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同人)不遇+番外 by 从此心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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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祖师同人)不遇+番外 by 从此心安(上)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文案】·原文中薛洋这个角色,他的人也好,他的情也罢,都极富戏剧张力··但拼死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一败涂地,毫无转机··原文中江澄这个角色,全家外带姐夫死绝时,读者在心疼魏无羡。
在父母灵堂被两大主角联合攻击时,读者在心疼魏无羡··离场时,要对魏无羡说百遍谢谢与抱歉,连恨都没权利··原文中聂怀桑这个角色,塑造出彩,伏笔很深,留白极大。
而他,观音庙中旁观蓝曦臣对金光瑶一再容情时心中作何感想对金光瑶给聂明玦奏乱魄之曲是否毫无察觉面对同样禀赋不如人又家破人亡的江澄之哭,心中有无触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邪恶偏执幽默攻×高洁慈悲文静受·扮猪吃老虎攻×口头威胁不动手受·PS:·本文明CP:薛洋晓星尘,聂怀桑江澄·至于金凌蓝景仪、宋岚晓星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摇扇子)。
本文原著向,周更,在本人微博、乐乎和魔道祖师贴吧同时连载· ·开放授权,但要标明转载出处网址和作者从此心安··内容标签:重生 虐恋情深 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搜索关键字:主角:薛洋(薛成美),晓星尘(晓鹤年) ┃ 配角:聂怀桑、江澄、金凌、蓝景仪 ┃ 其它:作者是个肤浅的狗血爱好者。
第一章 人非·人非01·传送符蓝色的火光在卧室突然亮起,聂怀桑从不离手的扇子都骇脱了,跳起来搬开乌木圆凳,慌张道:“挪东边点,别着火了”·火光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家主啊,小魔头挣扎得太猛啦,不然我能偏离这一寸吗”·聂怀桑已捡回扇子,跳到火焰那头一脚踹飞差点被溅上火星的衣架,将一旁作隔断用的曳地竹帘高高托起,形容狼狈,口中奇道:“如此生龙活虎,含光君和夷陵老祖联手都不能把这孩子打个半死吗”·说话间传送符蓝色的火焰已熄彻底,聂怀桑转头,看清楚那没有被“打个半死”的“生龙活虎”是何等光景,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衣裙上全是血的女子对聂怀桑道:“薛洋如你所见,但他疯了一般要扑回去,看他口型,好像喊的一直是‘还给我’·”·薛洋被这女子从含光君的避尘剑下救回,已被封住周身大- xue -,止住了血。
聂怀桑看见了,此刻的薛洋几乎不成人形,断掉左臂,全身大小血窟窿无计,斑斑血迹中露出的唯一干净皮肤在脸上,因失血过多而只剩惨白·之所以要“看他口型”,必是那时已奄奄一息,嘶吼不出任何声音了。
聂怀桑俯身将九转丹塞入薛洋口中,再将薛洋抱到已布好阵符的床榻上,技巧精湛地飞快捻动手诀,道:“飞音,你要仔细看,努力学,这肉骨阵若催动得够好,有起死人而肉白骨的能耐——在云深不知处求学时,魏无羡总是翻找这些邪门歪道的阵法,他当年玩心一片,我却乐得用他障蓝启仁的目,苦心研习。”
【“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怨气也可以,为何不能为人所用”】·【“其实魏兄说的很有意思。
灵气要自己修炼,辛辛苦苦结丹,像我这种天资差得仿佛娘胎里被狗啃过的,不知道要耗多少年·而怨气是都是那些凶煞厉鬼的,要是能拿来就用,想想,嘿嘿,挺美的。”
】·冲天的黑气瞬间从薛洋残破的躯体上暴起,那是他煞气盈天的魂魄,但顷刻间又被肉骨阵锁住,重新跌回躯壳·这惊心的缥缈一现间,只听得一声夜枭般的暴喊:“还给我”。
李飞音喃喃道:“凶神恶煞,夔州小祖名不虚传·”·李飞音,清河聂氏最权重的家臣之一·她年幼时,与好友一同被温旭“征去”做献祭羲和的童男童女,吃尽苦头,万幸不久后- she -日之征,她与好友才分别被赤锋尊聂明玦和三毒圣手江澄在岐山扶桑殿救出。
再造之恩,无以为报,日落之时,她对算上头盔身高是她近乎两倍的聂明玦奶声奶气地说:“甘罗十二岁当上卿,一个计谋就为秦国夺取数十座城池,今日我发誓效忠于您,日后为您带来的,一定远远不止几座城池。”
弹指间十九年已过,昔日的海口竖子,如今已是能以死猫布局,于不动声色间引诱当世所有重要修仙世家的后辈尽数入彀,在含光君与夷陵老祖身边全身而退,还能救下薛洋的高挑青年。
一炷香后,聂怀桑收了手诀,探手在薛洋胸口查看,凝神片刻后,白净的娃娃脸上又带出惯有的无城府神色,手脚麻利地扒开薛洋衣服,在内衣暗袋中掏出个东西,神色轻松地递给李飞音。
“喏,给你个好威风的大宝贝·”·李飞音却变了脸色,单膝跪下,凛然道:“- yin -虎符有翻天灭地、移山倒海之能,家主方可配得,属下不敢逾越”·下一秒,折扇轻轻敲在她脑门上。
“想什么呢你看个够后,麻溜地给敛芳尊送过去·横竖义城这桩恶名迟早要落在我这位好三哥头上,不来点物证坐实,我两位老同窗不好骗。”
聂怀桑一派轻松神色,双手将李飞音扶起,语调温和,“什么翻天灭地、移山倒海,都是世人夸大之词·你是没看见血洗不夜城那日,魏无羡根本控制不了场面,江澄最后的姐姐被他害死,江澄、蓝忘机、我的老师蓝启仁都差点被他害死。”
李飞音幼年被温旭掳走时,双亲为反抗温狗而遇害,亲人死绝的痛楚多年难忘,以至她长大后,每每遇见鳏寡孤独,都会分外礼遇两分,加之好友傅三月是被江澄所救,故而听见“江澄最后的姐姐被他害死”时目光微沉。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她接过- yin -虎符,沉吟道:“家主,血洗不夜城那日,金光瑶也在场呐·- yin -虎符既然连魏无羡都控不住,他敢收吗”·白扇轻摇,聂怀桑心中想,金光瑶是聪明,但失之在惧,惧怕早年人尽可欺的命运无法摆脱,惧怕不光彩的出身让他失去一切,由惧而生贪,纵然明白是杯华光溢彩的毒酒,他终究会忍不住一饮而尽。
【“娼妓之子,无怪无此”】·口中却只说:“你去吧·薛洋不见尸首,只有看见- yin -虎符,魏无羡才能信薛洋死透。”
李飞音将- yin -虎符收好,领命而去··她纤细的背影就那么决然而然地消失在聂怀桑的视野里,像一柄忠贞认主的仙家名剑,在之后的数年里,将被她的主人舞动得滴水不漏,在天下修仙界的棋盘上划出无数合纵谋伐,改写金、蓝、江三家鼎力之势。
夷陵老祖魏无羡,自幼无家,寄人篱下,他亦惧·他惧童年惨事重演,这种对自身的救赎演变成对正义激进的追求,或许他自己临死都没察觉,他的行侠仗义是多么的放肆、自我、贪心不足,报了温宁姐弟的尚不足够,还要制走尸,制成走尸仍不知足,又要炼凶尸。
含光君蓝忘机,他亦惧·问灵十三载,是多么绝望凄凉,浅色瞳眸中看见一人,便再也移不开眼,不见泰山·他惧中生贪,贪的是心悦一人·业重情迷,他有软肋。
他聂怀桑生来尊贵,不怕误出身,无需图侠义,更无情爱羁绊·君不见韩信在淮- yin -时,何尝将胯下之辱放在心上他不在乎被人称为一问三不知,他乐于作个一问三不知,躲去纷争规避敌意,轻巧地借势打势,万丈江山就像下盘小棋。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聂怀桑还是睁大那双又黑又圆的无辜双眼,却手法老道,继续对床榻上的薛洋催动肉骨阵起来··“薛洋,你非草木,孰能无情——那就起来,去夺你的情之所钟”·人非02·敞开的窗棂外,覆雪高松不堪重负,一团积雪压弯了枝条,簌簌有声。
窗边白衣胜雪的男子被雪景相映得出尘脱俗,晓星尘夹起一枚白子,道:“平位三九路·”·薛洋立刻伸手握住晓星尘指尖,引那修长的手指落子到两人面前的棋盘上,稳当当正是“平”位三九的位置。
此时棋盘已快布满,薛洋每落一颗黑子的时间越来越长,老半天才下子,道:“平位二八路——不不,去位五六路·”·那团树梢上的雪在枝头观棋,微风流过便顺着枝丫下弯的弧度砸落,融入白茫茫地面。
薛洋本撑着头,盯着对面晓星尘专注的脸,转眸扫到风雪坠地,便探出长手关上窗户··晓星尘恍若未闻,立刻微笑道:“上位七八路·”·这步白棋自绝一处棋眼,被黑子吃掉一块,但就此冲出重围,中部大块棋盘都变成白子的天地。
他不能视物,全靠听来的棋路在心中记谱、演算,却行云流水地拈棋落子,从无一步差漏,足见棋艺之精堪称恐怖··薛洋难以招架,正一颗虎牙咬唇苦想,却忽而挑眉去看晓星尘。
“别分心,”晓星尘一边解着衣带,一边道,“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第一天教你时就说过了·”·少年薛洋闻言一哼,将视线从晓星尘身上扯下来,恶狠狠盯着棋盘,突然面露得色,喜滋滋道:“去位五六……”·在薛洋落子的同时,晓星尘走到他身后,将自己身上的毛领鹤氅解下来,披到了薛洋身上。
“……路·”·他听见我关窗,薛洋心想,以为我冷,马上就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给我穿··晓星尘应了薛洋一声“嗯”,用手轻抚一把薛洋手背,又走回落座,拾起一枚白子沉思不语。
薛洋左手紧紧扣住晓星尘的鹤氅,雪白毛领中的脸庞是少年风味的俊美,双颊微红,忽而烂漫一笑,语气活泼可爱地说:“道长,我走去位五六路呢·”·晓星尘又“嗯”了声应他,罕见地拈棋不落,薛洋的灼灼目光从他夹着白子的修长手指一路滑到他微张几次的红唇,晓星尘却最终放下悬空的手,无奈道:“我输了。
你一动,我就分心了,我一分心,心中棋谱就乱了,下不下去了·”·薛洋哈哈大笑起来:“道长,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你第一天教我时就说过的啊快快,我赢了,今日多我一颗糖”·这少年拍着桌大笑,实在是高兴非常。
晓星尘无可奈何地点头,一枚枚棋子摸过去,薛洋却一下扑到晓星尘背上,非要和晓星尘挤在一条凳子上,道:“别数了,黑子共计一百九十五目数,是我在道长手下走得最多的一次,也是第一次赢道长哦。”
“赢了十一目,这么多啊,你真是把我打得落花流水,在下甘拜下风·”晓星尘微笑地称赞薛洋,薛洋大咧咧点头,头发扫过晓星尘嘴唇·晓星尘将手放在薛洋头顶比了比,道:“咦你已长这么高了,难怪我挤得慌。
别撒娇了,坐回去罢·”·薛洋装作没听见,用那毛领鹤氅将晓星尘同自己裹在一处,熟练地从晓星尘袖口里掏出糖,吧唧一口吞下,满足地眯起了眼,露出虎牙,舌尖将嘴唇上残留的甜蜜扫尽,一脸享受。
晓星尘道:“好吧,你不走,我走了·”·薛洋不给晓星尘挣脱的时间,敏捷地又从晓星尘身上掏出一颗糖,反手一下塞到晓星尘口中·晓星尘措手不及,低低“啊”了一声,随后只觉得一股甜甜的味道从味蕾上弥漫整个口腔。
薛洋笑吟吟道:“道长,总是你喂我和小瞎子,今天我喂你吃一颗·”·晓星尘还要起身,薛洋将他圈住,一派天真地问道:“我没有上过私塾,幼时能识字都是自己拼命挣来的。
遇见道长了,才有人肯教我读书下棋,一定笨拙得要命,比道长山上那些师弟们都下得要差,是不是”·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薛洋幼时能识字确实都是自己拼“命”挣来的。
他先是在私塾旁听,但所有私塾当然都会驱逐衣衫不整的乞儿·夔州重儒,薛洋每每被人踢出私塾大门时,总见不同的私塾中都挂着同样四个字的牌匾·断指后他也懒得再求人了,潜心谋划一个月,拼命绑走了一位当年在夔州小有名气的神童,喝令那五岁能作诗的神童悉心教导自己,稍有懈怠就断他一指,榨取得差不多了便将人杀掉抛尸。
这是薛洋第一次杀人,年方七岁,因常年饥寒交迫而非常弱小,只能对比他更年幼的稚子下毒手·他那时作案的手法并不高明,错漏百出,但夔州的衙役侠客们都想不到凶手会是小孩,才得以逃脱法网。
而随着年纪增长,薛洋绑来的“老师”一个比一个厉害,他这个“学生”的灭口手法也逐渐精湛,十五岁已是夔州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一霸·那时的薛洋早对儒学丧失兴趣,满脑子沉迷于夷陵老祖那些路子,有一天他路过多年前被撵出去的私塾,无意间抬头,才发现当年他看不懂的四个字原来是——有教无类。
·“怎么会,你这么聪明·”晓星尘本有些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听见薛洋这么说,顿时大起惜才怜弱之心,柔声道,“他们中最优秀的,在我手下顶多能走一百目。”
薛洋正在受用,晓星尘又轻声道:“我曾有一位棋友,棋艺在我之上,却总是让着我,与他对弈,十有八九都是平局·若他能好好教你个一年半载……”·薛洋忽然站起来,将鹤氅丢到晓星尘身上,漫不经心道:“昨天夜猎,道长轻轻咳了一声,怕你吹风着凉才关窗的,我可不冷。”
他心中恼晓星尘在此时提起宋岚,但离开那裹住两人的鹤氅后又有几分后悔,脸上却神采飞扬地亲热道:“道长,小瞎子和那群村童打雪仗怕是要吃亏,糖吃完了,我助阵去也。”
不想他刚出门就一脚踏空,门前平地裂出万丈深渊,吞得少年薛洋直坠下去··——青年薛洋在往事中一脚踏空,惊醒过来··正对上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
“哇啊”聂怀桑一受到惊吓就摇开折扇招风,往后一跳,道,“薛公子啊,你现在这么疼,何妨醒来前先哼上几声,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薛洋脸白如纸,冷冷环顾,摸到降灾还在右手边,抓起就走,却被阵法困住··他摇摇欲坠,努力辨析符咒细节,抬头盯着聂怀桑,狂躁道:“无论你是谁,我不需要肉骨阵生养胳膊,滚开”·聂怀桑折扇遮口,讶然道:“薛公子,十二年前见你,刀架在脖子上了还亲亲热热地同人谈笑风生,现在居然急红眼了”·“你在金麟台”薛洋眯起眼,神色不善地辨识起聂怀桑那张娃娃脸,除觉得浓眉挺鼻有些眼熟外毫无印象,便- yin -狠道,“你给老子听着,你若打金光善那样的主意,就先放我走。
不然东西老子抢不回来,什么活也没心情干·”·“可你四肢健全时尚且被人抢走心爱之物,如今残废了,还能抢回来吗”聂怀桑胆小怕事道,“我不知道。”
薛洋心中一痛,习惯- xing -去握紧左手掌心的糖,感到袖口一空,才非常没真实感地意识到,他的整条左膀,已经被一剑卸下了··薛洋一瞬间露出茫然表情,突然狂笑一声拔出降灾,朝聂怀桑刺去。
肉骨阵只能封住血肉之物,降灾剑芒直冲聂怀桑面门,聂怀桑勉力用扇子抵挡,道:“晓道长的魂魄碎成这样,肯定是再回不到身体上了·”·薛洋一呆,满是血污的英俊的脸瞪着聂怀桑,目光- yin -毒,剑势却停了。
“依在下愚见,想救晓道长回来,不如尸体火化——啊”他一说要烧了晓星尘尸体,薛洋就怒不可遏,降灾剑杀意逼人地取向聂怀桑头颅,惜命的聂怀桑急得大喊道,“是真的将那具身体散去了也好,只留下纯净的魂魄,慢慢安养,也许有朝一日,晓星尘还可重归于世。”
“放你妈的屁”薛洋状若癫狂,“你以为我没想过吗这样养成的魂魄需用活人精血方能凝形,他这么可笑,等神魄养成有意识了,会愿意吗全是废话”·“说不定有其他法子呢夔州小祖做不到,夷陵老祖做不到,哪里还有高招”扇子不断发出隔断降灾攻击的铮然声,原来却是把乌金作骨的纸扇,聂怀桑苦恼道,“或许……云深不知处的藏书阁有方法吧我不知道。”
降灾闻言而停,聂怀桑如临大敌地将脖子从剑锋下挪开,用扇子一点点将降灾送入剑鞘里,坐下来气喘呼呼··“云深不知处,金光瑶能进去,他可是人家宗主的好兄弟。”
薛洋恨声道,“进去之后,霜华剑和锁灵囊——不,不对,魏无羡拔掉宋岚的颅钉后,宋岚会把他要去的,会把他要去的·”·“那就好办了”扇子一下敲在掌心,聂怀桑兴冲冲道,“你看,这段时间呢,就让宋道长先代你保护一阵晓道长,你呢,就在肉骨阵里把骨肉给长整齐了,再让一个人去云深不知处的藏书阁找方法。”
薛洋沉吟道:“先放我出去,手不要了,我去求金光瑶进藏书阁·”·“哦你一出去,是先去找金光瑶,还是先去找宋岚抢锁灵囊”聂怀桑挠着后脑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薛洋屡次被这不知名的青年道破打算,干脆闭嘴外加闭眼,躺在床上,死气沉沉··“薛洋,金家够势大了,他不需要多个你来作门客帮他·可是我家很需要。”
