么大喽。”
项渊点头:“的确,岛屿面积不小,若是排兵布阵,几万人足够装得下·”·李启乾脸色顿时- yin -沉··转头看到一旁放着甜羹,项渊不由露出个笑容。
吃了大半碗下去,项渊想到媳妇这会子估计还在等他,便有些心疼,心疼里又夹杂着深深的愧疚··两次有孕,媳妇过得日子都不算好·第一次有孕,跟着他东跑西跑,- cao -心谋划,后来又遇到天灾,差点连命都丢掉。
而这次的情况更是糟糕,竟连好好养胎都做不到··不如,和媳妇商量一下,先送他回离中项家呆一段日子·不料这个提议刚说出口,还没等项渊好好给他分析利弊,赵慎就一口否决。
“我不回去,不过壮壮到是可以送回去·”·盯着项渊双眼,赵慎又道:“其实这几日我一直有个打算,我想带人去江南瞧瞧·”·项渊一下子握住赵慎的手:“不行”·“你别急,先听我说。”
赵慎往前挪了挪,额头抵住项渊的额头,道:“我思来想去,别的我帮不上你什么,可是代你去打探下消息,还是能做得到的·你不用说你还有亲随,你那些亲随就没有一个是做生意的,如何能打探出市面上暗藏的讯息你可别忘了,轮起经营手段,我赵慎也算个中强手呢”·项渊苦笑:“知道你厉害,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你如今又情况特殊,我真的放心不下。”
赵慎垂下眼眸,略有些失落道:“整日见你愁眉紧锁,辗转反侧,我却一丁点的忙都帮不上,心里头着实不好受·淙子,我真怕长此以往,我们会渐行渐远,变得再没有话可讲。”
说到这,赵慎默了一瞬,随即重新抬眼,眸光闪闪的盯着项渊:“你说过的,希望我可以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而立,所以,不要阻拦,让我帮帮你,行吗”·项渊张张嘴,想安慰赵慎不要胡思乱想,可触及他闪亮的眸光,思及他最后的话语,到嘴边的话硬是重新咽了回去。
是啊,他一直对赵慎强调的都是他会遵从赵慎的意愿,随他做愿意做的事,绝不以内宅妇人的要求来限制他·可如今他所做的,却恰恰是在以关爱为名约束限制赵慎。
扪心自问,若赵慎不是小哥儿,而是一名实实在在的男子,在他提出帮忙时,他会不会考虑,会不会张口就劝说他打消注意呢·想到此,项渊不由悚然一惊。
自高自大,得意忘形,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替媳妇解决,便不自觉的打着爱的旗号想媳妇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这样做,大错特错··因从小生活的环境影响,赵慎的- xing -格是既骄傲又敏感,而且作为枕边人,他如何察觉不出自己细微的态度变化·若再不改,这份隔阂,早晚有一天会酝酿出不可承受的后果。
“既然媳妇这么想帮忙,看来为夫只得同意了·”·项渊话音刚落,赵慎双眼就猛地一亮,继而一抹大大的笑容毫不吝啬的绽放在面庞··“淙子你放心,我绝对会照顾好自己,定不叫你担忧。”
项渊想了想,起身铺纸磨墨,刷刷写了一份信笺···“这是给白成的,你到了江南,抽空把信交给他·别的都不用多说,以免被人看出马脚。”
赵慎仔细收好信··“行囊我已叫人备好,明日就出发·”一时嘴快说完,赵慎立马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立时冲项渊讨好的笑笑··项渊扶额。
感情媳妇早有打算,便是自己不同意,他也要走的啊·行囊都收拾好了,这是打算偷溜呢·哼,改日闲了,非得好好教导教导底下这些不省心的。
主君身子特殊,哪能随随便便·他们不说过来通风报信一下,居然还一起帮他瞒着,讨打·这头,高敏行得知项渊一行朝京城方向去了,心底一宽,开始琢磨着怎么好不着痕迹的上书表表功,好叫圣人早日批准他入住巡抚衙门。
谁知道折子刚写好,还没来得及润色润色,一抬头,却见庆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高敏行吓得一哆嗦,急忙转身出来,扑通一下,干脆利落的跪倒在地··“高敏行叩见王爷,不知王爷深夜造访,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起来吧·”·庆王长相极好,有些男生女相,不过声音却并不女气·他仿佛随意打量屋子般,漫不经心的··高敏行战战兢兢,脑子里千头万绪,根本猜不到庆王深夜到此有何目的。
随意逛了一下,庆王大马金刀的坐到上首主位,淡淡道:“项渊带在身边的那个半大少年,你可见过”·高敏行皱眉回忆一番,谨慎回道:“有过几面之缘,不过印象不深。”
上头庆王从鼻子里轻轻哼一声,动静不大,却尽显不屑··“你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高敏行后背起了一成冷汗。
“你可知道那少年是何身份”·高敏行摇头,隐约觉得事情大概要变糟··“堂堂的太子殿下,你居然都没跪过,是不是该得意一番”·此言一出,高敏行脸色大变,额角冷汗滚落,脸色苍白如鬼。
“王爷,求王爷救下官一命啊”·    ·第94章 锦绣文章·宋大跟在沈家管事后面,经由府邸中门,赶着骡车,一路向内宅驶去。
后面守门的下仆瞧着裸车走远,这才敢放声议论··“这是哪个贵人来啊,居然要咱们大开中门迎接,还直接赶着骡车就进去了·”·身形稍瘦的下仆用胳膊撞撞旁边略微胖一些的同伴,接着问:“阿远,你知道不”·阿远先是左右瞧瞧没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略带显摆道:“我听我那在内宅做二姑娘丫头的姐姐说,似乎是从河间府那头来的,居然说来头挺大,咱们老太爷很看重的。”
“能不看重嘛这都开了中门呢·”·宋大一路进来,目不斜视,对暗中各种隐晦打量全然不理会,只沉默着随管事一路径直去了沈老太爷的居所。
沈老太爷早一日前就得到宋大暗中送来的消息,这日不顾府中众人异样眼光,硬是大开中门,由着宋大赶着骡车进了他的院落·至于伺候的下仆,早被下了禁口令,听到有人私底下议论,不论缘由,统统打十板子撵出去。
这样严苛的惩罚,登时叫一众下仆噤若寒蝉,个个缩得像个鹌鹑·沈老太爷的院落也成了个铁桶般,水泼不进,针扎不入··“既如此,老夫定然不负项大人所托。
这几日,就劳烦你们在府中偏院落脚了·”·“不敢,能得沈老太爷出手相助,我家老爷自然感激不尽,这几日,但凡有事,还请老太爷尽管差遣,宋大和几位兄弟,随时恭候。”
沈老太爷也客套两句,又道:“既然来了,也到项瑜公子那瞧瞧吧·”·宋大来之前也得到过项渊的嘱咐,自然应允··等到宋大和四个亲随随着管事下去安顿,这边室内,沈泽从屏风后头绕出,规规矩矩的坐到沈老太爷跟前,一边拿起鼓槌给沈老太爷敲腿,一面问:“祖父,孙儿闻听项大人似乎被圣人撤了巡抚之职啊。”
沈老太爷一面对着宋大带来的信笺思索,一面一心二用道:“哪里用的着你日日过来给我捶腿的,这些须小事,交给下仆就行·”·沈老太爷年纪渐大,腿脚便有些不利落,一到天气变化时,便- yin -冷僵直,需大力敲打,才可升起热气缓解僵直的痛楚。
“不过抬抬手的事,祖父腿疼,孙儿恨不得以身替之,如今不过是用点小力,不值一提·”·沈老太爷分神看看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着最疼爱的小孙儿乖巧的给自己捶腿,其实还是挺受用的。
“外界只知项渊被暂停了职务,便一窝蜂的以为项渊失了圣宠,河间府那些蠢货更是吃相难看,都等不及项渊自个搬出来,就急吼吼的赶人出来,哼,眼皮子忒浅·”·沈泽经过上一次去河间府受的打击,回来后又被沈老太爷很是磨砺了一番,加之自己又颇为上进,不过半年时间,便宛如脱胎换骨,整个人都沉淀下来,有了成熟稳重的气象。
这次听沈老太爷这么一说,便低头略一思索,有些明白祖父的意思·想到了,神色也跟着一变··“祖父,那这次,可就是咱们沈家的机会”·沈老太爷慈爱的摸摸沈泽的头,不愧是他沈家孙儿辈最为出色的人才,磨砺过后,心思更为通达。
“不错如今世家日子不好过,动辄便有衰败灭族的危险·不快点找到退路,沈家百年清誉,怕是就要毁于一旦·”·沈泽心有戚戚。
沈家最风光的时候,还是沈老太爷入朝为官那会,后来虽然各位叔伯也入了朝,更有职位不低者,可到底在靖安朝渐渐失了风光,更加之他父亲沉迷美色,不愿打理家族事务,花起银钱大手大脚,引起众多怨愤。
若不是自己资质上好,亲的祖父教导,怕是他们沈家大房这一脉,就会彻底沦落···“祖父有事尽管吩咐孙儿,孙儿定然全力以赴,谨小慎微。”
沈老太爷满意点头··“还真有事是需要你来做的·等今日宋大见过项瑜,明- ri -你便叫上他一起过来·”·宋大在外院见到匆匆下了课堂赶过来的项瑜,面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宋大哥·”·“呵呵呵,大公子,一段日子不见,越发出落得像个世家公子啦”·不怪宋大感叹,想当初,两人一个车夫,一个书童,不过都是跟在老爷身边的下仆。
谁知道转眼间,这小子不知怎么就入了老爷的眼,不仅改了他的户籍,还准他姓项,当成亲传子弟培养起来··鲤鱼跃龙门,一朝就飞升了··“大公子叫我宋大即可,不要再叫宋大哥了,宋大受不起啊。”
项渊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如玉,闻言抿唇一笑:“咱们的情分,哪是区区称呼改变得了的当年宋大哥对我也是颇为照顾,瑜谨记于心呢。”
说罢,也不欲再和宋大争论称呼的问题,拉着他到了他在沈家暂居之所,翻出一个长宽约三十厘米的小箱子递给宋大,笑道:“这是我在关中收集的一些小玩意,正好给小公子玩。
宋大哥回去时还请帮忙带上·”·宋大收好小箱子,俩人又闲谈一会儿,眼见天将傍晚,宋大这才压低声音,慢慢把出发前项渊交代给他的意思传达给项瑜··项瑜一面给宋大倒茶,嘴里还不停说些笑谈,一面分心仔细辨听宋大细如蚊蝇的声音。
好在他们默契十足,即便宋大声音小的都快听不见,项瑜还是能从他神态和语速上领会到意思··“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办好此事·”·当初之所以送他来沈家家学,一是因项渊日渐繁忙,实在分身乏术,没法教他。
二呢,则是老师说的,沈家是传承百年的书香门第,送他来,不仅能学到系统的知识,还能取长补短,大有裨益··他在这里,依着之前老师所教知识,便是在沈家嫡系面前,他也丝毫不落下风。
