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八)(2)

分类: 热文
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八)(2)
·这无边的黑暗持续许久,这些日理万机的大修士却没有一个感到不耐烦,俱是看得无比认真··海尘皱眉道:“这洞窟……巧妙避开了大阵地下的许多机关。”
一旁的岑泽亦是点头附议:“确是如此,难怪能突破到大阵核心之处·”·这也就罢了,这证明大阵的内层防护确实有疏漏,但以集平界大阵这么个删减法,有疏漏很正常,但问题是,敌军怎么能突破外层的大阵外层……可也是防护最坚固之处,如果找到突破外层的原因,现下又看到这曲折避开所有内层防护的洞窟,那便能完全解释为何妖族能够自内攻破大阵,从大阵核心处不断涌出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水镜中的黑暗曲折无比漫长,可每个人都耐心地守着这片黑暗,守着可能的答案··终于,眼前传来微光,出口,或者说应该是当日入侵的入口便在眼前·- cao -纵水镜术的修士小心翼翼地查探了洞外情形,发现安全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结果那并不是什么外界,而是一个宽敞得仿佛厅室的洞- xue -,一个近乎垂直的洞口自上方打到这个厅室,微光便是从上方透下,再间接漏到里面去的。
然后,水镜中的一切便将所有大修士情不自禁震惊得直起了身·只见那厅室一侧,原本应该坚固无比的大阵根基上,残留着无数妖族的痕迹,那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的阵基竟被妖族强行打开了一个门户。
海尘只觉得眼前一切如此匪夷所思:“这怎么可能那是阵基呀”·大阵之基,因为要防止一切可能的天象人祸,选用的必是最坚固的材料,怎么可能会被妖族轻易撕开呢·岑泽身为斩梧渊中御用符阵师,不似海尘最近沉浸于主力炮击阵研究少问外事,岑泽可是要解决斩梧渊乃至斩梧盟中许多棘手问题的,他细细查探那门户上的痕迹:“……似是兔妖。”
一众大修士俱是上过前线的,自然知道兔妖是什么样的存在,说好听点是低阶妖兵,说难听些便是妖兵口粮,- xing -情软弱战力渣,除了当口粮外几乎没有什么用处。
可现在这撕开之处的痕迹,任这些大修士反复放大之后细看,最后也不得给出了岑泽一样的结论:确实是兔妖··这简直是个笑话,人族前线大阵中最坚固的阵基居然是被一群兔子蹬裂的·场中只听到许多沉重的呼吸声,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眼前一切实在已经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明明看似一切都已经在眼前揭开,但真相却依旧如此扑朔迷离,就是已经揭开的部分真相都如此叫人费解··而那修士在阵基周遭细细查看之后,却是突然做了一个举动,从地上那些阵基的残渣中收拾了一些,放入怀中,水镜就此中断。
而晓林洞的掌门在看到水镜中最后一个动作时,却突然心如擂鼓,蓦然间有些喘不气来·玉霄朝神情异常的他投来冰冷一瞥,他更是觉得手足冰冷,无法呼吸··而明昱已经自怀中摸出了东西放在桌上。
所有大修士,虽未必专精于炼器、符阵,可是,基本的材料所有人都是识得的··“此乃土晶·”当即有修士判断出来··然后,场中便是一场暴风雨降临前的死寂。
土晶,诸界常用建筑材料,因为对于土灵力的吸纳兼容力强,多为筑基、金丹以下的修士修建洞府时喜用··再怎么不知道内情,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低阶的材料是不该用于前线大阵这样紧要之处的。
玉霄淡淡道:“这般看来,终是这玉真门太过偷工减料了”·晓林洞洞主心中一松,是了,便是如此,如果不是贪图便宜使用土晶何至于被小小兔妖撕裂阵基叫妖族攻入大阵导致集平界失守,甚至连累了他的枫晓界·没有人出声。
玉真门再蠢,也不可能不知道土晶不宜用于战阵··而岑泽大师只突然开口道:“战阵之基,宜用土精·”·看着这位说了一句便缄默不言的符阵大师,所有在场的大修士俱是一怔,土晶、土精,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难道……玉真门不知道吗·依旧没有人说话。
玉霄真人那番话似乎就已经是盖棺定论了,可是明昱在前线奔波差点连命都送掉,又岂会是为了玉霄现下这番结论·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不待所有人多说什么,明昱突然自怀中摸出又一份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东西,一份,一份,一份……又一份。
当七样一模一样的土晶摆在桌面上时,所有修士心中不解,不知道明昱这打的是什么哑谜··有修士突然反应过来失声道:“你不止去了集平界……”·其余修士顿时恍然,如果只是集平界,方才水镜中一切顺利,明昱何至于如此狼狈,而且,只一个集平界又怎么会耗费这么些时日·当明白这一点时,看到桌上那七样土晶摆在眼前,所有修士内心犹如惊涛骇浪席卷而过。
这一刻,已经再没有人顾忌什么:“明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去了哪几界是否尽皆如此”·“皆以土晶代土精”·最后那句不是疑问,已经是肯定了,毕竟,七份土晶已经摆在桌上。
明昱的表情疲惫又苦涩,将那一界界的名字报上来:“子云界、君雅界、沁丹界、茵平界、扬霜界·”·这俱是此次失落的二十四小界中的小世界,在妖族之地查探这数个小世界,难怪以明昱之能率领三千精锐接应居然也会落得如此狼狈……·玉霄真人竟然也点头道:“原来如此,你此次实是辛苦了。”
所有修士看向玉霄,都觉得玉霄这般表现未免也太匪夷所思··失落二十田个小界,如果只有一界用土晶还是偶然,可居然全部用的都是土晶,没有一界用的土精,连掺都没有掺一点……这其中的猫腻简直昭昭若揭,难道你还想蒙混过关·事关所有人的利益,纵然玉霄再如何一手遮天也是不能够。
当即便有人开口道:“玉霄真人,二十四小界若都无土精,怕是并不简单,可否传这些前线的库房玉碟一观”·玉霄看了那修士一眼,淡淡点头。
他点头不到片刻,玉碟便已经摆在眼前,玉霄眼中森然之色一闪而逝,显然,在他同意之前,或者说在明昱使出土晶之时,这些库房玉碟就已经早早被人准备好了··触动所有人利益之时,便是最强权的压迫亦难达到平日的震慑效果。
玉霄原本不明白,现在却是都明白了··而那玉碟在所有修士中传看之后,冰冷的沉默中,无数锋锐的目光再不遮掩,直朝晓林洞而去:“真是好本事第六大轮大战盟中动员了那么多物资,竟然都便宜你们晓林洞一家,前线苦战的门派反倒连土精都没有……手段逆天,胆量惊人,佩服佩服”·看到玉碟之后,没有一个人会觉得这修士话说得太过分,实在是晓林洞太过分,克扣物资分明就是即成事实就是再不通晓行情,近日的库房清单上各项灵物到底是何等阶却是一目了然的,他们皆是斩梧盟的决策者,令自他们而出,他们绝不相信自己当初下令时会叫前线这些修士只用筑基、金丹的灵物去对抗凶残的妖族·玉碟上的记录清清楚楚,晓林洞掌门泪如雨下,神情惶恐又茫然,他是真的不知道,他是知道规矩的,最初就向玉霄保证过好好运送战备绝不出纰漏,这是彼时平平的晓林洞能到今日的原因之一,他怎么可能在大战之前扣下物资这主意蠢到了家,风险如此之大,他怎么可能做·而玉霄真人轻轻碰了其中一枚玉碟,只叹了口气道:“谁向这二十余界派送物资的传人来吧,私产也都彻查,好叫诸位大能们一齐看看。”
晓林洞洞主睁大了眼睛,先是怔骇,后又突然心中狂喜:这分明就是真人要保他之意是了,只要踢出此次向集平界派送物资之人,有了替罪羊,便是这些指责成真又如何,他也只是个监管不利,门派如此之大,哪个掌门又能保证自己门下清澈如水,没有个把败类·想到这里,他的精神才振奋起来:“我马上去传”·玉霄这么明显的意思,其言下之意场中众人谁不明白,可一时间,原本有些汹涌的浪潮又平息下来,众人皆是在反复权衡。
扣下战备物资,这确实已经触犯众怒··毕竟,之所以能够在后方调集物资,除了你斩梧渊之外,大家都有出力抵抗妖族,这些物资……其实是所有人的公有资产当有人挪用并且贪墨公共资产时,大家也许只是感觉到气愤;如果被挪用的公共资产还关系你的生命时,恐怕你就想同对方拼命了。
但是,玉霄实在深谙人心,他并没有一味替晓林洞说项,反倒是压着不让晓林洞说话辩解,甚至叫晓林洞自断臂膀求生··付出这样的诚意之后,想必今后晓林洞未必还敢这么做。
可是,在玉霄付出了这么大诚意之后,还不依不饶地追究到底……这定会把玉霄往死里得罪,付出的代价会不会太过高昂·如果大家还有共同利益,如果能保证自己的利益今后不被侵犯,以和为贵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直到沉默许久、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的明昱突然开口道:“诸位,方才七界我还未说完·”·敏锐的大修士们很快注意到,明昱似乎真的还有一界未说··玉霄此时觉得不太妙,这小子不太对劲儿·然而玉霄来不及采取任何举动之时,明昱已经笑着吐出了一个界名:“我去的最后一界,是飞离。”
然后,他还顺手一指桌面上最后一份土晶··玉霄知道,是真的大势已去··他侧首看去,晓林洞那掌门已经瘫倒在地··飞离界,亦是前线无关紧要的小世界之一,可是,它却不在二十四界中的任何一界。
第422章 一切开始·玉霄起身,众修士目光齐齐聚在他身上,他却只是表情不变,意味不明地看着明昱道:“来人·”·众修士敏锐的神识中,一列整齐的军士突然出现在场中,为首之人朝玉霄单膝跪下,乃是斩梧盟统兵大将公孙昭,亦是玉霄心腹之一。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看到这列突然出现的气势凛冽、杀意霍霍的修士之军,众修士心中俱是不满惴惴,就是赤部部首与明昱亦是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若是这么多修士同时动手,修为再高,恐亦难全身而退,大殿之外的赤部精英亦仿佛收到讯息,整装列队,犹如离弦之箭随时可以冲进殿中·其余门派的大修士感知到这一点,心中都有种说不出的命运无常之感,收到召集传讯前来之时,他们这些老谋深算之人心中闪现过无数可能,也绝没有料到可能会是这般情形·一边是斩梧盟千军万马中厮杀妖族磨砺而出的精锐,另一边是斩梧渊中利用赤池之境精心培养的精英……·可这些大修士们并没有什么赏心悦目的决战之感,如果可以,他们特别想说:相煎何太急,别打了好不好·作为代表各派来参加议事会的修士,他们确实十万分无辜,竟然卷入这样复杂的局面,不只是眼前如何脱身的问题,如果真的打起来,将人族精锐在此消耗,妖族会不会趁虚而入·而想得更清楚的人却不由想到,人族实力那两说,至少,斩梧渊的实力必将大打折扣,斩梧盟中……斩梧渊还能一言堂吗即使知道对方有一位大乘修士坐镇,野心者的蠢蠢之心依旧不太安分。
可很快,玉霄说出的话便叫所有人大吃一惊,再也没有办法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拿下晓林洞一干人等,彻查前线诸小界大阵所用材料·”·公孙昭眉宇不动,只沉声道:“是。”
晓林洞掌门难以置信地看向玉霄:“你……你怎能”·玉霄却全然不为所动,依旧噙着淡淡笑容,好似一把将晓林洞推入深渊之事与他全无关系一般。
卢森更是祭出法器一边对抗公孙昭等军士,一边崩溃地吼道:“玉霄真人,我晓林洞对您忠心耿耿,那些好处您分明也……”·不必玉霄抬眉,公孙昭那凶厉无情的杀招便将卢森没说出口的话压制下去,甚至因为心境波动,堂堂合道修士在公孙昭这般的悍将面前竟未招架几个回合便已经狼狈地被拿下,锁禁周身经脉,成为了阶下囚。
至于那晓林洞掌门,不知是这转折来得打击太过,还是已然看透一切,原本淡定自若的大修士风度竟又奇迹般地回到了他身上,他只深深看了玉霄一眼,又若有所思一扫场中诸修士,竟然淡笑起来。
公孙昭迈步上前便要缉拿,晓林洞这位掌门却是抬手阻住了他:“我自己来,不必劳烦公孙将军·”·他毕竟是合道大圆满修士,除了那等地位超然的大乘修士之外,已然是位于斩梧盟大修士第一序列之人,处置起来分外费力,而且,不论怎么说,毕竟是于斩梧盟有过大功劳之人,又已然表达过自己伏首之意,若强行捉拿,未免也太过难看,玉霄便亦点头,示意公孙昭不必上前。
哪怕是处在这样的劣境之中,这位晓林洞大修士恢复心神之后,竟也能侃侃而谈:“不错,自从为斩梧盟调集物资以来,我晓林洞确是借此牟利,可克服物资之事,我确是不知。
事已至此,我又有何好隐瞒的玉霄真人,您的命令,我晓林洞不服·若是这般强行令我认罪,敢问诸位,我晓林洞今日,会否亦是诸君明日”·然后他竟从容直到公孙昭面前:“缚神索将军还真是有备而来。”
公孙昭一言不发,只执行先前玉霄的命令将他用这缚神索绑了起来,便是大修士,被束缚丹田、识海、经脉之后,亦是再难翻身··可这晓林洞掌门仿若不知自己的险恶处境一般,竟然还朝玉霄一笑:“如此,我便待盟中还我一个真相了,想必真人必不会令我失望。”
那表情,仿佛是对斩梧盟的全然信任··玉霄听到这里,也情不自禁皱起了眉毛,这晓林洞掌门一番话,当真是其心可诛,他本想将此事速战速决不再另起波澜,对方却亦深谙斩梧盟内的游戏规则,借此挑起议事会中诸人兔死狐悲之感,甚至借着自己就缚的时机表明自己冤屈之意,隐隐暗示自己是在鸟尽弓藏……当真该杀·事实也确是如此,其余诸门派的人看到他神情坦然,好似确实不知土精如何变成土晶的,便有这罪证在此,他亦是全不知情,既未负隅顽抗,只是坦然将一切道来,这根本不像是犯下大错的表现,再一思量,以晓林洞之富庶,何至于犯下这般恶劣行径来敛财·然后再一看玉霄前后态度的公明对比,晓林洞这掌门话语中隐约透露的意思由不得众人心中不犯思量……晓林洞素来对玉霄忠心耿耿,玉霄分明是前来站台的,却突然这般自断臂膀,其中焉能没有问题·赤部部首与明昱对视一眼,身为斩梧渊中弟子,他们顿时明白,这恐怕是玉霄想及时止损、断尾求生,却被这断了的尾巴反抽一手,伤得猝不及防。
这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笑话,他们本该多看些时日的,可是,今日已经将与玉霄的矛盾赤裸裸显露人前,不论袖手旁观甚或是落井下石,都不利于今后玉霄在斩梧盟中的威信,这威信,可不是玉霄一个人的,乃是他们斩梧渊的·于是,明昱亦当仁不让地站出来道:“玉霄师叔,我与公孙将军同去,集平界、飞离界之事,其余小界必然亦有”·这一声“玉霄师叔”令场中许多修士回过神来,不由心中微妙,这斩梧渊还当真是……立场一日三变,在牢牢把握局面之时,可以彼此相争,一旦有可能威胁到对于整个斩梧盟的统治之时,立时又抱成团,难怪万载以来始终难以撼动。
玉霄却是眯起眼睛道:“不,你一个人去便够了·”·他冷冷目光看向底下绑缚着无法开口的晓林洞诸人:“公孙昭,你去晓林洞,将他们库中玉碟取来。”