聂怀桑道,“蓝曦臣可不止有金光瑶一个兄弟·”·薛洋一边装作心灰意冷,一边心中想,是啊是啊,蓝曦臣还有个胞弟蓝忘机,刚把我胳膊卸了。
聂怀桑垂下眼眸,轻声道:“断掉一根小指,很疼吧·肉骨阵虽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通,但需在断肢后半刻钟内催动,且不能事先布好阵法再刻意自残,这么苛刻的布阵条件,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此阵逆生死、改三缺,属于上古禁术,魏无羡也未必很懂,你却一眼就能辨出,想必花了很多心血寻访断指复原之法吧·”·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没用的,薛洋暗自冷笑,心道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我都已经不再沉郁于过去。
“薛洋,你想想,你与晓星尘一别已有八年·十九岁的少年与二十七岁的青年当然不至于判若两人,但如果加上那根小指呢我好像记得,晓星尘可看不见啊。”
薛洋还是默不作声,聂怀桑尴尬地笑一笑,起身要走,踱步到门口竟还听不见薛洋动静,心中大感失望··十二年前金麟台,他对大哥提过,平时大哥瞪瞪眼自己就胆战心惊,可那个薛洋在大哥手下引颈待宰尚且满不在乎,无论其人为人如何,但光就胆魄而言,自己十分钦佩。
大哥年轻时虽然嫉恶如仇,但选用人才不拘一格,不然也不会从市井挖掘出金光瑶这位义弟,可那时的聂明玦越发刚愎自用,根本听不进去,聂怀桑只好眼睁睁看着薛洋这块资质不输魏无羡的宝玉落入金光善门下。
十二年了,很多事情都变了·聂怀桑想,人也一样··他刚要推门而出,突然长袍衣摆被降灾剑刺破,牢牢钉在地上··“无论你是谁,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薛洋已经睁开眼,那是一双明亮如星、熠熠生辉的眼睛,虽然眼底都是凶残和野气,但到底是一张年轻而讨人喜欢、充满少年可爱气息的面孔,“帮我·”·折扇打开。
“好,”聂怀桑正色道,“一言为定·”·人非03·“停住·”薛洋躺在床上,额头青筋爆出,语气冷静,“点灵顺序漏了,净身咒毕,呵气先在纸缯上,然后才是笔,记好。”
他依旧躺在聂怀桑榻上,身着做工考究的墨色锦衣,交领和袖口处都用银线绣了完整玄鸟图纹,是清河聂氏宗亲一级才有资格穿着的族服,取“天降玄鸟,降而生商”之意。
最近聂怀桑昭告天下,非说新发现的最古老的聂氏族谱记载先祖为商殷一脉,玄鸟故为族徽,寻常聂氏门生只能着绣玄鸟羽毛纹样的家服·有人嘲笑他道:“商殷之后真是血统高贵啊,怎么后来祖师爷是个屠夫的呢”“这样才对嘛。”
聂怀桑大言不惭道,“刘皇叔不也沦落到卖草鞋吗”总之自顾自地非要改旗易帜,连刀都不要求世家子弟习练了·聂氏鲜有女弟子,新家袍凸显的是男儿飒爽英挺之气,薛洋清洗后的脸被浓墨色的衣襟衬得愈发苍白俊美,指点接替聂怀桑的催阵者。
催阵者是从金陵赶回清河的李飞音·她依言改阵,停到最后一步,探手摸了摸薛洋空荡荡的左袖,道:“已长出不少血肉了·催骨愈急,反噬愈烈,按你现在要求的速度,恐怕时刻所受痛楚十倍于断臂,除非家主有令,我不能再加快了呀。”
薛洋不为所动,甚至笑了笑:“李姑娘,这些天我可哼过一声·”·李飞音加重语气道:“正因为你一声不吭,我才按你意思一再加快速度。”
薛洋笑笑,客气道:“好姑娘,你就快些成全我吧·”·“别笑了”李飞音道,“这样下去,你会活活疼死,我亲眼见过,不止一两个。”
薛洋此时因忍痛生生握断一把木纸镇·他将断了的丢下床,从褥下又摸出一把,用力到五指指尖发白地握紧,笑嘻嘻开口道:“我也见过,一个凌迟到三千刀死的,另一个脓包些,二千八百下就断气了。”
李飞音就看着他,干脆不说话了··“你若想我好受些,就别害我说话,原本差你劝慰我,反倒累我劝你·”薛洋一口气说出许多话,终于在无休止的剧痛中笑不出来,他闭目道,“- yin -虎符其实我早能自己造出来,不过是被事情耽误了。”
那事那人误自己,如今已有十二年··他薛洋一生,也不过区区二十七年而已··“我死不了·你没听过,好人命不长,坏人活千年么。”
薛洋的表情似乎是很想笑,却扭曲了面目,终究笑不出来,“聂怀桑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这同卧同食的恩,你不期盼我及早回报吗”·李飞音别过头去,稍微设想接下来薛洋将承受何种无休止的剧痛,便不忍观其惨状。
他能活下来吗扶桑殿内是如何一点点断了所有生气的,闭上眼她还能逐一报出那群孩童的死亡顺序,勾起他们的下巴,辨出扭曲面孔的姓名··然而终究,她一把拨开了重重死童头颅,与她内心的手同步,她咬牙将肉骨阵催到极限·那个忍痛能力让夷陵老祖魏无羡都心生恐怖的薛洋,终于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李飞音依稀听见,薛洋在只能哀嚎之前,对她说了一句:“你让家主在藏书阁查查,可有催长身高之法,一寸半就行。”
“你脚受伤了”晓星尘问··“咦啊,”薛洋反应过来,立刻虚弱地,“没有,我没事。
真的,道长·”·方才夜猎巨罴,薛洋几番犹豫,看着晓星尘一味将那群猎户护在身后,还是放开锦囊,没有冲他们洒尸毒粉制成肉盾,与晓星尘并肩硬拼··他将降灾横挡于尖刀丛般的厉齿中,那血盆大口还差一拳便咬穿晓星尘线条漂亮的脖子。
晓星尘面沉如水,稳稳将霜华插入巨罴腹部,直入到只露出剑柄,转动手腕让剑搅动一圈,横着破开了巨罴肚肠··血流在地上,像条小溪,溪水浸着薛洋的脚,因奋力阻挡巨罴而足跟一厘厘钉入土壤——·却丝毫不退。
直到晓星尘沉静地将霜华抽回入鞘,薛洋与巨罴近距离对视的四目才松开互瞪·两双眼睛皆是血红,晓星尘一把将薛洋扯到身后,推掌拍在巨罴额头,随后是小山倾倒般的动静,吃人怪物气绝而亡。
薛洋此时才感到精疲力竭,脚下一个踉跄,晓星尘却以为他扭了脚··晓星尘的手揽住了薛洋的腰肢··晓星尘另一只手在薛洋周身四处抚摸··晓星尘温柔的呼吸在薛洋脸颊旁引诱:“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么”·薛洋摇摇头,他素来话多,此时却只是笑而不语。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晓星尘道:“我背上负着剑呢·”·薛洋看着晓星尘近在咫尺的脸,句子听见了,只是没懂意思·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此刻意乱情迷,对着那双红唇正欲不管不顾地吻上去,晓星尘却轻松取走他手中的降灾,同霜华一齐背着,将薛洋打横抱起来,大步朝山下走去。
薛洋脸上五彩斑斓,心中百味杂陈··“噗·”晓星尘忽而一笑,道,“去岁冬天,我们同氅对弈,我还道你人高马大,原来还是比我矮上一寸半呢,是个孩子。”
可惜夔州小祖百年难遇的精彩颜艺,晓星尘双目蒙着白布,未能一赏··晓星尘走到山下,问薛洋:“什么声音好像迎面许多人上山。”
一直神游太虚的薛洋才回过神,定睛一看,笑了:“道长,是那群被你所救的猎户,他们领了村民来接你·”·不,不止一个村·薛洋看惯炎凉世态的双眼此刻全是温暖的火焰,从山脚一路延伸到夜幕中村落轮廓的火把像一条金色地毯,铺成归家路。
- she -日之征后,世家门派都元气大伤,势力在重新安顿,版图在重新瓜分,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之人,谁会顾得上因各地温家监察寮瓦解而形成的屏障空缺·妖魔横行于乡野,百鬼夜行于村落,精怪猖獗的省份甚至出现连续灭村的惨况。
晓星尘这些年住在义城,专揽慈航普度的活计,附近数十村落都承他大恩·日子一久,这白衣胜雪、宛若谪仙的盲目道长便成了当地人口中的活菩萨,连带薛洋和阿箐平时走到路上,都会被笑呵呵的村民莫名其妙地塞上一头刚打下的兔子。
薛洋正沉默着,突然一下从晓星尘怀里跳到地上,器宇轩昂地站好··晓星尘一袭白衣,就那么立在漆黑的山道上,冲远处的村民们微笑颔首,致敬后翩然而去。
“道长·”晓星尘与薛洋两身臭汗,御剑而逃,薛洋忽而喊他··“怎么了”·“一寸半而已,还会再长的。”
“江兄,”聂怀桑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打招呼,扇子都挥出残影了,“好巧啊,你也来姑苏啦·”·江澄面色不善,金凌惜腿逃命后,他简直手痒难耐,一心想把魏无羡揪回来抽上百千鞭解痒,探到他人和蓝忘机厮混,却不知所踪,便来找蓝曦臣麻烦。
蓝曦臣得知江澄杀上门来要人,刚放下聂怀桑朝外赶,却被风风火火的江澄堵在云深不知处里头··“怀桑·”江澄与聂怀桑在云深不知处求学时便交好,私底下同魏无羡说过“你不觉得怀桑长得很像妃妃,不,更像茉莉一点儿,他眼睛那么圆”之类悄悄话,可回应完聂怀桑的招呼后,面对蓝曦臣却眯起了眼,“蓝宗主,云深不知处的家规我可背得下啊,求学之余,外人不得进藏书阁,第四十八条,我背得对吧。”
蓝曦臣的皮相排修仙道公子榜榜首,但和蓝忘机太像,故而江澄见之则手痒,几欲成疾·几番诘问下来,蓝曦臣虽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却快招架不住··聂怀桑一边翻书一边观战,见状在窗口叹气,伤感道:“有哥哥真好,弟弟的事他都会招架。
我以前也有哥哥的·”·闻言,蓝曦臣心中大为不忍,想了想怕聂怀桑见外,便将方才要传唤蓝思追进去跟着聂怀桑的念头打消了··聂怀桑想一想,又道:“不知道有姐姐和哥哥一样吗,不知道,不净世没几个女的,我真的不知道。”
江澄闻言,不由想起儿时自己常吃醋姐姐对魏无羡好,魏无羡在时他不会有表露,私下找江厌离撒泼撒痴,就差满地打滚,而江厌离温柔耐心,竟和此时蓝曦臣有二分神似。
聂怀桑悠悠叹气,关了窗··转头,用纸扇对着两个小小少年:“你,你舅舅说要打断你的四肢”·金凌傻眼了:“不是只有两条腿吗”·聂怀桑又道:“你舅舅还在问蓝宗主,为何外人能进藏书阁我是宗主半个弟弟,又不是外人。”
金凌身边的蓝景仪立刻盯着地板缝瞅··聂怀桑扇子朝门口一指:“蓝景仪,你私自带人潜进藏书阁,现在出去,还能倒立抄家规,我去对二哥打小报告呢,恐怕就要用脚抄了。”
“聂宗主,我不能出去送腿啊”·“聂宗主,足足四千条家规啊”·两声惨叫同时响起··聂怀桑又要推窗,在一片“我们说的都是真的”“义城确实有那些怪事”“不知道黑猫是谁放的”声中,蓝景仪最终妥协了:“藏书阁有个地方藏着一些邪门的书,我们才来这里找幕后凶手的。”
聂怀桑微微一笑,转头雀跃道:“哦,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宋岚心道··那群几个月前扮演- she -日之征的孩子玩腻了- she -风筝的游戏,又开始扮演三尊二道一小祖玩砍头。
小薛洋正被小聂明玦拿根木剑架在脖上,突然一个穿黑袍持特大号毛笔的孩子跑上前,并起双指喝道:“大胆薛洋,见到本道,为何不跪”·宋岚挑挑眉。
“你谁啊,皇帝吗”果然,小薛洋不乐意了,“你当时又不在金麟台,瞎嚷嚷什么”·拿毛笔的孩子叫道:“所以说你才能全身而退嘛,若我傲雪凌霜宋子琛在,会让你伙同这帮人欺负好朋友吗”·小薛洋真有薛洋之风,怒极反笑,笑了几声后也不含糊,直接动手就打。
转眼一群小孩从砍头玩到打架,多亏一个穿白衣服拿着白色木剑的男孩一下劝劝小宋岚,一下抱抱小薛洋,满头大汗地劝架,才把场面控制住·小薛洋和小宋岚都要拉着他跟自己玩,他被两人扯得崩溃:“饶了我吧。”
宋岚好玩的瞧够,转身离开,他摸摸眼睛,将锁麟囊放到唇边,心中轻声道:我与你结识后,只同你吵过两次·一次之后,我僵着不肯去解你围,虽派白雪观弟子探你行踪,第一时间请赤锋尊出马,但心中实在害羞,就没去见你。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谁知金麟台上,一月僵持,一人冷冷握住手腕不放人,一人亲热唤声道长莫相忘··而第二次……·——晓星尘仓皇地赶到白雪观门前,看见敞开的门扉时呼吸也停滞。
他一步步走入死人堆里,一具一具地翻找尸体,每翻出一个人都颤声唤出他生前的名字·他找到宋岚时已忘记翻过了多少房间、多少身体,他温柔地捧起宋岚的脸,确定人还活着后,才注意到宋岚的头发和眼睛。
他紧紧将他抱住:“子琛,你的眼……该多疼啊·”话刚说完,已捂住双眼,泪如雨下··——晓星尘单手紧抱高大男人,另一只手筋疲力竭地挽缰策马,勉力确保对伤者的颠簸降到最低。
这样赶路,呕出胆汁是寻常的事,可他只是随意擦拭掉唇边污渍·这样赶路,手臂被夹裹碎石的狂风划出累累痕迹也很寻常,他依旧毫不在乎,一心催促快要跑断气的驿马:“请你更快一些。”
——晓星尘面对洞口枯坐着,雨那么大,天气那么凉,可宋岚却还是那么滚烫·他最终褪下宋岚身上衣衫,他最终褪下自己身上绒袍,他最终伏身抱紧宋岚,用自己因衣物褪尽而冰凉的体温抚慰好友的高烧。
“翻过这山峰,就到我师父那里了·”他冷得哆嗦,伏在好友胸口,将额头贴上好友额头:“子琛,你再等等·”·——晓星尘跪求抱山散人足足三日,他背弃师门、背弃毒誓,被激怒异常的师尊击得滚下石阶。
他有心求师父心软,于是拼尽全力压下躲闪本能,任凭山岩擦得他伤痕累累,然后一声不吭,又一步步膝行上去:“徒儿想把眼睛给他·师父,徒儿想把眼睛给他。”
宋岚心道:我要你与我并肩,我们一起用这双眼睛,看尽天下赏心悦目事··人非04·姑苏的中央是云深不知处,云深不知处的中央是藏书阁,藏书阁的中央是一块空地,地上铺着一张席子。
聂怀桑款款走来,蹲下身,自腰间摸出从金光瑶处窃来的琴弦,这根琴弦已穿过一枚缝衣针系好·他将琴弦刺透席子一角固定,翻开席子,掀起木板后有道暗门,聂怀桑环顾四周,欠身从暗门拾阶而下,反手轻轻将木板合上,悠悠下楼,扯住手中细小的针。
·随着他步下石阶,琴弦从木板缝隙间滑下,牵扯掀开的地毯逐渐复原,待聂怀桑抽出匕首割断绷直的琴弦,任谁也看不出禁书室已被人坦然闯入,即便日后发现穿针引线的秋毫线索,也会被算在琴弦主人金光瑶头上。
姑苏蓝氏亥时息卯时起,雅正得奇蠢·聂怀桑每夜行于云深不知处,墨色家服悄然侵入这兴盛家族的四处,果真像一片深不可测的罩顶乌云·他起先还十分为难,抄书既慢又留后患,背书他又弱得离谱,直到他发现《乱魄抄》被人撕过的痕迹,思索推断清楚后,他简直高兴地要放声大笑。
每夜他在这禁书室里来去自如,看见需要的就一把撕下,心中想,你做过最早的一件,那我做的这些,便有劳三哥一并担下日后的罪名··我看你今朝锦绣衣裳白玉楼,我料你他日万丈墙倒众人推。
聂怀桑每撕下一页纸张,都能清晰听见万籁俱静中自己沸腾的恶毒··他已连续三夜无技可偷,他终于确定这座蓝氏最重要的典籍宝库已被他聂家榨取干净,明早便会起辞离开姑苏。
宋岚已入清河境内,再不回去,恐怕他门下最得力的上卿要发疯··他翩然而去,禁书室富有箴言万千,目睹这蛀溃蓝氏百年基业的蚁- xue -是如何肆无忌惮地掏空关键宗卷,可典籍并无口舌,只能沉默地繁盛下去,直到大厦将倾。
聂怀桑都有些飘飘然了,恶毒的蛇信在他耳边嘶嘶作响,释放仇恨令人忘乎所以,于是他在计划全身而退的最后一刻,从一排书架后经过,转头就对上书籍空隙处一只寒光四溢的眼睛。
他汗毛倒立,被这夜半人眼吓得不寒而栗,一声本能的尖叫被那眼睛的主人冲过来捂回嘴里:“是我·”·聂怀桑惊魂未定,瞪大眼睛看着江澄·江澄作个他还叫就放紫电抽他的威胁手势,聂怀桑一个劲点头后,才慢慢放开他。
“我我我说江兄,”聂怀桑扇去额头冷汗,“你半夜三更到藏书阁来做什么”·江澄冷冷打量聂怀桑,并不回答,用眼神压力十足地盯着他,那眼神说出明显的一句话:那你呢,聂怀桑。
陡然间,江澄出手如电,直探聂怀桑的乾坤袖··聂怀桑慌乱躲避,虽看似不成章法,江澄却连他衣衫边儿都没挨到··江澄杏目细眉,原本长得极像虞紫鸢,颇为女气,但气势凌厉刚烈,故而不怒自威,十分吓人。
他此时便顶着那招牌式的眯眼晚娘脸,化为戒指的紫电嘶嘶作响,运起足把聂怀桑胳膊捏断的力气袭向聂怀桑··聂怀桑还没被江澄打到,已吓破胆,后退时双脚互绊,背脊压倒一座书柜。
藏书阁的书柜呈环形相套,一座书柜倒下,压倒后面那座,转眼之间,一圈书柜如莲花绽放般倾倒,万钧雪崩般压顶的最后一尊书柜,已朝聂怀桑迎面而来··聂怀桑双手捂住头顶等死,江澄却扑了上去。
随后是一道闷哼··“你没伤到吧”·“……”聂怀桑被江澄护在怀里,看江澄撑住书柜的掌心流出的血,默不作声。
他本备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藏锋戏法,却没算到江澄会扑上来救自己·三毒圣手只身能打虎,但这么重的猛击,他一定会受伤··闹出巨大动静,两人都以为自己无礼作客的恶行要被抓个现行。