不卑不亢的态度,也赢得一众嫡系的喜爱·同学们经常聚在一起探讨问题,每逢沐休,便结伴去城中学子聚集之所,遇到感兴趣的话题,便毫不畏惧的与人争论·这样鲜活的求学生涯,他挺喜欢,心里更是感激老师给了他这样的际遇。
如今有机会能帮到老师,他摩拳擦掌,恨不得一下子就把事情办好··不出两日,关中学子间纷纷传看一篇精妙绝伦的策论·此文章不仅言辞犀利,且造句精妙,不过一日功夫,里头最为震撼人心的金句妙句,就被学子争相抄诵。
沈泽和项瑜被众学子围在中间,面有难色的一直解释:“抱歉,项大人只不过是暂居几日,就是想清静清静,已经吩咐过不许打扰··“这文章本是我和阿泽打着讨教的名目求来的,只是拿来给你们显摆一下,要抄的赶紧啊,再过一刻,我和阿泽可就得走了。”
学子大惊失色,纷纷不再打探,有纸笔的当即就开始抄写,没有纸笔的,不是飞奔出去购买,就是找抄写完的同伴借用·其中倒是有人稍微疑惑了一番:“不是听闻项大人学识不怎么样吗怎么文章写得如此好”·“传言传言,谁知道真假。
项大人当年可是状元公,能考中状元的,学识会差”·“的确,说他学识差的,八成是嫉妒项大人的惊才艳艳·”·关中离河间不过两日路程,这点骚动,不足半日功夫,就从关中传到河间。
其实往常还不会这么夸张,正巧关中那日最大的学社正联合河间学社举办学子文思接力,相当于现代的知识竞赛吧·项渊文章一出,众学子无不叹服,引起的骚乱险些叫文思接力举办不下去,这才传播的范围广了些。
消息传回河间,本来就对之前针对项渊的流言持怀疑态度的学子登时像打了鸡血,不用吩咐,就纷纷奔走相告,一脸我就说流言不可信的睥睨姿态,生生叫之前肆意嘲笑项渊的学子们涨红了脸,羞愧的抬袖遮面。
张彦青着脸听完消息,想了想,到底不敢瞒着高敏行,打了一肚子腹稿,辩解的话想了一箩筐,这才前去求见高敏行··等里头传他进去后,张彦抬眼小心打量,却猛地被布政使青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大、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那里不舒坦小的叫大夫来给您瞧瞧吧·”·高敏行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他没病,只不过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他是真没想到,项渊身边跟着的那个少年,居然是太子·这他娘的不是开玩笑吗堂堂太子,圣人仅有的、硕果仅存的皇子,居然招呼都不打,悄么声的就跑来河间府窝着,你说你金尊玉贵的,怎么就能跑出来呢圣人知道吗朝堂上的大臣们都知道吗·高敏行烦躁的扯掉几把头发。
暗自懊悔自己前些日子太过得意,见项渊一到河间府就被自己压着动弹不得,做什么都不顺手,脾气看着也似乎挺不错的,就有些轻忽大意,想着他不足而立之年就身居高位,指不定心底怎么惶恐,自己压着狠命打压一番,就够唬破他胆子的了。
谁知道,谁知道,怎么就能冒出个太子来呢·最叫他惶恐不安的是,太子之前三番五次打探许家湖打死五个盐工的事,即便没有实证,心底的印象也全没了。
更别提他为了显示布政使府衙的威名彻底压住暗中打探消息的各路人马,还暗示高都头行事不妨张狂一些··据说,已经把那位少年得罪死了··高都头两眼放空,想到庆王提的建议,心底一边火热热,一边冷彻骨,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
“大人,关中传来消息,项渊出了一篇精妙绝伦的策论,被关中学子争相传诵,这会子已经流传到河间府来,之前针对项渊的流言,怕是要不成了·”·高敏行缓缓看向张彦,盯着他足足看了盏茶功夫,这才道:“秀林,派你个差事,敢干吗”·    ·第95章 凤家惨祸··项渊坐在庄子里临时整理出的书房内,埋头速算。
昨日,秦勉和周青林过来·早在他察觉河间府官衙暗中抽取官盐为己谋利后,他便写信把秦勉和周青林叫来,吩咐两人在暗中打探消息·昨日,两人便把这段日子暗中在河间府打探的盐粮信息整理成一个册子给他,随后夫夫二人便同去江南,给赵慎做帮手。
有他们二人去,项渊总算稍稍放心一些··秦勉头脑极为聪慧,他整理出的册子,把河间府这一年内府州境内盐粮的收成几何、买卖几何、税收几何等进出消息标注的明明白白。
只不过因时间紧迫,秦勉只能把最近一年的信息整理出来,前面几年的就没办法了··不过这对项渊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成果,在此之前,他暗中联络在河间府衙门备受冷落的吴左参议,几番游说,把人争取到自己这一边,由吴左参议插手,得到河间府最近两年内所有盐粮的进出记录。
飞速计算出结果,再两相一对比,项渊对河间府一年内盐粮产量心底有了大概的估算··李启乾候在一边,耐心的等他计算完毕就亟不可待的把结果抽去查看,一细看之下,差点气得不顾仪态狂骂出声,狠狠深呼吸几下,这才平息掉心中要把那群贪官污吏大卸八块的暴戾之气。
“这些蠹虫,简直是过分区区一个河间府,他们居然就敢抽去两成的官盐还有粮食税收,根本和上报朝廷的对不上号享受着我大梁的俸禄,却监守自盗,肥了自个的肚皮,哼,等我禀明父皇,定要把这群人开膛破肚,一个不留。”
饶是项渊,也没想到河间府的官吏居然这么胆大·一年盐粮税收近四百百万两白银,他们居然敢瞒报近百万两·这还仅仅只是河间府一地,若是三府都如此,不难想象这数目会有多惊人。
难怪圣人着急要解决三府问题,原来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若是庆王真有大逆不道的想法,仅是这三府税银,就能给他打造出几万精锐·如此,当务之急,就是赶快确定,那个海外小岛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在此之前··“殿下,来接你的人已经在庄子上住了整三日,你也该和他们回去了吧·”·李启乾正兀自气哼哼的,闻言很不乐意··“你这头正缺人手,我不走,不仅这群贪官污吏要惩治,最重要的事,我得留在这确定庆王叔是不是真的图谋不轨。”
就知道·项渊扶额,耐着- xing -子劝说:“殿下,你要知道,即便真的确定庆王果然图谋不轨,这也不是臣能做得了主的事,届时必然要交接给理应接手的人。
至于贪官污吏,臣保证,一定会将他们一个不漏的关到牢里去·”·李启乾面色难看,知道项渊说得不假··太子聪慧,心机也不差,此时见他不语,项渊便知道他把自己说得话听了进去,于是径直拍了板:“臣这就去知会童指挥使,殿下您明个就回京。”
李启乾闻言越发不高兴,不过他也知道,项渊这是打定主意要送自己走,而为了确保他的安全,即便他死活赖着不走,项渊也一定有办法送他出河间府,与其到时被动,不如自己争取主动。
“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罗里吧嗦的,整天嘀咕着要孤回去,烦都烦死了·明个,孤就随他们回京省得留在这被你们念叨·”·说罢,一甩手走到门口,回过头盯着项渊,认真道:“不过项大人可要记得你的承诺。”
终于要把人送走,项渊总算可以松口气··“老爷,通平府来信·”·项渊一听,精神一振·之前在通平府认识的许汉章就是做米粮生意的,自从知道三府地界米粮税收对不上后,项渊便给许汉章去了信,叫他帮忙打探一下。
许汉章办事也牢靠,不出五日,信就送了过来··项渊拆开细瞧,越看越心惊··之前推算出货船送出大概一万石左右,这还仅是五次出货量·他当时还纳罕,刚缴完赋税,河间府是怎么多出一万石粮食在外的。
如今看完许汉章的信,他才算解了疑惑··早五年前,江南府那头就有人因地制宜,研究出可以一年两熟的稻种,经一年试验,产量喜人·不过,这样天大的好事和功劳,江南府却根本没上报,只是暗中联络河间府和关中府,命这二府私下耕种,所得粮食,却仍旧按照往年一年一熟的产量上交赋税,且这里头的赋税,也按照旧例,私自扣下十分之一来。
许汉章家族因常年做米粮生意,几番买卖,倒是看出来里头的猫腻,只不过他们一介商贾,给十个胆子,也不敢掺和到里头来··这次若不是项渊写信过去,许汉章绝不会漏出消息。
“硕鼠硕鼠,胆大包天啊”·之前以为三府不过是贪腐严重些,不想深究下来,却是问题重重,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要抄家砍头的大罪。
如今又有庆王这一码,不知有多少不怕死的掺和进来··只怕等将来这些事了,三府官衙要空出一大半的职位来··许家庄人口少,又正逢初冬时节,大清早的,外面几乎没有活动的人影。
项渊命亲随打探好附近动静,见都无异动,这才请出太子·亲眼见太子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穿着常服的童指挥使和他一抱拳,随即便打马离开·项渊这心,总算踏踏实实落了地。
把太子送走,他也好着手准备去江南·那个海外小岛,他打算亲自去瞧瞧··不想这一日晚间,却有人来叩响了庄子大门··“老丈,烦请通报,就说师兄凤珏来访。”
看门的还是管家之前看庄子的老人,晓得项渊在此的消息是万万泄露不得的·见有人登门,便隔着门板恶声恶气的撵人走,只说庄子里只他一个老人家,没有其他人。
只不过,在听到外头的人说自个是项渊的师兄时,老人犹疑一下,打开门,就见外头站着的男子温润儒雅,气度不凡,和和气气的请他再去通报一声,本人却半步都没迈进来。
老人之前服侍管家,也见识过很多富贵人,眼力自然是有的·越看此人越是面善,只觉得之前在哪里见过·一路想着去通报项渊,一面看项渊飞奔去接人,一面脑子还在琢磨,到底是在哪见过此人呢··“凤师兄,你怎么来了”·凤珏和项渊并肩朝庄子里走,闻言含笑道:“我是特意过来的。
之前打听到你已经离开河间府,又有消息说你在关中,我倒是不相信,便暗地里留心打探一番,这才摸到许家庄来,果然你在这里·”·“若是人人都像凤师兄这般聪慧,怕淙子早就被暗算了。”
凤珏闻言大笑··等到了书房坐定,却见那看门的老人仍旧跟在后头没回过神··项渊疑惑的看过去,叫了两声,那老人才猛然回神,诺诺着退下,不过,临去前,瞧向凤珏的眼神,却格外复杂。
凤珏本身就是个聪明伶俐之人,见此情景,便知那老人八成瞧着他的面容想到了什么··“你这看门老丈,是管家人吧”·项渊挑眉,点头。