晓林洞掌门只是蹙眉,他心中始终认定,贪墨之事纯属子虚乌有,只是不知道此次晓林洞是得罪了哪一方,才被这般陷害,玉碟要查便查,他心中无惧·毕竟,就算公孙昭是玉霄心腹,那玉碟可并非能够在短时间内轻易伪造的,物资进出、- cao -作修士的神魂之息的记录,俱是悉数在内。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与卢森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失去玉霄的支持之后,他们此时能握在手中的,便只有斩梧盟对于诸门派的公正道义,这平日里说来可笑,但名义上却不得不奉行,他们此时抓住若最后一根浮木的东西。
是的,若是私下,玉霄当真要收拾晓林洞可能会有十万种法子,亦有的是手段将一切痕迹抹得干净漂亮,叫所有门派说不出什么来,可现在,一切在所有门派面前摊开,那玉霄便不能枉顾程序,否则,整个斩梧盟还凭什么立足·有的东西,在利益集团内部,为了使其合理合法,确是必要遵循的,否则,整个利益集团会立即分崩离析。
拳头当然是硬道理,但刚不可久,巩固统治,程序化的东西必不可少,这便是眼下晓林洞抓在手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这位坦荡的掌门没有看到,在他与卢森身后,那些追随的弟子中,少数几个在听到玉碟之后,却都惶然地睁大了眼睛,竟是情不自禁开始瑟瑟发抖。
明昱很快就先回来复命,他此行代表了斩梧盟决策机构执行命令,自然一路无阻··明昱首先回禀:“方才我已经再查了四五小界,皆是以土晶为基立前线大阵,我亦同时传令诸小界,回报情形记录在玉简之内,请执事真人过目。”
玉霄亦不迟疑,直接将结果展露在众人面前,果然如先前明昱暗示的那般,何止集平界那二十四界和飞离一界,这许多前线小界,竟然九成以上都只有土晶·虽然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但是真的看到这个现实之时,所有大修士还是情不自禁汗- shi -了衣衫,此次显然妖族发现大阵漏洞的时间亦十分仓促,如果给妖族万全的准备时间,叫它们一下子全部攻破小界……那这人妖两族的大战还能打得下去吗·这是叫所有修士都不能容忍的地方。
玉霄眉宇沉沉地道:“我已下令,调集符阵师前往诸小界修复战阵,必不能给妖族反应之机,同时,其余各界的战阵也应一并彻查”·海尘与岑泽这样的大师自然当仁不让,奉命行事。
这个命令亦得到所有门派的支持,身为议事会成员,他们除了代表各自势力分蛋糕之外,如何保住这蛋糕,把它做大也是为了自家利益该做的事··玉霄这道命令没有任何问题,场中各修士除了赞同,自然是飞速下令自己手中的势力迅速玉霄的命令,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守界之责的好好配合这次大阵检查和修复工作。
这件事重要但不那么耗费精力,很快就布置下去,待此事完成之后,场中修士看到晓林洞诸人眼神就更有些奇怪了,至少,斩梧盟令晓林洞调往诸小界的土精、甚至其余的物资是一定有问题的,这跑不掉,而且,范围如此之广,哪怕是底下人有问题,晓林洞高层的失察之责是跑不掉的。
至于这问题到底有多严重……恐怕还要看公孙昭那边的进展··便在此时,公孙昭已经回来,而且全不遮掩一身开过杀戒的血腥煞气:“启禀执事真人,属下幸不辱命,晓林洞三千库房玉碟悉数在此。”
三千库房涉及联盟所有的物资调运,自然不可能在一枚玉碟中记录,因此公孙昭递上的是整整一个储物袋,瞧他面目,只是依旧风轻云淡,全然没有解释他那一身来不及收敛的血腥杀意是从何而来,此去晓林洞又遭遇了什么。
而玉霄亦未过问,公孙昭奉的是他的命令,有敢拦的只管杀了就是,何必多多问·他只是随意从里面取出一枚略略一看,便勃然大怒,森然冷笑道:“好你个晓林洞,便连本座也险些被你们蒙蔽”·晓林洞掌门与卢森俱是一脸惊疑不定:“玉霄真人,我等确实没有授令克扣物资,如真有不妥……还请详查”·那晓林洞掌门更是道:“真人,我晓林洞为联盟调运物资,这等关要之事万妖军岂能不知,万莫要因一时不察使亲者痛仇者快啊”·场中许多修士表情扭曲,这意思难不成是,其中还可能有妖族在陷害你们晓林洞贪墨物资了·那些玉碟玉霄只略略翻了几枚便递给了议事会其余修士,这些大修士神识浩瀚如海,凡人经年累月才能看完的冗长账目,他们不过花费了些功夫便已经看了个大概,虽未必精准到毫厘,可整个晓林洞大面上的情形已经尽在掌握。
当即便有紫罗门中负责过门派经营的大修士出声问道:“既是晓林洞的诸位道友心有不服,那么可容在下询问一二”·玉霄此时已经冷笑着坐到一旁,赤部部首与明昱在看过几枚玉碟之后便已经进入了看戏状态。
其余门派的修士俱是神色复杂地看向晓林洞诸人,先前还有几个面带犹豫,此时尽皆摇头不语··晓林洞掌门此时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第六轮大战调集物资一事,卢森与底下诸长老俱是如常进行,这些人俱是他心腹,亦知大战物资之事何等紧要,怎么可能出这样大的纰漏,如果真是出了内鬼,有人陷害,谁有这样大的胆子·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在身旁这些心腹的面孔上流连而过,可他们尽皆与他一样,茫然又恐惧,知道大难临头却浑然不知这劫难自何而来。
可晓林洞这些大修士没有看见,在他们身后,那些平素他们向来极少放在眼中的中阶修士,在公孙昭将那些玉碟上交之时,已经抖得若筛糠一般··那紫罗门大修士见晓林洞高层依旧是一脸蒙在鼓里的模样,忍不住提点道:“我瞧这玉碟中极大的一笔支出是在‘主力炮击阵’的研发之上前前后后,各种实验每次支出俱以亿计,这般大大小小的实验竟有数千次之多……你们……”·他不提还好,他一提,晓林洞掌门一脸郁愤,他身边卢森极有默契地睁大了眼睛,几乎声泪俱下:“诸位议事会的同僚,我晓林洞在主力炮击阵上投入如虎之巨难道是为了一己之私吗此次大战诸位也看到了,若非数界主力炮击阵同时阻击,那万妖军之势谁能阻挡我们晓林洞于斩梧盟不敢称劳苦功高,可亦是竭尽所能怀赤诚之下,却遭贼逆之待将来谁还敢为斩梧盟效忠”·卢森所说亦是事实,可是却一点也未能打动紫罗门的这位大修士,也一点都没有打动已经看过玉碟的各位修士。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其中一个修士是哼笑击掌道:“好一个竭尽所能劳苦功高,简直是感天动地哪”然后他起身一闪竟是已经来到卢森面前,俯身盯着卢森道:“那我来问你,这数万亿的灵石,你们晓林洞又是从何而来难道不是效忠盟中所得之赐谈什么赤诚效忠,简直是笑话”·这番话赤裸裸的打脸,直接将卢森一番矫饰击得粉碎,叫他张大了嘴巴却哑口无言。
玉霄看到此情此景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恐怕是太急于控制斩梧盟,否则何至于选这么些蠢货来效忠自己,数万亿灵石……他们奉上的又有多少呢玉霄不再理睬此事,直接原地闭目养神。
紫罗门的修士咳嗽一声:“这玉碟中记载得清清楚楚,你们晓林洞的私库在斩梧盟成立之前,不过数千万灵石·”·又哪里来万亿灵石支撑主力炮击阵的研发·这一记补刀直叫场中许多修士想击掌喝彩。
讲真,这许多门派其实都知道晓林洞借着运输物资的便利赚得多,肥得流油,可是,富裕到可以挥霍万亿灵石……哪怕是玉霄自己知道了,也是十分不悦·不患寡而患不均,便是如此。
那紫罗门的修士续道:“而且,这万亿灵石花出去之后,且不论主力炮击阵进展如何,我只问你们,花了这么多灵石,你们非但没有收手,掌门以下,各位长老的靡费亦未有半点减损,甚至以备战为名,在第六轮大战前夕还加大了消耗……简直罪不可恕”·他看向晓林洞掌门等人的目光已经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鄙夷,就像在看一群傻叉。
任是晓林洞这些高层如何去想,也觉得这不过是他们晓林洞的内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除了羞辱他们,与定罪何干·看到这群修士依旧不解的眼神,紫罗门的修士索- xing -将问题说个明白:“你们以为花出去这么多灵石,逼着底下那些修士多售卖些法器丹药便可找补回来简直愚不可及你们晓林洞近年的物资销量只有早年的千分之一·那些底层库存的玉碟上记载得分明,你们底下的修士为了逃避你们的追究,擅自打了借条挪用库房物资进行生产,可这些产出的东西迟迟卖不出去,这些借条便成了死账、烂账·待到第六轮大战一起,无数物资需要调往前线,你们这些空荡荡的库房如何调得出物资,也真是难为你们晓林洞底下那些修士了,知晓前线中核心重界绝不可动,否则便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又或者,他们不敢开罪镇守重界的各大门派,便只能将这些克扣层层分摊到集平界这般的小界中……你们晓林洞素来仗势欺人做得太过,不知还有多少掌门似那玉真门的掌门般含恨在心却有苦难言。
土精变土晶,恐怕不过是此类事件中的千万分之一而已便是没有此次妖族攻破二十四小界,下一次亦会爆发出同样恶劣之事”·这番话将玉碟中的前因后果说得分明,晓林洞上上下下过惯了奢侈靡费的日子,大手大脚惯了,便是富裕,又哪里空得出数万亿的灵石来支撑主力炮击阵的研究或者说,因为那大手大脚的恶习和自以为老子有钱的错觉,在主力炮击阵的研究一事上,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控制支出。
再加上传统利用威势强买强卖套取灵石的路子因为神秘的原因突然不好使了,灵石来源的枯竭,加上急遽攀升的支出,终于将晓林洞原本大进大出的灵石链条从中截断,导致底层不得不依靠挪用运送的物资来欺上瞒下,最终引发了第六轮大战中一系列悲剧。
这里面的槽点多得简直叫这些见多识广的大修士都不知该从何说起··玉真门这样的小门派受了这么恶劣的欺压,一开始在舆论上被打压之时,甚至只想着忍气吞声不敢相辩,直到局势恶化到不行,其掌门才敢以- xing -命指控,完全可以想像平素晓林洞运输物资、或者征集物资时是如何对待这些小门派的。
底下的人拆东墙补西墙,将整个斩梧盟一轮大战的小部分物资都掏空了去弥补亏空,整个高层现在看起来也依旧震惊到无法反应,可想而知,这群酒囊饭袋平日是怎么管理整个门派的,肯定是下达任务不管死活,只要保证自己修行所需就好,压根儿不会去过问真正细节,否则绝不会让整个门派从底下被蛀空这般还一无所知……·这样血淋淋的教训让斩梧盟议事会中这群大修士都忍不住开始反省,这晓林洞平素看起来也是个了不起的庞然大物,威势赫赫,一朝爆发出问题才叫人发现原来如此外强中干,他们这些门派中,又有几个不是这般的呢·反省之中,许多人都忍不住冷汗淋漓,自家知道自家事,无非是他们未处在晓林洞那牵一发而动斩梧盟全身的关键位置上,就算有问题也只是牵累自家,没有发生如此恶劣之事而已。
可是,即使警醒又能如何又有几个门派不是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许多门派高层辛辛苦苦爬到现下这高位,难道不是为了利用门派敛集更多物资为自己所用,好让自己能够在暗黑道途上不断上攀吗没有抵达传说中那与天地同寿的仙人之境前,这种踩着累累骸骨的攀爬永远也不会结束。
场中气氛很是冷闷··直到卢森拎起他身后一个管事弟子,双目赤红地道:“你告诉我,他们说的不是真的我晓林洞没有、没有挪用物资”·此时卢森被缚神索捆着,大修士之力全无法发挥,只犹如一介凡人般,可那弟子面色惨白,最后只哆嗦着道:“大长老……你们逼得那么紧……没有灵石……我们、我们没有办法……”·卢森瞪大了眼睛,随后面如死灰地向这些管事的弟子面上一个个看过去,他们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的,可那些眼神与表情里,未尝没有对他的怨恨。
是的,怨恨··若非上面这些长老们贪婪如此,步步紧逼着灵石,他们又岂会做出拆东墙补西墙之事,又怎么会沦落到今日的境地·卢森突然转身大声一指这些弟子道:“是他们是他们挪用的物资,与我何干为何要我来背负斩梧盟的惩罚我主张研发那主力炮击阵,于斩梧盟,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有功不赏你们……欺人太甚”·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那紫罗门的修士十分冷静:“主力炮击阵便算有功,这灵石来源亦是斩梧盟,而且,卢道友,你敢说你们晓林洞研发这主力炮击阵不是为了换取更多的灵石我听闻,有几个门派可是与你们有过协议在先,那协议中的价格可亦是十分高昂·换句话说,你们晓林洞擅自做主,截流我斩梧盟全盟之力以谋一己之私,花费万亿灵石造什么主力炮击阵,不过是为你们难以填满的贪欲这般贪得无厌之徒,于斩梧盟何益诸位同道,这般恶行合该受我斩梧盟十恶不赦之罚”·这番指责义正辞严,叫卢森无法再辩解,最后只能呆呆地木然委顿在原地。
那晓林洞掌门却始终十分冷静,直到此刻,他才抬起头来缓缓道:“我斩梧盟中论战力,鸿蒙真君居首,往下便是合道修士,我虽不才,却也是合道大圆满,离大乘只有一步之遥,想罚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着,他竟然缓缓起身,那缚神索铮铮作响,似捆着什么极其恐怖之物在缓缓苏醒,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上面的灵光却是在达到顶峰之后再也无法支持下去。
祈涯一拍身下,一道赤红霞光便朝着晓林洞那掌门奔腾而去··玉霄亦是毫不犹豫地出手··似这般胆敢力抗斩梧盟惩罚之徒,他们又岂会轻饶,下手间毫不留情,不过刹那就打得大殿破碎。
其余各修士亦是闪避不迭,玉霄、祈涯同这晓林洞的掌门皆是一个级数的高手,掺和有风险,他们尚未拿定主意··紫罗门那修士的传音却已经堪堪抵达:“诸位,晓林洞已经背叛斩梧盟,此时又被斩梧渊厌弃,必须惩处如若放跑晓林洞首恶,这剩下的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剩下的局面·这个词叫还在犹豫的诸修士一怔。
随即,他们反应过来,眼前这与斩梧渊两位部首交手的……可是晓林洞手握整个斩梧盟无数物资流转的晓林洞垄断了不知道多少洞天福地的晓林洞前线还有两个重界的晓林洞还掌握着主力炮击阵这样的神兵利器的晓林洞·不过刹那间,晓林洞的诸弟子便看到,掌门周遭围攻的大修士竟又密密麻麻多了几十个这可都是站出来代表各方大势力呼风唤雨之辈几乎都与他们的掌门站在一个位阶的大能·结局几乎一眼就可以预料。