聂怀桑倒是丢惯了脸,江澄为人却十分要面子,心中痛苦不堪··就这么紧紧贴在一起,鸦雀无声中等了一阵,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姑苏蓝氏亥时息卯时起,雅正得清奇。
聂怀桑缓过神,轻轻道:“晚吟兄,你试着再撑起来点·”·江澄本在忍痛,一听此话刚要破口大骂,却突然意识到聂怀桑并不是嫌自己压得太沉,而是要钻出来帮自己。
他咬牙撑起一圈沉重书柜,背上肯定有哪里受伤,并因此拉开伤口,甚至听得到皮肉崩开之声·聂怀桑顿时滚出去,冲到最先倒地的书柜前一座座扶起··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聂怀桑滚出去时,身上掉下一本书,封面朝下。
江澄看在眼里,默默将那本书压到身下··聂怀桑奋力,用相当快的速度将江澄解救出来时,江澄趁他拉自己起身的瞬间,将那本聂怀桑藏匿的书一把翻开··江澄的手僵了僵。
随后,他道:“好书·”·聂怀桑赧然道:“这事不好叫二哥知道·”·江澄眼皮都不抬,口中道:“怀桑,男大当娶·”·他已翻了一页,书上全是赤条条纠缠的人影,姿态奔放,情趣横飞,是本相当火辣精彩的精品春宫。
聂怀桑拱手道:“彼此彼此·”·他们坐在客楼屋顶上,聂怀桑帮江澄包扎伤口时,犹对光着膀子的江澄连声钦佩:“古有关云长下棋刮骨,今日晚吟兄挂彩赏春宫,大有古人雄风。”
两人讨论各路春宫优劣及- cao -作难度讨论得不亦乐乎,从倒脱靴谈到观音坐莲,又从观音坐莲谈到马踏飞燕,彼此刮目相看,眉飞色舞··江澄谈得兴起,竟回房拿出偷带的酒,翻回楼顶时,聂怀桑道:“云深不知处禁酒……”·江澄立刻摆出骇人的晚娘脸。
聂怀桑道:“……我不会告诉二哥的·”·江澄爽朗而笑··他始终没有回答聂怀桑,为何漏夜无眠,到处乱逛··但得知聂怀桑从小被聂明玦提着刀追打,别的本事没有,躲打本领一流,故而方才藏书阁里能躲过自己一击时,哭笑不得。
两人大吐被族人催婚及安排相亲的种种苦水,江澄道:“传什么宗,接什么代我养大个金凌就够受罪了,一辈子也不想再养小孩了·”·“我也不喜欢小孩。”
聂怀桑用扇子撑着下巴,望着满天繁星道:“以后养狗吧,养上三四五六条的·”·江澄与他连连碰杯:“酒逢知己千杯少啊·”·最后,聂怀桑扶江澄回房,安顿他躺下,刚要走,喝醉的江澄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姐姐,别走。”
聂怀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江澄的姐姐惨死面前时,他的年纪比聂明玦惨死自己面前时还要小上一些··许多的往事呼啸而过,是聂明玦将小小的他抱在肩头玩耍,是聂明玦赶往学堂同他一齐默默挨蓝启仁训,是聂明玦白天嫌他功夫差夜晚却偷偷为熟睡的他按摩小腿,是聂明玦- she -日之征时看见一个孤独的少年走过,突然一下紧紧抱住了他。
·那个孤独走过的少年,就是他的同窗江澄··他走过时,聂怀桑听见人群中传来无数怜悯的话语“家破人亡,真是可怜·”“他还有姐姐。”
“得了吧,江厌离迟早是金家的人,江澄粘过去干什么,讨人嫌吗”·聂怀桑被聂明玦紧紧抱在怀中,恍然想,哥哥一直拉扯自己、支撑家族,无数女修爱慕,他却孑然一身,从不提婚配之事啊。
聂怀桑握住了江澄的手,柔声道:“阿澄·”·他见过江厌离,知道江厌离怎么唤弟弟··江澄在醉里甜甜“嗯”了一声,放开聂怀桑的手,翻身睡过去了。
他始终没有回答聂怀桑,为何漏夜无眠,到处乱逛··好在独坐高楼,有人举杯相侯··宋岚扣响不净世大门时,那首童谣已传遍半个清河:“锁灵囊,锁灵囊,百年一渡仙人坠。
遥望百年仙在水,今年仙人又落谁落清河,落清河,我家奉出囊与罪·此身还阳不净世,再续前生功与罪·”·聂怀桑看着宋岚,虽然大体上依旧是古道仙风的黑袍道长,可那毫无血色的惨白肌肤,以及从脖子爬上面颊的数道黑色裂纹,都无回寰地告知他,如今的宋岚,已是一个死人,且被人炼成了凶尸。
聂怀桑默默对李飞音使了个眼色,李飞音的手刚搭上剑柄,宋岚便朗声道:“听闻夷陵老祖在- she -日之征时首御百鬼,人人胆怯,唯独赤锋尊拔刀助阵·怎么如今,他的弟弟,竟然会惧怕一具凶尸吗”·聂怀桑被撞破,尴尬道:“宋道长还请看在当年家兄仗义相助的交情上,莫怪。”
宋岚郑重向聂怀桑行礼··聂怀桑是清河有名的“一问三不知”,纵有蓝氏金氏帮衬,也谈不上几分受人尊敬·清高的宋岚之所以对聂怀桑如此礼让,是因为当年晓星尘在金麟台受困时,宋岚出于私情不便出面,只好去请原本没赴清谈会的聂明玦相帮。
宋岚执掌的白雪观不以血缘为优,在各大家族横行的当世从不将门第宗派放在心上,虽有傲雪凌霜的盛名在外,却很不受修仙世家待见·去求聂明玦,也是因为传闻中这位赤锋尊嫉恶如仇,本没有太高期望,谁料聂明玦果真仗义出手,千里赴会。
他负霜华,行世路,是不会与任何修仙世家相交的,唯独清河聂家,因生前这层交情,而格外不同··宋岚将八年来义城之事细细说与聂怀桑听,聂怀桑屏退众人,只留下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心腹侍立在侧,起誓此事绝不会传出这房间的四人之外,保全晓星尘明月清风之名。
宋岚对聂怀桑身后两个侍从始终怀有一分警惕,讲述时便留心他们神态·女子的反应十分寻常,奇的是那抱剑而立的少年一直面无表情,虽礼数周全,但自己每提一次晓星尘的名字,那人眼睛似乎都有不耐烦之意闪过。
往事娓娓道完,聂怀桑已红了眼眶,痛心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宋岚道:“往事已矣,薛洋已死,要紧的是尽快让星尘聚魂重生。
我八年来跟着薛洋,看他百计千方都是徒劳,本以为是他邪魔外道不得正法,可如今我火化星尘肉身,取天地精华静养他的魂魄,竟然……”·他沉重道:“毫无所聚。”
聂怀桑奇道:“可你说这法子一定能行,连含光君和夷陵老祖都认可的方法,难道还会有错”··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就是错了”宋岚摇头道,“肉身火化的时刻,哪怕是残魂碎魄,也是会有强烈反应的,我当时对他说了对不起,错不在他。
若他最终是因我被他误杀而不愿再活,从那时起,心结已解,魂魄便能慢慢凝形·”·“可是……没有·”宋岚苦涩道,“负霜华,行世路。
一同星尘,除魔歼邪……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梦想,我实在不明白,在如此强烈的心愿面前,星尘为何还是一心想求魂飞魄散·”·他忽然抬头直视那不知名的抱剑男子,方才分明有道十分狠厉而充满恨意的目光从那边投来,可此时对视,男子却朝他微笑,是一张烂漫却平平无奇的脸。
聂怀桑思索道:“是否因为散魂太久,已无力回阳”·“怎么会呢,八年来薛洋用尽各种办法将晓星尘的残魄养得很好,好到肉身八年不腐,宛如在世。”
宋岚极不情愿地认可道,“我的一位朋友无意间告诉我,清河境内,童谣在四处传唱锁灵仙人落在清河,于是……”·“咳,”聂怀桑尴尬地打断他,扶额道,“锁灵仙人本就是修仙圈子里哄孩子的传说,什么天上有位爱听凡人故事的锁灵仙人,每百年一次下凡入世,这时奉上装有魂魄的锁灵囊,诚心告之囊中人生前故事并祈求将人复活,只要那人故事够离奇,打动仙人了,仙人就会施展聚魂神通,然后心满意足回天庭等下一个百年。
传说之言,不足为信·”·宋岚追问道:“就算是传说,今年也只有你清河境内流传相应童谣,并明确点出仙人显神会在你聂氏不净世·”·聂怀桑满面通红,改成双手捂脸,绝望道:“宋道长,如果你的白雪观也有一位勉强继位、毫无成就的掌门人,我相信白雪观的弟子门生也会编排出各种故事,强行吹擂挽住颜面的。
唉,惭愧惭愧·”·宋岚已是无计可施,此时当然不会打道回府,道:“即便如此,也请作法祭祀,但求一试·”·“宋道长啊,童谣之言,如何信得楚汉相争时,童谣唱‘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项羽闻言迁都,下场是乌江自刎。
汉武帝时,童谣又唱‘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后来还不是被赐死·”聂怀桑劝道,“我实话告诉你,我门生还做过事先在地上挖个坑,埋块石头,上面刻着我会成为仙督的预言,再装作被发现的事。
还有半夜学猫叫说我会有出息的家伙·还有人在外面编排我娘怀我时梦见各种星星入腹,我诞生时天降祥瑞……”·其实,聂怀桑倘若一口答应了宋岚,宋岚反而要考虑再三,可现在聂怀桑三请三拒,宋岚反而非要做不可了。
最终,聂怀桑勉为其难地松口了:“我还从没主持过像样的大典,既然非要办这个请灵祭,那就请宋道长把锁灵囊递来吧·”·宋岚一呆··而几乎就在下一刻,一只白嫩到丝毫不像习武之人的手探到他面前:“宋道长,请把锁灵囊给我。”
·那声音是如此耳熟,宋岚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拔剑而出··薛洋用尚在剑鞘里的降灾相迎,宋岚看那剑鞘剑柄,虽然也是墨色,可精心雕刻上了聂氏玄鸟图纹,并不是降灾的样子。
“成美,”聂怀桑的声音简直是怒火中烧,“你给我退下”·原来这人姓成名美,是君子成人之美的意思·宋岚想,这少年虽与薛洋身量相仿,声音相似,但看上去十分年轻,模样寻常,并不是那个拥有仙童模样恶鬼心肠的薛洋。
但成美竟未遵命退下,似乎与聂怀桑万分亲热,带着笑却语调委屈道:“家主,办祭典本来就要取走锁灵囊,焚香诵经七七四十九天,直到祭祀举办才能与人接触的啊。
这位宋道长不讲道理,你倒来赖我·”·他一说话就露出两颗稚气的虎牙,看得宋岚刚放下一截的心倏忽绷紧起来·宋岚已要伸手到他脸上,确定他是否戴着人皮面具,而成美的手却大咧咧握住宋岚手中那支盛放晓星尘的锁灵囊。
宋岚已有怒气,低头却发现那是一只五指健全的左手,便又醒悟过来··他看着成美的脸,少年郎竟还朝他眨了眨眼·宋岚的左手已快碰触成美脸庞,而他显然丝毫不怕他碰到自己的脸。
这一切都发生在两句话的功夫里,无人知晓宋岚在这转瞬即逝的时间里,经历了好几番大起大落的心境··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却是聂怀桑被气得七窍生烟,掷出扇子砸中成美的头,拍桌喝道:“飞音,把这不识礼数的家伙拖回来,行家法锁灵囊是宋道长最珍视之物,别说此刻他不舍得,就算已经作法四十八天,宋道长想捧一捧,大不了重头张罗,人之常情罢了”·少年被骂得委屈,却露出倔强神色,看着家主,非常僵硬地单膝跪下——被宋岚扶住了。
“宋道长,是我年纪小,不明事理·”少年缓缓道,“家主待我亲厚,我随意惯了,你莫见怪·”·宋岚闻言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当年白雪观被屠,晓星尘抱着重伤的他御剑去求抱山散人,日夜兼程,最后霜华剑再也飞不起来,是聂怀桑向他们放开了聂氏驿道,最终晓星尘跑死了聂氏一匹骏马,才换回了宋岚的眼睛。
“家兄生前交代过,薛洋对道长说我们走着瞧,日后恐怕道长有难,我们要帮人到底,才对得起聂家‘遇不平,刀出鞘’的家训·”当年聂怀桑还在服丧,披麻戴孝将聂氏门牒交给晓星尘后,转身就走,表情憔悴,不知经历了什么。
当年的聂氏,三尊之首,何其显赫门下能人之多,可谓高手如云·而如今天下,又有哪家哪派,宗主的心腹竟是两个外姓之人,而其中一个甚至乳臭未干昔年能者云集,今日门中无人,宋岚触景伤情,交出了锁灵囊。
“云梦双杰当年也是情同手足,打成一片的·”宋岚微笑道,“我看你同聂家主,以后成就,要在双杰双璧之上·”·那少年立刻接过锁灵囊,左手微抖。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人非05·“你究竟在想什么明明会变音却要用本声说话,我还没吩咐就冲下去夺锁灵囊,我喊都喊不回来”·“你脾气发够了吗发够了就快让我去见他。”
“抱歉,在下脾气远远没有发够·聂氏修刀道,你不会不知道吧叫你把降灾改铸长刀,你不肯听我不勉强,但人前也配刀装装样子吧。”
“你家刀道修为强的,全是走火入魔而死,谁知道修的是哪门子邪魔歪道·你自己法器是扇子,李飞音使剑,近几年广募外氏门徒,从不勉强他们改练长刀,对聂氏刀谱亦不闻不问,连家纹都从兽头改成玄鸟,说是修族谱时发现那屠夫先祖是殷商龙脉,其实不就是想逐渐弃了刀道吗”·聂怀桑正在兴师问罪,薛洋只是低头捧着锁灵囊瞧,与他说话眼皮也不抬,气得聂怀桑在屋中来回走动,闻言却对薛洋高看一眼,愠色稍霁。
“这都被你发现了·”他不动气了,才发现已口干舌燥,撩起衣摆坐下,端盏喝茶,“那你动不动剜宋道长又是做什么你望向锁灵囊时,目光中的热烈与贪婪几乎要透出人皮面具,薛洋,人家不盲的。”
薛洋忽而笑靥如花,冲聂怀桑道:“你这么聪明,你猜·”·他上一秒还与聂怀桑冷冷对峙,翻脸就是笑脸迎人,而且做得如此自然··聂怀桑微笑道:“薛公子想试探的,我如何猜得出顶多知你并非不懂掩饰,故意露出马脚而已。”
他上一秒还怒得摔扇子呵斥薛洋,转眼却一派无辜懵懂,乖顺地喝着茶水··薛洋越笑越甜,愈发衬得那青年脸庞有种稚气的少年感,左手紧紧握住锁灵囊,一条腿屈膝踩在椅子上,笑眯眯看聂怀桑喝茶。
聂怀桑一小口一小口品茶,吞咽茶水时眯起眼,对薛洋视而不见,任谁看见都会觉得他是一位心思单纯、个- xing -软弱的悠闲少爷··聂怀桑优哉游哉地快将一盏茶喝完时,是薛洋先收了笑脸,正色道:“我明白自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你接纳我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今聂氏如履薄冰,承不起一丁点风险,而我竟不好好收敛行踪,所以你才如此生气·”·聂怀桑的一双眼睛,突然从茶盏上方定定看向薛洋··薛洋亦回看他,有些艰难,但终究缓缓道:“我会更有分寸。”
聂怀桑放下茶盏,郑重道:“好,我信你·”·“薛洋,你一共有五次机会通过引魂宝鉴进入晓道长残魄编织的世界·这世界似幻似真,似乎是亡者生前回忆,可又处处与现实不同,隐藏着他垂死时刻最刻骨的执念、最隐晦的秘密。”
聂怀桑在薛洋面前放下一面古色古香的镜子,道,“你要找出他求死的原因,你要说服他相信执念能够实现,重新燃起他的求生欲,便能带他回魂聚魄·”·“你在他残魄织就的世界中游走时,要分外小心,一旦游魂碎魄察觉出你是入侵的掘秘者,便会歇斯底里地攻击你、直到将你驱逐出引魂宝鉴。”
“而引魂每失败一次,都将被亡者标记得更深·五次之后,你便会彻底迷失在晓星尘的心魔里,魂迷魄涣,永无往生·”聂怀桑道,“我能保你四十九天不受打扰,希望请灵祭那日我看见的,是两个活人,而不是一具僵冷的尸身。”
薛洋斩钉截铁道:“好·”·他双目中露出狂喜和大悲混合的神色,恰似走火入魔的恶鬼,又像舍身献道的信徒··聂怀桑起身,薛洋道:“慢着,你将那掉包的锁灵囊给我。”
聂怀桑疑惑地将锦囊给他,那是一只与装有晓星尘魂魄的锁灵囊一模一样的碧色锦囊,连做旧的颜色都毫无二致··“我在锦囊上做了标记,在这里。”
薛洋漫不经心地用指甲勾断几处丝线,道:“宋岚也做了一处,切,就会学我,臭道士·”·这下,连聂怀桑也不禁面露惊异之色··碧色的锁灵囊上用丝线绣满深浅不一的荷叶,显然是薛洋从显赫仙门中夺来的上品法器,绣功繁复华丽至极。
重叠细密的针脚迷了人眼,薛洋一边同聂怀桑说话,一边就能在极短时间中看出那被挑断的几根细丝··只有对这只锁灵囊长年累月地凝望端详,将它熟悉入骨的人,才能做到。
聂怀桑接回锁灵囊,推门而出的瞬间,薛洋忽然又叫住他:“聂怀桑·”·聂怀桑道:“我不想听你交代遗言·”·“遗言我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晓星尘。”
薛洋摇头道,“这些天,我帮你暗中挑拨、收买、镇压的家族,全是姑苏蓝氏的从属门派·你恨金光瑶我知道原因,但蓝曦臣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恨他”·在聂怀桑的心里深藏着对蓝曦臣的恶意,这仇恨深得连薛洋都无法解释。
就算身败名裂也不怕,即使折掉自己所剩无几的倚靠,也要彻底摧毁对方,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啊·聂怀桑道:“你这么聪明,你猜·”·他头也不回,关上门走了出去。
走到掩人耳目的假山,他开口了:“出来,你我之间,有话直说·”·李飞音从池边垂柳丛中走出来:“家主·”·“我不明白,家主为何要救那样的人”·“哦在你看来,薛洋是个什么样的人十恶不赦、丧心病狂、罄竹难书,还是令人恶心透顶”聂怀桑道,“飞音,在听宋道长说出薛洋过往之前,我派你作薛洋暗哨已有一年,我去姑苏时,也是你日夜帮薛洋催动肉骨阵,我记得你对他印象不坏。”