“你也应该疑惑我的来意,我便直说了,咱们师兄弟也不需要绕弯子·”·项渊倒杯热茶推向凤珏,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想必城中的菊园,淙子已经去过了吧”·“嗯,景致甚是优美。”
“那是自然,为保菊园四季景致各不相同,亭台楼阁处处精致,前前后后花费近百万两,这才有了河间府第一景·只不过,也正因为建造菊园,才惹来灭门惨祸。
百来十口的河间第一巨富凤家,嫡系只剩下我这一个从小因命格弱寄居寺庙的哥儿·”·项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他二师兄,居然是哥儿·“你,是哥儿”·凤珏细长的凤眼一挑,带出天然风情。
“我说淙子,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偏了难道这时候不是应该来安慰师兄不要沉湎在过去的家族惨祸里吗”·项渊给自己续了茶水,道:“师兄既然万里迢迢过来,想必有自己的打算,能坦然说出,就代表已经走了出来,自然不需要淙子再干巴巴毫无用处的安慰几句,是吧”·凤珏失笑。
“难怪老师夸你,的确是难得的通透之人·”·夸了一嘴,凤珏神色郑重起来,道:“来之前我其实见过林公,多少晓得你如今在做的事·来到这,其实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当面告诉你。”
项渊精神一振··能让凤师兄不顾危险,千里迢迢亲自过来,这件事看来极其重要,重要到,根本不能用书信往来··“我们凤家除了因巨富被觊觎陷害,其实带来灾祸的根由,则是因为家兄习医后研制出的一味药,一味能迷人心智的药”·项渊一下子就想到牛二所说的小岛上守卫不同寻常的样子。
“庆王的死士”·凤珏神色凝重,点点头··“就因为这个无意间研制出的药丸,我们凤家上上下下,一百二十口人,死得干干净净。”
    ·第96章 药丸·暮色四合,庄子外一片黑漆漆的·入了夜,许家庄的农户没有人家舍得点灯,沈千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野地里,借着微弱的月光,总算摸到庄子的大门。
娘的,媳妇跑得也太快了··屋内,凤珏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荷包,打开,倒出一个只有拇指肚高的小瓷瓶,又把小瓷瓶打开,从里面滚出一个莹白色的药丸··“许是察觉到要大祸临头,家兄提前藏了一个药丸,混在给我送去的包裹里。
可惜我那时只是懵懂幼童,即便从蛛丝马迹推测出家族遇难,也无能为力,反而要百般隐藏自己·”凤珏把药丸递给项渊,道:“你瞧这药丸,莹白如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仙丹灵药,根本想不到它害人匪浅。”
项渊接过,细瞧,又问了问味道·初入鼻,只觉一股幽香,有些甜腻··“师兄可是有法子解了这药- xing -”·凤珏摇摇头:“若是初初服用,倒是可以断五日药就能叫人神智清醒过来。
而庆王的那些人,不知服用了多久,怕是没法断根·”·听着样子,似乎和罂粟、白粉类似··把药丸和罂粟、白粉之类的对比后,项渊斟酌着道:“没法断根无所谓,倒是如果现在断药五日以上,有没有可能使得他们烦躁不安,无法控制”·凤珏一笑:“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项渊正想确定一下,就听外头一阵脚步乱响,夹杂着看门老丈特意扬高的声音:“老爷,有客来了·”·项渊看了眼凤珏,凤珏立即起身转到屏风后头。
随即,房门就被人大力推开,沈千城那张菱角分明的俊脸探了进来··“哈哈哈,别来无恙啊淙子”·项渊冷眼瞧他一面大笑着和自己打招呼,一面双眼滴溜溜的扫视屋内。
项渊也不说破,只抬手招呼人坐下,顺手把另一边桌上的茶盏收起,又重新拿了一个给沈千城倒了杯滚茶··“嘶,外头是真冷·”沈千城接过茶双手捧着暖了暖手指,之后仰脖喝下去一大口,舒服的呼一口气,冲项渊抬抬下巴:“怎么,之前有客”·项渊慢条斯理掀开茶盏抹抹,看了眼沈千城,道:“你应该知道,我在这窝着,可是担了很大的风险。”
“知道知道,你放心,我是什么人,来你这会叫别人发现”·沈千城朝项渊挪挪,眼珠转了转,道:“淙子,你说,咱哥俩算不算是有过命的交情”·项渊觑他一眼,点点头。
沈千城继续道:“也算是友人吧”·项渊再次点头··“那你给哥哥一句准话,我媳妇你二师兄来了没”·项渊正喝茶,听了这句,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谁是你媳妇再嘴巴不干不净,我就撕了它·”·凤珏冷着脸从屏风后转出来,也不看沈千城,径直坐到项渊身旁··沈千城陪着笑蹭到凤珏身边,都没敢坐实,只挨着一点点边,狗腿道:“我是媳妇我是媳妇,媳妇,我家里头什么意见根本不重要,我也不会听,你就只在意我就成了。”
凤珏也不说话,只冷冷看着他··沈千城缩缩脖子,硬抗了一会,没抗住,摸摸鼻子,起身,默默坐回原位置··“刚才说的,的确是有办法。”
项渊看看沈千城,后者回他一个无辜的表情·凤珏有些不自在的开口:“无妨,他知道·”·项渊挑眉,视线来回打量二人,露出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沈千城大乐,凤珏脸却立马黑了··“咳,家兄研制的这种药丸,其实最开始是为了调理我天生体虚症状,只是总不得要法,这药丸也不是最终成品,它只是一个失败的样品。
不料却被家兄好友泄露给庆王,成了一味害人的药剂·”·沈千城收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凤珏一脸心疼··“不过,庆王做贼心虚,得了药丸的制作方法就迫不及待陷害我们凤家,待凤家上下死个干净后才发现,药丸有致命缺陷,初服用者,一旦断药,便神智渐清,若是不连续服用,不仅服用者会暴躁不安,极具攻击- xing -,而且还会自残。”
凤珏清清冷冷的眉眼转向项渊,接着道:“而这,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项渊拧眉:“既然有如此大的隐患,庆王绝对不会叫外人得知药丸的制作工坊,我们又如何能得知呢”·凤珏看向沈千城,一挑眉:“这就需要沈将军的帮助了。”
沈千城的神色犹如吃了黄连,苦着脸道:“媳妇”,刚叫一声,凤珏凌厉的眼刀立马甩过来,沈千城咽咽口水,十分乖觉的改口:“小珏,这三府地界,我插不上手的。”
凤珏斜他一眼:“不用你插手,只是问你借个人·”·沈千城立马神情委屈,控诉:“小珏,你居然关注其他人”·凤珏很不想理这个时不时抽风的沈将军。
“你手下有个水- xing -特别好的,能在水底憋盏茶功夫·借他过来,凿了运往小岛的货船,药丸按时送不到,不用咱们动手,岛上的那些兵士,就先自个乱了套。”
项渊看向凤珏,问:“师兄,你怎么这么清楚”·从来到这便一直风轻云淡的凤珏,头一次露出复杂难辨的神色··“一直背负一个血海深仇,到如今才有机会解决,我觉得我已经很克制。”
项渊噎了下··沈千城见项渊吃瘪,登时在另一头憋笑··项渊一个眼风过去,凉凉道:“沈将军擅离职守,随意插手其他地方军务,是个很好的弹劾素材啊。”
沈千城无语的指指项渊:“项淙子,你这是威胁”·项渊起身,毫不在意的伸了伸胳膊,道:“早点送信回去,把人带过来,我这头可是急得很呢。”
走到门口,项渊转身故意问:“对,呆会给你们安排一间房”·沈千城立马收了故作委屈的神色,欣喜的直点头:“好啊好啊,我和小珏许久没见,正想秉烛夜谈呢。”
信了你的鬼·凤珏施施然站起身,“好啊,据说我住的客房外正好放着榻,你想秉烛夜谈,就睡在那吧·”·沈千城:(⊙o⊙)…·媳妇,如今可是入了冬,睡在榻上一整晚,是会死人滴·项渊没再关注他们二人怎么折腾,媳妇去了江南,他孤枕难眠。
想了想,过去把项大壮抱了过来··小家伙最近一直没见着阿爹,白日还好,有人哄着东玩西玩,倒是很少想起,可一到入夜,每每都要哭闹一场··把迷迷糊糊的儿子塞进放了汤婆子暖和和的被窝,项渊也跟着躺上去,就听小家伙带着鼻音问:“爹爹,阿爹不要我们了吗”·项渊:(⊙o⊙)…·“不是,阿爹是有重要的事去做了。”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瘪瘪嘴:“壮壮不重要吗”·项渊的心一下子软的不可思议,摸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放柔声音,含笑道:“不,壮壮是阿爹和爹爹心里头最重要的,没什么比的上。”
“骗人你们总是忙忙忙,都不陪我·”·瞬间,感觉满心愧疚的项渊,立即做保证:“等这次的事忙完了,爹爹答应你,一定每日都抽空陪你玩半个时辰,怎么样”·“才半个啊”·“那就一个”·“拉勾,不许耍赖,谁耍赖谁是小狗”·目瞪口呆的看着本来睡意沉沉的项大壮咻的从被窝钻出来,动作迅速拉着他的手,定下契约,然后心满意足回去躺下,还斜他一眼,嫌弃道:“赶紧吹了灯睡吧,想东想西的干嘛”·他这是被自个儿子给涮了·瞧瞧那副小人得意的模样,哪还有刚才失落委屈的样儿·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还没咋地,就要死在沙滩上了·隔日,沈千城说已经送了信,叫属下直接去往江南等着。
项渊闻言便也开始筹备前往江南的事宜··忙乱一整日,把必备的物品带上,项渊几人轻车简行,悄无声息的从许家庄出门··同一时间,张彦也坐着骡车奔在路上。
他要去关中,找暂停此处的项渊,下一场关于未来的赌注··而此刻身在江南的赵慎,却无意中打探到一个消息··江南府治下各个村镇,又在开始征纳徭役,凡是家中男丁超过两人,且年满十六者,统统要服徭役。
·一时间,各村镇,人怨沸腾··    ·第97章 惊闻·高敏行紧紧皱着眉,在室内来回踱步·转了几圈后,蓦地停下来,问候在一旁等着吩咐的大管事:“你说这次项渊做的画,是从哪传出来的”·大管事急忙上前一步,道:“回老爷,是从淮水的居安亭传出来的。
据说仍旧是他认的那个弟子项瑜和沈老太爷的嫡孙沈泽带出来叫学子们品评,然后流传开来·”·“淮水”·高敏行低声念叨··“老爷,看来项渊的确是往京城去了,从关中到淮水,就是通往京城的路啊。”