卢森咬牙,他手中还有主力炮击阵……他毕竟还有些私自收拢的物资……看到掌门又再次被拍翻在地,他竟是头也不回地死命狂奔起来··其余那些晓林洞的长老亦先是一愕,随即更不待有什么表示,卢森方才奔出,他们亦是当场挣脱了缚神索四散而逃·他们周遭的晓林洞弟子这才发觉,这些长老们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开了缚神索,恐怕早就在等一个出逃的时机·所谓上行下效,这些晓林洞中最精锐的弟子,平素因为在长老面前有几分颜面而高高在上,此时看到掌门下场如此凄凉,大长老不顾一切的奔逃,平素自诩代表了晓林洞精锐形象的他们,竟然犹如凡间那丑陋无比的谚语所说一般——树倒猢狲散,刹那间,往日象征精锐的灵敏神识在此刻为他们指明各自不同的奔逃方向,往日象征地位的不俗修为在此刻亦是发挥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看到这场面,那紫罗门的修士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即大声喝道:“哪里逃”·场中除了那些收拾晓林洞掌门的大修士外,明昱、公孙昭等人亦不是吃素的,斩梧盟与斩梧渊中待命的精锐齐出,犹如群狼呼啸,奔向那些四下奔逃的晓林洞一众长老弟子。
而晓林洞那掌门在激战之中看到这番场景简直睚眦欲裂,他在浴血激战,可底下那些混账却借着他以命换来的机会在四下奔逃,竟没有一人留下来为他出击……·在又一击震断肺腑大脉之后,他眼前似乎都恍惚起来,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的明明早年决意投注在斩梧渊、收割守一轩取而代之,定下此计时,那些意气风发、誓将晓林洞带上前所未有的境地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不过转眼间,一切是怎么到这地步的·那些毫无作为的长老·欺上瞒下的弟子·还是该怪自己时运不济……一切的一切来得如此这般不凑巧,主力炮击阵的研发不顺、物资销路受阻、第六轮大战妖族对二十四小界全无征兆的猛力进攻……·恍惚中,他似已忘却眼前到底是在进行着什么,他看着玉霄那张隐隐不耐的脸孔,祈涯始终如一的面无表情,还有周遭那些修士的无数鄙夷算计,不知为何,他眼前突然定格在玉真门掌门临死之前那张幽怨- yin -狠的面孔上。
然后,他突然仰天长笑,笑出了眼泪和着鲜血,无比凄厉狼狈:“天道轮回,不过皆是棋子……我之今日,便是你们的明日”·这番叫人莫名其妙不知首尾的话语之后,祈涯突然身形一顿:“不好退”·随着他这一句提醒,只听轰然巨响,堂堂晓林洞掌门竟然选择自爆而亡,连个全尸都未留下。
感应着混乱爆裂的灵气与久久不能消散的血腥,那句“我之今日,便是你们的明日”令场中诸大能俱是气血翻涌不能自已··天道之下,皆为棋子··他们这般汲汲营营不择手段向上攀爬,是否早就落在天道眼中,如同精确掌握的棋子放在某个位置,一旦无用随手便弃,如这晓林洞的掌门呢·随着这声剧烈爆炸,在晓林洞最核心的一帮人竟然犹如丧家之犬一般四散奔逃的背景中,晓林洞这个庞大的势力亦发出一道无声的轰然巨响,就此坍塌,烟消云散……·这副场景十分真实地传递到某界上空悬停的漩镜舰上。
就是一手参与主导了不少事情的弘宇亦是神情复杂地道:“天道好轮回啊……”·当年守一轩之事,这晓林洞为了讨好斩梧渊不知参与了多少,人妖两族战争打了多久,它便倒行逆施了多久。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弘宇的足迹遍布斩梧盟各界,那些小门派、小世界的眼泪鲜血他见得太多,不知道有多少是因为这在短时间内疯狂聚敛如此之多财富、如此贪得无厌的晓林洞,更不要提那些无故被其征召的符阵师、炼器师……被利用干净之后的下场更是比今日晓林洞诸人的下场要凄凉万倍。
要叫他来说,眼前晓林洞的灰飞烟灭远不够抵偿整个人族因其而起的痛苦之万一,实在是太过便宜这群猪狗不如的孽畜··弘宇神色间的- yin -沉激动叫许多知道往事、了解人族此时境况的修真联盟中人皆是一叹,抚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而白澍看了弘宇一眼,若有所思地对杜子腾道:“你叫我伺机在集平界救那人族小子一命,便是为今日结局吧”·杜子腾笑而不语··他凝视着投影中那些斩梧盟的大修士身影,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23章 强将如林·晓林洞,曾经斩梧盟中排名第二的势力,除去斩梧渊外,哪个门派提及晓林洞是怀着十二万分的敬畏——盖因皆要有求于它,没有资格上前线的小门派小界们怕它征集物资时太过严苛,只求它高抬贵手;上了前线的门派们希望它配送物资的时候能够优厚一些,不要太过克扣。
也只有那等自给自足、不需要太过依赖斩梧盟供给来打仗的实力门派才会对晓林洞夷然不惧,可这样的门派,斩梧盟中又有几个··手握物资大权、又被绝大多数人族门派仰望的结果就是资源垄断、不正当得利。
可是整个斩梧盟中,谁又能说什么呢·看着晓林洞倚在这斩梧盟物资调运的肥差上富得流油,没有实力的门派痛恨晓林洞的霸道、只求它少从自己身上捞些油水,有实力的门派嫉妒晓林洞的垄断得利太过轻易、恨不能取而代之,却也不能轻易扳倒对方。
然而,斩梧盟中任何一个人在第六轮大战前都不会想到,晓林洞的覆灭竟然如此之快··斩梧盟痛失二十余界,原本此事看起来不过是战前失利,可谁也没有想到此事犹如导火索般直接将晓林洞炸上了天。
事情的发展几度急转,叫人眼花缭乱,就是那些对晓林洞留下的势力真空十分眼红的门派亦有些目不暇接——他们嫉妒如此之久、却始终无可奈何的晓林洞,就这么倒了倒得这么容易·可是,若从修真联盟的角度看去,却是草蛇灰线,伏延千里,一切早在杜子腾的运筹帷幄中注定。
由王琷送到碧血界、进而送到晓林洞手中的主力炮击阵是第一个引子,主力炮击阵犹如一个吞噬灵石的怪兽,将堂堂晓林洞,这灵石现金流如此庞大的门派逼到了窘迫之境。
在杜子腾的精心挑选下,作为最重要的一个诱饵,在主力炮击阵具备了太多晓林洞注定无法割舍的因素:左右战局的巨大威力,极其适合人族的特点,一旦技术成熟之后背后巨大到惊人的利益。
晓林洞怎么可能割舍得下·至于海尘那研究进展,在晓林洞高层心灰意冷时给点甜点,然后又不断继续消耗大量灵石,在海量投入没有见效时再给点甜头,其中节奏之微妙,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这只是杜子腾撕裂晓林洞资金链的第一步,耗费的时间却比他想象中的要长··当晓林洞资金链出现紧张时,杜子腾知道,晓林洞执掌着整个斩梧盟的物资脉络,只需要一些时日就能自然抹平这些亏空,将一切危机消弭,所以,他干净利落地出手,将万妖军后方,已然被他视为修真联盟生产基地中的势力收拾干净,充分将供应链进行高效整合,投入技术、对充当供应商的那些妖族进行优胜劣汰,将整个产业链的生产效率提升到极限,再将成本压缩至极限,然后以一种疯狂到不可思议的方式,将这海量的廉价物资以价格战的方式向整个斩梧盟倾泻而下,直接将晓林洞赖以生存的垄断市场在不动声色间冲击得七零八落。
这干净利落的一刀直接将晓林洞岌岌可危的资金链腰斩而下··可笑的是,这样恐怖的危机当口,晓林洞上上下下层层报喜不报忧,甚至为了完成上面交待下来的任务,将他们代斩梧盟运输的物资巧妙拆借到了自己的亏空之中,这就好像洪水漫堤,那堤坝本就已经从内被掏空腐蚀干净,可整个晓林洞上下不想着怎么向外求助巩固堤坝抢救损失,反而用一层精美的花纸敷在这内中破败的堤坝上,将一切危机掩饰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又是天下太平了,从上到下全无危机意识。
而杜子腾见状,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在第六轮人妖两族大战之时,他当机立断地向万妖军中派出间子,原本只会暴露出晓林洞问题的洪水被他直接升级为一场千年不遇的特大灾难,如摧枯拉朽一般将晓林洞的堤坝直接击溃,压根儿没有给它留下任何回旋解释的余地。
斩梧盟在大战中的损失越惨重,晓林洞就越是罪不可赦··为了确保晓林洞翻不了身,杜子腾甚至动用了白澍这个级数的高手,为斩梧盟中调查真相的修士,即明昱在集平界那等险地保驾护航。
否则,便是明昱带上三千精锐又如何,那是万妖军新占的前线之地,重兵把握,警惕异常,正是防着斩梧盟来夺回失地呢,明昱又岂可能那么容易脱身·在前面挖了那么多坑,将这坑挖得犹如无底深渊之后,杜子腾这最后的轻轻一推,直接将晓林洞送入深渊,无可挽回。
这一场布局从商场手段、到用间挑拨的战争手段,杜子腾调用自己这边各方的力量,换回这么一个大好局面··可以说,在一连串极具技术含量的布局之下,晓林洞败得一点也不冤,比布局,杜子腾步步为营,它却从始至终一脸懵逼;比生产,修真联盟将万妖军后方作为自己的生产基地,利用漩镜舰队越过战阵火线将诸界物资重新整合为自己的生产资源,更是将整个斩梧盟视为自己的倾销场所,晓林洞除了仗势垄断、强买强卖之外,还有什么建树·而将晓林洞斩落之后,修真联盟在斩梧盟开辟市场的直接阻碍将不复存在。
不论晓林洞再怎么- cao -蛋,但它的存在事实上还是保证了斩梧盟的物资统一调配与运输··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斩梧盟议事会那些修士永远不会像杜子腾这样高屋建瓴,知道统一的后勤对于军事战争意味着什么,他们也不会知道,统一的后勤一旦被破坏,要重建又是多么不可能。
即使斩梧渊意识到了统一后勤的重要- xing -,希望再次委任一个门派来担任同样的角色……整个斩梧盟后方那么多物资供应的世界、前线那么多需要供应的门派,中间有那么繁重的调度工作,在晓林洞一盘散沙的现在,要在短时间内重建一套体系谈何容易·这与什么修为神识皆无关系,这个体系中牵涉数千世界、近万界壁、亿计人员、无数物资,谁能马上搞定就是神仙也不能。
更何况,权力的真空一旦空出,当日参与围剿晓林洞的那些议事会门派,谁愿眼见权力旁落谁不想上前咬一口·这些可都是斩梧盟中最核心的门派,斩梧渊难道不得安抚因为自己“识人不明”给大家带来的损失分润一下晓林洞留下的利益来摆平这些门派的心中不平·当这些利益切割之后,晓林洞的遗产中只会剩下最苦逼、最没人想做的事情——纯粹的物资征集调运工作。
那些垄断的好处与资源定会在第一时间哄抢干净,而像后勤调度,纯粹就是苦逼活儿,而且短时间内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有人力与能力接手下来,最后定会成为一个烫手山芋,无人愿做。
这便是杜子腾的判断:一切刚刚开始··果然,斩梧盟中那些为了瓜分利益一连串的勾心斗角、鸡飞狗跳的事件层出不穷,修真联盟的凡人间都不太常用的利益联姻都出了十几桩。
在不明所以的斩梧盟修士们听来,只是一起起天之骄子与天之娇子们的劲爆八卦,听得他们津津有味,在修真联盟众人看来,不过只是为了利益而进行的合纵连横,实在是丑陋至极。
到得此时,便是白澍也不得不叹服:“一切当真如你所料·”·杜子腾神情中并没有太多的得意,反而充满了凝重··这是一次在漩镜舰上召开的会议,十分特殊,可是杜子腾身周,白澍、大衍、孔云、金奴子、弘宇、何世明、明镜、董画儿、夏侯煜明、公羊炎光、司少文、王琷、郭庭、葛麟等人却是悉数在列。
进军周天诸界的计划执行以来,几乎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核心人员已经全部到齐,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诸位,按照最初的计划,我修真联盟进军周天诸界的第一步算是已经迈出去。
晓林洞如期破产,斩梧盟中这段因为利益瓜分而导致的物资混乱时期,便是我们修真联盟最大的机会”·众人皆是凝神细听,杜子腾甚少有这般将宏大蓝图的总体规划详细披露之时,此时,只是听到杜子腾将那样一个庞然大物的轰然倒下轻描淡写为“破产”,再联系到这破产事件背后草灰蛇线的布局,还有这一声宏大布局带来的机遇,便是场中诸人各有来历,种族皆异,此时亦忍不住感觉到心绪沸腾。
杜子腾道:“炼器学会与炼丹学会,自今日起,务必要加强技术与生产之间的转化,密切关注斩梧盟前线的需求,用最快的速度进行响应”·大衍、司少文、郭庭、葛麟等四人俱是起立,肃然而应。
而底下白澍在听到杜子腾要求单方面响应斩梧盟的需求之时,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如今斩梧盟势弱又正值内部混乱,此消彼长,万妖军便显得太过强悍,说是占领斩梧盟的市场,借助倾销物资之机不断攫取整个诸界的资源支撑修真联盟飞速发展。
可这又未尝不是在平衡人妖两族前线战事,修真联盟如今还未能强大到能够抗衡此二族,自然是希望它们继续打得不可开交,给修真联盟留下充分的成长空间……这位杜宗主的心思当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这一手制衡之术出神入化。
·何世明是追随杜子腾最早的修士之一,此时修为虽不过金丹,在看到站起来的这四位之时,就是他也不由对杜子腾十分佩服··修真联盟要不断前进发展,学会的力量已经显得越来越举足轻重。
可以说,是杜宗主一手奠定了学会中开放交流、平等热烈的学术氛围,不论修为只讲真理,用事实说话,最大限度地进行学术交流,促进学术发展,这也是修真联盟的技术发展、技术积累在短短时日就飞快追上诸界普通门派的缘故,否则就算是生产管理得再牛逼,东西再便宜,你要是技术不行导致最后的成品质量不行,威能不够,也绝不可能被斩梧盟的前线主流市场接受。
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修真联盟这样一个偏居一隅的势力产出的东西能够在品质与晓林洞这样大势力出产的东西相媲美,并且事实上,在市场层面直接PK掉了晓林洞,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奇迹。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一步步走来,当站到这个里程碑回望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站得如此之高了··而这一切,同修真联盟从诸界吸引的优秀人才是分不开的,这一点,何世明十分清楚明白。
司会长同蓝真人是十分优秀,光凭他们二人,也许花个百八十年也能弄出漩镜界,可人妖两族的形修真联盟的发展时机却不会等人··大衍、郭庭这样在诸界中本就是各自领域一方大能的修士加入,直接加速了修真联盟的发展,与此同时带来的挑战便是如何处理好新旧学术领袖的关系。
何世明与修真联盟一众故人看得十分清楚明白,杜子腾的做法很简单,这些引入的大师,修真联盟所给予的尊荣与地位,俱是一时无两,而司少文、葛麟在这些大师面前俱执弟子礼,将尊敬地位给了十足,可是,要说到漩镜界中具体的事务掌控,却依旧牢牢握在他们手中,只除了似大衍到百城界新建基地之外,余事皆无例外。
这般一来是令大师可以从具体繁杂事务中解放,二来,不避讳地说,也是有利于内部的团结稳定··这也是修真联盟一路飞速发展而来,极少遇到问题的原因··甚至像漩镜舰舰长这样的岗位,夏侯煜明与公羊炎光这些最早一批的舰长慢慢都走向更高的位置,而新来的修士们,咳,特别是那些生鲜中对于修真联盟认可的优秀者,都会在慢慢加入舰队中,历练漩镜界本土修士之外,也在不断补充新鲜血液。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至于像王琷这般选择投靠的一方势力,杜子腾却并没有直接将对方纳入联盟体系,而是选择投资建设、共同发展的道路,现在王氏族地也慢慢建起了一些生产线,依据当地资源发展而起,与联盟密切合作,谋求共赢。