“那是因为,薛洋,实在是个难得的痴情之人·”李飞音道,“还因为,我儿时被温狗抓去祭祀羲和,亲身经历最天真无邪的孩童被迅速逼成互食恶鬼,当然会对自幼无教的恶徒格外淡漠宽容。”
“难道他现在不够痴情吗难道他不是依然自幼无教吗”聂怀桑道,“你看当今天下,云梦、姑苏和兰陵三足鼎立,我聂氏几无立锥之地品- xing -高洁如晓星尘者,会来依附我吗本领高强如魏无羡者,会来协助我吗挑三拣四,那是尖塔之上的高位者才有资格享受的事情。
飞音,你是最了解我的,如果兄长还活着,我难道不想继续当个悠闲度日的世家公子吗兄长到底怎么死的,你知我知,这天下世家林立,又有谁是干净的”·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李飞音立刻道:“莲花坞主江晚吟,他是干净的。”
聂怀桑不料她能答出,一时讲不出话来··“赤锋尊还在世时,家主就经常与他争论聂氏刀道是否该舍·虽然每次都以被哥哥倒吊着骂告终,但最终他还是听你的,让你用扇,我用剑。”
想起那些快乐单纯的时光,李飞音唇角露出微笑,“他死后,你当机立断,聂氏不再走刀道·你受夷陵老祖启发,想走魔道,薛洋的确是不二人选·事实上,收了他后,无论是暗中搜罗金光瑶罪证,还是偷偷将蓝氏秘籍散给各大世家、瓦解动摇姑苏从属门派甚至是散播童谣,他都做得十分出色。”
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已经永远过去了,不再回头·其实一个人能保持单纯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因为那证明有人在背后默默扛下许多·从前,那个为他们扛下一切的人是聂明玦。
“从赤锋尊将我救出地狱那刻开始,只要聂氏想要的,我都要他得到·说到底,我也是个充满私欲和罪恶的凡人啊·”李飞音道,“只是我希望,在我们权衡后做出凶恶之事时,内心始终是清醒而客观的。
若无力直面自己生命的沉重,粉饰道貌岸然的托词,那真是太自欺欺人·”·“怎么说呢,就好像,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连自己都要抹去的存在呢·”李飞音道,“家主,十一年前,你听闻白雪观遭难,从扶棺送葬的队伍中奔出,丧服都没换下就去送开放驿道的门牒时,也曾是真心实意地信仰着‘遇不平,刀出鞘’的聂氏家训吧。”
他也曾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直到,真相大白··聂怀桑与李飞音并肩而立,两人看着月影婆娑的池塘·聂怀桑道:“飞音,有臣如你,怀桑之幸。”
杨柳岸边,聂怀桑的声音逐渐远去:“飞音,用薛洋是一步险棋,若不是眼看魏无羡与蓝忘机越走越近,聂家扳倒蓝家无望,我本是不会用的·”·“薛洋此人固然十恶不赦,但你仔细想想,金光瑶对他有知遇之恩,之后翻脸无情,他在遇我之前,可有报复”·“何况我总觉得,这次见面,薛洋变得不一样了。
在金麟台时,他分明是只野气暴戾的兽,而如今,像个认礼识文、会喜会笑的年轻人了·以前他在金光瑶身边,最爱的消遣是割掉人的舌头泡茶,而昨天,我看他闲来无事竟在和自己下棋,左手那白子尤其精妙……当然,或许是我也被他蒙蔽了……”·“对了,我在姑苏遇见江澄。
他这人你知道的,不苟言笑,却问了好几次你,想必你那位儿时好友傅姑娘对你很是惦记啊,哈哈……我当然也为你打探了她,她一切安好·”·这是一面古色古香的镜子,背后刻着“引魂宝鉴”四字。
薛洋将它翻过来,镜子中却照不见自己的脸,只有白茫茫的浓雾,一如义城·镜子正面的两边还刻着两行小字,右边那行写的是“胎光爽灵幽精,三魂- yin -阳精血化成”,左边那行写的是“喜怒忧思悲恐,七情生死幻障为引”。
薛洋想起聂怀桑告诉自己的:“我在蓝氏禁书室里查阅古籍,里面写之所以记载这面宝鉴,是因为蓝氏先祖曾用此法使道侣复生·书中还记载,蓝安能走出心魔梦境,是因为佛法精湛,他也是古往今来唯一能全身而退、未沉沦迷津之人。
当然,各大家族难免都会对祖先大加吹擂,信不信由你·”·薛洋将锁灵囊、自己与镜子依法布阵,咬破手指将血抹在镜子上,又轻柔地将血抹于锁灵囊上,催动咒法,用血为自己眉心画上一抹,三方就此结契。
引魂宝鉴发出淡淡光芒,纯白如霜,那是晓星尘魂魄的颜色··薛洋眼看镜子里的浓雾消散,镜子中照出一抹他日思夜想的人影··晓星尘··晓星尘·薛洋猛地向前,目眦欲裂。
“道长……道长……”他一眨不眨地望着镜子,虽极力想保持自己神智清明,却忍不住呢喃出声,“晓星尘·”·晓星尘在镜子中长着完好眼睛,人如其名,是一双落满星辉般顾盼神飞的双目。
但他看见薛洋,清逸的脸上却充满悲伤,对他摇了摇头,口形无声说着:“不——要——进——来·”·薛洋忽而笑了,柔声道:“你不想要我进来吗”·“晚了哦,道长。”
薛洋已无法自持,意乱神迷道,“我不走了·”·光芒过后,阵中一镜一囊而已,不见薛洋··引魂宝鉴中,两人并肩离去,一人本是盲者,此刻双目健全。
另一人本缺小指,如今十指俱在··皆已人非··==========================《不遇》第一章.人非·完=================================·这一章故事梗概是:让洋洋复活让洋洋手臂回来让洋洋有后台让洋洋小手指回来让锁灵囊回来让洋洋去复活晓星尘·这一章对原文的脑补有:解释聂家怎么破除刀道诅咒,解释为啥宋岚当年不去解围而是聂大解围,解释- yin -虎符怎么落到瑶妹手上的。
这一章我最喜欢薛晓在义城各种温馨甜蜜的回忆杀··第二章 木石·木石01·薛洋立在山清水秀的春意中·阳光透过茂盛的树冠洒下明媚斑驳·他被山林间的和煦包裹,仰头看见蓝天白云,闭目便有花草芬芳入肺。
彩蝶灵动地在他脚边飞舞,处处都是盎然绿色,野兔跃过山涧,他一抬手,一只婉转歌喉的黄鹂飞落于他掌心··“这就是传说中凶险诡谲的亡魂幻境,”薛洋对那黄鹂道,“而你魂如其人,如此纯净。”
晓星尘的歌声穿林拂叶而来··薛洋心跳若鼓,循着歌声很快看见正在登山的晓星尘·他依旧穿纯白道袍,黑发如瀑,精美的霜华配在腰间,没有系着覆眼白布,动作优雅飘逸,背影仙气蹁跹。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薛洋跟紧那背影,贪婪地凝望,见晓星尘怀中抱着个男童,不时抚摸男孩头顶,口中轻唱歌谣不停··“义城与你朝夕相处三年,只听你在极高兴时哼过几次小曲,可惜脸皮太薄,一旦察觉我和小瞎子在听便立刻住口。”
薛洋心道,“你今天遇见什么事了 纵歌登山,兴高采烈·”·晓星尘在山涧边停下,让那孩子坐下休息,就着溪水为男童洗手洗脸,又殷勤地去整理孩子的辫子与衣衫,嘘寒问暖,似乎全身上下都在微笑。
薛洋皱起眉头··晓星尘走走停停,走路必然将孩子抱起,一旦停驻便喂孩子泉水野果,孩子与他稍显亲密他就微笑得更深,若非此时的晓星尘不过十五六岁,简直就像个溺子成狂的父亲。
薛洋看得眼红,有意无意捏断树枝,但晓星尘只围着孩子转,素来心思缜密的一个人,竟对那动静不闻不问··等晓星尘从袖子中拿出一颗糖果,男孩举着双手去取,晓星尘笑出声来,亲了孩子一口时,薛洋已忍无可忍,上前一把从背后圈住晓星尘,将头埋在晓星尘脖颈,虎牙露在晓星尘耳垂处,哑声道:“那是我的。”
晓星尘此时不过少年,身高才到薛洋鼻子,薛洋正要不管晓星尘愿不愿意,将他抱上降灾劫走,却忽而被一群人团团搂住:“大师兄回来啦”·高低不同的胳膊缠上晓星尘,自然也缠上了黏在他背后的薛洋,薛洋心中恶寒,被挤开时,大腿上还挂着个孩子。
他看见晓星尘微笑着一个个头顶摸过去,明白晓星尘的魂魄眷恋哪里了··抱山·薛洋心中一动,想抱山散人有长生的异能,宋岚眼睛她能救,宋岚那舌头十有八九也是她给的,若能从晓星尘的回忆中探出她老人家清修之处,晓星尘的眼睛不就有救了吗。
不过一双招子,就安在晓星尘身上,就让他永远摆脱不了我,永远亏欠着我,薛洋恶狠狠地想,看他还怎么嫌弃我恶心·那一大帮师弟师妹们乌泱泱拥着晓星尘步上最后的石阶,阶梯尽头镇着一座道观,薛洋心想:“若我现在能摇身变成少年时,就装成他一个师弟混进去。”
不过一个念想,他忽而感到视野微微降低··薛洋何其机敏,顿时钻进人群,冒出头贴住晓星尘,乖巧道:“大师兄,你从山下哪里捡的孩子,我帮你抱。”
两人此时一般高,不过薛洋天生一张稚气少年的脸,笑起来简直没有人可以拒绝··他恨不得立刻将那男童从晓星尘身上拽下来撕碎,再迎风丢出十万八千里,晓星尘却避开他,微笑道:“师兄不累。”
他见薛洋懵了,大概是心有内疚,腾出一只手捧住薛洋的脸,冲他展露个清风明月般的微笑··他离开时,薛洋面无表情,拽住了他的手··然后笑嘻嘻跑上来与晓星尘并肩,撒娇道:“那我牵着师兄走好了。”
他左手五指健全,与晓星尘十指紧扣,都说五指连心,所以现在指尖微微发抖,一半是因相思得见而激动,一半是因担心被残魂察觉而紧张··好在就如上山时的动静、观门口的相拥,晓星尘对凭空出现的冒牌货师弟毫无觉察。
薛洋堂而皇之地进了晓星尘自幼生长的地方,心中溢满悸动,目光逡巡,见这道观挂着“方寸观”的匾,门口刻着一副对联,右左分别是“月倾三星”和“士不得志”。
“好古怪的观名,好不祥的对联,难怪你下山尽遇晦气事·”薛洋腹诽完毕,又自忖道,“也对,谁人沉浸在内心深处的妄想中还会保持理智同警觉,这里的晓星尘毫无防备,我正好大大方方粘着他。”
薛洋黏在晓星尘身边,眼见无论哪位稚嫩可爱的师弟师妹想抱一抱那孩子,晓星尘都微笑摇头·薛洋冷冷看在眼中,噗嗤笑出声来··晓星尘疑惑道:“师弟何故发笑”·“我笑你原来是这样的道长,”薛洋悠悠道,“明明是个爱不释手的占有狂,偏要撑什么明月清风。”
薛洋说的没错,晓星尘对那孩子全然是丧心病狂地宠溺,读书时抱在膝头,睡觉时圈在怀里,喂糖时任那孩子含着手指吮,薛洋- yin -阳怪气地讥讽也无法让他知羞。
若那孩子是个婴孩或残障也就罢了,问题是眼看已有六七岁,睡饱了就满山祸祸山鸡野兔,一下就能爬到树上,手脚麻利不知毁了晓星尘多少茶具,玩脱力揪着一大把蒲公英睡在山坡上,晓星尘都是温柔地将他抱回家。
一旁的薛洋忍不住酸溜溜道:“师兄,你这样溺爱他,师父不会不高兴吗”·说完突然意识到,这两天他跟着晓星尘走过方寸观中的每块青石板,竟从没见过抱山散人,而满观门生也从不提起。
按理说晓星尘对抱山散人视若神明,弥补晓星尘毕生遗憾的亡灵幻境不可能不将抱山散人编织进去··可素来有求必应的晓星尘却没有回答薛洋··薛洋眼看着晓星尘不动不言,一双清澈的眼眸古怪地转动,瞳孔如蛇,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打量自己,心神俱震。
他察觉天地间百物滞止,风声鸟声流水声全不见了,这世界仿佛徐徐降下一张天网要将他缚住··坏事了·薛洋面上对晓星尘绽开天真无邪的神态,心中却警铃大作:你一定是觉得此番下山一败涂地、愧对师门,以致在幻境中也不愿见到师父。
转念却有种鱼死网破的孤勇,爆发出压抑至今的激烈感情:反正也要暴露,反正又要从你身边逐出,我绝不逆来顺受,偏要先下手为强,做我最想做的那件事·薛洋血液中的欲念与邪气随这惊人的念头而沸腾,浑身都在叫嚣着要推倒晓星尘、压住晓星尘、占有晓星尘,大难临头却兴奋异常,丝毫不悔不慌不惧。
这时,那趴在晓星尘肩头沉睡的男童睁开眼,冲手中大捧的蒲公英呵出一口长气,吹散的蒲公英顿时漫天飞舞,薛洋和晓星尘的脸本靠得极近,被这梨花一般的白色雪花打断,都温和下来。
又是那个温柔如水的晓星尘,轻笑一声,用指头刮了刮薛洋鼻头:“脸上都有蒲公英了·”·薛洋眯眼接受师兄照顾,扭头对那孩子道:“醒了就下来自己走,搞得跟没腿一样。”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晓星尘道:“他还小嘛·”·薛洋提高声音:“他还小”·男童道:“偏不走,要晓星尘抱”·薛洋烦躁,道:“小鬼怎么喊人的,懂不懂辈分”·男童立刻反击道:“那就不这么喊了,要星尘抱”·薛洋一听这话就受不了,举起手要打,晓星尘却微笑着护住孩子,道:“他还小嘛。”
薛洋正怄得无言以对,男童却背着晓星尘,冲薛洋扮出个吐舌嘲讽的鬼脸··薛洋冲他竖起拇指·男童缩回晓星尘怀中,耀武扬威地连续撒娇“星尘,我要听故事”“星尘,我要吃汤圆”“星尘,我要洗澡”。
薛洋微微笑地跟在他们身后,学着晓星尘的语调轻声道:“他还小嘛·”·他面上微笑,内里嫉妒得要发狂,盘算待晓星尘聚魂重生后,定要把这回忆中的男童掘地三尺地弄出来,剥掉一层皮才算。
夜间薛洋又从晓星尘卧室的窗户翻进去,晓星尘照旧只是看了一眼,未被唐突·薛洋已经发现,在晓星尘的残魂幻境中,大部分的人物只是充当面目模糊的填充背景,有平凡的面容、平凡的脾气,若非必要甚至都碰不上面,所以他才能如此荒谬地登堂入室。
这幻境就像那三年的义城,真正填充生活的,唯有薛洋、晓星尘和那男童而已·晓星尘是幻境主人,薛洋是不速之客,换而言之,能让晓星尘魂牵梦萦的,不过是这男童。
男童正晃着脚丫坐在凳子上,一颗颗捡碟子中的糖莲子,仰脖丢进口中吃·他应是刚沐浴完,晓星尘正站在他背后,用大毛巾擦拭孩子- shi -漉漉的黑发··薛洋不请自坐,习惯- xing -抬手取食,男童却一下拍开他的手,白薛洋一眼:“没你的份。”
薛洋笑眯眯的,又去取,晓星尘却把碟子抢先推到男童面前··薛洋半晌才收回手,对晓星尘道:“师兄,以前我和小师妹最粘你,那时候,你分糖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他还小嘛·”晓星尘凛然答道,“这么小的孩子,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他去放毛巾,口中道:“可如果一个大人,对这小孩欺凌施暴,就不可原谅了。”
这时的晓星尘,不到十七岁,也是个少年郎,也还需要成人的呵护与庇佑,他抱着男童时,简直像个大些的孩子,抱住一个更小的孩子··“但我也是你的师弟啊,”薛洋唇角上翘,“为何这家伙一来,你心中就只有他,再也看见不我”·这语调似笑非笑,异常古怪,晓星尘一听便折身冲回,看清屋内状况后顷刻间便面无血色。
“道长,你现在很紧张啊·”薛洋已坐在桌上,那碟糖莲子被打翻在地尚不足够,还被某人用脚一一碾碎·薛洋左手掐着那男童脖子,用力不小,男童几乎双脚离地,脸涨得相当难看,说不出话,薛洋倒一派气定神闲,“你是怕我稍稍用力,就掐断他脖子吗。
这小兔崽子哪里好,晓星尘,你是不是有恋童癖”·“放开他”晓星尘霜华出鞘,可就在同时,薛洋右手也拔出降灾,一黑一白的剑芒正好相对,两柄剑的主人双目中都酝酿着绝不退让的怒气。
“行,放开他,只要你过来亲我一口·”薛洋冲晓星尘眨了眨眼,“怎么,不愿意那就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了,这小鬼是哪里捡来的”·晓星尘不欲与薛洋做交易,持剑不动。
“还是这样嘴硬·”薛洋歪头道,“他是你什么人,你为何从来不叫他名字,他叫什么名字回答我,他的名字”·他边说骨子里的妒忌越按捺不住,为逼晓星尘说出执念,已经掐得那孩子吐出舌头,力道再重一层便能捏断孩童脆弱的脖子。
晓星尘的霜华已缠上降灾,他飞身如白鹤上前,手下使出全力,想逼得薛洋全力迎战,放了男孩··薛洋单手接剑,却并不放开孩子,口中道:“你对他那庞大的保护欲哪里去了晓星尘,说出他的名字,否则我一定杀死他”·晓星尘沉默着,下手又快又狠,剑剑直冲要害,饶是薛洋身手过人,也已被捅穿几剑。
薛洋并不叫痛,只是每被扎穿一洞,眼中的杀意便越重一层,待霜华险些刺穿他喉头时,薛洋森然道:“晓星尘,我改变主意了·”·晓星尘见他神色,仓皇道:“你想做什么我认输,他叫——”·薛洋已一把举起那孩子,用尽全力往远处砸去:“我不想听了。”
这一砸又高又重,男童弱小的躯体重重撞到墙上,又粉身碎骨地摔到地面,发出破烂布袋般的闷响··晓星尘霜华脱手,跌跌撞撞要扑过去,薛洋却勾住他下巴,吻住他满是咸苦泪水的唇,用力将他压倒在地上。
晓星尘凄婉的哀鸣被薛洋辗转凶狠的吻堵得破碎,薛洋垂死前爆发出巨大的力气,他拼命抗拒也推不开·白衣少年双眼溢满泪水,将定定瞪着的男童躯体糊成不清晰的色块。
“告诉过你,”薛洋毫不在乎自己致命的伤口潺潺流血,边吻边哑声道,“那是我的·”·晓星尘颤抖的手终于摸到了霜华,立刻刺入薛洋腹部,拔出来又刺,再拔出来再刺。
薛洋越来越压不住发狂的晓星尘,干脆死死拉扯住晓星尘的长发,几乎要将他头皮都拔起,炙热的吻更像一种泄恨的撕咬··这就是你我在幻境中的第一世了·薛洋想,拥有可怕爱慕的恶毒师弟,和被这爱慕摧毁掌中珍宝的师兄。