不知为何,高敏行总觉得不太踏实··“派去的人怎么说,有见过项渊露面吗跟在他身边的那个钱公子呢有人见着吗”·大管事想了想,摇摇头。
“不曾见过·之前到关中沈家时,项渊的亲随是把骡车直接赶到沈家内宅去的·咱们在关中根基不深,打探不出沈家内宅的情况,只知道后来项瑜和沈泽带着项渊的一份策论出来和学子聚会,这才有了项渊文章广为流传的事。”
“你们就一次都没见着项渊”·“没有”·“就只看见他的亲随”·大管事神色不安起来,犹犹豫豫道:“是,是的。”
高敏行闭闭眼,脑子飞快转着,须臾,睁开眼,大叫一声:“糟了咱们上当了,只怕项渊根本就没有出河间府”·“可是老爷,圣人都把他停了职,叫他前去京城自辩,项渊怎么可能还敢停留在河间府呢”·高敏行慢慢走到高背椅上坐下。
“圣旨上可没规定时间·快去,叫高都头派人把张彦追回来,叫他不要去关中了,项渊肯定不在那·”·大管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隐秘的兴奋,急忙道:“老爷,高都头带人出去了。”
高敏行拧眉,不悦道:“做什么去了”·“听说是跟他的一个哥儿跑了,他就带人去追,到现在还没见着人回来·”·高敏行憋气,若不是自家老爹总惦记拉拨族里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都头既然已经是都头了,就不能给他长点脸时不时闹出点事来,他堂堂代巡抚兼布政使的脸面,都跟着一起丢光·正说着,二管事急匆匆进来,瞥见大管事在,要说的话登时顿住。
高敏行摆手叫大管事下去,二管事这才急忙上前几步,恭敬的递上一封密信:“老爷,江南来信·”·高敏行接过,打开一瞧,脸色顿时变了··信笺上只有一行小字:五日后钦差到。
“你去告诉大管事,叫他无论如何把高都头给我叫回来,还有,这几日约束好下人,不该议论的事叫他们都闭紧嘴巴·对,还有,去把黄先生请过来·”·打发二管事下去,高敏行皱皱眉,几步走到房内角落放置熏香炉子的细腰黄杨木四脚架上,打开炉盖,把信笺扔了进去,转瞬间就烧卷了边,成了细灰。
高敏行想到那日庆王过来说的一番话,仍旧心惊肉跳··这之前,他为官不过是求财,从没想过要送命·不过,打从听了庆王的那一番话,四下无人,夜深人静时,他便忍不住琢磨,越琢磨心思越活络。
圣人毕竟只有太子一人,若是庆王真能大事有成,这从龙之功,就是升天之梯啊··只是,圣人居然这个时候派了钦差过来,怕是来者不善··回过神,高敏行坐在桌前,铺开纸墨,刷刷写了几封密信。
既然来了,不妨给钦差找个事查查,不大不小,足够忙活·拖上一两个月,再叫钦差查出他们叫他查出来的结果,呵呵,顺利把人打发走,一举数得··项渊任巡抚不过半年光景,就已身家过万,啧啧,该查·*·江南府·赵慎打发走又一波来卖稻种的农夫,揉揉额头,对牛二叹道:“想不到江南府这边居然研制出一年两熟的稻种,这样有利民生的好事,竟然被当官的死死瞒着”·“是啊,想当初在曲州,一年一熟收成好都烧高香呢,这江南府的地好,又暖和,一年两熟,得多打多少粮食啊。”
赵慎仔细记下这几日收到的粮食,想到来卖稻种的农夫,无一例外都是想筹钱好上缴官府,以便免去自家徭役,就心有戚戚··昨日有个来卖粗粮的老妪,眼睛都快哭瞎了,念叨着她的相公、大儿子、二儿子,都相继被拉去做徭役,一去就没见回来。
只不过每月给两吊钱,可死活就是见不着人·有那同村的还嗤笑她:每月有钱收不是好事有钱收就证明人还在,好好的干活挣钱呢,整日哭哭啼啼,做什么样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最后摩挲着赵慎换给她的铜板,像给自己保证一般絮叨:“这次说什么也要筹够钱,可不能叫小儿子也被拉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听多了这样的事,赵慎不免想到来之前听项渊讲过庆王的事,暗道:难不成庆王真的养了私兵而这些被迫做徭役的,从不见人回来的农家子,就是私兵的来源·越想越心惊,这样大的事,赵慎不敢露出半点叫人知道,只得一面暗自收拢信息,一面把可用的以他和淙子之间约定好的特殊记法记录下来,以便留作证据。
正想着,就听身后屋里传来一声惊叫··赵慎急忙起身,想过去瞧瞧·牛二一把拦住,劝道:“正君,你身子特殊,别冲在前头·”·“行,那你跟在我边上,神色记得温和些,别吓着那哥儿。”
牛二点点头,给赵慎掀开帘子随他进了屋,只见屋内架子床上,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哥儿正拥被坐着,一脸惊悸·瞧赵慎进来,登时戒备的看过来··“你别怕,这是江南府地界,救你的人有事忙去了,把你托付给我们。
大夫说你身子亏得很,得好生养养呢·”··赵慎有意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床上坐着的小哥儿神色渐渐放轻松,不过眼底仍旧带着犹疑··“这里,真的是江南府”·“是啊,你瞧,外头远处是不是有个高楼那可是江南府有名的一景,观海楼。
据说有七八层高呢·”·那小哥儿侧头望去,果然从牛二打开的窗子一角看到了那个观海楼,又转头细瞧赵慎,见他眉目清朗,笑容温和,心底登时一松··“敢问大哥,救我的人呢”·说起这个,赵慎也是一脑门官司。
他是真没想到,太子居然来了江南府且看偶遇到他时,太子一瞬间心虚的模样,赵慎便猜着,太子来江南府,淙子定然不知··江南府是什么地界,便是他对官场弯弯绕不是那么精通的也晓得,太子来江南府,那就是一个香喷喷的羊羔进了狼窝·先不说庆王那到底是不是有反意,便是没反意,见着太子孤身来此,怕是没歹心的也要忍不住多琢磨琢磨。
还有面前这个小哥儿,据说是太子在路上顺手救的,一时不知该安置在何处,正巧遇到赵慎,便顺手又甩给赵慎接着··赵慎:·······赵慎骂娘。
刚才赵慎对这个自称阿青的小哥儿并没有说谎,他昏迷时大夫来看过,明言这位小哥儿身子亏损的厉害,若不仔细将养,怕是对寿数有大影响··对于如何安置阿青,赵慎也颇为苦恼。
按他们如今的情况,很不适合住进来一个陌生人,可是这位小哥儿又是太子救下来的,以防那位主儿问起情况,也不能随意打发·最后,赵慎拍板,把他们租住的西厢房稍稍改造了一下,在通往他住的内宅加了一道木门,平日里都是关着,轻易不会打开。
好在阿青也很懂看眼色,- xing -子也安静,让他在西厢休养他就老实休养,不问到头上,半句话都不多说··赵慎和牛二平日里并不得闲,总是忙里忙外,阿青,也就是许家湖的王青缓了两日,身上慢慢有了力气,白日里就站在窗前,望着赵慎他们住的院落,仔细打量。
他身上藏着秘密,既然拼死从那腌臜之地带了出来,说什么都要奋力一搏,为含冤惨死的夫君讨个公道··救下他的人和这些照顾他的人,王青一时看不出好歹,也不敢轻易相信,只得每日战战兢兢防备着。
原先一心希望新来的项抚台能为他主持公道,所以存着一口心气委身于高都头,奉承讨好,奴膝媚颜,却不想忍辱负重这么久,却得到项抚台被暂停职务的信息·那一瞬间,王青真的心如死灰。
若不是出门被人兜头骂了一声“贱人”浑浑噩噩之下,说不定他就握着刀找高都头拼命去了··带着记录高都头恶行的本子,费尽心机逃出来,他本以为自己是一直往京城的方向去的,却不知他根本就走错的方向。
若不是被之前那位少年救下,昏头涨脑,发着高热的他,估计这会子早一头栽到河里,与那鱼虾添了口粮··江南府,庆王爷的地盘··再等等,等他再攒攒气力,就从这里走了吧,没得平白连累他人。
王青的打算赵慎不清楚,他如今被牛二带回来的一个消息砸蒙了头··“你说什么”·牛二满目焦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无措··“正君,不好了,我瞧见太子朝海外的小岛去了”·    ·第98章 挑事·太子去了海外小岛·赵慎得到信后,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淙子经常念叨的那句“熊孩子”是什么感受了·怎么办,怎么办·那可是据说庆王豢养私兵的地盘,而且孤悬海外,陆路不通,真被抓住,悄没声息的弄死他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牛二,你立即启程回去,把这个消息带给老爷,让老爷拿主意吧·”·牛二也知道事情严重,可是他也不放心自家正君一人在此·而且那头西厢房还住着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底细没查清,看似柔弱无依,万一是个细作,累得正君出了事,便是他牛二死一千遍,也无济于事。
赵慎看出牛二的犹疑,干脆的摆摆手:“我这里没问题,太子的事重要,若是他出了事,咱们谁都别想活着走出江南府,赶紧去吧·”·牛二神情一震,当下再不犹豫,利落的转身出门,一人一马,除了些余干粮和水,什么都没带。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对留下的几个亲随一再嘱咐,定然要看顾好正君,一切以正君为重··太子固然重要,可在他心底,正君的安危同样不可忽视··牛二走后,赵慎踱步到廊下,望望黑云积压的天空,深深吸口气。
不知淙子可有解决办法,太子是一定不能出事的,不然他们这些人,可真的要陪着一起掉脑袋··项渊此时还没得到消息··从河间府出发,一路遮遮掩掩,待真正出了河间府的地盘,伪装成车夫的沈千城这才敢把马车赶到官道上。
项渊和凤珏坐在马车内,一壶清茶,一碟糕点,凤珏靠着车厢,悠悠然然··“有一件事,淙子疑惑很久了,不知二师兄可否不吝赐教”·凤珏懒懒的抬眼看过来,无所谓的嗯一声。
“我自认布局还算周密,身边的人也算可靠,就是不知三府异动,二师兄是从何处得知且二师兄过来还不算,沈将军也紧跟着尾随而至,未免出现得太过恰到好处。
二师兄,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凤珏听到这,笑眯眯的放下书卷,坐直身子,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才道:“你不是心里头已经有了答案”·项渊一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果真是这样”·凤珏点头:“圣人早就对这三府容忍已久,关中还算好一些,河间和江南两地,那真真是乌烟瘴气·你以为圣人没有暗地里派人潜入调查只怕圣人手里头捏着的罪证,是你想象不到的。”