不过看王琷自己的意思,似乎是十分希望成为联盟的正式成员的,可在杜子腾看来,眼前还远不是时候,也许随着生产的繁荣、特产的富饶、联盟的文化输出,当王氏族地上无分仙凡一视同仁的观点能够深入人心的时候,便是王氏族地亦是联盟之地的时候。
否则,三观不同,没有办法成为联盟··将学会之事安排下去之后,杜子腾略一思量,继续道:“学会新产出的技术亦要以最快的速度变成成品才行,漩镜界中御兽宗应当鼓励底下有能力的门派积极参与诸界订单的生产、甚至同我们自己的基地、分布在万妖军中的基地良- xing -竞争。”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金奴子,诸界交易平台……恐怕也到了与漩镜界那收音机实行并轨的时候了,至少,在联盟门派管理委员会登记注册过的所有门派,应当都能够看到前线派发的订单,鼓励大家都去竞标。”
杜子腾从来不会做利益分配之事,市场的事情交给市场解决,他深信,能够在市场上胜出的才是令修真联盟更好、更快发展的门派,他最应该做的,是维护好这个交易平台的公平公正、公开透明。
不过,想来不论是无名基地还是百城基地、甚至是小河界这样的地方距离漩镜主界都十分遥远,远距离的竞争足以规避一些人力左右和- cao -纵的因素,也是更好地整合整个修真联盟的资源。
随着市场的扩大,原本割裂开来的各界资源,确实也到了整合的时候,杜子腾相信,随着交易平台与收音机的并轨,会涌现出越来越多、越来越优秀的门派,那些想在诸界一展鸿图的有志之士自然会得到施展才华的空间。
金奴子起身应下,而其余诸人心中明了,交易平台与收音机并轨的话,哪怕在漩镜主界也将是一场惊天的变革,当市场不再局限于漩镜界,而是放到整个诸界之时,如今漩镜主界那些已经十分活跃于市场上、致力于盈利的门派想必更是会兴奋无比。
这些安排之后,杜子腾朝夏侯煜明与公羊炎光微微一笑:“我亦知道,如若在斩梧盟的销量大增,漩镜诸舰出没斩梧盟太过频繁,恐怕修建配送中心只是时间问题,毕竟是在斩梧盟的地盘上,难免会有意外发生。
正好孔师兄已经出关,我记得漩镜一号的第一任舰长亦是孔师兄担任,现下不妨请孔师兄坐镇斩梧盟,震慑那些不长眼的宵小,不知夏侯队长与公羊队长可有疑义”·夏侯煜明与公羊炎光对视一眼,起身应道:“孔真人能来,自然再欢迎不过至于物资运送之事,漩镜诸舰自然责无旁贷。”
孔云亦是斩钉截铁道:“遵命,定会护漩镜诸舰太平无恙”·杜子腾满意地点头,夏侯煜明与公羊炎光皆是一派掌门出身,心胸与大局观俱是不俗,孔云乃是修真联盟自己的分神修士,以剑修战力而言,越是高阶越是厉害,越境界挑战亦是常事,能有孔云坐镇,至少一般的门派是绝不敢向漩镜舰和配送中心挑事的,杜子腾又已然点明孔云只是去武力震慑,又不是去干涉漩镜舰运营,再者,孔云与漩镜舰本有前缘,他去了,恐怕夏侯煜明还要找他叙旧呢。
更何况,杜子腾言语间虽然只提及了孔云一人,可想想也知道,绝不可能是孔云一人坐镇,否则哪怕打得过,那么多条航道与配送中心,累也累死他了·所以,必然是孔云帅一队人马于彼……孔云统帅的,自然多半是横霄剑派的剑修弟子。
有横霄剑派的剑修们坐镇,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夏侯煜明与公羊炎光也不得承认,在周天诸界中,还没有遇到过同阶之内比横霄剑派的剑修更能打的_(:з」∠)_·这帮家伙到了之后,恐怕每日就是修炼修炼,能有架打,在他们看来……恐怕还会因为宝贵的历练机会而十分激动吧·这么一想,好像原本叫人十分紧张的、航线要大规模覆盖斩梧盟的嚣张行动……也没有什么太刺激的万分了呢。
毕竟,最刺激的部分已经被人包圆了··至于负责生产的基地,那更是不用说,是杜子腾重点叮嘱的对象,基地的建设、生鲜的管理、生产效率的提升,保证物资对于斩梧盟诸门派的供应,都是讨论的重点。
而当这一切围绕着如何疯狂抢占斩梧盟市场的安排告一段落之后,白澍与弘宇最后才被杜子腾单独留了下来··其余众人身为修真联盟的精兵强将,自然是心中十分明白,这二人从事的是凡间兵书上所谓“间子”的敌后工作,出于保密要求,恐怕盟主单独另有要事叮嘱,众人不会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自是速速撤离,再者,宗主今日布置之事已经足以让他们忙疯,他们各自回去也需找属下分派安排,亦是将一股激荡不休的力量犹如接力般层层传递,当星星之火遍布山河之时,燎原之日还会远吗·杜子腾这一次召集众人,虽然只提了任务分派,没有着力强调什么宏伟蓝图,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激励人心。
这一众经历各异的能耐之士皆是明白,欲观人,与其听,不如看·话语间难免夹上谎言,分不清真假,可做出来的事情却一定是货真价实绝不能弄玄虚的··杜宗主所做的事情……好了,别的不说,弄垮了人族势力中的第二大门派,倒下的……那可是活生生的晓林洞啊·这样丰功伟绩珠玉在前,他现下布置的所有任务众人都知道将会指向一个必定光明的前景,不必再多激励,想到倒下的晓林洞将换来修真联盟更加茁壮的成长空间,联盟注定又将强大一些,并且将永远走在强大的道路之上……这比任何激励之语都要来得动人,他们如何会不激动·所以,杜子腾什么也没有说,他们便四散而下,三三两两激烈地讨论接下来的事宜,彼此协调完毕之后,当即就迅速高效地布置下去了。
可以预见,在不远的将来,虽然晓林洞没了,但各门各派大家该修行还是依旧修行,斩梧盟照样运转,只不过,他们需要的物资供应,可能会换一翻面目模样··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万妖军后方,甚至在漩镜界和两个基地中,那恐怖到极致的统一生产流水线中,无数物资被这怪物一般的流水线吞噬,在短到不可想像的时间内源源不绝地吐出前线所需要的各式物资。
这些数量惊人的物资会被漩镜舰队历经不同等阶的航道运送、经历数个配送中心的分拣,以最快的速度投放到人族前线各门派手中,换到他们手中那些价格低廉的大宗灵物、或者干脆是货真价实的灵石,再源源不绝地反哺向修真联盟。
在这一来一回中,修真联盟犹若修士吐纳一般,吐故纳新中一日日强大,积累无尽资源灵物、发展出自己的无数强大修士··这或许亦是散去的众修士眉宇飞扬间畅想的一切。
而这漩镜舰的主舱中,很快只剩下三人··看到白澍与弘宇,杜子腾的表情十分温和:“方才便想说的,思来想去,不宜当众提及·凡间有谚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晓林洞一事中,我修真联盟能四两拨千斤,二位功不可没,我代联盟在此谢过。”
弘宇连忙避开:“皆是份内之事,当不得宗主如此大礼·”·若没有弘宇在人族前线奔走,掌中宝怎么可能在那些门派高层中暗暗铺开更何况先前联络王氏之事,弘宇也是几度惊险,这一礼杜子腾行得诚心诚意。
而白澍只是沉默半晌道:“我与萧辰协约在先,有何可谢”·白澍的话虽然冷傲不中听,大有只是买卖不必谈交情之意,但杜子腾怎么不知道,如果白澍不是真的认可修真联盟,又怎么会做到这样的地步。
在万妖军中推广那诸界交易平台就不说了,小河界那些生产基地那么大的动静,除了呼林等妖自以为抱上大妖大腿给了便利之外,白澍暗中的庇佑亦是功不可没,至于后来白澍将自己所有的追随者迁至漩镜界旁安顿,又因为杜子腾的需要而在第六轮大战中派往诸界担任间子、挑起事端……这一桩桩一件件,杜子腾俱是心中有数,对白澍的话自然不以为忤。
说来,弘宇与白澍除了一开始的单打独斗,随着“业务”的发展,也是不断在给自己丰富人手的,守一轩旧部、白澍先前在百城界的追随者皆不同程度参与其间,毕竟,旧日人脉与妖族血统确实更利于他们融入斩梧盟与万妖军中。
可是,毕竟人数有限,再者,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只用旧人都始终存在着风险··所以,杜子腾提及的是那些生鲜:“……无名界那里,何道友已然培训出了一批八卦小能手,人妖二族皆有,二位尽可取用。”
八卦小能手·弘宇嘴角抽了抽,白澍眉毛挑了挑··杜子腾嘿然一笑:“可不要小瞧了他们,二位先将这批人在人妖两族中找些生计安定下来吧,他们自然会给大家惊喜的。”
一切发展到如今,修真联盟对斩梧盟、万妖军的渗透也该再进一步了,情报工作也不能老凭着弘宇与白澍的个人能力打游击得来,稳定、强大的情报来源,是后续工作的重要保证。
弈棋之道,素来是走一观十,眼前当务之急虽是尽快抢占晓林洞空出来的市场,可杜子腾的布局已经到了久远之后··既是杜子腾专门吩咐的,弘宇与白澍自然不会反对。
然后不待白妖圣眉宇间流露出催促不耐,杜子腾已经开门见山道:“留二位下来,除了道谢与安排人手,还有一事·”·弘宇凝神细听,他与白澍,一在斩梧盟活动,一在万妖军活动,杜子腾却将他们二人专门留下来,显是另有要务,但弘宇实在猜不到,什么事……会需要他与白澍同时参与。
杜子腾却是朝白澍微微一笑:“我们……该接王七回家了·”·白澍一怔,然后竟是情不自禁心间一颤··他从来没有过问,杜子腾却真的也从来没有一刻遗忘。
好半晌,心绪平静之后,白澍才定定地道:“好·”·王七之事,弘宇负责着斩梧盟前线诸事,王琷混入碧血界前后的许多事都是他一手安排,自然不可能全然不知,甚至因为王七的缘故,杜子腾格外关注那锁菁行云,弘宇亦是投入了许多精力在彼。
白澍为人他亦是十分钦佩,此时见杜子腾终于提出此事,他亦是郑重无比地道:“宗主,但请吩咐·”·白澍面上不显,心中定是极力承了弘宇这份人情。
杜子腾见白澍那勉力克制的神情,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此次定然万无一失”·弘宇凝神将锁菁行云近来的情况一一禀报:“锁菁行云的赤煞熔岩颇负盛名,说来亦是好笑,晓林洞掌门尸身未凉,议事会中便因为此地归属而起了极大的争执,紫罗门与朝天屿相持不下,最后是玉霄真人亲自居处调停,紫罗门承诺每年供给朝天屿三千件赤煞法器方才消停。”
杜子腾颔首:“这么说,紫罗门的修士已经接管了”·弘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锁菁行云那赤煞大阵十分繁复,乃是符阵大师得意之作,- cao -纵起来颇费神识,再者,那里熔岩炽烈,火灵根不纯净者一旦接近都极易灼伤,紫罗门以木系法术闻名诸界,火木相克,一时间哪里找到出那么多火灵根纯净的修士来全盘接管。”
杜子腾皱眉:“木系法术”·弘宇点头:“紫罗门似想借赤煞熔岩来炼丹·”·杜子腾摇头失笑:“呵。”
竟然什么也没有点评··杜子腾却不再多解释,只道:“这么说来,紫罗门这会儿还是在借晓林洞的修士看守锁菁行云”·弘宇点头:“不错,晓林洞掌门身故之后,连山门都被诸门派瓜分干净,那锁菁行云的执事长老见机自然是投了紫罗门。”
杜子腾笑道:“得来可真不费吹灰之力啊·”·弘宇不解其意,杜子腾便只挥手道:“那便出发吧·”漩镜舰内,自漩镜界调集的精锐已然整装待发。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弘宇:……·那可是锁菁行云,界壁封锁,唯有通过晓林洞中的传送阵可以进出,如今那传送阵肯定是被拆下来运往紫罗门了,您带再多人马也没有用啊,出发……出发去哪儿·事关王七,以白澍的- xing -子也不得不仔细询问:“你要如何前往”·杜子腾诧异地看了他俩一眼:“当然是关门,放萧辰啦”·白澍:……·弘宇:……·踩着点出现的萧辰:……·杜子腾笑眯眯地一揽自家道侣:“艰巨的任务当然是交给无所不能的盟主大人”·看到这个画风突变的御兽宗宗主,以白澍的高傲和弘宇的温雅,此时心中都忍不住吐槽:狗男男真是闪瞎人/蛟眼·萧辰无奈一笑,朝白澍道:“你所做之事已然远远超出当日我心中所想,约定之事不必再提,同为盟中修士,此行责无旁贷,不必多虑,自有安排。”
短短几句话,便叫人觉得妥当可靠··讲真,看到萧辰,就是一贯对杜子腾信赖有加的弘宇都长长松了口气,觉得心中那挥之不去的恶作剧之感终于消退,终于感觉到这次营救王七的行动开始靠谱了呢_(:з」∠)_·萧辰与白澍几句交待之后,长袖一挥,赤金光芒刹那间闪现,在眼前铺开一条金碧辉煌的大道,漩镜舰沿着这条凭空出现的赤金大道飞速前行,几乎是眨眼之后,密密麻麻犹如冰晶凝结、上面还隐隐浮现凝冻霜云的冻结界壁就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
锁菁行云,便如其名··界壁冻结,无人可越··第424章 不知大难·看到这样的界壁,便是弘宇因为守一轩首席弟子的身份见识过周天诸界不少的强界坚壁,但看到这样的锁菁行云,还是忍不住感到棘手。
“此界在晓林洞占据之前,上古时便被大能炼制过,界壁凝结一体,若是不经传送阵,怕是不易进入·”他便将自己的担忧道来··上古之前,早有大能发现此地赤煞熔浆对于炼器、炼丹的极大作用,于是不惜耗费光- yin -,将此地界壁进行炼制封锁,只由传送阵进出,以期能实现对于赤煞熔浆的控制。
毕竟是诸界中不多的洞天福地,这锁菁行云后来又历经转手数道,而历任拥有者都对其进行了层层加固,及至晓林洞将这锁菁行云弄上手的时候,便已然是这副冰墙雪壁、几乎不可能越过界壁入内的情形。
杜子腾却是手一挥:“没事的,我们有盟主”·弘宇:……·白澍:……·其余追随在身后的众人:……·说实话,对于杜子腾这位御兽宗宗主的手腕,弘宇是十分钦佩的,不论是漩镜界的发展、还是斩梧盟、万妖军后的手段,莫说寻常修士难及,放眼望去,整个周天诸界中,算上人族妖族又有几人能及·可这仅限于在发展宏图与谋略手段上,眼下攻破界壁之事,与手腕谋略无关,而杜子腾这笑眯眯的模样,实在是弘宇兴不起半点信任的态度。
他眼神情不自禁往修真联盟的盟主身上瞟去,对方神情始终淡然,对于身旁道侣胡闹一样的“放萧辰”之说亦不予以纠正,似乎对于道侣这模样十足的放纵,纵然眉宇间沉着大器,一时间也叫弘宇不知道该不该全然相信。
看到这界壁越来越近、已然快接近锁菁行云大阵的侦测范畴时,弘宇终于忍不住向杜子腾传音道:“宗主,敢问我们稍后要如何进入锁菁行云”·谁知道杜子腾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竟然道:“我不知道呀。”
弘宇一口老血闷在胸口,卧槽,你不知道那你还一脸自信满满·杜子腾振振有辞地道:“我与萧盟主各自分工,他负责进入锁菁行云,我负责进入锁菁行云之后的事情呀”·言下之意,既然不是我负责,我怎么会需要知道怎么进去。
妈的,说的好有道理,弘宇泪流满面地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反驳……·然后他看一眼身边的白澍,竟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老兄,你真是辛苦了··如果换成是自己,一心关怀之人的营救要交给这样不靠谱的家伙,恐怕早就跳将起来了吧,可怜自己身旁这位白妖圣恐怕还蒙在鼓里,全不知道这位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要救王七的杜宗主是何等不靠谱的家伙。