倒也……各得其所,十分恰当··晓星尘终于将无力的薛洋从身上掀翻,坐起来狂啸一声,看着缩在墙角男童,毫不犹豫地一剑,将薛洋头颅斩下··这幻境已开始山崩地裂,天幕倾倒,日月星辰同辉,照彻方寸观土崩瓦解的楼阁和地面,和晓星尘泪流满面的绝望面容。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这纯净如人的亡魂幻境,终究是被薛洋毁灭殆尽了·对此,他很乐意捧住晓星尘的脸说声抱歉,可还来不及说,就清晰地感觉到头颅脱离身体,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晓星尘下手比任何一次危机四伏的夜猎都狠厉,若有这一剑将人劈成两截的气魄,当年苦战巨罴,何至于如此狼狈··薛洋死不瞑目的头颅滚到男童身边时,竟还有一丝神智,想难怪小鬼咬人这么疼,原来长着虎牙啊。
木石02·薛洋第二次涉足引魂宝鉴,置身在酷暑街头·他还是化成讨便宜的少年模样,刚热得将袖子撸至肘部,便听见巷口传来他熟悉的,摊贩被吃霸王餐后的控诉声。
这类责骂他早听得耳朵起茧,转身便走,忽而听见满庭大笑:“哈哈哈,他说他不知道什么是钱”·薛洋立刻折返··是少年晓星尘一脸澄净地立在人群中,还是一席白衣,决然而然地将围观指点的群众隔绝在外,气质格外出尘。
他手中捧着一碗凉粉,很有修养地等老板嚷完,方才递出陶碗:“我确实不知钱为何物,凉粉还给你·”·晓星尘眼眸纯净如初,见老板不接碗,抬起皓月般的手腕将凉粉放回桌上,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老板脸色发绿,薛洋忍俊不禁··“这凉粉你都喝过了,怎么能退”·晓星尘沉静道:“是你邀我来喝一碗的·”·“废什么话,早知道我还不揽你生意了呢”老板跳脚道,“给钱”·“可我没钱,刚说过的。”
晓星尘关切道:“先生莫非……脑部有疾”·薛洋闷笑不止,捂腹扶墙··那老板本理直气壮讨债,谁料晓星尘油盐不进,简直是个文质彬彬的小流氓。
围观的人很多,开始都在帮腔声讨,但晓星尘模样秀美、神态自然,看到后面逐渐权当赏戏,多数人竟都转而取笑起凉粉老板来··那老板有理说不清,环顾不时爆发阵阵笑声的层层面孔,最终恼羞成怒,伸掌去夺晓星尘腰间的霜华:“行,你小流氓充道士,没钱就拿剑抵债”·下个瞬间,一柄拂尘抽开了他的手,与此同时,手腕也被一柄黑色的剑鞘重重敲下。
“这位道友的钱我付了·”骑马的宋岚刚巧路过这里,收回拂尘,将钱丢给老板·端正回眸,语调柔和:“好……”·他一个“剑”字卡在喉中说不出来,因为他仗义解围的道友,不仅连个谢字都没说,而且已然逃之夭夭。
真是个文质彬彬的小流氓··薛洋不愿晓星尘同宋岚相遇,降灾出手时一见宋岚的拂尘,二话不说拉起晓星尘就跑·晓星尘的手心全是热出来的汗,微微用力意欲抽回,薛洋就加大力气硬将他扯远,于晓星尘耳边笑道:“道长都被人当流氓了,不跑是想报出师门供人讨债吗”·晓星尘大概很敬畏抱山散人,闻言二话不说,闷头跟着薛洋跑路。
薛洋欢快不已,暗中回眸,见英雄救美的宋岚骑在马上频频回头,却领着门生往反方向远去,便露出虎牙笑了··“这就是钱·”薛洋将一串铜钱拍在雅间桌上,豪迈道,“小二,先上一碗凉粉给道长,然后点菜”·晓星尘坐在薛洋对面,道:“这——钱——是你方才从那骑马的黑袍道友身上偷来的。”
薛洋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看到啦”·晓星尘取过钱要走:“我们去还给人家·”·“诶,酷暑难耐,道长远道而来,先果腹纳凉再还钱也不迟,”薛洋七手八脚地将晓星尘按住,笑道,“道长浑身都汗- shi -了,衣服还穿两层,从山上下来的吧。
道长衣服是好看的,但我们这里可不清凉,脱了好脱了好·”·他不管不顾地扒晓星尘衣服,晓星尘要推开他,薛洋突然叫道:“哎呀你的剑”·晓星尘立刻扭头,却看见霜华剑好端端摆在身边,不过一个晃神,薛洋已麻利地扯下他外面那层半臂褙子,“道长你看,都汗- shi -了。”
说完抖抖,挂在自己那边的窗台上吹风··少年晓星尘欲言又止,并腿端坐,双手放在膝头,对薛洋道:“那,多谢了·”·他仍然是优雅文静的,只是双颊微红,补充道:“记得要去还钱。”
薛洋眼瞧他被剥了衣服还道谢的样子,笑得愈发神采飞扬,肆无忌惮地对晓星尘展示皮相的帅气与天真,殷勤招待道:“点菜,点菜”·薛洋支腿大咧咧坐在椅子上,一口气点了鲜果、干果、咸鲜、蜜饯、八大下酒菜并上好天子笑一壶足足布满整张饭桌,晓星尘握住他手腕,摇头道:“一蔬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太破费,也太浪费了·”·薛洋的视线从手腕处转到晓星尘脸上,道:“慷他人之慨嘛·”·晓星尘皱眉,冷冷扣着薛洋手腕不放,这脸庞与十二年前金麟台上的那张重叠得严丝合缝,薛洋只觉恍若隔世,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
他的心砰砰直跳,亲热道:“道长,方才小二一直在看你呢·”·晓星尘“啊”了一声,薛洋抽回手,只觉手腕小块肌肤滚烫灼人·他端起一碗天子笑,强压下剧烈的心跳和立刻将晓星尘拽入怀中啃吻的冲动,心中惊诧无比:是了,他当年下山才十七岁,当然神态模样和方才一模一样。
可是,我为什么心跳那么快我当时无比讨厌他,不是应该恨他那个神态么,为何却如此动心所有人一直怕我怕得要死,或拼命地巴结我,唯独他从来不对我另眼相看,而我当初为什么老是这般没来由地恨他我为什么得知宋岚看过他身子后,就非要挖了宋岚眼睛、屠遍白雪观难道那时我就暗暗钟情于他,可就连自己也没半点察觉·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还笑眯眯地道:“是真的,从凉粉摊一直到酒栈,大家全都在看你。
是道长宛若谪仙,所以惹来是非·”·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他们是一双俊美游侠,分别将少年人的张扬和纯净演绎到极致·这样一对一般高的佩剑俊美少年,穿着精致的黑色玄鸟纹劲装与雪白广袖道袍,的确是走到哪儿都叫人移不开目光。
“你怎么会这么说,”晓星尘奇道,“你生得这么好看,大家当然都是在看你啊·”·薛洋被酒呛到··晓星尘顿时扑过去为他拍背,他却边快咳出肺来边用力拽着晓星尘衣袖,非要问:“你、咳咳,你说什——”·“我说你生得特别好看,”那沉静的少年道者有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我一见到你,就在惊叹世间竟有这么美好的人,就算再也不会遇见了,我也永远无法忘记你。”
薛洋呆得咳嗽都停了,但下一刻,被呛到的咳嗽加倍猛烈地爆发,他咳得倒在晓星尘怀中,眼眶咳得微微发红··——他们上世为人时,相遇在夔州州牧府。
薛洋当时刚杀光官侠民三方联合派出镇压剿灭他的一支精英部队,一步一杀,降灾泣血·他眼神燃烧着邪恶狂狷的火焰,转头劈开凌空击向自己身后的霜华剑,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抬头。
——清冽的剑光转了一圈,稳稳接在晓星尘手中·白衣胜雪的少年道长立于屋檐上,恰在圆月中央,长身玉立,飘然如月中人··——连跨三省破案追踪的晓星尘,看见灭常家满门的薛洋竟然是个十五岁少年,显然一呆,澄净的双眸中落满惊异,连眼中的熠熠星辉都搅动了。
薛洋道:“吃吃吃,别客气了道长·对啦,我叫薛、薛成美·”·“在下晓星尘,字鹤年·”晓星尘饿极了,在保持优雅的前提下双箸飞快移动,“啊,好甜。”
薛洋笑眯眯道:“哦,原来你字鹤年啊·鹤年吃这个,这个是特产,不甜·”·“嗯·”片刻后,“酸的”·“怎么,道长吃不惯酸,那快,喝口天子笑解酸。”
晓星尘开始叫苦了:“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么苦,呕……”·“你也稍微克制下自己,出门在外,不要太娇气了·罢了,这个总吃得吧,不甜、不苦、不酸”·“……”晓星尘半晌后才说,“真辣。
我选择死亡·”·薛洋哈哈大笑·晓星尘是个最文静不过之人,薛洋又实在是个恶魔般的- xing -子,可只要这两人在一起,总能被彼此逗得时时发笑。
自此薛洋与晓星尘就厮混在一处,薛洋心知晓星尘眷恋宋岚,所以残魄幻境出现在与宋岚结识并交好的幽州·可每次问晓星尘“道长说我生得好,比公子榜状元泽芜君如何”,晓星尘都说“我喜欢你”,薛洋又问“那比起上回骑马经过的黑袍道士呢”晓星尘又说“我喜欢你”。
薛洋心中受用,大概是已在残魄幻境中因失败被标记过一次,有些不愿离开幻境,也没那么记恨晓星尘这次编织的幻境是幽州了··他幻想过无数次晓星尘是怎样同宋岚结识的,却不料原来是吃不起凉粉被宋岚用一块铜板给“买”到的。
薛洋知道,若不是自己横刀夺人,接下来的戏目本是晓星尘被宋岚手把手教导俗事的一切常识,是晓星尘与宋岚日日对招对弈对谈,是晓星尘夜猎百年妖魇一战成名,是晓星尘纳入白雪观誓同宋岚创立不拘世俗偏见的全新门派。
宋岚人称“傲雪凌霜”,足见其人洁癖之重、傲气之深,可就是这样一个眼高于顶的清高之士,称呼十七岁的晓星尘“明月清风”·等晓星尘猎魇成名,“明月清风晓星尘”已与“傲雪凌霜宋子琛”齐名。
薛洋百计避敌,想方设法不让晓星尘与宋岚遇见,但这本是晓星尘基于生前执念织就的幻境,与宋岚的缘分简直斩杀不尽··终于一天,薛洋正提着竹篮买菜回家,看见晓星尘站在宋岚跟前,捧着一串钱还给宋岚时,他觉得口边的苹果索然无味,一口也无法再啃下去了。
晓星尘自此之后常常提起宋岚,薛洋知他与宋岚越走越近,虽然晓星尘还是待他极温柔极好,可看见晓星尘的这份温柔同样缱绻在宋岚面前,就十分受不了··薛洋脾气越来越古怪,晓星尘时常知道薛洋在生气,却不知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只好不安地沉默。
但无论薛洋怎么突然发难,晓星尘每日睡前还是会按薛洋要求的,给薛洋一颗糖“权作房租”,而薛洋吃了糖后总会眉开眼笑,又同晓星尘耳鬓厮磨起来··终于有一天,到了该发糖的时辰,晓星尘却并没回来。
薛洋提起降灾一脚踹开白雪观的大门,晓星尘正拿着一颗白子苦思冥想,见薛洋来了露出个喜出望外的微笑,朝薛洋伸出手道:“成美,你来得正好,子琛这棋好刁钻,把我绊住好久,你快来助阵。”
晓星尘苦思冥想没听见动静,但宋岚也像没听见自家大门被人踹坏,只是声讨晓星尘:“观棋不语真君子,这是谁说的”·说归说,他脸上的神情却一点也不生气。
晓星尘道:“成美不是外人,他是我内——”·话没说完就被一言不发的薛洋拽起来拖走,走到一半,薛洋回头一袖子用内力挥乱整盘棋··回家后薛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面对晓星尘的诧异与询问,他又实在无法说出理由,最后竟道:“你问我为什么不准你再去白雪观没有为什么,就因为你住在我家。”
他对脸色变得雪白的晓星尘微笑:“鹤年,你有没有听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晓星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薛洋心在尖锐地疼,出口却是半真半假的嬉笑:“晓星尘,你可要想好·你要出了我家门,就再也别回来了·”·但晓星尘已回到薛洋面前,一颗糖静静地躺在他纹路短促的掌心:“给你房租,你可别赶我走。”
薛洋看着晓星尘微笑的脸,低头笑一笑:“你这道士,还真是流氓·”·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然后弯腰,直接用嘴从晓星尘手中卷起糖果。
晓星尘自此再也不见宋岚,他似乎很怕被薛洋这房东赶出,提都不提宋岚名字,尽管这是他下山后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这样过了半个月,晓星尘继续医人赚钱,薛洋继续以倒卖兵器为生,宋岚却自己登门访客了。
薛洋这回也不生气了,笑眯眯地看宋岚与晓星尘下棋·宋岚是棋坛圣手,与人对弈从无败绩,可面对晓星尘却有心相让,十有八九都是平局··这日宋岚在白雪观举办风荷赏,画着一枝墨梅的请柬寄到了薛洋与晓星尘家中,请柬邀请的是两人一同前来。
薛洋背着晓星尘将那请柬慢慢撕成粉末,问晓星尘道:“鹤年,道长,晓星尘,我们一同云游好不好你想去栎阳,是不是”·晓星尘笑道:“成美何出此言我若喜欢云游,早以夜猎为生,又怎么会走上医人的路子。”
薛洋无话可说·生前的晓星尘虽然医道双精,但更喜欢斩妖救世,几乎每晚都去夜猎,眼睛瞎了也风雨无阻·可这幻境中的晓星尘,却放弃了自己的爱好,着实令人费解。
薛洋道:“但是,你之所以下山,不就是向往负霜华、行世路、除魔歼邪吗·”·“你说的是我吗你说的是子琛吧·”晓星尘皱眉,背对薛洋,又开始继续捣药,“从一开始,我就不打算插手旁人的是非恩怨,谁是谁非,恩多怨多,外人说得清吗要不是实在想去山下见见其他人,我根本就不会下山。
我师尊多聪明啊,我虽然不听她的好好待在山上修仙问道,但我搞不懂这世界上的事,我就不会入世·”·薛洋听得瞠目结舌,良久才挪过去,拍了拍晓星尘的肩:“道长,你没有被夺舍吧”·晓星尘道:“去”·薛洋哈哈笑着跳开,啧啧称奇道:“拿药杵锤人明月清风小流氓。”
他这句话半为调戏,半为试探晓星尘与宋岚关系进展,话一出口就留心观察晓星尘反应,随后一颗心都- yin -沉下来:晓星尘显然已经被宋岚当面称赞过明月清风了,薛洋看了晓星尘这么多年,一见那表情就知道了。
他一溜烟跑出门,口中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却拐个弯直奔白雪观··也罢,既然晓星尘不愿离开与宋岚结识的幽州,他也不愿意用宋岚这个执念让晓星尘回魂,不如就让晓星尘连死后也无法在妄想中与宋岚双宿双栖。
“我给过你走的选择·”薛洋觉得自己没错,“是你逼我的·”·他潜进正在举办风荷赏的白雪观,果然如金光瑶费尽力气打探到的,那时的宋岚醉酒了,在白雪观的内院,仰面浸在温泉中醒酒。
“我说宋道长怎么不来助阵晓星尘,却搬我大哥当救兵·”金光瑶曾悠悠收了信,这样告诉薛洋,“你知道吗,宋岚本来要与晓星尘一同来缉拿你,你一定也听说过,他俩多么形影不离。
但白雪观举办风荷展后,晓星尘就独自远行了·”·“据那天夜巡的白雪观弟子说,晓星尘与常萍谈到深夜,倦了便去沐浴,打算入睡·不料宋岚却醉酒了,没听清夜巡弟子的禀报,径直走了进去。”
金光瑶道,“后来里面传来争吵,晓星尘头发都没擦就走了出来,只裹着一件长袍,显然是本在沐浴,因与宋岚谈崩而匆忙离开·”·薛洋越回忆越气,从袖口中摸出两半- yin -虎符,猛地合起来。
【“- yin -虎符其实我早能自己造出来,不过是被事情耽误了·”】·他在这一世的幻境中不作杀手,以贩卖兵器为生,取用材料,也十分方便··拂雪剑与降灾剑缠斗在一起。
薛洋生前最后一次同宋岚交手是十九岁,被打得落花流水,但此时的宋岚是个年轻人,并因惨遭屠观而无法冷静,薛洋则顶着十七岁的画皮,体内结着一颗二十七年的金丹。
降灾的剑法刁钻干脆,招招见血封喉,从不拖泥带水,如今又融合了聂氏刀法的厚重霸道,一时同拂雪剑诀难分上下··薛洋已没有理由取宋岚眼睛,他本来杀得痛快,眼看就要一剑刺穿宋岚胸口,不料宋岚竟被人从背后推开,晓星尘面沉如水,迎面就被降灾刺透胸膛。
晓星尘修长的五指用力握住降灾,霜华挥出一道弧形冷光,逼得薛洋佩剑脱手躲避·他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眸定定看着薛洋,口中喊道:“子琛,快走”·宋岚这时固然恨毒了薛洋,更心知肚明薛洋的发难是因晓星尘的缘故。
他处于狂乱激烈的悲愤伤心之中,迁怒于晓星尘,虽有一瞬间做出了个要挡在晓星尘身前的姿势,但白雪观尚活着的门生都在哭唤掌门,最终还是御剑救人而去··好在晓星尘比宋岚矮上一截,那对准心口的一剑并未立刻致命。
薛洋方寸大乱,想为晓星尘止血,晓星尘却一掌推开他:“薛成美,停下- yin -虎符,救人”·薛洋哪里听得进去,晓星尘一耳光扇在他脸上,他沉默地从晓星尘体内拔出降灾,往地上一丢。
晓星尘咬牙又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薛洋依旧迅速地为他输送内力止血·晓星尘再打,他只一味紧紧抱住晓星尘救他,一边脸颊已红肿得不成样子··晓星尘挣脱不过,眼见失去掌控的死尸群因不断有人死去加入而越来越多,逐渐漫过白雪观的门窗墙檐,白雪观内外都响起人间炼狱般的动静,在火光中他流下泪来,哀求薛洋道:“成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薛洋沉默,继续只救晓星尘不救众生,口中冷漠而冷静道:“我像能成佛的人吗不如你来渡渡我这魔头·”·晓星尘流下两行清泪,轻笑道:“薛成美,我死前唯一心愿,是你止杀伐,去救人。”