·说到这,凤珏顿了下·“你猜的不错,我的确是奉了圣人密旨前来,是暗里的,明面上还有一个吸引靶子的钦差,估摸着这两日也要到了·你不要觉得被抢了功劳,这种事情,照你如今的根底,怕还是撑不起来。”
项渊微微一哂··的确,他一无家族支撑,二无人脉支应,遇到这样的大事,怕是根本没法全力调动地方势力·一不小心,还会被当成垫脚石,被人抢了功劳还算小的,若是心狠一些的弄死他也不是不可能。
圣人派二师兄带密旨过来,怕也是有给他分忧的意思·只不过,仅仅只是这样吗·“师兄,你的事情,圣人知道吗”·凤珏赞许的看看项渊,含笑道:“果然被老师猜中,淙子脑子里九转十八弯,什么都瞒不过。”
项渊只挑挑眉··“你大可放心,我的事,早已会同老师报与圣人·而这次之所以能来江南助你,也是脱身之计·”·“你要,炸死”·凤珏这回是真惊讶了,他面色微变,双目圆瞪:“淙子从何得知”·项渊回一个无辜眼神:“猜的。”
凤珏:······“其实不难猜·二师兄以小哥儿的身份为官,定然不能大白于天下·观圣人的意思,又不想追究,那定然要想一个稳妥的法子叫师兄从仕途中脱身。
而恰巧,三府异动,二师兄奉旨过来,不利用其中局势来个金蝉脱壳,岂不辜负如此大好机会”·凤珏复又歪回去,拿起书卷,翻了一页··“是啊,如此好的机会。”
沉冤多年,血海深仇,是该一起了结的时候··项渊转开视线,望着车厢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忽然很想自家媳妇,不知媳妇此时在做什么,有无按时用饭食,肚里的宝贝有没有乖乖的呢·唉,越想越思念,恨不得立时赶到江南。
心急火燎的赶路,项渊一门心思想早点见到媳妇·熟料,刚刚转到江南地界,打头就瞧见牛二一人一马疾驰而来·若不是几人相错掀起帘子一角,项渊不经心的一瞥下认出牛二,几人说不定就要就此错过。
被项渊叫破身份,牛二猛地勒住缰绳,回身一瞧,只见项渊从车厢内探出头来·牛二大喜,当下顾不得别的,掉转马头奔到项渊身边,哑着嗓音焦急道:“老爷,大事不好,太,咳,钱公子去了海外小岛”·牛二本要说太子,不过视线触及陌生的车夫还有和项渊同坐马车内的男子后,急忙改口。
“他去了海外小岛”·项渊猛地直起身子,“走了多长时候随身伺候的是谁是明着过去的还是暗地里溜去的”·“走了约莫近一个时辰,钱公子不喜人伺候,身边跟着的就只有墨书,许是见小的跟的紧,瞅眼不见就甩了小的,自个摸去开往海外的货船。
小的急得不行,又怕暴露行踪反而害了钱公子,所以急忙回去先报给正君,这才赶出来给老爷报信·”·沈千城在外头听到,也不赶车了,一把掀起帘子,急切道:“这可真不省心,阿珏,淙子,事态紧急,咱们快马加鞭”·凤珏看向项渊,项渊却摇摇头。
“不,不能急·”·项渊坐回位置,闭着眼细细思索··若太子果真一个不慎被抓住,以庆王的谨慎,定然不会叫人就地格杀·有这个缓冲时间,等见到庆王,太子就算暂时安全。
·对有异心造反的庆王来说,没有什么比手里捏着未来皇朝唯一的储君更为有利的了·无论是要挟还是想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只要太子在手,对庆王来说,都是百利无一害且靖安帝如今唯一的皇子,就是太子。
可以说太子的身份还不仅仅是储君这么简单,他是皇朝未来的希望,是大梁上上下下,无数人的期望,是容不得半点闪失的··只要庆王不是个蠢的,暂时就不会对太子不利。
而他们,就可以趁这一点点时间,谋划安排··“是不能急·”·凤珏放下书卷,揉揉眉心·“货船还有两日才会出航,千城的属下也须仔细交代。
这个时候,决不能轻忽大意·”·项渊点头:“师兄说得对·如今最为要紧的,是怎么把计划万无一失的执行下去·只要计划得当,太子的危机自然会解。”
牛二听自家老爷主动说破钱公子的身份,便知道这两人是可信的·于是便在回城的路上,低声交代他们来江南府所听所见所做之事··听牛二说媳妇发现江南府开始私自征召徭役,项渊不禁神情一震,对牛二道:“你仔细说说,这徭役是怎么回事之前是个什么情形”·早在赵慎察觉出江南府徭役不寻常后,便着牛二暗地里打探过,此时项渊一问,牛二便竹筒倒豆子,把探听到的信息半点不藏的全说了出来。
“你说很多人家之前应招的徭役都没有归家”·“是啊,有个老妇人,眼睛都快哭瞎了,愣是没见着自个丈夫儿子回来,如今家里头只剩个小儿子,为免小儿子也落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拼了老命要换银钱赎人呢。”
凤珏眼底寒光点点·“江南府鱼米之乡,膏腴之地,历来富庶,岂会年年都征召徭役而且还一去不回这里头没有猫腻,我凤珏两个字倒着写”·项渊看向凤珏和沈千城,沉沉开口:“你们说,庆王海外小岛上养的私兵,是从哪来的”·凤珏和沈千城神情一震,继而悚然,沈千城皱眉,不敢置信道:“庆王简直胆大包天,居然诓骗无辜百姓,又用卑劣手段控制他们,若不趁他势力未成之时将其剿灭,恐成大患”·凤珏嗤了一声,轻蔑道:“他都敢暗地里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何止是胆大包天呢”·“不过,这倒是个可以好好利用的地方。”
项渊可记得凤珏说过,明面上的钦差,不日就会抵达三府地界,既然圣人都递了梯子过来,不好好利用利用,把三府搅个天翻地覆,怎么好浑水摸鱼··如此这般那般说完,沈千城看向项渊的眼神都不太对,咂摸咂摸嘴,叹道:“之前我原以为阿珏就已经是顶顶聪明的,不想淙子你不枉多让,简直是心有九窍啊。”
项渊呲呲牙,低声吩咐牛二,牛二眼底冒出精光,连连答应,最后掉转马头,朝另外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凤珏望着牛二消失的方向,低声笑道:“庆王怕是在这旖旎江南呆久了,这脑袋瓜子,越发不灵光了。”
    ·第99章 久别·没等项渊他们进入府城,几则关于江南府征召徭役的流言被有心人散播并迅速传开··流言内容颇为惊悚··有说是庆王要修个海上行宫的,所以把徭役们都拉去海上干活,那些个回不来的,八成都喂了海里的大鱼。
有说庆王想要长生的,在江南府深山里找得道高人,徭役们都被派去探路·这山里头精怪多呀,谁知道被什么东西吃了啃了··还有说那些徭役啊,其实是被庆王抓去试验丹药的,成批成批的人喂了药,挺不过去的,那就成了乱葬岗上的一员。
流言说的有鼻子有眼,本就对近年连年征召徭役怨气丛生的百姓,这下子一个个都绷不住·他们可是家家都有被强制征召去且还一去不回的叔父、兄弟··本还怀有希望,千盼万盼等着家里顶梁柱回来的村民,个个涕泪横流,群情激愤。
不出一日,从一个村庄扩展到十几个村庄,又正逢衙门派人下来征召徭役的当口,本就不情不愿的村民不仅把衙役赶出了村子,而且放话要去庆王府讨个说法··衙役们屁滚尿流的往城里奔,在城门口遇到同样铩羽而归的同行,不由个个面露愁容。
“这可怎么办一个人没招来不说,反倒被村民们胁迫,回头大人问起,咱们全都得吃挂落·”·一个年纪轻轻的衙役惶惶然的看向其他人。
另外四人,年纪稍大些的衙役伸手拍拍年轻衙役的肩膀,又看看眼巴巴瞅着他的其余人,深深叹口气,惊惧道:“这都是小事,如今最紧要的,是查清楚不知打哪来的流言。
若是真叫这些泥腿子冲撞庆王府,那咱们才是真的大难临头呢·”·其余人登时恍然,拼命压抑着心底的恐慌,脚不沾地的赶回衙门··等项渊他们到了江南府城外,不出意外,城门开始戒严。
沈千城出示路引,守卫挑开车帘,见里头坐着的两人气度不凡,便没敢耍横,客客气气的把人放进城里··“淙子,这手玩得漂亮啊·”·凤珏听着满街议论庆王不仁义,笑眯眯的夸赞。
项渊笑而不语·把水搅浑,分散庆王的注意力,他们的计划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的执行··沈千城赶着马车在城里转了几个弯,特意绕了远路后,才在赵慎暂时歇脚的宅子前停下。
和赵慎分开这几日,虽然整日脑子都转个不停,可一旦有些许空闲,项渊总忍不住想媳妇怎么样了,吃的可好,睡的可安稳·如今总算见着,也不管凤珏和沈千城还在旁边,上前一把抓住赵慎的手,来回捏着。
赵慎脸上升起薄红,虽然对着外人有些赧然,不过到底没舍得挣开·不仅项渊想他,他也很想淙子·特别是如今两人心意相通,两情相悦,若是可以,真想一时一刻也不分开。
“呦,这是弟妹”·沈千城笑嘻嘻的调笑一句··赵慎本是薄红的脸,登时朝粉红发展·不过瞧这人说话语气这么熟稔,怕是和淙子关系亲近之人,赵慎一面由着项渊捏着他的手,一面落落大方的打起招呼。
“我是淙子的正君,二位远道而来,一路风尘,先进来洗漱洗漱吧·”·沈千城又笑·凤珏看着实在伤眼,一巴掌拍过去,又冲赵慎点点头,含笑道:“我是淙子的二师兄,劳烦锦言了。”
说罢,也不管沈千城,径直由着下仆带去洗漱··赵慎发现,沈千城被拍了一巴掌不仅没恼,反而整张脸都亮了·特别是双眼,那一瞬间,贼亮贼亮的。
见凤珏自顾走了,他也连忙冲赵慎点点头,道了一声回见,便急巴巴追着凤珏消失在天井那头··没外人在,赵慎也稍稍放开些·一面紧挨着项渊朝内室走,一面仔细问他近况。
项渊一只手拉着赵慎,一只手伸出去摸了摸他的肚子,感叹:“不是已经三个多月了怎的还不见鼓起来”·赵慎把澡豆、布巾、换洗衣物一一摆放好,把项渊拉过来按坐在椅子上,边给他解发髻,边忍不住笑道:“难得见你有迷糊的时候。
你忘记了,当初怀壮壮的时候,七八个月了,肚子都没怎么大呢,何况如今才三个多月而已·”·项渊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发髻被媳妇轻轻解开,项渊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大浴桶,舔舔嘴唇,回身拉住赵慎,眸色深深的盯着他,开始给他解衣带。
“媳妇,咱俩一起洗·”·赵慎被项渊盯得面皮发烫,赶紧按住衣带,一开口,才发觉嗓音低哑的不成样子··“不成,这时候可不能胡闹。”
项渊锲而不舍的继续解衣带,诱哄赵慎:“不胡闹,我就抱抱你·”·赵慎有心想推拒,可心底却又十分想念项渊,也极想和他亲近亲近,这么一犹豫,就被项渊快手快脚脱个干净,一把抱住放进了浴桶。