白澍只瞥了杜子腾一眼,看着神情竟然还是十分镇定··杜子腾看到这情形,抬起胳膊怼了怼旁边的萧辰:“唉唉唉,你看,大家都不相信你能进得去哦·”·萧辰:“呵呵。”
白澍:我怎么觉得有点凉呢··弘宇后退一步:卧槽杜宗主害我·杜子腾哈哈大笑,随即手一挥:“走吧,我们把场地让给萧大盟主吧。”
弘宇:·这又是哪一出·然而不待他做出什么反应,几艘漩镜舰已经在杜子腾的命令之下,调转了方向,缓缓后退,萧辰人早已在漩镜舰外,虚空之处,他脚步方丈之地赤金光芒闪耀翻腾,似有什么极可怕的力量跃跃欲出。
白澍与弘宇等人俱是定睛凝视,不知道这位萧盟主要发出怎样惊天动地的招式来破这锁菁行云凝结若斯的冰界雪壁··背对着众人的萧辰似是没有耗费什么力气,只轻抬右臂,刹那间,他右臂之前,剧烈的光芒犹如火山喷发,又深渊漩涡倾吐金芒,直接照亮这一方虚空,震撼之处叫人心神为之夺。
杜子腾亦与众人一道,看着那道猛然间光芒万丈的身影,却微微有些失神,那赤金光芒流转间,似有万千强大玄奥的符文奔腾跃动,几艘漩镜舰不由自主发出尖锐的警报之声,似是空间之力受到强大的干扰,舰载主阵自动激发出了级别最高的防护大阵。
看到这一幕,漩镜舰上的众人俱是十分震撼,盟主……到底是什么位阶怎么招未发,仅是这样简单抬手就有这样的威势,似乎连规则都为之震颤·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不待他们回过神来,萧辰身前那喷涌的金光中,露出尖尖的一点虚影,然后,这些金光仿佛因为这点虚影的出现而越发活跃激荡,光芒不再夺目,却越发活泼起来,众人俱是凝神看向那点虚影,虽不知道那到底是何物,却俱都知道,连出现的声势都这么骇人,必是什么了不得的强大存在。
随着那点虚影渐渐露出头角,漩镜舰上的防护大阵竟不由自主被拉伸、扭曲、变形,就像那新出现的存在似乎含着太过恐怖的吸力,连漩镜舰这样穿越诸界无碍的强大飞行法器都开始为之颤抖臣服。
白澍与弘宇不由自主提升自身气势欲要与之抗衡时,突然敏锐听到身侧传来一阵嗡嗡轻鸣,然后几艘漩镜舰上所有人俱是同时发出长长出气之声——却是那股恐怖强大的吸力突然之间消失了。
而白澍眼中银色竖瞳闪了闪,不,并非消失,感知到周遭空间强力的扭曲,他心中骇然,非但没有消失,那金光中的存在反而越来越强大,对规则的影响也越来越恐怖·不只是白澍觉察到了这一点,就是- cao -纵漩镜舰的众人也觉察到了这一点,情不自禁看向漩镜舰的防护大阵,只见不知何时起,原本透明的防护大阵上多了点点紫光,就好像突然飘起了紫色的雪花般,美丽动人,可其强大却是那样震撼,竟直接抵住了方才股令空间震荡的强大力量·前方的萧辰似是感知到身后一切,嘴边露出一个浅浅笑意,早知道会是如此,有那个人在,他的力量或许也能肆无忌惮地发挥,而不必顾虑伤及什么。
同一时刻,漩镜舰上监测到的空间之力的扭曲好像猛然发威一般,竟然再上台阶,叫众人再也掩不住面上的骇然,盟主的力量好可怕……竟然像没有极限一般刚刚就好像只是一个热身,或者说只是在顾忌着什么,没有火力全开,现在这样的攀升速度,才是他的常态·而此时的白澍与弘宇却是情不自禁看向身旁的杜子腾,尤其是弘宇,他的眼睛没有看向萧辰的方向,而是定定看着杜子腾身前那根悬浮着游走不定的小木棍。
随着弘宇的视线,白澍的神情中亦出现了一点明悟与了然··他们身后的修士中,渐渐也有更多的人随之看向这根其貌不扬的小木棍,明明模样没有半点特别,甚至气息亦觉察不出什么异常,可是,看看这根小木棍上深邃神秘的紫光,再瞅瞅外面防护大阵上的紫色光点……很难叫人相信这二者间没有关系啊。
难道,方才是宗主出手抵出了那股恐怖的吸力同时叫几艘漩镜舰的防护大阵都上了好几个级别……宗主,没有想到你也是这样的宗主。
盟主向来闷骚腹黑,他深不可测也就算了,大家很能接受这个人设··可是,宗主,你是那样的宗主,欢脱奔放有点小逗逼,只是有时候喜欢挖挖坑,但什么时候,宗主你成了这样的宗主,居然也开始深藏不露了宗主,你跟着盟主学坏了啊·这些修士内心深处的OS杜子腾是没有听到的,他此时用小木棍- cao -纵着几个防护大阵,未见分毫吃力,只是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萧辰到底要怎么破壁,就是他,在觉察到这样浩大的声势时,也不免有些好奇呢。
弘宇看到杜子腾对他自己方才给力MAX的表现无动于衷时,忍不住开口道:“杜宗主,你这法器……”·杜子腾回过神来:“哦这个啊,我本命法器。”
语气中十分漫不经心··弘宇皱眉:“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分明是万载前就已经绝迹的建木……”·出乎弘宇意料,杜子腾对这个称呼只是点了点头,没啥表示,他能有什么表示,除了这个名字,他也是一无所知啊·而更出乎弘宇意料的是,杜子腾身后的白澍却是点头:“不错,正是建木。”
弘宇目光灼灼地看向白澍,白澍神情间也含着几分诧异:“上次见到之时,好似还没有这般……茁壮·”·当初在百城界初见小木棍时,白澍原本还想以小木棍的培育之法引诱杜子腾加入自己麾下,后来时移事迁,自然不会再提,只是彼时,小木棍只有一片可怜兮兮的叶子,现在么……·小木棍好像听到了白澍与弘宇的话,竟然刷地飞到他们二人面前,头顶上三片叶子冲着他俩得意洋洋地左右摇摆,就好像在说:看吧,我长这么大了,很了不起吧·白澍:……·弘宇咳嗽一声:“法器肖主,也是常事。”
白澍提及此事,杜子腾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话说,到现在,他也还不知道小木棍的真正来历呢,当初白澍提过之后,他自己随着诸事繁杂,也忘记得差不多,今天旧事重提……·白澍自然是心中明白,看到杜子腾那好奇灵动的眼神,忍不住好笑。
弘宇也觉得好玩,没有想到这位颠覆整个周天诸界格局的御兽宗宗主,也有不知道之事,他便笑着解释道:“杜宗主,我曾在门中典籍中读到过·建木,百仞无枝,上有九叶,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
可诸界万载前便已经再无踪迹,这典籍所述似与您手中这株还不相同,具体这建木是何由来……妖族素闻有种族传承记忆之说,怕是白妖圣要更明了一些·”·白澍点头道:“我确是在传承记忆中见到过,只是,并非什么文字记述,只是一副副影像,无数紫色巨木参天而立,上接霄汉,下刺地泉,无数生灵在其下来去如风、跃动欢呼,我隐隐知道,这紫色巨木有支撑一方天地之能,其余的,亦未能详解。”
·杜子腾一脸“搞半天原来你也不知道详细”的鄙视表情:“当初我就想到了,你多半是诓我的,还好当初没答应跟你走·”不然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蠢·白澍面无表情,弘宇不知前因后果,听身后妖族“悄悄”道来,竟也忍不住与其他人一样笑出了声,不论是彼时试图诓人的白妖圣,还是坚决不上当的杜宗主,恐怕都没有想到今时今日吧。
小木棍洋洋得意地在舱内每个人面前转了一圈:看吧,本座如此稀有珍贵,你们竟都说不出详细来·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嗤笑:“又不是T台卖骚,给我回来”·然后他皱了皱眉毛,啧,又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呢,可是,与之前任何一次说莫名之语不同,这一次,他眼前真的出现了一副从来没有见过的情景:那是一横一竖两个挨着的台子,有男男女女穿着古怪的衣着,缓缓走过,台下无数人围观着,不时亮起古怪的闪光……·杜子腾摇头,将这古怪的感觉挥去,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疑惑起来,这副场面绝不可能是在漩镜界、更不可能是在周天诸界见过,到底是在哪里在哪里·随着修为日深,对于符阵之道的道境掌控进入前所未有的高度,杜子腾越发清楚地明白,他与周遭那些符阵师已经拉开了巨大的差距,不只是原本看似与他不分轩轾的大衍,诸如海尘那样的符阵大师亦在主力炮击阵一事上被他耍弄得团团转而不自知,有时候,杜子腾甚至觉得海尘他们不过是只在井底的蛤蟆,他伸手堵住井口便可叫对方觉得是黑夜,随手点盏灯便能叫对方以为那是太阳,道境差距一至于斯……甚至,杜子腾低头看了看手上那一点墨迹,这曾经叫他觉得艰涩兴奋的墨部传承,也一点点吸收了十之七八,渐渐变得如同纸页般透明起来。
越是这样,杜子腾越觉得困惑,他与萧辰的情形越来越相似,明明越到高阶越是困扰的道境进展,他却进境越来越速,有时候叫他自己也觉得迷惘,而伴随着这进境飞速发展的,是他脑海中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思绪,便如同刚刚那什么T台一般,那些看似繁复难解的道境随着这些思绪的复苏,似乎都一层层抽丝剥茧,无比清晰,清晰得可怕。
那些繁杂艰难的符阵计算,在他眼前亦是一道道莫名的公式,眨眼间便能得到结果··可是,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对于天地大道最本源的追溯,他却犹如生而知之一般……可那些分明是周天诸界中没有之物就如同此次眼前那莫名其妙的场景一般,那些穿着古怪的人族……到底是哪里的·不待杜子腾想明白,白澍突然低呼道:“啊”那声音中竟是难掩激动震颤。
连白澍都这般失态,弘宇也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在萧辰掌中终于凝结成型的虚影,一个袖珍可爱的宝塔·明明体型微小,可是檐角勾错、玲珑华美的形态却绝不容错辨,更遑论那股磅礴浩大的声势中,其上繁复玄奥的符文,夹着隐隐的猎歌,仿佛每一道细如微尘的符文都在你眼前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偏又无法记忆无法捕捉。
这只小塔他们中除了白澍,没有一个说得出来历,可它稳稳地待在萧辰掌中,却莫名叫人觉得心中震颤,不敢轻视··白澍更是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双目紧闭、唇角翕动,神情间无比虔诚。
白澍身后,无数妖族亦是跟着跪下,他们的神情间热切又茫然,他们不知道那小塔到底是什么来历,可是,那隐约的歌声,却叫他们觉得心灵荡涤,似乎流浪得太久的游子终于回到故乡,可以放松心神,可以尽情栖息……从来没有一刻叫这些妖族觉得心神如此安详,似乎万载间悲惨的际遇,追随妖圣颠沛流离的生涯中,心中一切的创伤、一切的疏离、一切的孤独都已经被抚慰,那歌声似在天际飘荡,在他们的神魂间游荡,叫他们每一个都情不自禁要流下眼泪来。
这副场面吓坏了其余的人族,那只小塔气势不凡是真的,可是,怎么连白妖圣和这么多妖族都跪下了·杜子腾手中小木棍嗡嗡作响,萝莉音愤愤不平地道:“那只混账就知道出风头”·杜子腾:……·不知道刚刚在漩镜舰每个人面前搔首弄姿的是哪个·不过,对于寰埏的降临,杜子腾心中有着许多疑惑,那空间扭曲之力太过恐怖,已经远远超过杜子腾上次见到的情形,寰埏……怎么可能进步如此之快·弘宇突然面色一变:“啊”·杜子腾与其余人族修士皆是忍不住抬头看去,白澍等一众妖族依旧神情安详,全然不为外物所扰,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似乎这些妖族的身上亦隐隐传来相同的和歌,与塔上的歌声呼应回旋,十分美妙,可这都不能掩饰一个事实,萧辰抬起了掌心,然后那只看起来就很美、很贵、很宝贝的小塔就“咻”地一声,直接砸在了锁菁行云的界壁上。
“——碰”·随着一声巨响,小塔非常苦逼地以塔尖朝里的方式深深地嵌进了界壁里··杜子腾&弘宇&其他人:……卧槽。
弘宇有点恍惚地问道:“杜宗主,这……就是盟主破壁的方式”·杜子腾想了想:“恩·”·两人同时沉默,身后一众修士亦是保持着和谐的沉默木在原地,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然后,那只小塔上传来隐隐的碎裂声,随着“咻”的一声响动,那只小塔居然将自己从界壁上拔了出来,伴随着它离开的响动,那犹如坚冰层层封锁的界壁上传来咔嚓声响,几道隐隐的裂纹交汇至中间那个小小的凹陷。
弘宇:……好牛逼哦··不待他赞叹,那小塔往后退退退,然后“——咻——碰”·漩镜舰上的修士已经木了。
界壁上出现第二个凹陷··“咔嚓·”·“——咻——碰”·“咔嚓咔嚓·”·“——咻——碰”·“咔嚓咔嚓咔嚓。”
除了地上那些妖族,一众修士此时回过神来,俱是一脸啧啧稀奇的模样,那界壁此时就犹如一个固定的沙包被小塔吊打,不过片刻之间,原本层层坚冰防护的界壁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小坑,随着前所未有的密集咔嚓声,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杜子腾一挥手中小木棍,紫色光芒直直冲着那锁菁行云而去,然后他侧着头对弘宇一笑:“恩,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弘宇莫名觉得自己的脸有点肿。
锁菁行云之中,正上演一场年度大戏··林海算是个有“先见之明”的人,他早就对这锁菁行云不抱期望,只觉得这是艘将沉大船,自己必须要早早跳下才好,因此只要是他能接触到一切势力,他俱是不惜一切代价想搭上。
而一切也确实如他所料,不,甚至比他想的还要快,还要糟,倒下的不只是锁菁行云这艘大船,而是整个晓林洞的庞大舰队全军覆没,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锁菁行云立时炸了窝,无数修士惊惶地立时便想要通过传送阵离开。
他们这些在锁菁行云的修士听命于晓林洞,源源不绝地为门中生产赤煞法器,虽说驻守此地清苦了些,可报酬从来都是不低的,哪怕是外出抓捕那些炼器师的辛苦活计也俱是回报丰厚,便是近日因为赤煞法器销路不好有些压力,那也俱是上面的长老们背着,底下修士虽也心中不安,日复一日的修行、看守的任务还是接着做,可谁也没有想到,消息就那样传来:背靠的大树就那么倒了·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一开始大家都是懵逼的,反应过来之后,还有人质疑消息真假,毕竟他们锁菁行云地处偏僻,素来消息滞后,这会儿才收到消息,各人都是疯了一般开始联系自己还在门派中的亲朋好友,不一会儿便是各种传闻满天飞,有说是他们晓林洞得罪了人,斩梧渊大修士怒斩他们掌门的;有说是他们晓林洞身陷大- yin -谋中,被斩梧盟全体追杀的;有说是因为掌门长老们贪墨了斩梧盟太多灵石所以才被击杀的……·可不论是什么样的传闻,晓林洞确实是倒了。