薛洋猛地抬头,霜华剑在他瞳孔中划过一道雪亮的残影,晓星尘已横剑自刎,死在他怀中··成美成美,未曾成人之美··鹤年鹤年,谈何鹤龄龟年。
薛洋已疼得无法呼吸,连话也说不出来,呆呆抱着晓星尘的遗体,扪心自问,这一世,若早知晓星尘宁死也斩不断对宋岚的执念,情愿用命来换回凝聚宋岚毕生心血的门派,自己是会继续选择杀死宋岚呢,还是选择成全他们呢。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薛洋闹出这么大动静,直接害死幻境主人,被晓星尘的残魄察觉,那些被- yin -虎符制造出来的魑魅魍魉,反而开始沉默地以薛晓二人为圆心,不断缩小包围,终于一拥而上,开始啃食撕咬薛洋这个闯入探秘者。
这是他们的第二世,吃饭不给钱的下山道士,和偷钱请道士吃大餐的少年·薛洋的尸体被扯成几块,却死死护着晓星尘的遗体,明月清风,死后风姿一如生前··木石03·秋风萧瑟,一片黄叶落于薛洋眼睑。
他睁眼坐起,拾起黄叶,自语道:“从春转秋,你的心究竟在不安什么”·霜华剑径直从密林深处飞来,上面立着白衣飘逸的晓星尘,薛洋眼前一亮,晓星尘已御剑低身,一把将他拽上剑护在身后,柔声道:“这位兄台,此处妖邪作祟,我将你放下后,还请速速离开。”
“……”薛洋估量着晓星尘年纪,略微思索,试探道,“道长,我也是来夜猎魇精的·”·“抱歉·我见各氏家都不敢分散,而你独自一人,”晓星尘沉静道,“还以为——”·晓星尘话未说完,猛然调转霜华,秀眉微蹙,并起双指掷出一叠符篆,眸中却划过一道后发先至的黑光,朝同方向驰去。
几乎同时,密林深处传来阵阵惨叫··薛洋还来不及收回催动降灾出鞘的姿势,见晓星尘转头看他,嘴角上翘道:“道长,救人要紧,无需多言·”·晓星尘朝他点头,随后全力御剑。
明明是不能看清彼此五官的黑夜,薛洋却知道他一定在淡淡地微笑··密林中各大氏家不肯分散,反而被与屠戮玄武同道行的魇一网打尽,心智溃散,彼此攻击·白衣醒目的姑苏蓝氏阵营中,修萧与修琴者互奏争鸣,打得兵不血刃,幸亏泽芜君蓝曦臣一管白玉洞箫响彻,用清心音勉力维持局面。
领头的兰陵金氏也在靠清心音苦苦支撑,但少宗主金光瑶奏乐所仗的,毕竟只是从腰封扯出的几段琴弦,仅可维持门生最起码神智,金氏阵营中已然开始出现梦呓、哭泣和小幅度的肢体冲突。
两大氏家尚且如此,其他氏家更不必说,四处弥漫着厮杀声和血腥气息·最惨的是清河聂氏,修刀道者本就- xing -格暴烈,极易被魇利用,连家主聂明玦都已失了心智,全族内斗甚是惨烈,只是不知为何,修为最不济的聂怀桑反而是聂氏阵营中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他扑上去口喊“哥哥”,想拦聂明玦,差点被一刀劈中,好在紫电及时杀出,卷上聂怀桑拖开,他才捡回一条小命。
聂怀桑双目圆睁,已嘤嘤有泪,喃喃呼唤“哥哥”还想再扑过去·一旁的江澄手持三毒威慑自己的云梦门徒,不断摇头试图保持神智,百忙之中咬牙对聂怀桑吼道:“你想看赤锋尊能吐气的家人都没了,就继续往上送啊”·聂怀桑呆了呆,脸埋在双手中,浑身无力。
江澄咬牙哼了声,提起紫电将聂怀桑拖到脚边,自己却也到了极限,素来凌厉的眼神逐渐发空··晓星尘镇定地御剑穿梭,不断拍出符篆贴于缠斗最凶狠者脑门,将人一一定住。
薛洋与他背靠着背,口中不住轻念剑诀,降灾顺应主人心意往复飞舞,剑芒大亮,一招招狠厉杀向虚空中浓墨状的魇··魇与屠戮玄武同岁,已有四百余年道行,无形无状,以摄人心智阳寿为生,- xing -嗜虐杀,每每先以幻境祸人,待人自相残杀之后,方会细嚼慢咽人的魂魄。
- she -日之征后,四处妖孽横行,这魇空前猖狂,害命无计,各大氏家刚灭了夷陵老祖,马上腾出手集结追踪,要趁这次夜猎为天下人除害··那团浓墨悬空躲闪,杀气腾腾的降灾并未伤它分毫。
薛洋瞳孔一紧,右臂大幅度朝上劈去,空中的降灾随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掉头,直刺魇的中央·那么近的距离,按理说魇是无论如何无法躲开的,可它竟于中部猛然裂出个空洞,降灾就这样当空穿过。
难怪这么多法器宝剑,全都落败··魇已被激怒,那团浓墨在空中左右摇摆,时卷时舒,一时发出妇人婴孩的啼哭声,一时发出老者男子的狂笑声,它四百年来食人千万,就有千万种声音供它调遣,说不出的骇人。
- yin -影向薛洋冲来,晓星尘将霜华从足下唤回掌中,猛地击退这致命一杀,与薛洋双双跌坠··两人坠落,都立刻将彼此护在怀中,落地时搂成一团,从山坡滚下。
晓星尘将手垫在薛洋脑后,一路摩擦地面砂石,薛洋心急,想将晓星尘推开,慌乱中手“哗”地一撕,竟将晓星尘半边衣襟撕破,露出男子漂亮的锁骨,他顿时只觉热气往下身涌去,脑中嗡嗡作响。
空中传来的剑气悲鸣打断绮思,薛洋抬头惊呼:“我的剑”·降灾本欲朝主人飞去,半空却被魇缠上,原本四溢的剑光逐渐暗淡,如困蛛网般不住挣动作响,渐渐被魇吞噬。
薛洋自幼流浪,没有传家宝剑,降灾是他费尽心血亲自铸造的,在漏雨的破庙、在幕天的郊外、在闯入的府邸,幼年薛洋独自抱着降灾入眠,与这相依为命的剑感情极深,不禁吼出凄惨愤恨之声。
晓星尘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霜华,足尖点地而起,面沉如水向魇击去··他使剑素来优雅灵动,但这次却不避不让,一剑直刺那团浓墨,人若惊鸿凌空,眼看就要连人带剑跃入这上古邪祟。
不远处传来宋岚焦急地呼声:“星尘回来”但只闻其声,不见人影,想必也已自顾不暇··晓星尘白衣胜雪,衣袂翩然,持剑的手在月下白皙有力,面色清冷,并不回头。
满山之人本就只有晓星尘、薛洋和聂怀桑不受魇的蛊惑,见晓星尘以身饲魇,聂怀桑一副惊呆的表情,随后咬牙站起,回头看了一眼魔障的聂明玦,料想只有旁人当心兄长的份,便鼓足勇气拔出佩刀若愚,看护辅助江澄。
·晓星尘闭目感受迎面而来的强劲妖气,全身投入魇的体内,忽然腰侧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扶住,耳边传来少年含笑的声音:“道长,你想擒贼先擒王,可得带上我呀。”
他猛地扭头睁眼,还来不及看清薛洋模样,便被薛洋大力搂紧,激烈地吻住··这件事,薛洋从上一世幻境中就想做了,待方才晓星尘被他撕开衣衫,已不愿忍耐。
此时两人皆已进入魇内,铺天盖地的幻觉朝晓星尘袭来,薛洋作为一位本不在场的探秘者,与晓星尘共享视角··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四百年来,这魇在人心的- yin -暗面中无孔不入,所设幻想全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唯独奈何不了纯良无邪之人。
可人世间本来就是名利场,谁人心底没有妄想痴恶纠缠沸腾,故而这魇所向披靡·晓星尘当年刚下山入世,怀抱赤子之心,是真正意义上的不食人间烟火,丝毫不受蛊惑。
而薛洋本就是这残魄幻境中的访客,故而得以保全·但如今心机深沉的聂怀桑,当年竟是纯良一片,着实令薛洋大吃一惊··然而很快,薛洋就顾不上思考聂怀桑了,因为晓星尘遭遇的幻觉让他越看越触目惊心。
那魇和薛洋一般恶毒,知晓星尘一身清白无垢,就偏要让他染上血污,为晓星尘量身定做的幻境像足了薛洋当年玩的游戏:晓星尘浴血奋战,将魇斩于霜华剑下,却失了双眼。
岁月荏苒,宋岚充当起晓星尘的眼睛,两人协力将白雪观发扬光大,终于有一年,晓星尘在棋盘上赢了宋岚,他执起宋岚双手,淡淡地微笑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薛洋浑身都嫉妒得要发疯,他站在两位道长身后,眼看那宋岚羞涩却温和地点头,那么大的块头,却默默将头依偎在晓星尘肩上··晓星尘大概对自己有错误的定位,将自己设想成同- xing -道侣中的乾侣。
但无论幻觉如何作假,魇必然是依据人心本身的欲望设局,这认知让薛洋握紧怀中的尸毒粉,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去,一脚踹翻宋岚,将一大袋尸毒粉灌入他七窍,再劫走晓星尘远走高飞。
但他上一世在残魄幻境中害得晓星尘死在怀中,有了深刻教训,只是默然忍耐··双道结为伴侣后琴瑟和鸣,晓星尘带宋岚上山,去见抱山散人·不料那魇没有死绝,也化作抱山散人和满观师弟的样子,晓星尘不能视物,宋岚又没见过方寸观众人,魇事先窃走抱山散人贴身之物作假,骗得宋晓两人对冒牌货深信不疑,最终晓星尘受到蒙骗,弑师杀弟,亲手屠光方寸观。
晓星尘纵然本领高强,却绝不是抱山散人对手,之所以能胜,全因抱山散人爱徒心切,处处容情·就算最后死于晓星尘剑下,抱山散人不忍晓星尘伤心,亦强行忍耐,紧紧抱住怀中一把白色木剑,默默死去。
那把白色木剑,是她昔年抱养晓星尘后亲手为他打磨的·晓星尘刚蹒跚走路时,她就用这把木剑教导晓星尘剑法,终于教出了这样一个明月清风的好徒儿··魇能模仿她的声音,她已年迈,辩不过巧舌如簧的魇,她千辛万苦将那木剑抱过来,本来只要将木剑递给晓星尘摸摸,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可晓星尘的霜华已不再犹疑,伴随魇佯装的呼救声,一剑刺穿了恩师胸膛·抱山散人蜷缩在晓星尘脚下,至死不曾服软落泪,却将那把小木剑全力藏好,生怕晓星尘伤心。
此情此景,熟悉入骨薛洋心乱如麻,他当年用类似毒计陷害晓星尘杀人杀友,心中毫无愧疚,如今他作壁上观,竟不由觉得那魇惹人厌恶,必须去死·薛洋忽然想起儿时被一次次撵出踹走的私塾,想起私塾上高挂的四个大字。
有教无类·如能得以教化,未必沦为异类··那魇已得逞,又化出宋岚的声音,依法炮制,骗晓星尘杀死了自己的道侣宋岚··薛洋冲过去想拉起晓星尘就跑,他知道后面的结果,他害怕这惨烈结果,但他只是共享视角的虚体,手一遍遍穿透晓星尘身体,没人看得见他,没人能被他触碰。
幻觉中,魇化去一切伪装,转为浓墨状的实体,- yin -- yin -狂笑起来·薛洋冲晓星尘大吼道:“你别听”·可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伴随着魇的嘲讽,晓星尘先是微微一怔,再微觉不安·薛洋心疼至极,眼看魇将残忍真相层层揭开,晓星尘浑身都抖了起来··薛洋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他知道晓星尘会有什么反应。
【好半晌,他才艰难地道:“你骗我·你想骗我·”】·好半晌,晓星尘才艰难地道:“我被你骗了·”·薛洋一呆··【晓星尘踉跄着举剑朝他劈去,喊道:“闭嘴闭嘴”】·晓星尘站得笔直,紧紧握住霜华,面朝喋喋不休的魇,虽然面无血色,却勉力沉静道:“把话说完。”
薛洋瞪大了眼··魇本以为晓星尘会被彻底击垮,谁料此人竟外柔内刚,还能维持神智·墨团在空中静滞片刻,突然卷起那小木剑,朝晓星尘丢去。
阵风袭来,晓星尘下意识一把接住,刚摸到木剑上熟悉的豁口,他就怔住了··【剑风袭来,晓星尘下意识持霜华反手格挡·两剑一交,他就怔住了·】·【不是怔住了,而是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尊神形枯槁的石像。
】·薛洋屏住呼吸,恨不得将那魇碎尸万段·而晓星尘抚摸木剑,脸越来越白,素来人淡如菊的气质却不仅没有枯槁,反而在默然间逐渐凌厉起来··【他六神无主地摸着拂雪的剑刃,连锋刃割破了掌心也不知道,整个人、连声音都一起抖得几乎散了一地:“……子琛……宋道长……宋道长……是你吗……”】·晓星尘颤抖着手,将木剑默默贴身收好,整个人默不作声,但任谁看见都知道他伤心至极。
可他在伤心中,人和声音反倒越发清晰、完整、醒目,冷冷道:“我师父,我的师弟们,还有我的道侣,方才都被你冒充,最后被我杀了·”·薛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知为何,第一世幻境中的虎牙孩子、第二世幻境中晓星尘的“我喜欢你”,和现在并未被极端痛苦伤心击溃的晓星尘交织在一起,搅得他脑仁发疼。
【晓星尘缠眼的绷带已经被源源不绝的鲜血浸染出了两个血洞·他想伸手去碰持剑的人,但又不敢,手伸出又缩回·】·晓星尘缠眼的绷带已经被源源不绝的鲜血浸染出了两个血洞。
他反而不再发抖,果断而稳定地拔出了霜华,毫无犹疑··【晓星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怎么回事……说句话……”】·昨日今朝,在此重合。
薛洋的胸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疼得他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他当年因晓星尘一句恶心而发狂,今日才知,那时的晓星尘是多么凄惨可怜,而身为始作俑者的自己,又是多么的残忍无知。
【他彻底崩溃了:“谁说句话”】·晓星尘没有手足无措,更没有彻底崩溃,那魇不知死到临头,爆发出一阵大笑,在这猖獗笑声的衬托下,晓星尘的沉默更显得强而有力,弥足珍贵。
【当的一声·】·当的一声··【霜华坠到了地上·】·霜华豁然出手·【晓星尘跪在木然站立的宋岚面前,抱着头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晓星尘默默流着血泪,他的表情显然在哭,可哭得无声无息,整个人也和霜华一般,化作一把清光流转的宝剑,将道行高深的魇绞杀得狼狈不堪、在鲜血和泥土中打滚、缩得很小躲闪,仿佛变成了很虚弱的一团。
薛洋呆呆观战,晓星尘虽无言,但他浑身散发的神态在明确说着一句话——他要手刃仇敌,纵然一死,也断断容不得外人插手·薛洋脑中是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这疼痛是他自身的魂魄在疼痛。
白色的绷带已彻底被染成红色,晓星尘满脸鲜血,没有眼珠,流不出泪水·可他的剑却是那么稳准,终于一剑又一剑地刺中魇的要害··惨叫讨饶的是魇,而不是他晓星尘。
明月清风,人如其名··走投无路的魇百思不得其解,濒死狂叫道:“你被我欺骗了几年你将仇人当做道侣师尊你善意被人践踏你自以为在除魔降妖,双手却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晓星尘,你亲手杀了自己的道侣”·【他只能痛苦地呜咽道:“饶了我吧。”
】·晓星尘答道:“你多说些,我要听,且会永远记住·”·终于,晓星尘一剑将魇的垂死挣扎封杀·横行霸道四百年的魇魂飞魄散,再也无法为害人间了。
万籁俱静中,晓星尘才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抱住自己,轻轻哭出声来··“子琛”,他只能痛苦地呜咽道,“你死了,我更要好好地活·”·这样一个人,善若上水,志如磐石,修为高深,大智大慧。
绝不沉溺沦落,绝不迷离心智,如明月之皎皎,似清风之浩荡··薛洋的心惊疑不定,觉得有什么事就要呼之欲出了··而此时,天光大亮,是晓星尘赢了幻觉,从魇的体内杀出·满山的人先是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当年含光君和夷陵老祖杀死屠戮玄武时虽然也是少年,毕竟两人联手,又是世家公子,从小就有盛名在外,尚且惊动天下。
而这次,四百年邪魇,却是被一个十七岁的,刚入世下山的少年独自一举绞杀·这就是晓星尘赫赫有名的那次夜猎·薛洋心想,久闻其名,今日有幸目睹,风采远在传闻之上。
那时- she -日之征刚结束没几年,夷陵乱葬岗大围剿更是风头刚过,各大家族横行,四处招揽人才为己所用·晓星尘心怀救世之念出山,资质上佳,第一次夜猎便用一尾拂尘、一把长剑,只身闯山,拔得头筹。
众家见此品貌清明、修为了得的年轻道人,大为心折,纷纷送出邀请·在纷乱中,江澄默默掏出陈情,犹豫再三,终于在莲花坞门生的费解中转身就走,没有招募晓星尘。
聂怀桑灰头土脸,拉住江澄,道:“江兄莫愚,魏兄已死,你不能永远虚左以待——”·江澄就像被狗咬到一般瞪眼大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粘着我了,去你哥哥那”说完威胁- xing -地挥舞紫电,吓得聂怀桑一把滚去了聂明玦身后。
聂明玦平时对自己这个脓包弟弟百般嫌弃,清醒过来却连招募晓星尘都顾不上了,第一时间将聂怀桑前后里外反复打量,沉着脸检查弟弟有没有受伤·聂怀桑弱弱道:“哥,别管我了,快去抢晓道长啊……”·面对纷踏而来的橄榄枝,晓星尘却婉言谢绝,明言不愿依附于任何世家。
他脸色苍白,还在方才惨烈的幻境中回不过神,宋岚上前扶他·晓星尘看见宋岚活生生的脸,长舒一口气,对宋岚展颜一笑··那笑极虚弱,但极深刻真挚,宋岚呼吸都停了半拍,只听见心跳如雷。