浴桶再大,也经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窝在里头··赵慎被项渊抱着坐在腿上,双手环住项渊脖颈,热气蒸腾中,面带潮红,双眼迷离,微微仰着头和项渊口舌交缠··“媳妇,想不想我”·项渊不住的亲吻赵慎面颊,颈间,最后停在耳后,含着赵慎并不小巧的耳垂又舔又咬。
赵慎受不得刺激,身体里像过电似的,酥酥麻麻·听项渊问,心底一热,哆哆嗦嗦的开口:“想,想的,很想·”·接着,被含在嘴里的耳垂猛地被项渊重重一舔,抚在后背的手也慢慢下滑,最后停在两人中间。
·“乖媳妇,咱俩一起·”·被项渊喘着粗气、欲念满满的暗哑嗓音一刺激,浑身都冒着热气,那处不用撩拨,就已经坚硬如铁··项渊伸手摸到,低低笑出声,一路从耳垂亲到嘴角,一口一口的啄,玩够了,这才猛地罩上来,捉住他的舌头,没头没脑的吮吸。
下边的手也跟着一起用劲,两个同样坚硬滚烫的物什被挤在一处,赵慎想,即便淙子没一点技巧,他都要忍不住飞起来·更何况淙子明显技艺高超,不但上头吸得他神魂颠倒,下头更是伺候得他今夕不知何夕。
“嗯····”·带着长长的尾音,赵慎失神的沉浸在惊心动魄的爽快里,半晌回过来神··项渊也跟着闷哼一声,缓缓呼出一口气,忍不住又捧着赵慎的脸,细细的亲起来。
“媳妇,可想死你相公了·”·赵慎被亲的回过神,见项渊满目眷恋的盯着他亲吻,一时心软的像摊水·低低应了一声:“我也是·”·难得听到媳妇说出两次想他的话,项渊心情很好。
等两人收拾妥当,到待客的厅堂一瞧,凤珏独自坐在一边,沈千城坐在另一边,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只频频朝凤珏瞧,·项渊闷笑几声,暗道一声:“活该”这才施施然走进去。
沈千城憋闷的抬头,就见项渊一脸餍足的表情,眼角眉梢都带着吃饱喝足的惬意样,登时心底不爽··“淙子,你这是吃了顿快餐”·赵慎先是一愣,打量沈千城的神色一琢磨,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暗语,登时觉得面皮发热,只得强自镇定的坐到项渊身边。
项渊倒没想到沈千城居然语出惊人,冒出个现代词汇来·先是被他说的一惊,待看明白他脸上明晃晃的不忿加揶揄,松口气后,呲牙一笑:“这种事是羡慕不来的,你且等着吧。”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觑了眼凤珏·接着,就看到沈千城明显被噎住,露出一脸的愤愤不平来·不过等凤珏的视线扫过来,他又迅速换上一脸的委委屈屈,那么大个个子,做出一副小媳妇模样缩在那里,挺有喜感。
凤珏扫了眼,没憋住,嘴角朝上翘了翘,沈千城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就差把嘚瑟二字写在脑门上··几个碰头,各自把最新近况汇报一遍,之后根据情况,调整细化他们的布置。
来来回回仔细推演十几遍,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淙子,在这之前有个问题,咱们得在衙门安插个人,随时知道衙门的变动,以便做出调整·”·项渊微微一笑:“这个却不难,有个现成的人选。”
项渊说的是白成··他虽然是布政府衙门的参议,可惜一直被闲置,坐冷板凳,手里头没实权·不过再怎么不得重用,他都是南陵白家出来的,那些人可以不用他,但面子上,却不得不给三分薄面。
凤珏知道,项渊能提此人出来,便绝对是信得过的·于是不过半个时辰,白成便遮遮掩掩过来,听项渊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他和盘托出后,直接傻眼·足足呆愣盏茶功夫,白成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脑子一转,就明白项渊能毫不隐瞒的对他坦诚,说明心里头是极其信任他的,且叫他参与进来,明显是想借此事拉他起来,送他功劳呢·想通后,白成感激莫名,胸膛里升起一股豪情壮志,暗暗发誓,定要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项渊他们在紧锣密鼓的布置谋划,几里外的海岛上,太子李启乾和内侍墨书,形容狼狈的被反捆胳膊,关在- yin -暗的密室里··庆王得到密信赶来,一眼就认出面前这个脸上划得东一道西一道泥印子,却仍旧满面倔强的小子,正是他的好侄子,当今圣人的唯一皇子,太子李启乾啊。
看着五花大绑的太子,庆王秀美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yin -冷冷,像盯人的毒蛇··    ·第100章 壮壮被绑·张彦接到高敏行发来的密信,就掉转车头朝回赶。
可赶路到一半,却突然叫车夫停下,一个人坐在车里,半阖着眼,沉思··项渊没在关中,那高大人交给他办的事等于是白跑一趟·就这样回去,不仅丁点功劳没得,反而要落个心智不足的印象,再想在高大人跟前露头,怕是不容易。
更何况,依着高大人隐约透出来的意思,他若是没了用处,这条命只怕也要留不得··该怎么办·想到害他陷入如此艰难境地的项渊,张彦恨得咬牙切齿。
·当初就不该好心搭救,任他躺尸荒野,就没有后来项渊在人前的意气风发,也不可能刺激得叫他一时想偏,做下错事,结果害得自己永不能再入仕途,从此只能隐于幕后,做个擅于- yin -谋诡计的小人。
而现在,更是卷入如此凶险的境况里,进退不得··项渊没去关中,那就是暗中留在了河间府··河间府私底下那些龌龊事,他也有所耳闻·高敏行再怎么谨慎狡猾,总会露出痕迹。
张彦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官盐、粮食,只这两项,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只不过关中、河间、江南这三府因历来富庶,向来是胆大心大,而朝廷也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到养得这些人越发肆意妄为。
不过,历来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说高敏行吧,之前也不过是中等家族出来的,全副身家不超过两千两银子,而今呢,随便买副古董字画都不止这个数了。
项渊想暗地里调查,会留在河间府什么地方呢·张彦一边随手敲着小几边缘,一边脑子里飞速盘算··倏地,他猛地一激灵,睁开眼,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
不,不对,项渊不会留在河间府,他定是去江南府了·张彦猛地坐直身子,仔细回忆那天询问带消息来的下仆所说的话··老爷说叫先生速回。
那位不在关中·河间府也没见着踪影·管青被那位悄悄送走了,不知道现如今人在哪··最后,那下仆似乎没话可讲,瞧张彦还在问,便不知是胡诌还是真没看清,磕磕绊绊道:隐约瞧见酷似那位身边一个叫牛二的人打马朝江南府方向去了,但不确定。
·当时张彦也觉得是那下仆实在没话找话讲,毕竟他说的含含糊糊,什么都不确定,就只一个不靠谱的猜测·可如今再回想起来,张彦却觉得那下仆瞧见的八成就是牛二,项渊身边一等得用的人。
若项渊也得了关于那件大事的讯息,那他就绝不会停在河间府·而他若真去了江南府,出于安全考虑,他绝不会把如今唯一的儿子扔在河间府任由高敏行挖地三尺的搜人。
那么,项渊会把他的宝贝儿子放在哪呢·张彦闭着眼,脑子里一张三府舆图,把从河间府出来的路前后左右都想了个遍·须臾,猛地睁开眼,吩咐外头早就等得不耐烦的车夫:“转路,咱们绕到前头通往关中的官道上去。”
越是掩人耳目,这时候危险越大,以他对项渊- xing -格的推测,这个时候,送他儿子出来,项渊绝对会光明正大的选择官道·果然,一日后,在离关中十里路的官道上,一辆骡车慢慢驶过来。
骡子油光水滑,高大神气·赶车的车夫和跟着的随从,俱都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外头不明就里的人瞧见,定然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出来游玩·又因是在官道上,等闲不会有不长眼的蟊贼、地痞、闲汉来骚扰,歇脚的茶棚子,店家也是跟前跟后的伺候。
张彦隐在暗处细细观察了两日,才定下动手的计划··跟着项安珏身边的,是项渊这一两年收服的亲随·能选出来护送项渊长子,都是经过考验,忠心可靠之人。
可惜,人不是只有忠心才行的,一个赶车的车夫,两个护送的亲随,因打从跟着项渊起,项渊就已经身居高位,又深受通平府百姓爱戴,一路仕途平平顺顺,丁点惊险都没遇到。
天长日久,难免心生懈怠·这次护送项安珏出来,也是一路稳稳当当的,眼瞅着关中城门在望,这几人更是松了心神·结果,这一松,就叫张彦钻了空子··项安珏醒来时,发现他不是坐在自家的骡车上,而是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马车内。
车内装饰很简单,褥子也铺的不厚,不知走到了哪里,颠簸的不行,他觉得自己的腰背屁股肯定都青了··动一动手脚,项安珏脸色大变·才醒过来时手脚僵麻,他还以为是躺得太久的缘故,如今动一下才发现,他的手脚居然都被人绑了起来·“你醒了。”
旁边传来一道冷冷淡淡的声音··项安珏转头看去,只见半臂远的另一侧,坐着一个面色- yin -沉的男人,年纪和自家爹爹差不多,不过没自家爹爹好看,此时正盯着他看,那双不大的眼睛里- she -出来的光,- yin -冷的叫他害怕。
“你是谁你绑了我来是要银子你放心,只要你把我放了,我爹爹阿爹一定会给你包好大一包银子的,真的会有好大一包的哦。”
说完,想到之前跟爹爹阿爹眨巴眨巴眼睛,那两人基本就由着自己闹腾了,于是这会子话说完了,急忙死劲眨巴眼睛,皮卡皮卡的··张彦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强装镇定的小孩子,见他努力说服自己,还眨巴眼睛卖萌,虽然也觉得他闪吧的挺可爱,特想摸摸他的头。
不过,想到自己的目的,张彦冷哼一声,压下心底突然柔软的一角,重新变得冷硬··“不用卖弄你的那点小聪明了,你就安心等着吧,爷会带你去见你的爹爹。”