无数的修士疯了一般涌向传送阵,他们所在的这艘船都要沉了,谁还会去管身上什么职责·林海毕竟功课做得早,确切消息他早就收到了,也早知道晓林洞确实没了。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涌向传送阵,他极其镇定地走向了反方向——库房所在,借这混乱之机卷了些赤煞法器在身上,然后用那些赤煞法器装了不少赤煞熔浆在身上。
他这般天火灵根的修士,哪里留不得,早走一会儿晚走一会儿有什么打紧,倒是这赤煞法器不管在哪里都是好东西,可以借机换些灵石支使,算是抵了这段时日他辛苦劳作门派没有发的报酬,林海十分心安理得。
更何况,他便不取,也有的是人取,他去的时候那空了大半的库房还叫他骂了声娘呢,好在他毕竟地位不同,这锁菁行云中的隐秘库存他可是知道不少的,最后确是满载而归。
而当他准备离去之时,整个锁菁行云不只是库房这样明显的目标,就是平素众修士聚居的洞府、锁菁行云中一切可以拿走的东西都被搬得干干净净,满地狼籍中,如果不是那赤煞蜂采阵没办法挪动,恐怕都会有人打主意。
林海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只觉得那些家伙都是蠢货,赤煞熔浆才是此地最值钱之物,那些蠢货偏偏挑些不值什么灵石的去带,啧,真是难看·林海料到了一切,却万万没有想到,待他抵达传送阵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这般场景。
无数的修士疯了一般地拍击着传送阵所在之处,那传送阵上竟然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防护罩,这么多的修士,竟是一个也无法近前··这些修士此时早被晓林洞破灭的消息吓破了胆,他们偏居此地,收到的消息中,连掌门都死了有些时日,门派中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佬们都被整个斩梧盟追杀,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谁知道斩梧盟会不会对整个晓林洞进行大清洗,将他们也一并清洗掉·故此,这会儿这些修士俱是双目赤红,不需要任何人招呼,无数火系法术全然不顾涉及旁人便已然铺天盖地朝着那防护罩而去。
无数惨叫声中,看到这防护罩在如此频繁剧烈的攻击下纹丝不动,林海也变了脸色,即使他卷了那么多财富,如果不能逃离此处,那又有何用·更何况,林海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锁菁行云中除了那赤煞熔浆之外,什么也没有,一应物资俱是依赖晓林洞传送而来,若是这传送阵被锁死……这么多修士困在此地,谁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想到这里,再看到那些因为误伤而大打出手、彼此攻击的疯狂修士们,林海面色冰寒。
他毫不犹豫双掌带出鼎阳灵火,恐怖的烈焰犹如长长火舌向这些疯狂的修士扫去,伴随着无数凄厉的尖叫,他面前扫出一条通路来··那些疯狂又绝望的修士在看清林海之时,便是身受火焰灼伤痛苦不堪的也迅速将那惨叫生生咽下,生怕招来这酷烈大修士更残忍的对待。
林海沉着面孔走到防护罩前,发现这防护罩的等阶竟连他这分神修士也无法撼动,不由心中愈发沉怒,登时朝身后所有人道:“赤煞大阵”·登时有修士反应过来,对,他们还有赤煞熔浆此乃天地间一等一的灵火,完全可以借这赤煞大阵之力·不需要林海多吩咐,人群自动让开道路,汹涌的熔浆亦不去管那蜂采阵中“蜂儿”的死活,直接被引到了这防护罩之前,犹如愤怒的火龙便要朝防护罩喷去,就在此时,一声怒喝响起:“谁给你们的胆子”·那火龙犹如被捏住逆麟般,登时不动。
林海看去,却防护罩中的传送阵内突然多了一人,白发之下容颜苍老,不是锁菁行云的执事长老秦如栾又是何人··积威之下,那控制赤煞大阵的修士畏畏缩缩便要跪下朝秦如栾见礼。
林海心中却是疑云大起,他们欲击破这防护罩而不得,这位秦长老为何能从传送阵那头出来若是秦长老在外头……岂不是早早就得到了晓林洞覆灭的消息,甚至应该比他们所有人都早,毕竟,他们收到消息乱起来的时候就压根儿没有见到这位执事长老前来镇压,那么,这位秦长老去而复返又是因为什么呢·林海眯起了眼睛,然后不动声色间隐入众修士中,并不出头,全然看不出方才是谁威势赫赫攻击众人祭出赤煞大阵的。
似林海这般在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一切的并不在多数,少数急红了眼的修士看到那传送阵上的秦如栾,怒急攻心道:“秦长老你不用多说了我们都知道晓林洞倒了你自己能逃出去,为何不给大家留条生路”··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就是”·“不错”·“平素压榨我等做活你自己吃香喝辣便罢,难道最后连条生路也不给吗弟兄们咱们一起上,大修士又如何,蚁多咬死象,咱们今日一定能逃出生天”·这句话犹如一把火扔在油中,登时激起无数连锁反应,所有人此时赤红着双目,似是想起了平日里那些苦逼的日子,又似是求生欲被彻底激发,无数修士再次祭出法术将要将那秦如栾淹没。
大修士的声音犹如黄吕大钟蓦然间震在所有人耳边:“够了”·两个字便令许多修士震得心神失守,坐倒在地。
这明明是位寿元将终的执事长老,此时的威势却犹如猛兽冷冷盯着底下的蝼蚁,说不出的骇人,蚁多……真的能咬死象吗众修士两股战战。
眼前这可是执事长老,不是赤煞大阵中任他们处置的“蜂儿”……·然后这秦如栾长老冷冷地道:“一群蠢货,便是你们逃出去了又如何不过是丧家之犬而已,如今斩梧盟已然对晓林洞展开围剿,你们以为逃出去便有好日子”·秦如栾这翻话叫底下那些修士怔怔的,方才一声怒喝加此时一番诘问,早有修士傻在了原地,他们在此时驻守已久,出去是个什么样的情形,许多人确是心中一片迷茫,在秦如栾说完之后,不少修士甚至忍不住抱头痛哭:“那如何是好那要如何是好”·看到这群自己奴役已久的蝼蚁,秦如栾嘴边露出一个尽在掌控又淡漠森冷的笑容:“你们以为本座是逃走么本座是去给这锁菁行云上上下下找出路”·他手腕一翻,一朵紫红娇花蓦然出现在他指间,此花之色十分殊丽夺目,七重花瓣在他指间犹如紫焰绽放,华美异常,可偏偏秦同栾一副老朽模样,连气息中都夹着浑浊,似是不久人世,生机勃勃与风中残烛,对比十分强烈又残酷。
登时有人惊讶道:“七重紫罗”·秦如栾满意地点头道:“不错,正是七重紫罗”·无数修士投来艳羡的目光,紫罗花已是珍贵已极,七重紫罗更是极珍,这秦长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仿佛嫌这刺激不够,秦如栾竟是在防护罩之内,当众吞服了这朵七重紫罗,甚至坐下开始调息,肉眼可见的,原本苍老的肌肤慢慢变得紧致光滑,甚至那白发都开始脱落,新生乌发……不过眨眼间,这位生机无几的大修士竟是容颜焕发神采奕奕,就像是突破了大境界,重获了生命一般·七重紫罗功效之一,便是延长寿元。
底下那些修士此时眼中的嫉妒都快满溢··秦如栾起身拂了拂袖子,慢条斯理地道:“不必着急,你们人人都有机会可以得到这紫罗花·”·底下那些炽烈的目光此时热烈得仿若实质,几乎可以与赤煞熔浆的炽烈相提并论·可人人都知道,这样的奇珍又怎么可能轻易到手,当场就有人叫嚷出来:“秦长老,您有何事尽请吩咐”·秦如栾- yin -柔一笑:“吩咐我给咱们锁菁行云找到了新的出路”·林海恍然,竟是难以相信,在晓林洞倒下的时日中,秦如栾竟然真的攀上了新的靠山——紫罗门·一时间,他原本对此地的厌弃悉数抹去·锁菁行云先前日子难过无非是因为在那无用的晓林洞手上,赤煞法器越来越难卖·可是丹药不一样,紫罗门还有那么多奇珍灵丹,若是能在赤煞蜂采阵中炼丹,那些丹药又能化成源源不绝的灵石,那锁菁行云的辉煌甚至能更胜往昔·不过刹那间,林海已经开始谋划起哪里可以捕捉到新的“炼丹蜂儿”来了,至于现在那些占着地儿的“炼器蜂儿”,反正法器亦不值钱,扔到赤煞熔浆便是,林海不会为无用之物多花费半点脑子。
第425章 尽皆屠了·似林海这般脑筋动得快的,锁菁行云中毕竟不多,倘若真是心思活络,恐怕早早就活动到了晓林洞主界之中,极少在此地虚耗,便是林海也不过是因为他那天火灵根与鼎阳功法与此界十分契合,所以才一待如此之久。
底下许多修士只看秦如栾当众服食七重紫罗,又提及出路,至多也不过想到:“啊难不成是紫罗门”·秦如栾哈哈大笑,此时年轻的容颜下,这大笑显得十足的意气风发,好一副志得意满的场面。
秦如栾如何能不得意原本锁菁行云的赤煞法器滞销,灵石迟迟不能上缴之时,他与许多其他洞天福地的执事长老亦曾讨论过,个个都是长吁短叹,无法可想,还是有人想到赊贷原料之法,将购买原料需要的灵石先行上交应付,免去上面的责罚了事。
秦如栾确也是这般- cao -作,可以说,所有的洞天福地中,就是他这锁菁行云借贷数目最大,毕竟,赤煞法器的炼制无论原料还是损耗俱是最大的,他原本心中惶惶,犹如利剑当头而悬,提心吊胆中,收到大长老召集前往斩梧盟时,他心便有不好的预感。
后来的一切更是叫他惊恐欲死,他不过是恰逢其会,竟亲眼看到了掌门身死、门派败落,甚至被斩梧盟中那么多精英修士围追堵截,他本就寿元将尽,原本守在这锁菁行云上,不过是希冀此地的大把灵石能够为他谋求些续命灵气再图突破,却万没有想到灵石没有、责罚倒是随时可能落下,惶惶中他用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却是真的没有料到,这法子竟累得晓林洞彻底坍塌。
追杀中,秦如栾无数次想到,如果当初一切重来……便是一切重来,还是会如现下这般,秦如栾苦笑,他会舍下锁菁行云这样搂灵石的宝地吗不会,哪怕是锁菁行云灵石收入日下,他兜里的灵石可是从来没有少过,这样的宝地他怎么可能放弃·那他会放弃借贷抵扣上交灵石吗也不会。
为了那些借贷,他可也是给那些打理着原料的混账塞了不少灵石,少借岂不就亏了再者,人人都借,又不是他一人,要怪,就如那些大修士说的,就怪上面的掌门和大长老们太贪婪,逼他们上交那么多根本交不上去的灵石·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可眼下这生死之间的场景,实是叫秦如栾惊惶,他此时恨的只是掌门怎么死的这么早要是掌门还在,这些斩梧盟的修士怎么还分得出这么多人来追杀于他·便在此时,好像触动到了什么,秦如栾渐渐发现追杀他的修士少了。
然后那个紫罗门的大修士颜重走到他面前,秦如栾惊魂未定间,便听对方淡漠地问道:“你便是锁菁行云的长老”·秦如栾不知是何事,只能点头。
那大修士颜重竟然笑了:“好·给你两条路,一条生路,一条死路·投我紫罗门,我让你活着,不投,便死吧·”·秦如栾亲眼见到方才这大修士如何掌控局势、仗势逼死掌门的,寿元将尽,他却越发爱惜- xing -命,当然忙不迭的点头。
后面之事,秦如栾自然事事听从吩咐,包括在紫罗门与其余几个门派就如何瓜分晓林洞的洞天福地打得不可开交之时,暗中偏帮紫罗门,将赤煞熔浆的数目与品质随口说成因为年深日久而渐渐枯竭,让紫罗门以一个极少的代价获得了这处极佳的洞天福地。
七重紫罗,便是对秦如栾“忠心耿耿”的嘉奖··秦如栾便像只饿到极致突然看到肉骨头的狗,自然忙不迭地认主摇尾,颜重后面交待的任务在秦如栾看来更不是问题。
紫罗门在此轮瓜分之中,获利颇丰,人手略有不足,自然不可能全部用自己的人手接管所有的洞天福地,在紫罗门看来,这锁菁行云已然开发得极其成熟,用原本晓林洞的人马替自己卖命就成,不必多费什么力气,这是颜重会特特在追杀清剿中留意到秦如栾这么一个小角色的缘故。
而秦如栾收了那七重紫罗之后,确实也不负颜重重望,这不,那些有小心思的修士们都被秦如栾当众服食紫罗之事激得生出无数野望,又再次充满了信心··要知道,晓林洞虽然倒下了,可是那些漫天飞舞的消息里,紫罗门可是大出风头,他们跟着秦长老一道过去,岂不是一样又攀上了高枝紫罗门,那可是灵丹无数,若他们能在赤煞大阵中炼丹……修士所能用之法器毕竟有限,可灵丹却是大量消耗之物……想想就叫人热血沸腾。
至于晓林洞,很快就被这些修士遗忘在脑后··看到这样的情形,秦如栾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了防护罩:“这传送阵另一头已然迁至紫罗门主界,这段时日毕竟特殊,尔等无事不得随意离去……”·秦如栾还未交待完,突然神情一凝,然后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道:“是,长老,是我定然照办”·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秦如栾再次仰天大笑:“我锁菁行云时来运转方才颜大长老交待,今日起,锁菁行云便要开始炼丹了为此事,颜大长老特派了袁长老前来督导”·底下修士皆是忍不住高兴地开始窃窃私语,紫罗门这般迫切,岂不是意味着赤煞熔浆于他们而言十分重要这才是好事哪,到了新的门派能不能得看重便看这丹药了越早炼制丹药便越早得看中·原本因为背后靠山坍塌而风雨飘摇的人心,竟奇异般地因为新靠山出现而稳定,不,不只是稳定,而是迫切热烈起来,几乎人人都迫不及待想在新主人面前显露自己,心中盘算着如何讨好,如何展示自己的长处,好一鸣惊人引得赏识。
不多时,一个倨傲的修士便领着数位身着紫罗门标志衣衫的修士出现在传送阵中··锁菁行云中,秦如栾恭恭敬敬地跪下道:“恭迎袁长老驾临锁菁行云·”·袁方淡淡地瞥了秦如栾一眼,啧了一声,好歹也是分神修士,说跪就跪,倒真是连最后一点颜面也不要了。
秦如栾这一跪,底下那些聚集未散的修士也是密密麻麻跪了一片··袁方只居高临下地道:“瞧你这模样,方才服食七重紫罗了”·秦如栾堆出满面笑容激动热切地跪着道:“袁长老料事如神确是如此这七重紫罗果然不愧神药之名,属下方一服用便立竿见影”·袁方哼笑一声:“我紫罗门所产,又岂那些三流门派的库藏能比的”·秦如栾自然知道他言下所指,连忙唯唯称是,阿谀之词不绝于耳。
袁方淡淡地打断他道:“我代门中驻守在此,颜大长老十分看中锁菁行云,希望能早日有丹药出产,便不要浪费时日,速速开始吧·”·秦如栾连忙道:“是是是,属下的不是。
长老这边请·”·袁方既是正式代表紫罗门来“接收”锁菁行云的,自然是要迅速了解此地情形,颜重花费了力气弄到这锁菁行云,便是直奔那赤煞熔浆而来的,袁方心中十分清楚,此行重点就要知道此地闻名的赤煞熔浆到底是怎么个模样,情形如何,品质、多寡俱是袁方要了解的内容,甚至要详细记录,向上报备。
而当袁方看到黑暗中无数犹如蜂巢般明暗不一的赤红格子,还有格子中那一个个黑点在拼命劳作之时,即使袁方自诩出身名门,此时也不由赞叹道:“奇思妙想奇思妙想”·他们紫罗门培育了那么多灵植、炼制了那么多丹药,怎么从来就没有想到过用这样的法子来炼丹呢这能省去多少人力·一旁的秦如栾简直是神采飞扬:“此乃我锁菁行云中独有的‘赤煞蜂采阵’”·袁方疑惑地问道:“赤煞蜂采”·秦如栾得意地解释道:“这阵犹如蜂巢之形,里面那些蜂儿在赤煞熔浆驱使下忙碌不休,岂不是叫‘赤煞蜂采阵’吗”·袁方闻言哈哈大笑:“妙”·此时,一个声音插话道:“若是能将这蜂巢中的炼器所用的子阵尽皆改为炼丹所用之阵,再自诸界中收集一批炼丹的蜂儿,这‘赤煞蜂采阵’便能源源不绝地产出丹药了。”