随后晓星尘力竭昏迷,正好倒在宋岚怀中·宋岚打横抱起衣衫不整的晓星尘,想要御拂雪而去,薛洋冷冷拦住··众家面面相觑,看两位黑衣男子为白衣少年的去留而对峙。
三次幻境都似乎忠于晓星尘过往,却又次次和真正的事实有所出入,薛洋心中已有模糊预感,绝不能就这么放晓星尘走,他有话必须问晓星尘,而且是当面问,马上问··“是你。”
直到晓星尘悠悠转醒,他倚在宋岚怀中,在袖中缓缓拔出降灾,“这是你的剑,我记得给你带出来·”·薛洋看见降灾失而复得,微微放松,正要伸手去接,整个人却不可思议地呆住了。
“师尊教导我,如果决定要杀人了,定要一剑致命,绝不可捅在肚子之类的地方,留下后患·”晓星尘手拿降灾,一剑没入薛洋心头,直入剑柄,伴随血肉搅动之声,修长的剑身从薛洋背后寸寸露出,他冷冷道,“你出剑时,我就觉得眼熟,方才幻觉中回到方寸观,我顿时想起来了。”
“道长……”薛洋唇角涌出鲜血,还挣扎着想用手抚摸晓星尘脸庞·他有话必须问晓星尘,而且是当面问,马上问··晓星尘冷若冰霜道:“我认识你。”
薛洋痛苦呜咽:“道长,我问你……”他有话必须问晓星尘,而且是当面问,马上问··“之前的之前,在山上那次,你充我师弟,就是用这把剑杀死我最心爱之人。”
晓星尘任凭薛洋的手抚上自己脸颊,凛然道,“你已被我标记两次,是上回砍了头还不够么,安敢再出现于我面前”·说罢一剑抽出降灾,薛洋并不喊疼,却倒地而亡。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他的话终究没有问出来··这就是他们在残魄幻境中的第三世·一战成名的道长,和进入道长最隐秘幻觉的宿敌··这宿敌已经知错而心有悔意,但那道长并不想听他说话了。
木石04·这是大雪纷飞的一个夜晚,城中人人闭户,无人敢去管城中央那户望族的血光之灾··这夜风雪大得出奇,四处刮过之声就像百鬼呜咽,一扇门从内拍得震天响,里头哭叫滔天。
薛洋逆着狂风踽踽独行,鹅毛大雪覆盖在他黑色的斗篷上,斗篷下只露出他半张脸··一盏血红色的灯笼在屋檐下摇曳,明灭的烛光似闪烁的鬼火,照亮着灯笼上硕大一个“常”字。
薛洋行至门前,仰头看着,薄唇抿得很紧,随手一挥,“常”字顿时暗灭·他深吸口气,一掌拍开大门步入··门内的杀手和道人正在对峙··杀手立在庭院中央,穿一袭玄色劲装,腰佩乌色长剑,袖口和腰封都收得很紧,长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风雪中不断扬起,露出一双穿墨色窄裤的长腿,足登长靴,周身都是黑色。
他长长的马尾扎得很高,放肆飞舞的发丝都透出锐利和张扬,正在一下一下抛起掌中的虎符戏耍·这杀手还是个实打实的少年,五官上佳,日后势必会长成高大英俊的男人,但他正在勾唇嗤笑,露出两颗稚气的虎牙,破坏了他眼底和周身的煞气,显得十分天真可爱。
他嗤笑的道人立在对面屋顶,手持银色长剑,白衣蹁跹,肌肤在女子中也属罕见的雪白,及臀长发拖曳于背,仅有一根洁白的缎带于脑后松松挽住,浑身上下除了那双亮若星辰的漆黑眼睛,遍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色。
风雪那么大,但他周身既没染上雪花,也没随风飘扬,衣袂长发全都优雅沉定,年纪比那杀手大上几岁,五官堪称清丽,但双眸流露哀伤,搅乱了他冷清的气质··此时月亮破开乌云,恰恰移至道人背后,光线斜着照入院落,原本漆黑的院子被一条笔直的斜线割裂成明与暗,白衣人落在上方光明处,黑衣人恰恰立于下方- yin -影中,两人互相凝视,都有着俊美的容颜。
造化钟神秀,- yin -阳割昏晓··“这是你我夔州初遇时的情境·”薛洋心想,“你为何要把它移接到我屠常家满门之时”·“臭道士,”杀手薛洋扬起下巴,脚下跪了满地磕头求饶的人,“常家有贵客到,你作甚么来滋扰”·“我……”晓星尘看着薛洋,柔声道,“带你走。”
“带我走”薛洋闻言桀骜不驯地放声大笑,似乎觉得很有趣,便从- yin -影中朝前走,“凭你这细胳膊细腿吗”·他一走动,背后大树枝桠上落满的乌鸦便扑翅四散,乌黑的羽翼缭乱在这风雪夜中,带来降灾的先兆。
他眼睛看着晓星尘,款款从地上之人头上、背上、手掌上踩过,而且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却事先喝令他们谁都不准哭喊出声··晓星尘皱眉,不去拔剑,反手握住背后的拂尘,扬声道:“你不要伤人”·薛洋哈道:“终于要动手了”·他说到“要”字时,踩着一位常氏门生的脑袋猛然跃上屋顶,右手拔出降灾刺向晓星尘眼睛,晓星尘的拂尘卷上降灾剑身,薛洋一时竟拔不出来,左手迅速去掏怀中尸毒粉,晓星尘左手拿着尚在鞘中的霜华,挽出一个十分灵巧的剑花,柔顺地将薛洋手腕一带,轻巧地将他手移转开来,却明晃晃只有四根修长的手指。
薛洋见晓星尘瞪着双眼,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残缺小指的部分,登时大怒,喝道:“臭道士,看我剜了你的眼”激怒之下,他从拂尘中抽出了降灾。
晓星尘右手持拂尘,左手持封在鞘中的霜华,双手迎战发出冷冽寒光的出鞘降灾·薛洋的剑法素来干脆狠厉,招招- yin -险,非要置人于死地,而晓星尘身姿行云流水,神态沉稳,双手配合得水泼不进,薛洋攻不进去,他也一味防守,并不攻击薛洋。
“臭道士,身手不错嘛·”薛洋的虎牙露出来,一边与晓星尘对招,一边道,“上个月夜猎魇时,有个叫晓星尘的道士拔了头筹,就是你吧真是久仰久仰。”
晓星尘一边防守一边后退,突然转身,拔剑出鞘,一下砍断了薛洋立在常家屋顶的召- yin -旗··薛洋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口中却懒洋洋道:“道长想砍召- yin -旗,说一声就好,反正我也只是想吓吓他们。”
召- yin -旗一倒,那些被召来攻击常家七十余口人的- yin -灵、冤魂、凶尸和邪祟也就失去攻击范围,默默离去·地上跪着的常家人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往门外冲去,但薛洋已事先设好结界,门窗是打不开的,墙也翻不过去。
晓星尘见状,又将霜华归鞘,不欲同薛洋多做纠缠,避开薛洋要破开结界救人··薛洋似笑非笑,竟就这样抱臂看着·他用的是鬼道的结界,晓星尘闻所未闻,无法解开,又回头看着薛洋,双眸中哀伤更浓,柔声道:“人命关天,请你高抬贵手。”
“我说道长啊,”薛洋一步一步走下来,弯腰靠近蹲着的晓星尘,脸贴得极近,晓星尘不安地抖了抖睫毛,却并未闪躲,薛洋勾起他的下巴,朝他耳边吐气,微不可闻道,“听说你是白雪观宋岚的相好,不如以身饲虎,伺候好我了,我就饶了他们”·他口中污言秽语,晓星尘闻言果然脸色先红后白,周身露出破绽,薛洋眼睛一亮,又是一剑朝晓星尘刺去。
晓星尘慌乱掠下屋顶,未被这突然发难的一剑挨到·不料薛洋却只是虚晃一招,逼退晓星尘后立刻褪下满面假笑,目露凶光,一下举起- yin -虎符,对常氏满宅狠厉道:“召- yin -旗只是和你们先玩游戏,有这么便宜你们吗这才是给你们的”·他刚要发难,- yin -虎符却被一条洁白的绸缎卷走。
薛洋既惊且怒,原来是晓星尘将宽大的云袖撕成一截长条甩出,故而未发出剑气就夺走了- yin -虎符··薛洋面上的怒火转眼便被压下,反而又是客客气气的样子,冲晓星尘抱拳道:“明月清风晓星尘,原来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还是冲着我手中的- yin -虎符而来。”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晓星尘半壁膀子都露在外面,微微遮掩,想最大限度隐去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摇头道:“我无意于- yin -虎符,自会完璧归赵,不过需你应我一事。”
“我已经许了兰陵金氏·”薛洋立刻道,“你想和仙督抢客卿,大可自便,但千万别扯上我做这等不自量力之事·”·晓星尘微微一怔,继续说完:“并非要你供我驱使,而是你日后万万不可再开杀戒,尤其是滥杀无辜了。”
薛洋不料晓星尘说出这话,半晌无语,然后非常讥讽地轻笑出声:“拿着- yin -虎符不去杀人,这真是——”·他调转话头,喝道:“我说要杀他全家,那么就一定是全家,连条狗都不会给他留下”·尸毒粉铺天盖地朝晓星尘洒下来。
真正的薛洋一路跟着晓星尘,看薛洋和晓星尘在大雪纷飞的栎阳缠斗不休·大雪下了三天三夜,他们也交手了三天三夜,按理说薛洋从来不是晓星尘对手,但两人谁也没将谁击倒,薛洋更是连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薛洋已连续四次进入引魂宝鉴,之前三次都因引魂失败而被标记,那和晓星尘杀到你死我活的经历他不愿再有,于是这回格外小心翼翼,只是裹在黑色斗篷中,默默跟随旁观。
第三天,杀手薛洋耐心耗尽,大声嘲讽道:“臭道士坏我好事·你以为你在救世吗你救得了常家吗晓星尘,你自己说,对于困在那宅子内的人,究竟是被我用- yin -虎符召唤出的死尸撕咬死舒服些,还是被你耗着,活活渴死饿死舒服些”·闻言,隐在暗处的晓星尘无法忍耐,现身将霜华剑对着薛洋,恳求道:“别再杀人了。”
薛洋满脸都是桀骜不驯,直接用手握住霜华剑:“这就对了,一剑捅死我,阵法自破,你就能救人了·”·晓星尘脸色苍白,盯着薛洋流血的掌心,加重语气道:“别再杀人了”·“你少惺惺作态了,”薛洋用力将霜华剑往自己心口送,不耐烦道,“哼,你说不杀我就不杀”·晓星尘用力拉住剑,不让那剑锋再靠近薛洋丝毫,素来冷清优雅的他此刻一片慌乱,口中不住道:“薛洋,你别再杀人了,你别再杀人了……我要阻止你,我要阻止你……”·“你阻止不了的。”
薛洋残酷地,轻声道,“我说要杀他全家,那么就一定是全家,连条狗都不会给他留下·”·晓星尘瞪大双眼,看着薛洋不知悔改的神情,就像一尊枯槁的石像。
薛洋耀武扬威地看着晓星尘,突然松手,晓星尘拿着霜华立刻站立不稳,连退几步··“我输了·”良久,晓星尘幽幽叹息道,“还给你。”
那是- yin -虎符·静静放在晓星尘掌心··薛洋多疑,不肯接过,晓星尘转身,慢慢远去,那- yin -虎符被他安静地留在地上··风雪弥漫整座城池,真正的薛洋身披斗篷狂奔。
漫天飞舞鹅毛大雪,人在其中连身边是否有人都无法察觉,更看不见任何东西,他迷路了··而突然传来的惨叫为他指引了方向··还是常家··那夜常家突然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门从屋内拍得震天响,后来突然消停了,只有拍门呼救声,并无哭嚎。
之后三日,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在外的家主常萍闻讯正在赶回,拍门声也越来越弱,最终消停了··而现在,消失三天的惨叫声再度响彻这迷雾栎阳,而且一声接着一声,就在这朗朗白昼之时。
这次的惨叫和黑夜那次的惨叫不同,每声惨叫都音色不一样,而且刚一发出就立刻中断,同样的声音绝不会叫上第二次··薛洋闻声奔来,突然一脚踩到一个东西。
他蹲下身来摸到它,举到眼前一看,原来是那盏写着“常”字的灯笼,已经被他踩破··薛洋丢开灯笼,拔出降灾冲进常家,却呆住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大开杀戒。
晓星尘满脸都是泪水,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悲伤的双目中滚下,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他神色悲痛,但下手却凌厉,每一剑都是要么封喉,要么剜心,一剑杀死一人,给死者最大程度的痛快,但绝无生机。
薛洋惊呆了·他这一生也算见过各种诡异惊奇,在幻境中也历经三世鬼话,但从来没有此时此刻,看见晓星尘在大杀无辜来得惊愕··这才是真正的滥杀无辜,栎阳常氏,与晓星尘此时素未谋面,同他无冤无仇。
可晓星尘下手极狠,连婴孩老人都不放过,他身姿蹁跹,杀起人来也像仙鹤起舞,没过多久,常家满门上下,七十余口,全死于霜华剑下··他雪白的道袍已溅上血渍,精美的霜华剑已被鲜血染得通红,白皙的双手上也满是污垢,素来慈悲美好的那张脸,全是崩坏了的表情。
他杀完了人,霜华剑落在地上,便举起双手,放在眼前怔怔看着,已经哭干了眼泪,浑身发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欲渡人成佛,不料身先为魔··这皎皎明月,终于被染上了恶鬼的颜色。
薛洋本以为,在幻境中看见常家灭门,会是一件让自己觉得充满复仇快感的痛快之事,但不知为何,他却一点也不高兴,看见晓星尘杀人时,他心中想的不是叫好,而是住手。
当他看见杀手薛洋执意要杀人时,心中感情十分复杂,但无论如何,那绝不是快活··遇见晓星尘已有十二年,有很多事都会发生变化··他从未想过,当他重新踏上常家大门,看见灯笼上那个“常”字,他的心中充满平静,而不是自幼以来的,疯狂的恨意。
有谁与他围炉夜话,为他轻轻携糖放于枕边,对他说:“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既然现在的你尚且可算安好,便不必太沉郁于过去·”·薛洋看着濒临崩溃的晓星尘,胸腔涌动出浪潮般的心疼和爱意。
他忍不住一步步走向晓星尘,口中喃喃道:“道长,我有话问你·”·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风雪迎面吹开他的斗篷,他的脸、他的发,全都露了出来。
“你这一生,最想回到抱山,因为你放不下一个孩子·于是你编织给自己死后的幻境,是你将那孩子抱回方寸观,一心想同他厮守,许他安稳喜乐的人生·”·这孩子七岁,男孩,聪颖过人,噬甜如命,有虎牙两颗。
心情好时可爱万分,心情恶劣时凶恶蛮横,是个实打实的恶童·他偏偏爱不释手,要将孩子带回山上,妥善藏好,宠溺爱护,免这孩子在山下受惊,免这孩子在俗事遭苦,免这孩子四下流离,免这孩子自幼失教,免这孩子无家可依。
“你这一生,最大的憾事是不该下山,可你太想去见山下的某个人·于是你编织给自己的第二重幻境,是你到了幽州,却徘徊不前,每日行医救人,不问仙家纷争。”
·那个他想见的人,他觉得特别好看,他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就在惊叹世间竟有这么美好的人,就算再也不会遇见了,也永远无法忘记·但倘若他们是因同修玄门而相识,一人会将激烈的爱误解成无端的恨,一人会将爱深埋入救世理想,最终害人害己,同道殊途。
“你这一生,- xing -若蒲苇,心若磐石,外柔内刚·你十七岁那年只身猎魇,就算受蒙蔽而残杀亲友,也绝不会崩溃自戕·你谨遵师门教导,一旦决定杀人,必然一剑致命,但你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生前那最该刺入敌人心脏的一剑,却只刺在腹部。”
薛洋一步一句,痴痴走向看不清表情的晓星尘,清晰道,“或许你太清楚原因,这原因是一盘无解的死局,实在无法可想,唯独一死,换黑子存活·于是你编织的第三重幻境,是重临魇境,这魇境是你一生的预兆,你想设法找出破局之术。”
在义庄,他们执手对弈,晓星尘自绝一处棋眼,被吃掉一块,但就此冲出重围,盘活了整片天地·那棋局的最终,他无奈道:“我输了·你一动,我就分心了,我一分心,心中棋谱就乱了,下不下去了。”
在山林,他们联手夜猎,巨罴的獠牙就悬在晓星尘喉头,他面沉如水,稳稳将霜华插入巨罴腹部,直入到只露出剑柄,转动手腕让剑搅动一圈,横着破开了巨罴肚肠——一剑致命,一言不发,不会问好玩不好玩,不会“捅在肚子之类的地方,留下后患。”
“你这一生,其实无法抱那孩子上山,其实只能因救世而遇见想见之人,其实并非死于受骗杀友,而是你偏偏无法去杀那骗你杀友的,十恶不赦之人·真是可怜啊,道长。
你以为用你的死可以换来那人存活,哪知死后八年,那人执念成魔,最终一败涂地,死无全尸·”薛洋道,“你没有办法,你无计可施,你走投无路,于是你为自己编织的第四重幻境,是你千方百计拦住那人作恶,实在拦不住了,那就自己替他做下一切吧。”
雪很大,将薛洋一头乌发落成白首·他走近晓星尘,晓星尘的眼睛已变成两个凹陷的空洞,不住流出血泪,头顶、肩头全是白雪··他们生前相处时间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过区区三年出头,离薛洋想要的,差得太远。
如今- yin -阳路上,与君霜雪吹满头,大概也算得上,偕老白首··薛洋一生从不知温柔为何物,但这满身剑戟,此刻却温柔得滴出水来,柔声道:“晓星尘,你是不是,心悦我”·木石05·你抓住我的手,那手沾满鲜血,按理说应该滚烫,可偏偏是冰凉的。