项安珏憋着嘴,眼泪都快掉出来·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人,不是跟爹爹有仇,就是想害爹爹,不然不会绑了他,还- yin -阳怪气的··脑子里想着爹爹之前特意给他编制的应急救难小册子,一个个对应,可是越急越是回忆不出来。
小小的项安珏硬是凭着一股子傲气,才没在张彦面前哭出声来··倒是张彦,见项安珏明明怕的很,眼圈红红的,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冷嗤一声,转过头吩咐车夫加快速度。
此时的江南府,数年来歌舞升平、富贵安乐的地方,却在几日前,乱成了一锅粥··那不知打哪传出来的流言,一经散播,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到江南府大大小小的县镇村,尤其是那些今年选定要征召徭役的地方,流言散播的速度,简直是见风就涨,而且更恐怖的是,一传十,十传百后,流言从一个版本,变成三个,再变成五个,最后十七八个都有。
人心惶惶、躁动不安·很多人自发的开始集结,朝府州庆王府的方向来·各县衙门阻拦过几次,发现根本没效果后,也不敢放出衙役武力镇压,就怕一个不小心,激成民变。
最后,只得一面放任自流,一面给上峰紧急送信··有一个地方放出百姓,其余的就再没立场狠拦·所以,不出两日,府城外,就围满了乌压压的百姓,吵吵嚷嚷,叫着要见之前被征召去的家人。
江南府知府宋清辉在城墙上一眼看过去,急得嘴里冒火·为这事,他不知去过庆王府几次,可每次都被草草打发出来,连庆王的面都没见着·此时,见着类似民变的情景,宋清辉腿脚都是软的,心底暗骂庆王不仁义。
明明只要把征召的徭役放出来见一面就可以解决的事,偏偏不肯,还叫王府管家敷衍塞责,说什么再拖一拖·这是能拖得起的吗·被人暗骂的庆王,此时也是一脑门官司。
不知是有人暗地里作祟,还是真的那么点背·运送特殊药物的货船,还没驶出海港,就发现底仓进了水,把好好的一仓货全泡了水不说,还差点害得整船人都跟着沉了海。
最后一查,那底仓渗水的地方,口子不大,却有十几个,看痕迹,像是被老鼠啃咬出来的·船工晓得兹事体大,不敢隐瞒,事发就急忙报给了庆王,庆王开始没觉得是回事,只命令属下暗坊的加急再造一批药丸出来,赶着日子送出海。
结果第二次更是夸张,货船驶到半截,整个底仓突然掉了下去·一船的船工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往下掉·随船跟过来的庆王下属,其中有一个是个旱鸭子,一掉下去就拼命折腾,等旁人把他连拉带拽救上来,腿都伸直了。
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两次怎么看都不寻常·庆王- yin -着一张脸赶到海边,只看到被拉回来的破破烂烂的半截船·不用说,船上的药丸一个都没保住,全沉了海。
想到如今还被关在岛上密室里的太子,庆王- yin -鸷着脸,呵呵冷笑··这时,王府管家匆匆赶到,递来河间府高敏行送来的密信·庆王打开一瞧,居然又是坏消息,本就糟糕的心情,哗的又蒙上一大- yin -影。
·高敏行说,钦差来了河间府,正在查官盐,已经查到张家港,望庆王想法子遮掩··遮掩,遮个屁·    ·第101章 焦头烂额·高敏行困兽般在背着手书房来回转圈,半盏茶的功夫,从外头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到了门口。
“老爷”·“进来”·高敏行掩下急躁,走到椅子上坐好··进门的是高敏行自个府邸的护卫,一进来便低头报说:“老爷,打听清楚了。
张先生接了信便掉转车头朝回赶,不过半路上又重新掉回官道上去,据看到的人说,似乎最后是带着一个小娃娃走的·”·“小娃娃”·高敏行拧眉。
突地,他灵光一闪,想到项渊那个四五岁的儿子··“你问清楚他是怎么带着那个娃娃的吗两人之间是个什么情形”·护卫想了想,斟酌着道:“瞧那人的描述,似乎那个小娃娃很怕张先生,叫往东不敢往西的。”
高敏行笑了··这就对了·他就说张彦不可能背着他又改投项渊门下·先不说他之前对项渊的迫害,就说如今的情形,他投过去,项渊信不信他,还是两说。
不过,凡事都有万一,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你再去盯着·若车子不是朝河间府来”高敏行说到这,故意顿了顿,那护卫等了半晌,不见高敏行说话,大着胆子稍稍抬头看去,只见高敏行一脸平静,语气却分外- yin -冷:“你就找个好点的墓地给张彦吧。”
那护卫一抖,快速低下头,沉着嗓子应了一声:“是”·护卫下去后,高敏行又坐不住,起来站到书房的窗前··钦差三日前来到河间府,他示意属下把录着罗织项渊十几项罪名的册子递了上去。
细眉细眼的钦差看后,果然大发脾气,当即便表示定要代表圣人查明原委,铲除贪官女干臣·之后,当着一众河间府下属的面,表示他带的人手不够,还需要高敏行把布政府衙门的差役给他使使。
一听说要调用衙役,高敏行便感觉不是很妥当,心里头隐隐不安·只是迫于当时的气氛,还有两个蠢货属下,没等他开口,就满口子答应,只差拍着胸脯保证定助钦差铲女干除恶。
衙役借调出去,而且还不得不写了一封盖着他布政使兼三府巡抚私印的接调令给钦差··结果,那狗屁钦差的确是下死力开始清查,可惜使的劲却完全没朝项渊去,反而快很准的朝着河间府的官盐和赋税来了。
高敏行很快察觉事情不对头,急急召集属下严防死守,发出命令,若是谁不小心在钦差那漏了底,那就一个人背全部的锅,若是敢背地里出卖同僚,那便等着整个三府官署的报复。
只是,再怎么布置、筹谋,那钦差像是知道暗地里隐藏的秘密似的,一打一个准·前两日都摸到张家港去了·高敏行此时不敢托大,急忙送信给庆王,希望庆王能搭把手,给钦差施个压,他只要两日时间,钦差离开两日,他就能保证把河间府再次打造的固若金汤,没有一丝缝隙可钻。
信已经送去一日了,庆王若是回信,只在这一两日··而被他寄予厚望的庆王,此时却正焦头烂额··药丸子送不到岛上去,拖一日就危险一日·他可是亲眼见着过断了药的人是有多疯狂,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而是畜生,是只知撕咬,见血就发狂的畜生。
他好不容易才攒到一万左右的私兵,还没彻底培养成死士,不能叫人就这么简单毁了,这可是他起事的根本,容不得一点损失··“来人,给本王带人去搜,但凡有一点行迹可疑的,统统关押,若有反抗,就地格杀”·庆王作为封地在江南府的王爷,王府是允许养家兵护院的,只不过只准许二十五人。
因离京城远,江南府又富庶,庆王自打存了野心,就暗地里扩了护院的数量,如今明的暗的加起来,共有百人之多··他就不信,凭他这么多训练有序的护院,在这偌大的海港,便是想藏人,能一点痕迹都不露·他那好侄儿,太子殿下可还关在岛上,若是再拖个两日送不到药丸,岛上的私兵发起狂来要了他好侄儿的命,那他的一腔好算盘可就落了空。
庆王发了话,很快海港这头便肃清码头街道,一个个腰跨长刀的护院虎视眈眈的分散开,展开地毯式搜寻,就连一块大点的石头,也被搬起来瞧过··远处茶棚子里,一个短打模样的男子慢慢用粗瓷大碗喝茶,用了两块糕点,眼看着码头那边越来越肃静,王府护院已经朝这头过来,看样子是想连这边也一起静街,便和棚子里其他歇脚的汉子们一起很快结了账出来。
大家虽然不满码头被清理没活干没钱拿,却也不敢乍着胆子和王府护院对着干·一个个灰溜溜的从茶棚子出来,连小声抱怨一下都不敢开口··穿着短打的汉子一路遮遮掩掩,确定身后无人跟踪,这才绕路到一处角门,一重一轻敲了四下,角门吱呀一声打开,汉子闪身进去,角门重新又关得严严实实。
“老爷,庆王那头开始严查码头,这会子正派护院一寸一寸搜地皮呢·”·项渊坐在上首,闻言笑了下··“那就再给他找点事做,吩咐牛二,该开路了。”
·被徭役煽动起来的江南府百姓,此时还聚在城外叫嚷着要说法呢·这头的衙门不敢放人,也不敢动武,只好紧闭城门,不放一人进来··不过,篱笆扎得再严实,也会有空隙可钻。
而且,并非人人都跟衙门老爷一条心·有那眼明心亮的,看出这里头的猫腻,那是恨不得把自个摘出去·只要有一个口子能打开,城外每日被流言刷一遍的百姓,就能一窝蜂的冲破阻碍,冲到庆王府去。
汉子神色慎重,点头应下,复述一遍,见没有疏漏后,便退下自去安排·凤珏转转手上带着的碧玉扳指,沉吟半晌,道:“还是我跟着一起去吧,只叫护卫带着王青,总感觉不是很妥当。”
沈千城当即就急了,竖起眼睛,硬邦邦道:“你若是跟着一起去,真有什么事,护卫就不止要护着王青,更要注意你的安全,这不是添麻烦吗”··话一冲出口,眼见凤珏脸色猛地沉下来,沈千城也自悔失言,可当着项渊和他正君的面,又说不出道歉的话,只得黑着脸憋在那,一眼一眼的看凤珏。
凤珏白他一眼,扭头只跟项渊商量··项渊想了想,顶着沈千城杀人般的目光,点头同意··“是这个理,有二师兄跟着,到了河间府,也能尽快把人送到钦差面前。”
说到这个王青,也是很有戏剧- xing -··前几日,在他们打算对庆王动手前,便决定把这边的隐患解决掉·而唯一的隐患,便是居于另一侧屋内的王青。
他被太子救起的时机太过凑巧,容不得项渊他们仔细掂量·于是,在项渊的授意下,负责王青饭食的下仆偶尔会装作不小心漏点口风,带出项渊的姓氏·若真是内里藏女干的,必然要喜形于色,急于打探。
可出乎项渊几人的预料,王青的确是急于打探,可却在确定项渊名姓后,反而一反之前沉静乖顺的模样,居然一股脑冲到项渊跟前,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把个项渊当成青天大老爷般,诉起冤,并把他辛苦藏起来的册子也一并交了出来。
这可真是逢了瞌睡有枕头,他们正愁怎么在河间府撕开一条大口子,搅乱高敏行,王青便递上来一个天大的把柄,而且是人证物证俱在··有了这个,无论高敏行和庆王有无勾连,他都难逃死罪·凤珏到来,带了圣人密旨,准许他们调遣三府卫所兵士为己所用,而且栾水卫所的周世昌,项渊已从太子那知晓,那是铁杆东宫党,有他支持,在武力上,就有了保证。
特别是送王青回河间府举证,护送的人就是从栾水卫所调的兵士,个个武艺高强,以一敌百··沈千城还是不痛快,他跟着凤珏来江南府,就是不想这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吃苦受罪,可惜,他一腔情意,凤珏就愣是跟没看见似的。