袁方心中一动,朝那说话之人看去,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恭恭敬敬地道:“在下林海·”··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秦如栾神情复杂地看向林海。
袁方眉目间难掩赞赏神色:“说得不错事不宜迟,我这便同颜长老联络,唔,这什么炼器之事,先停了吧·”·秦如栾连忙应是,朝林海吩咐道:“还不快去将那些炼器停下”他随即又想到什么,说道:“既是袁长老要改造阵法,那些蜂巢速速给空出来”·林海躬身应是,至于怎么空……那倒是不难,将赤煞熔浆灌上一个时辰,立时便干干净净,这任务一点儿也不复杂,谁顺手都能做了,哪怕他吩咐下去也花不了多久,只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老家伙将自己支开,不过是怕自己在袁长老面前抢了他的风头吧·这般想着,林海心中便带了些愤然,脚步也迟疑了一些,目光看向正在发传讯的袁方。
袁方有些奇怪地道:“这传讯怎么……”·秦如栾、林海连忙细细看去,突然之间,这汲汲营营忙着想将整个锁菁行云变成丹药产地的家伙突然感到一股震动。
·袁方蹙眉:“怎么回事”·秦如栾亦是不解,随即解释道:“大概是熔浆涌出带来震感”·袁方烦恼地甩了甩手中传讯:“这传讯亦是无法……唉,不若我返回门派向颜大长老报备,若真能用这赤煞蜂采阵炼丹,寻来大师进行大阵改造同那收集‘炼丹蜂儿’之事皆不能再等了。”
秦如栾连忙应下,然后目视林海皱眉道:“你怎么还不下去,此乃我紫罗门锁菁行云的头等大事,若不将蜂巢空出来,大师来了要如何改阵”·林海心中暗骂,清空蜂巢要不了一个时辰,你这般急着赶我走敢说不嫉妒我方才思虑周全、表现扎眼·二人勾心斗角间,袁方哪里管他们这么多门道,他已经朝传送阵走去,心中只想着定要将这赤煞蜂采阵向大长老好好表述,若真是成了,门中就能几乎不耗成本源源不绝地产出丹药……至于更具体的如何抓捕炼器师之事,袁方嘿然一笑,这二人不是心有龃龉,皆想在门中立功吗便叫他们自己去争去抢去打去撕吧反正他们紫罗门定是会有炼器师可在这蜂采中阵用就行·当务之急还是要将这好消息告诉大长老,只是不知为何方才传讯失灵了,明明刚刚来的时候,还能同秦如栾传讯的。
几人心思复杂间,剧烈的震动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为猛烈··他们身后的修士皆是情不自禁停了下来,就是熔浆涌动,至多也不过一两次,方才似乎也太过频繁了吧·林海借机又停下脚步道:“秦长老,这似乎不太对呀,听这动静,不太像熔浆涌动啊。”
秦如栾瞪着他,袁方却是奇怪地问道:“咦不是吗那这声响是什么”·“——碰”·这一次,那声音奇异地十分清晰剧烈,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无论是秦如栾还是林海皆是用一种奇异难言仿佛逼了狗却依旧不敢相信的表情抬头看向头顶。
袁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这锁菁行云封锁界壁,导致空间法则冻结,连头顶都是黑暗一片,实是看不出什么··袁方低头一看,林海的脸色有点发白,秦如栾的脸色有点难看,他不由皱眉道:“到底是什么”·为何冥冥中,他的六感中有些不安。
秦如栾勉力一笑:“大抵是我等听错了,应当不可能……”·怎么可能呢,这锁菁行云数千载层层加固,界壁上怎么可能有响动,一定是他们听错了·袁方还想细问到底是什么东西,毕竟,这锁菁行云他们紫罗门是想好好经营的,如果真有什么不受控制之事,当然此时更要问个清楚明白。
然而不待他开口,头顶那声音又响起,而且,这一次还伴着新的声音:·“——碰”·“咔嚓·”·这一次,所有的修士都情不自禁抬起头,用一种绝不可能的眼神盯着头顶,一道金色的不规则裂缝就那样出现在他们从来没有认真仔细看过的头顶。
所有修士,包括秦如栾与林海都张开了嘴巴呆呆看着天空那道裂缝:那是什么是不是他们眼花了·袁方厉声道:“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觉得似是有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在撞击头顶·这锁菁行云在诸界闻名不只是因为赤煞熔浆,更因为它坚不可摧、牢不可破,除非似晓林洞这种门派破灭、无可逃脱之灾,否则几乎没有可能被攻入易主,否则再好的洞天福地如果还需要耗费大量人手去防守,那紫罗门便要好好思量是否值得入手,其余那些门派也绝不会因为这么一处洞天福地而和他们紫罗门打得头破血流,他袁方也不可能只带这么几个人便想着要接收此地了。
这一刻的袁方……确实有点开始方了,他突然有点后悔怎么没能向大长老申请多带些人手·而锁菁行云这些修士,短则在此界驻守几十载,长的驻守几百载都有,可以说,他们的经历之中就没有发生过眼前这幕·一定是什么幻觉·这是他们的第一反应。
然后,打脸的声音再次开始:·“——碰”·“咔嚓咔嚓·”·头顶那看起来像假的裂纹之旁,如同干涸大地开始龟裂一般,竟又出现了数道长短不一的裂纹。
袁方此时看到周遭这帮锁菁行云的修士呆滞在原地、瞳孔深处竟然带着深深的恐惧,登时怒从心起,急从心升:“还看什么祭出法器准备迎敌”·秦如栾此时犹在梦中,还未回过神来,说来也真是可怜,可怜他驻守此界数百载也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象,天空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缝,好像随时可能碎裂。
袁方气急给了他一耳光,厉声道:“迎敌没听到吗”·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秦如栾被扇得回过神来,眼睛蓦然张开:“敌……”·锁菁行云这么几百年来,哪里迎过什么敌,哪怕是执事长老,秦如栾也觉得脑子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是已经投靠紫罗门了吗重新又有了大靠山了吗怎么还需要迎敌哪里有敌·看到秦如栾这傻叉模样,袁方气急,林海连忙道:“袁长老息怒,锁菁行云此界乃为赤煞熔浆而设,我等也从来没有……”·“——碰——轰隆”·“咔嚓咔嚓。”
那声轰隆巨响似乎在昭示着头顶那界壁实在不可能支撑太久了,袁方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林海闭嘴将方才所说之话咽了回去,转而道:“在下会率队迎敌。”
袁方要的便是这句话,然后人领着紫罗门弟子飞速后退:“本座知道你是好样的,定然不会辜负本座期望好好干本座现在就回紫罗门搬些人手过来,到时少不了你的好处”·这般又是巧言令色又是许以重利,林海不是那等三岁小儿,没有到手的利益就不是自己的,但此时此刻,确实是他在紫罗门众人面前露面的最佳时机,过了此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下次机会,他能拒绝吗甚至那什么前往紫罗门搬救兵的话……林海苦笑,对方会不会回来可还不一定,不过,他眯起眼睛,他林海可也不是那么容易哄的,你袁方能够传送逃走,他林海自然也可以·借着指挥大阵的时机,林海已经悄然换到了一众修士的后方。
而号称要去搬救兵的袁方早已经火急火燎抵达传送阵之旁,林海一只眼睛组织着众修士,另一只眼睛却是牢牢盯着袁方的传送··便在袁方要开始传送之时,头顶那恐怖的声音再次传来:·“——碰”·奇异的是,这一次的猛烈撞击却没有前几次听来那么剧烈恐怖了。
众修士战战兢兢地抬头,只期盼那不知名的怪物撞累了能够放弃,仿佛是应了他们的期盼一般,那撞击声久久也没有响起,袁方一只脚已经踏进传送阵,此时亦是抬头细看着天际的动静,决定观望一番再决定要不要传送走——毕竟,如果这般被吓回紫罗门中,被他那些死对头知道了,一番耻笑也是免不了的。
在一众修士缓缓放下心中紧张之时,天空中细碎的破裂声密密麻麻响起:“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在他们面如死灰的表情中,天际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缝,随着一声清脆声响,一束夹着恐怖威势的金光便那般直- she -而下,好似一把利刃直接撕裂所有伪装的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极其惊恐,他们不知道,这能将锁菁行云的界壁生生撞破的恐怖力量入侵之后会发生何等恐怖之事·袁方看到那束穿透封锁界壁的金光,耳边只觉得异乎寻常的死寂,再然后,一股沛然大力朝他撞击而来,剧痛中,袁方在分神之时便这般狼狈地摔倒在地,他心中既惧且怒,忍着心中恐惧看过去,随即大怒不止:“秦如栾你敢”·却见方才将他撞飞的根本不是头顶那怪物,而赫然是秦如栾·这转折叫一旁的林海和诸多修士都看得目瞪口呆,方才秦长老跪在地上朝袁方卑躬屈膝谄言媚色还历历在目,竟然敢这么直接朝对方动手简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此时秦如栾正踩在传送阵上,听到袁方的惊怒要胁,他回头冷哼一声,那原本已经撤除了的防护罩竟又再次罩了上来·然后他回首朝袁方笑得好不得意:“袁长老,你放心,我定会好好向颜大长老分说你为了守护锁菁行云如何血战至死的忠心耿耿的,哈哈哈哈哈哈……”·袁方脸色蓦然雪白,这秦如栾……好歹毒的心思·林海此时亦是觉得心中既怒又郁,方才、方才他就不该犹豫,就该直接朝传送阵冲过去现下唯一的机会也没有了·随着咔嚓声越来越密集,那金色光束的面积在不断扩大、扩大,那恐怖得犹如要毁灭一切的威势亦犹如浪潮般不断拍打在每个人心上,震骇欲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这般可怖·秦如栾见状,更不犹豫,直接激发传送阵便要逃走,这般匆忙之中,他甚至还不忘给自己身上添点皮外伤弄些狼狈的痕迹,似乎已经在准备着要怎么应付传送阵那头的紫罗门中人了。
然后,天际传来一声嗤笑,秦如栾听到这笑声一愣,他抬头四顾,恨得生啖他肉的袁方依旧躺在地上,眼中难掩嫉恨懊悔的林海依旧在咬牙切齿……·秦如栾愣在原地,然后他疯了一般继续激发大阵。
看到这一幕,袁方与林海、还有周遭那些反应过来的修士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袁方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秦如栾,你不是想要去门中为我报讯吗怎么还不走呢哈哈哈哈哈哈……”·林海面孔上亦是难掩庆幸之色,这传送阵竟然坏在这个关头,谁也离开不了,还好他方才犹豫了没有冲上去,否则岂不枉做小人,如若袁方侥幸活下来,这紫罗门中哪还有他立足的地方便会如此时的秦如栾一般可悲可笑了。
秦如栾力竭一般坐倒在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这不可能不可能”然后双目赤红地看向袁方:“你我方才才用这传送阵传过来的”·这话叫袁方原本那歇斯底里的笑容顿时一收,然后重重打了个寒战,恐惧地看向天空,是的,此乃双向传送阵,秦如栾与他不过一前一后才从紫罗门传送过来,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坏掉……这难道是巧合是秦如栾运道太坏·不是不可能,可是,这犹如踩点一般的坏的时机,还有方才天际的那声仿佛已经看到秦如栾荒谬结局的嗤笑,都叫袁方心中冰凉一片,能够这般直接撞破界壁、隔空封锁传送阵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不敢想像。
在这个时候,哪怕是手中握着周天诸界最精良的法器也不能给这些修士带来半点安全感,所有人俱是恐惧地仰望天际··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那威势恐怖的金光中渐渐出现一个庞大的身影……那是什么难道真是什么身形庞大的神兽·可诸界之中,传说中那些力量滔天的神兽早已经在万载前灭绝殆尽……难不成是妖族·当那身影渐渐显现,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时,他们内心不是不绝望的。
可是,当第一个看清那身影的修士发出“咦”的一声之后,底下那些修士都怔住了,随即就发出了震破天际的爆笑:“居然……居然是这样的东西”·“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竟然还敢故弄玄虚”·“……下来受死吧”·这直接的话语仿佛挑怒了锁菁行云无数修士的心思,不过几个普普通通的飞行法器而已,似乎如果不对这法器下些狠手、放些狠话,便对不住他们方才的那一番惊吓惊恐。
哪怕是稍微稳重些的修士,在看到那飞行法器上飞下来的修士多为元婴、少数为化神……综合实力甚至还不如他们锁菁行云的普通修士时,也是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来送死都送得这般蠢哪”“定要将他们留在蜂巢中,一个也不能族跑”·袁方更是觉得十分无语,弄出这么大的声势,结果不过是这些小修士在故弄玄虚,简直笑死人,好在他没有真的回门中去搬救兵,否则他那些对头们恐怕真的会嘲笑到身死道消之时才肯住嘴了。
但为何想到方才那恐怖的撞击与那声轻笑,他竟然觉得隐隐有些不安呢·人群中的林海看清那些修士的等阶之后,冷笑一声:“好了,既是来送死的,大家就不必客气”·真是一群蠢货竟然大摇大摆地到他们锁菁行云来闹事,找死·而头顶那群修士显然以其中二人为尊,稍矮些的那个,大战当头之际,竟然在轻轻拨弄手中的一个小阵法,掌心中方才诸人对答间的情形竟然一一回放。
·“……既是袁长老要改造阵法,那些蜂巢速速给空出来”·这一句话播放之时,掌心中的影像突然暂停,然后好像转动镜头一般,那静止的影像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清晰地将所有修士的面容、表情一一呈现,竟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拦,也没有一张面孔上因这可能的残忍暴行而流露出半点不安,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自然而然。
那些面孔、那些神情中尽是算计与贪婪,看不到半点属于人- xing -的东西··好半晌,才传来一声轻叹:“天道好轮回,此间已无人,尽皆屠了吧·”·这句话用的并非什么传书,也非什么传音秘术,就是站在天空简简单单地吩咐了一句,然后引来底下那些修士更大规模的嘲笑与挖苦。
“你们听到了吗他们一群元婴化神居然说要屠了我们哈哈哈哈……”·“我好怕哦,怎么办哪,哈哈哈哈……”·林海哼笑着组织这些修士再次祭出法器,准备不再让这闹剧发展下去,也免得那袁长老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