你问我是否心悦于你,我静然不应,你大概当成默认,欢喜之情几欲融化漫天风雪,一把揽我入怀··你说要带我回义庄的家,我终于动了,悄然攀上你的双肩,你更用力地搂我,领会成彼此拥抱。
我将你双肩紧扣,你逐渐吃痛,不安唤我道长,我十指如勾,已刺透你肩胛,并不放手··薛洋,别走了,留下来陪我··薛洋猛地从水中扎出,干瘪的肺迅速盈满空气,仰脖大口呼吸。
他找出了晓星尘求死的原因,相拥时毫不设防,却被晓星尘紧紧扣住·顷刻间常宅坍圮了高檐、斑驳了朱漆,漫天大雪化作乌黑的水柱盖顶,而他的道长死死地拽住他、安静地伤害他,堵住他所有活路,拖他坠入最后的幻境。
死水将薛洋覆盖,薛洋呛水,拼命往上游去·晓星尘在水中长发摇曳,脸色苍白,双目幽黑,如一尾惑人水鬼,安静看着薛洋挣扎,柔软地从薛洋背后绕到肩头,再攀到胸口,再滑至腰肢,再缠于双腿,最终游到薛洋下方,纤细的手指握紧薛洋脚踝,大力将薛洋往深水中拖去。
薛洋瞪大双眼低头,用眼神质问晓星尘为什么,而晓星尘一边害他,一边也仰着头凝望他,面色清冷,不辨悲喜·肩后被晓星尘十指刺透的伤口生疼,薛洋在水中同晓星尘僵持,逐渐失力,被晓星尘一寸寸拉往万丈深渊。
引魂宝鉴之所以被列为禁物,全由于心魔梦境迷人神智,用者必然有去无回·古往今来,于镜中全身而退的,唯独一个佛法精湛的蓝安而已·有人早就警告过,奈何薛洋不肯听。
薛洋即将溺毙,他紧握的左手终于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松开,一粒橙光随之坠落,映入晓星尘深不可测的眼帘··那是一颗小小饴糖·是幻境第二世,薛洋出门去屠白雪观前带上的。
这糖本是晓星尘当日付的房租,薛洋放到口边,想一想又收于拳头,谁料一捏就是恍然三世··看着那颗糖,晓星尘古井般的神情裂出波澜,他双手颤抖,最终一把将薛洋往上奋力推去,自己则孤独地沉入水中,白衣长发被逐渐吞噬,再看不见了。
死里逃生的薛洋踉跄着涉水而走,不知走了多久,黑色的水从他胸口逐渐降低到腰腹,再降低到小腿,最终上了岸··他瑟瑟发抖,一上岸就五体投地,没有一丝气力。
一双雪白的道履行至他跟前,他头顶左边传来一道笑吟吟的声音:“没想到啊,他居然放你活路·”话音刚落,- shi -漉漉的降灾被送到他手上,他头顶右边有一道温和的声音:“我帮你把剑捞出来了,现在帮你烘干衣衫。”
“不过你可别得意,你比蓝安小子差远啦·”左边声音道,“能活下来全靠我道法高深、心障澄澈,否则你早已葬身宝鉴·”·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薛洋很想抬头,但无能为力。
这两道声音一模一样,连咬字时尾音略轻的习惯都如出一辙·他被右边的人翻面,灌入内力烘干衣衫,果然是两张晓星尘的脸映入眼帘,丝毫不差··左边的晓星尘心情很好,右边的晓星尘一脸凛然,两人都穿白衣,但略有不同。
左边那位头戴方寸观的鹤翎道冠,右边那位腰间挂着白雪观的墨梅玉玦··“我是胎光·”挂玦者一边救治薛洋,一边道,“抱歉前些日子将你捅穿,是遵照对面那位的意思。”
胎光爽灵幽精,三魂- yin -阳精血化成··“我是喜·”戴冠者道,“谁叫我对心爱之物素来很有保护欲呢死在水中那位是欲。”
喜怒忧思悲恐,七情生死幻障为引··待薛洋回转过来,他望着面前的山洞,问道:“那里面的……可是幽精”·三魂七魄。
三魂者,胎光、爽灵、幽精·胎光是人的良知,第三世诛魇救世的,便是晓星尘的胎光,晓星尘自散魂魄,胎光幸存下来·爽灵是人的肉身,晓星尘死前首先震碎的就是这一魂,随着尸体火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了。
·七魄者,喜、怒、哀、惧、爱、恶、欲·第一世抱着小薛洋度过整个春天的是喜,第二世害怕薛洋赶自己走的是惧,上一世想困住薛洋一同死去的是欲。
其他四魄,恐怕都震碎了··三魂七魄中,最关键的是幽精·幽精保存一生完整的因果善恶,人入六道轮回也全凭幽精流转·薛洋九死一生才来到晓星尘残魂的最深处,如果这最后存活的不是幽精,那么晓星尘是万万无法回魂的,而标记五次的薛洋也走不出引魂宝鉴了。
说晓星尘的残魄幻境远比常人安全而平静,这个薛洋信·不知蓝安是多么恐怖的存在,竟能救出道侣,活着出来开宗立派··好在胎光和喜都同他点点头,薛洋抓起降灾要走,忽然被两人按住,一左一右吻在他脸颊上,喜笑容满面道:“你曾强吻我俩,这算回礼。”
薛洋自诩脸皮奇厚,冷不丁双颊竟滚烫起来,尚且不知如何作声,喜与胎光便一齐朝薛洋优雅地欠身,逐渐消散了··“你已找出我求死的原因,”胎光最后提醒薛洋道,“你还要说服我相信执念能够实现,重新燃起我的求生欲,从而劝动我使用活人精血凝形,便能带我回魂聚魄。”
山洞中星光熠熠,因为嵌满华光溢彩的矿石·薛洋走入洞中,迎面看见晓星尘雪白的胴体,登时屏住呼吸··因爽灵已被破坏殆尽,晓星尘的肉体被困在十七岁的模样。
那一年他遇见薛洋,比当时的薛洋高上半寸,这半寸优势一直保持到死去,不料如今,两人终归一般高矮··晓星尘恢复赤子身心,不着片缕·薛洋无法控制自己,一寸寸肌肤看遍他的肉体。
他真的很白,陷在黑色的岩壁中,就像一块砧板上待宰的鲜嫩肥肉,骨架又纤细,于是那脚踝、那手腕、那腰肢、那锁骨和修长脖颈,都曲线毕露,滋生艳光·他的双腿又直又长,胸口的乳珠和他的唇色一样,都是生嫩的粉红,薛洋很想用力吮咬这三处地方,想看能否在自己的玩弄下,逼粉色绽出嫣红的- yín -状。
他浑身的毛发似乎都生在头顶和眼皮,所以浓密的黑发像绸缎般细腻、光泽、绵长,一双睫毛像扑闪的蝶翼,而他的胸膛、小腿、腋下和胯间,居然光滑白皙,是头白虎·他的- xing -器正垂在胯下,形状漂亮,安静得正如其人,而他腰收得很窄,屁股于是很翘,两瓣臀肉丰满- xing -感,这身段就算长在女体之上,也是罕见尤物。
难怪他总穿宽大衣裳遮掩身段·薛洋不由自主地想,难怪宋岚看见他的身体后便难以自持··薛洋已经看硬了··他看到之后受不了的原因还在于,晓星尘此时的情状精准地刺激到了薛洋与生俱来的,在- xing -事上,施虐的癖好。
因残缺虚弱,晓星尘的四肢已长入岩壁中,与山洞日渐融为一体,那满洞的宝石,全是靠消解他魂魄幻化滋养而来·晓星尘就这么“大”字状地动弹不得,脚踝及手腕以下已被岩石覆盖,薛洋再来迟个一年半载,他定全然石化。
可如此诱人蹂躏的晓星尘自己浑然不觉,还对着薛洋绽开一缕虚弱的微笑,双眸含情,透着波光淋淋的水汽,气息奄奄道:“是,薛洋·我心悦你·”·这是怎样的一副香艳情景,你终生爱而不得的人,在你面前展露妖娆- xing -感的肉体,却顶着一副纯洁如莲的素颜,穿透浮生险恶,远涉万丈红尘,于- yin -阳两世的昭递中,捧出一颗真心,认命一般叹息着——我也爱上了你。
薛洋回过神来时,自己正一手揽住晓星尘的腰贴上自己,一手大力揉捏晓星尘的臀,低头舔吻他的脖子,用力咬出一个个吻痕,粗壮的孽根意欲明显而恶意地,在晓星尘胯间不断来回摩擦。
晓星尘的声音惊得发抖,听在薛洋耳中可爱得想笑:“薛、薛洋”·薛洋娇滴滴地应了声:“我在~道长~”·说完低头,一口咬在晓星尘乳尖上,虎牙尖锐,刺得晓星尘毫无防备地尖叫一声,随后顿时羞耻地收声。
薛洋哼笑道:“道长,感受到我在了吗·”·晓星尘的声音依旧透着惊悚:“你下去·”·“才不要·”薛洋一双手肆意游遍晓星尘全身内外,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他啄了一口晓星尘,“道长,我们成亲吧,就在这里,你的魂魄里。”
晓星尘喃喃道:“你还是个孩子——”·他及时封住了另一声丢脸的尖叫,因为薛洋一口将他的舌头用力咬住,狠狠扯出来泄恨,又放开他,再次啄了一口晓星尘:“道长,你可知道,在义城时我伏低做小,最讨厌你老把我当小孩,嗯”·他秋后算账,不依不饶:“我知道你眼睛瞎了,在你心中,我薛洋的形象恐怕和小瞎子一般幼齿,是与不是”说完又啄了一口。
他太了解晓星尘,晓星尘根本无法反驳··薛洋的手开始恶作剧般摆弄晓星尘- xing -器,晓星尘不敢再强调薛洋在自己心中年岁之小,又沉声道:“我现在,是个死人。”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他身死以来,魂魄幽拘于虚空此处,沉溺于此生执念中,全是浓墨般的悲伤,在四次标记薛洋汲取回不少精气前,满心懵懂浑噩,从未想过这些事情,此时虽极力摆出年长者镇定的架子,但神情仓皇,生涩得像穿大人衣物的孩童。
“正好,来日方长,我可以和你这大活人欢好千遍,但女干尸多刺激啊,仅此一回,机不可失·”薛洋开始解自己裤子,口中不住刺激晓星尘,“不对呢,道长现在没有尸体了,这不算女干尸,算什么呢,意- yín -女干魂”·他啄晓星尘一口,欢喜道:“你这样不穿衣服,好方便啊。”
他说一句话就啄晓星尘一口:“我直接让你的魂魄高潮,我直接让你的魂魄受精,我直接侵犯你的魂魄,会不会让你从灵魂深处记住我带给你的快感,日后复生,身子就离不开我了,换任何人,男人、女人,你都不行”·晓星尘逐渐承认薛洋欲图侵犯自己的事实,终于开始挣扎起来。
他四肢都镶在石壁内,是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的束缚,整个人不断无助地挺起腰肢向上挣扎,又一次次地回落,不过是依旧辗转于薛洋胯下,摆头扭腰罢了··晓星尘低鸣道:“你我相爱,已属不该,又如何复生——啊——”·“晓星尘,你给我听好。”
薛洋极重地捏住晓星尘的- yang -具,疼得晓星尘满身虚汗,不住呻吟,“我今日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把你带回家,无论你愿不愿意·”·“你拍拍屁股就走了,可知八年来我过得何种日子是你欠我的。”
薛洋恨声道··晓星尘脖颈间已密密麻麻全是薛洋留下的青紫红痕,不可思议道:“你简直,不可理喻·”·“你难道可以理喻吗,我明月清风的晓道长。”
薛洋霸道道,“我正在杀人,而那个看见后却对我一见钟情的人,是谁呀”·他闭口不谈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莫名其妙爱上一个千里迢迢缉拿自己归案的敌人,却不住调笑晓星尘:“在魇中明明还想娶兄弟作道侣,吵一架后就移情别恋,这水- xing -杨花的男人,又是谁”·“道长,你现在表情好不情愿啊。”
薛洋道,“可恶,道长最喜欢这样骗人了,明明心里爱这样的我爱得要死,我都看见了·”·“当年我栽在你手中,一路上都要你干脆杀了我,不然押我回金麟台,如同放虎归山,你可要后悔的。
当时我不明白,仙家杀人难道还要三堂会审不成现如今我可清楚关节了,哈哈,原来是有人春心暗许·”·晓星尘五层心魔薛洋都一一闯过,此时抵赖已毫无用处,晓星尘被说得羞愧难当,只低声道:“别说了。
求你·”·这声“求”字让薛洋心中十分害怕,他天- xing -恶劣至极,在床笫间羞辱爱侣是一件让他充满快感的事情,此时却不得不冷静下来,柔声道,“道长,你对我好,我心中都知道了。
金光瑶保下我时,你面上油盐不进,心中却是欢喜的·”·晓星尘因这事自责到如今,这是他带入坟冢的秘密,如今被当事人大咧咧挑明白,张了张口··他本想说些“无颜苟活”“永世不见”之类的话,但薛洋与他正做着欢爱之事,这话说出来十分诡异,便说不出口。
薛洋见状,连忙哄道:“道长,我只杀过常氏一门、宋道长和追杀我的那队人马,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杀过人·”·这当然是欺世盗名的弥天大谎,但薛洋并不打算让晓星尘知道。
可惜晓星尘再不会上当,一边难耐地呻吟,一边摇头道:“你骗我·你这个滥杀无辜的大魔头·”·薛洋的腿挤入晓星尘胯间,薛洋的手沿着晓星尘的上臂一路往下摸过,柔声道:“只要你活过来,我就跟着你救世。
我从前枉杀过一人,余生便解救十人,我若枉杀过千人,余生便解救万人,只要你从了我醒来·晓星尘,你不是想救世吗你总夸我天资过人,你要信我的本事,这可是笔恩泽天下的划算买卖。”
这句话是真心的··晓星尘不知信了没有,突然开始猛烈地挣扎,想甩开薛洋,口中道:“子琛呢子琛的一生,都误在我这里,又该怎么办”·薛洋本已用双手托住晓星尘大腿内侧,就着晓星尘四肢被缚的体位,将晓星尘双腿拉到最开,悬空举起。
不料听见这关头晓星尘口喊宋岚字号,整个人都安静了··“我去救·”良久,薛洋十分冷静道,“引魂宝鉴在我手上,我怎么救你回来,我就怎么去救他。”
他笑一笑:“当然,你若舍不得我,就自己活过来,你去救至交好友,真是天经地义·”·晓星尘怔怔看着他,甘于消湮的脸庞上燃起一丝迷惑,随后逐渐冷静,转为求生的希望之色。
“你别瞻前顾后了,道长·”薛洋心中吃醋,却不愿说出来,淡淡道,“小瞎子的魂魄也在锁灵囊中盛着,你活过来了,听话我就救,不然就拿她当魂质要挟你,任我对你予取予求。”
晓星尘惊愕,还欲说什么,薛洋却怀着满腔妒意,一根手指刺入他后- xue -之中,粗暴搅动··晓星尘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都被薛洋毫不留情地摁住,一根手指很快换成两根、三根,他欲火焚身,听晓星尘呜咽道:“为什么……只是魂魄,还会这么……疼……”·薛洋也很心急,见晓星尘疼成那样,有些慌然,口中道:“润滑之物。
我需要一件润滑之物·”·随后他想起什么,咬着晓星尘耳朵道:“道长,我在你的残魂幻境中,身体可以随心转换年岁,不如你试着想想,让后- xue -能于情动中自主分泌- yín -液”·晓星尘闻所未闻,自是不肯,薛洋忍得也很痛苦,心一横,一边用四指- chou -插扩张晓星尘身体,一边蹲下来含住晓星尘绵软的孽根。
晓星尘最后几乎是哭着喊着求薛洋让他- she -的·被心爱之人百般撩拨,口舌伺候,他未经历过情事,刚长大些,每夜又都有阿箐跟着,为人清正,有欲望也强行忍耐,从来不曾手- yín -,那孽根离爆炸只差一毫,可薛洋硬是摁住铃口不松。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我这是为你好,道长·”薛洋残忍道,“什么时候我感觉手指- shi -了,我就放开这只手·”·晓星尘周身遍布薛洋逼迫他的牙印吻痕,被欲望折磨得神志不清,终于艰难道:“就一点点……”·薛洋眯起眼,柔声道:“一点就好。”
晓星尘呜咽一声,薛洋立刻感觉到深入他后- xue -的手指一阵- shi -润,又哑声道:“再- shi -一些·”·晓星尘恨声道:“你骗我,你又骗我”·薛洋轻咳一声,用唇舌去舔晓星尘的- ru -头。
他和晓星尘已经为欢好耗了半个时辰,他细细摸索过晓星尘全身的敏感带·果不其然,晓星尘媚眼如丝,可怜他欲火燎原,却四肢束缚,连用手摸摸自己都做不到,全靠薛洋蹂躏或施舍,无法自控地大幅度扭摆腰肢,口中不住呼唤“师父”“子琛”。
薛洋不为所动,喝道:“再- shi -些”·晓星尘潸然泪下,又挣扎许久,口中“师父”“子琛”不住乱叫,最后用力挺身,大喊一声“薛洋”,后- xue -认输,分泌更多- yín -水。
薛洋道:“不够·”·“薛洋……”·“再多些·”·“薛、薛洋……”·如此好几遍,晓星尘的后- xue -薛洋稍微用指搅动就有潺潺水声,- yín -水顺着晓星尘大腿淌了一地,胯间一塌糊涂。
薛洋放手,晓星尘如愿以偿地- she -了出来··薛洋心满意足欣赏高潮时晓星尘的一切反应,温柔亲吻晓星尘··晓星尘意乱神迷,正在主动同薛洋接吻,两人舌头纠缠。
突然,晓星尘尖叫起来··他空前猛烈地仰身,却立刻被薛洋毫不留情地推回··“虽然是被强女干·”薛洋已刺透晓星尘,全根没入,看着晓星尘的表情,评价道,“但和心上人融为一体,道长脸上还是露出幸福的表情。”
晓星尘满脸都是泪水,清丽的五官透着凄婉和茫然,但双颊酥红,唇色转艳,微微张口,眼眸略往上翻,唇角透着一丝笑,是实打实的露出了痴态··他还是个雏儿,薛洋又有凌辱嗜好,能被上成这幅模样,若非他对薛洋动情极深,便是个天生藏着媚骨之人。
薛洋说罢,开始挺腰抽动··起先是轻轻地、试探地·薛洋每动一下,晓星尘就抖一下··逐渐薛洋开始凶残地、猛烈地- cao -他,晓星尘每被重重- cao -一下,就尖叫一声“不要”,他的音质本就清丽,又是少年嗓子,叫出来竟然娇媚柔弱,堪称浪叫。
你问我来者何人时,我不答话··你催我当场斩杀时,我不答话··我佩的霜华开始暗哑,押送你的路上山水迢迢,人们说我明月清风,定要于天下人面前讨个公道。
其实我只是爱看你的肆意和笑容,如同看见抱山上盛放的鲜花··明月清风也好,十恶不赦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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