“沈兄,就要劳烦你跟着淙子,去一趟小岛了·”·赵慎一听这话,下意识的便伸手紧握项渊··岛上那么多兵士,可都是断了药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发狂,淙子这个时候去,真不是羊入虎口吗·项渊安抚的拍拍赵慎,跟他解释:“太子还在岛上,于情于理,我都要亲自走一趟。
不把太子完完整整的带出来,即便斗倒庆王,他谋逆的事板上钉钉,那也是没有丝毫功劳的·一个不好,咱们全都得跟着掉脑袋·”·眼看赵慎脸色白的吓人,项渊仍是选择把事情剖开给他讲清楚。
他是没办法,去岛上,他是非要亲自走一趟不可··抛开太子是未来储君这一条外,就论太子带他亦师亦友这一条,他都要亲自过去,把熊太子,好好带出来,即便拼着他受伤或是有- xing -命之危,也是不容他退缩的。
此时,项渊那还不知道,就在百里之外,项安珏正矮着身子,飞奔在杂草灌木丛生的山间羊肠小道··身后不远处,是一脸狰狞,扬着匕首,目露凶光的车夫··    ·第102章 援救与登岛·项安珏被养得很好,一身婴儿肥,胖乎乎的,这会子卯足了劲往前跑,速度居然还挺快。
呼哧呼哧,嗓子冒了烟,腿肚子抽了筋,可项安珏却不敢停下一步··之前被张彦绑去,他在最开始惊慌失措过后,便开始琢磨怎么脱身·想到爹爹说的,一般人都会下意识对小孩子放松警惕,他便有意识的开始跟张彦闹腾。
一会儿嫌饭食不合口,一会儿折腾着要拉屎拉尿,不过每次被满足后,他都会乖顺下来,而且还喜欢拉着张彦说话,努力板着脸装成大人劝说张彦放他离开,金银宝物,许了一大堆。
张彦一开始根本不理他,冷眼瞧他闹腾,只实在烦了,才打发车夫去换吃食,或是抱他去方便,后来被项安珏拉着说话说得多了,偶尔还会应和一两声·他也不是真那么冷心冷肺,对着项安珏这么个胖乎乎软萌萌的小孩子,时日一久,也硬不下心肠。
反正人在他这跑不了,他搭理搭理也无妨··可就是这么个没被他看在眼里的小娃娃,最后居然摆了他一道·那日他以为项安珏又如往日闹腾,便没在意,这两日紧绷着神经赶路,他也熬到了头,想着趁车夫带他出去方便时小憩一下,谁知道没等他睡醒,就被大惊失色的车夫摇起来,道那小娃娃跑了·张彦是个书生底子,别说追人,就是跑几步都呼哧带喘的,于是也不顾别的,只一迭声的叫车夫赶紧去把人追回来。
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再怎么能耐,还能跑得过身强体壮的车夫·张彦想通后,也不着急了,安心坐在马车里等着··项安珏跑出来没多久就暗暗叫苦,他该选择在人声鼎沸的县城里跑路的,到时候随便往哪个小巷子一窝,那两个坏人就甭想找到他。
可惜一直没机会,好不容易有了时机,居然是在这山间野外··一面心底狂流眼泪,一面甩开小胖腿呼呼往前跑··他知道那个车夫就追在后头,若是被他追上,肯定先逃不了一顿打,之后定然也不会再叫他舒舒服服的坐马车,肯定要把他重新绑起来。
呜呜呜,爹爹阿爹,你们在哪啊壮壮要被坏人打啦·爹爹阿爹没叫来,倒是在一头钻出灌木丛上了山间小路后,迎头撞到一人身上。
“咦哪来的小娃娃莫不是这山间灵物成了精”·有人笑嘻嘻打趣··项安珏昏头昏脑抬起头,见被他撞到的人是个年纪轻轻、长得极为俊美的年轻公子,而刚开始开口打趣的,看样子则是那年轻公子的随从,人高马大,一脸络腮胡子,若不是刚才开口带着笑模样,就这副样子遇到,怕是没人觉得他是个好人。
项安珏跟着项渊学到的第一点,便是不能以貌取人,当下对着这个随从,也没露出惊骇的表情,反而一本正经的反驳:“我不是成了精的怪物,我是好人家的娃娃·”说完,想到自个如今自身难保,又瞧着随从腰间挂着一柄长刀,立马眼冒精光。
·“哥哥,好心的哥哥,我被坏人骗了,他们要把我拉去杀了卖掉,求求你们救救我”·那公子之前见项安珏对他这个随从并没感觉害怕,反而态度平静,就觉得这个小娃娃挺有意思,这会子听他这么说,越发觉得这个小娃娃家教不一般。
·这条山间小路,一直往上走,便是一叶寺,是他阿爹当年身亡的地方·前几日是他阿爹的祭日,他在府里呆不住,便带着随从早早出来,沐浴斋戒整十五日,这才在祭日那一天,给阿爹上了一柱好香。
不想刚下山,居然就遇到个求救的小娃娃··冥冥之中,莫不是真有神明护佑·想到这是阿爹身亡之地,那年轻公子便心软如水,一把抱起项安珏,扭头示意随从:“你去解决吧。”
那随从裂开嘴笑了下,钻进项安珏刚才钻出来的灌木丛,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身影··“我们就在这等吧,你叫什么小家伙”·项安珏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答道:“我叫壮壮,哥哥呢”·年轻公子一挑眉,露出个笑容。
小家伙还挺警觉··“你称我为齐哥哥吧·”·*·这日一清早,江南府南侧城门那,一个不留神,在打开运夜香的时候,被不知何时守在那里的百姓瞧见,瞬间就被挤爆。
城门守卫对着蜂拥而来的百姓,手足无措,上峰命令不能动武,可他们扯着嗓子叫嚷,又没人听,只须臾功夫,原本滞留在外的百姓一个不少的全进了城,熙熙攘攘,目标非常明确的朝庆王府去了。
江南府衙的知府头大如斗,本来这件事只需要庆王把之前招去的徭役拉出来亮个相,这件事就很轻松的解决了·可不知是庆王真高冷还是真心虚,从事发到现在,愣是没出来表过态,哪怕是叫家仆出来澄清一下都没有。
几次三番的被百姓在城门口指名道姓要说法,江南府知府极为憋闷,早就一肚子气·这回听说治下百姓把庆王府给围了,不给说法就一日不走,也没了管得心思··你庆王那么牛,那就自己解决好了。
庆王也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叫人围了府·本就因在码头一无所获而怒气上头的庆王,这下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暴虐之气,一声令下,就叫分了十几个护院回去驱赶百姓,还发话说,若是有挑刺的,见点血什么的也无妨。
护院知道搜寻码头一无所获,庆王定然怒气勃发,这些百姓此时撞上来,正巧解了他们的围,免了他们因办事不利而吃挂落··庆王吩咐完,就去暗坊盯着药丸的制作。
这次,他打算亲自押船·他就不信,那些暗地里的鬼祟胆敢对皇亲动手·引开了庆王的注意力,项渊他们挨到月上中天,便开始着手准备出海。
项渊跟着水- xing -好的兵士,先趁着黑夜,坐小舢板到小岛西侧,之后便一个个下了水,借着月光,朝小岛游去··这个时节,海水可是冰冷的很·未免到了岸上冻得走不了路,每人身上都背着一个防水油毡包,里头放着一套干爽衣物,预备到了岸上替换的。
黑夜下,这个海上小岛,像一个黑色怪物般卧在那里·在项渊体力要耗尽时,终于脚踏到了细沙··对登岸的地方,项渊对着那副海岛图可是仔细斟酌许久才定下来。
这个位置比较偏僻,岸边是一大片狭长的海滩,有什么东西过来,看得是一清二楚·也正因为这样,负责打探的人观察了几日,发现这一片监察的很不严格,常常是各一两日才有人晃过来看一眼。
一行十人换好干爽衣物,摸黑朝岛内出发··这个倒不算大,可登上来用双腿一走,才发现要想在这上面找个人也是不容易的·项渊他们没敢走现成踩出来的路,专门挑灌木杂树丛生的地方走,钻进钻出,还要小心不能发出声音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空气里隐约传来一股子腥味,远处隐隐约约响起嘶吼声,细听之下,似乎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打头的沈千城一挥手,余下几人便都停了下来。
“不太对,这味道闻着像是血腥味,前头似乎不太平·”·项渊神色一紧··按他们的计算,应该还有一日药瘾才会发作,怎么观如今的形式,像是药瘾提前发作了呢·多想无益,还是亲眼瞧瞧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猫着腰,几人屏住呼吸,慢慢朝前靠近··钻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便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在晚上半个月亮的照耀下,项渊几人清楚的瞧见,空地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几百号人,此时个个跟着了魔般,有手拿武器胡乱挥舞的,有赤手空拳打成一团的,还有互相抱着在地上滚来滚去大声嘶吼的。
即便受了伤,那些人也全然感觉不到疼痛般,照样癫狂··沈千城等人看得毛骨悚然,项渊见此,也跟着想起前世那些毒瘾发作的瘾君子来·如今的情况,极其类似。
“那边,我觉得太子应该会在那·”·项渊指着的地方,是空地西侧一直延伸过去的一处高地,上头影影绰绰杵着高高低低的院落,正中央的院落,尤为广阔。
沈千城几人看着那处在夜色里黑漆漆的地方,点头赞同·小心翼翼避开空地上发狂的人,几人沿着灌木丛边缘,缓缓朝高地上靠近··不想刚一靠近,就发现前方居然有一处栅栏门,上了锁不说,里头还有正在严阵以待的兵士。
项渊几人不得不赶紧隐身,屏息原地爬下··这一停下,前头兵士的对话,也清晰的传入耳中··“娘老子的,那些人是发疯了吗这么久还不停下,我瞧有好几个已经躺那一动不动了,别他娘的已经死了吧”·“哼,每年都要来这么一回,死几个人算什么,你没见着最开始那回,最后能喘气的,不足百人。”
似乎被这话吓到,最开始说话的人再开口,声音都发抖:“咱,咱们搁着看着,真没事那些人不会冲过来吧”·“放心,吴大夫说了,再有一刻钟,就成了。
你个怂包,胆子搁娘们那没带出来吧哈哈哈哈”·项渊一听这话,心底大吃一惊,把话仔细一琢磨,得出的结论越发叫人不安·刚才空地上的人,并不是药瘾发作,而是类似熬蛊一样,把劣质的先淘汰掉。
看来岛上有人专门研究这药丸的,不知又配置了什么别的成分进去,竟然到现在还没表现出断药后的征兆,这可如何是好·他们只有区区十人,若是惊动岛上私兵,怕是太子带不出来,自个要先没了命。
即便岛外海上屯有大量援兵,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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