在秦如栾方才那恶心行径的映衬下,林海的战斗组织竟然还颇受欢迎,此时众人见他组织大家举起法器要去还击,便不少人自告奋勇:·“师兄,我去我去哈哈哈哈,这要收拾一下他们,好好玩一下才够本”·“师兄叫上我若论抓蜂儿我可是极在行的,可别叫那些粗鲁家伙扫了袁长老的兴致门中不是正要教我们采集些炼丹的蜂儿吗我瞧他们当中必是有的大家手脚可都放轻点,别磕坏了这些蜂儿啊,哈哈哈哈……”·这般戏谑直到第一队人马点好、准备朝那些修士迎头而上之时,才堪堪止住。
而袁方此时压根没有时间去怀疑什么鬼的林海的能力,他只是坐在原地,渐渐就汗透重衫——他在恐惧,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他的六感已经在发出恐怖的警报:危险危险危险·看到林海组织修士竟然朝那群修士飞去之时,袁方想大喊一声:“回来”·可是,太晚了,不过片刻,双方已经撞击在一片。
再然后,袁方与秦如栾就看到了他们此生也难以忘怀的一幕,那些陌生的修士与任何他们所见过的修士都不一样,他们的行动整齐划一,精准犀利·不似是一队人马,倒像是一组精心调试过的人偶,然后这组“人偶”竟然齐齐从怀中掏出一件件一模一样却依旧难掩古怪的法器,再然后,在恐怖的光涛灵海之中,那第一批嘲笑着、挖苦着的修士身影刹那间就消失在一片汹涌的光影之中。
光影消失之时,那里什么也没有,就好像他们一边嘲笑着挖苦着对方,一边就消失在了半空··这一幕,林海张了嘴巴回不过神来,他呆呆地看着那空空荡荡的天空,就好像希望下一瞬间,自己那队人马就能凭空出现告诉是自己出了幻觉一般。
可是,天空终究什么也没有,如果不是那队平均修为不高的人马沉默整齐地列队在彼,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多么像是个幻觉··袁方已经怕得全身发抖,却依旧不然止住心中的惊惧,这些……这些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到底是什么东西·秦如栾在防护罩中双手抱头跪将下来:“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一惧一疯叫许多修士陡然间害怕起来,传送阵已经关闭,这样可怕的敌人在面前封锁……他们还有活路吗·不过刹那,不需要任何大修士的指挥,这群修士发出一声惊恐叫声,例当即四散奔逃·没有信仰的杂牌军便是如此,一遭遇半点挫折便立即四散溃逃,犹如散沙,握也握不住。
而天际,那队如狼似虎的修士已经直扑而下·第426章 荡平罪恶·此刻如果一定要说,袁方只觉得好像身在梦中,还是一个无论他如何挣扎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怎么可能·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些冲上去的修士虽不至于说是什么一方大能,可单论境界绝对是高于那帮看起来大多不过元婴、个别化神的修士至少若论化神修士的比例他们可是远远高于这帮看起来十分草鸡的修士可事实上,扮猪吃老虎……这套路在那些烂大街的修真话本中比比皆是,袁方却绝想不到自己会遇到这么老的套路·只是一个照面而已,竟然这帮晓林洞的修士竟然无一幸免·那些不知如何击穿界壁越入的修士到底是什么怪物那还是修士吗如果是修士,怎么可能无视境界进行这般可怖的单方面屠戮·不错,袁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形容词就是屠戮。
碾压、屠戮,这向来是高阶修士对于低阶修士专用之词,袁方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看到这样的情形发生在几乎同阶、甚至略高等阶的修士身上·不,不只是这样。
如果只是杀戮,袁方乃是紫罗门中的大修士,生平经历的大大小小杀戮又岂会少到哪里去·可为何发生在他眼前的杀戮却叫他如此战栗,甚至神魂都在恐惧颤抖。
袁方的视线不由自主放在那些收起法器、默默笔直站立的修士身上,是的,万人如一,如臂使指……这一队修士方才那一刹那就仿佛是一个人一把法器静若磐石、动若奔雷,此时这队修士收敛了所有气息站在那里时,好像又只是普普通通一队元婴修士,并无半点特别,但方才那一刹那,就像神兵出鞘,气息乍现,便如惊雷,根本没有给敌人留下半点回旋的余地。
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恍惚间,袁方忽然想到那一年游历,偶然在凡间看到的情形,明明只是两群低贱无比的凡人,可军容肃列、旌旗烈烈,那无形的气势激荡在上空盘旋交错,仿如什么神兵利器般声势恐怖……甚至引来了他这样的修士远远赶来。
甫一发现不过是凡间对阵的普通军队时,袁方心中是不屑且失望的,可是,在他即将离开之时,军号鸣起,两军对冲,在他看来,身在军阵中,每一个凡人都再微小不过的肉体凡胎,随时可能倒在兵锋之下,可那些凡人却个个激发出了全部的血勇般无视生死一往无前……那一刹那的气势便是他这自诩寿元长远、高高在上的修士都为之目眩神驰,就好像,那两支军队都各自浑然一体,不再是无数个体组成的军阵,而是各自拥有了强大独立的灵魂,那是两个强大生灵的猛烈冲撞,气势惊人。
袁方的目光再次回到头顶那些修士身上,看起来如此平凡无奇,似乎只要随便派一队修士过去就能轻易碾压,好像方才那一刹那的气势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可是,那碾压与屠戮依旧历历在目。
但这怎么可能·袁方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误断,他们修士所修之道千千万万,怎么可能如凡间那些可笑的凡人一般,军纪严明,组成军队,使用所谓的兵法将之呢·便是周天诸界目前最强大的两支军队,万妖军与斩梧盟军,其中最精锐的兵士,也不过是因为出自同门而心意相通,心神相连,配合默契,兼之本身修为不低,所使法术威能不错而已,却也绝不可能像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万兵如一。
这些军士到底是什么来历·不只是袁方心中惊疑,就是头顶的漩镜舰上,投放了这批军士的杜子腾亦是心中讶异··方才那一刹那,借着第一次兵锋大盛之机,杜子腾早已经趁底下那些晓林洞与紫罗门的修士不备,悄悄动了手脚,而后,便叫早已经心神不宁的白澍悄然潜入。
待杜子腾安排好一切回过头来之时,那群兵士已经恢复了气息收敛的姿态,看起来就像群普普通通的修士一般,无论是修为还是气势,皆泯然众人··这一幕,叫杜子腾也心中惊讶。
一旁的弘宇早已经忍不住轻声传音道:“宗主,这支……劲旅是从哪里调来的”·即使是弘宇,也忍不住用上了凡间才会出现的词语来形容这支修真界见所未见的修士。
甚至因为担心这支神兵恐怕乃是修真联盟的秘密武器而特意用了传音,唯恐泄露什么秘密··而杜子腾却是表情奇怪地道:“你见过的·”·弘宇惊讶地看着杜子腾,以他心思之缜密,竟然都震惊地忘记去遮掩自己的表情。
杜子腾神情中也是十分的奇异:“就是我,也万万没有想到啊……”·而当他看到底下那些晓林洞与紫罗门的修士震惊、畏惧之后突然而来的杀意之时,杜子腾再不犹豫,当机立断:“——杀”·既然此界已然无人,不如趁着兵锋正盛杀个痛快,还这片洞天福地一个清净·不论是底下授意的袁方,还是准备见机行事的林海都万万没有想到这队修士原本已经收敛的锋芒竟然这么快地再次展露而且,竟是犹如猛虎下山般,直直冲下,朝着他们所有人而来。
这一刹那,林海很快判断,这队修士万万不可相敌·可是,他却是口中怒吼道:“诸位同门,随我杀敌他们没给我们留活路,不如就此拼了”·那一幕杀戮已经叫这些原晓林洞、刚刚转投紫罗门的修士吓破了胆,此时听到林海的话又哪里敢拼·倒是在林海的提醒之下,不少锁菁行云的修士想到方才那令人胆寒的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然后竟是头也不回地四散奔逃,这一幕,与那些凡间野畜遭遇猛虎下山,为了生存不顾一切地四处奔逃的狼狈如出一辙,高高在上的修士,与朝不保夕的凡畜,自诩万物之灵的修士,愚钝蠢然的凡畜,有何区别·而林海却是呆立原地,犹如傻叉,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原本轻易被鼓动的同门现在在他的鼓动下却是适得其反,居然开始四散奔逃,要知道,他原本是计划让这些蠢货去当挡箭牌、去吸引火力,好叫他有机会逃走的呀·现下这般……那队犹如利刃出鞘杀将下来的修士中,为首那一个面目漠然,手中法器一指林海道:“敌酋在此,诛”·“是”·整齐划一的应和仿佛夹着隐隐的金铁之声,仿佛可以听见无数的杀戮哭嚎,可这些修士的神情却是始终如一的冷静淡漠,仿佛眼前的敌酋也不过如此,就像脚边挡路的石子,挪开、踢飞就是,何须犹豫。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看到那锋芒所指,竟是直直朝自己而来,林海绝没有想过自己会陷入这般绝境他双腿发软想坐倒在地,可他不敢,他相信一旦他敢坐下必然就是化为肉糜的凄惨下场他双目充血,想像他方才号召的豪言壮语中描述的那般与敌人一拼生死,可他不敢,他怕自己还没握紧法器就已经成为对方兵锋之下的亡魂·在这生死关头,林海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生平所有的智慧与决断,然后他用尽自己所有的灵力大声吼道:“我并非此界之首,他才是”·然后林海手指直直指向一个地方。
眼前这幕叫袁方惊出一身冷汗,这林海定会为了转移对方视线而供出自己必须马上逃有多远逃多远·袁方脚步已经挪了出去,视线却情不自禁瞥向林海的广告,却惊讶地发现林海所指的,竟然是困在防护罩中的秦如栾·袁方心中震惊又难免庆幸,好似捡回一条小命般心跳加速;而被指到的秦如栾先是懵逼而后暴跳如雷:“林海,我平日是怎么对你的你怎么敢如此”·然而,不待袁方与秦如栾平复好情绪,更叫他们心律失速的一幕发生了,便在他们眼前,这支兵锋强悍的修士军队就好像瞎了聋了一般,半点也没有被林海的话语神情蛊惑,明明是千军万马,却没有一个修士脚步中有半点惊疑,依旧保持着整齐划一的阵型直直朝林海而去·秦如栾一怔之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林海,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些……将军们,你们果真是毅力果决,可绝不能被小人所迷惑”·这支修士军队依旧沉默迅捷,毫不犹豫扑向林海的方向,一路上无数锁菁行云的修士唯恐避之不及地躲开,而林海只在原地,呆若木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不是什么敌酋他不过只是听了袁方的话代为临时指挥此界修士他不过方才是为了怕袁方活着回到紫罗门报复、或者说潜意识里依旧为了讨好袁方才指认了秦如栾……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他在说谎·林海看到越来越近的大军,心慌意乱,他张嘴想改口,想承认自己说谎,想让他们给自己一个机会,可是那汹汹兵锋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缓冲的机会,不过刹那已经逼近眉睫·这一刹那的林海脑子一片空白,平日里那些小机灵与小聪明悉数不翼而飞,只剩下修士的求生欲叫他祭出了法器:“老子可是分神修士尔敢”·鼎阳烈火酷烈喷涌,仿佛一轮烈日昭示着存在。
远远的,便是秦如栾与袁方看到这样的威势也不由变了颜色,这林海的鼎阳传承好生可怖·那兵锋犹如飞蛾扑火般,一头扎了进去,整齐划一地再次祭出法器,这一次,袁方清楚地看到那法器上闪耀的光芒,五彩斑斓、十分诡异,甚至他的神识中都觉察出了极大的异常。
·兵锋如虹,烈焰如阳,两者相撞,却是悄无声息··再然后,那烈焰越来越炽,周遭越来越热,这锁菁行云本就因为赤煞熔浆而酷热异常,此时却像整个儿架在赤煞熔浆之上灸烤一般,热得极其恐怖,每个修士都仿佛烤出了油脂般滋滋作响。
而身在其中的袁方却浑如不觉,他只牢牢盯着那团焰阳搅动翻涌之处,心中渐渐涌上狂喜的情绪,看来这林海的鼎阳传承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厉害的修士都不能奈何,他随即又觉得有些理所当然,恩,林海乃是分神修士,这队修士中,好像却是一个分神也无……且林海毕竟出自名门,这队无论是功法还是法器都看不出名门标志的修士又如何能敌。
袁方一时为自己方才对于这队修士的恐惧而羞愧,一时又在盘算林海立下这样大功,要如何奖励才能既激励对方又便于今后驾驭,不至于叫对方骄狂失据……·然而,袁大能并不明白,他的内心戏实在太多,皆是废物。
因为下一瞬间,那团翻涌不休的焰阳突然发出轰隆一声四散开去,焰阳正中,将将保持着围剿阵型的军队犹如归兵如鞘,眨眼间收拢阵型恢复整齐划一的阵列,却哪里还有林海的身影。
四周一片死寂··如果说方才天际那一幕因为太远、因为交手的锁菁行云修士参差不齐而让一众修士内心充满犹疑、无法判断对方高低的话,那么这一次,那轮被无数法器细细切割最后爆体而亡的“鼎阳”却是将一切清晰呈现:让你燃烧,让你加速燃烧,我只细细地分割、分割,叫你为了抵御我的分割而不断加速加速……最后烧不下去了爆炸而亡。
多么残酷,多么直接··没有什么花俏的眼花缭乱,似乎只有一招,最犀利的一招··原本还躲躲藏藏观望战局的锁菁行云修士彻底吓破了胆,他们不知道这队从天而降的神兵到底代表了哪方势力,为何如此强大,如此恐怖,如此斩尽杀绝,全不为外物动摇蛊惑·他们只知道,跑,快点跑,再不跑他们也同林海一个下场林海还有鼎阳传承可供支撑片刻,他们可没有什么逆天的传承在身·鸟兽散,说的便是眼前这情形。
可这支劲旅中的修士却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就这么任由这些锁菁行云的修士四散奔逃,逃向锁菁行云中的每个角落··为首那修士却突然身形一转,看到林海这般身死而心有余悸的秦如栾却正正对上对方冰冷锋利的眼神,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战栗。
那修士冷冷道:“敌酋,诛”·秦如栾一怔,随即惊恐大喊道:“你们不是已经杀了林海了吗他才是指挥此界修士之人”·这支兵锋中,所有修士连眼睛都没有眨,没有一个人脚步犹豫,整齐划一犹如离弦之箭、又如奔雷电闪直奔防护罩而来。
秦如栾心中是绝望的,他不知道眼前这支修士到底是疯是傻,为何他们杀了林海却还不肯放过自己如果相信林海又何必杀他,杀了他为何又还要相信他的话·然后,想到自己为何会被林海牵连,福至心灵一般,秦如栾大声吼道:“这锁菁行云早就被紫罗门吞并,我已并非此界之首,他才是”·说着,他自然毫不犹豫地指向袁方。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袁方此时心中是逼了狗的,就算看到这支修士犹如虎狼没有半分惊疑地奔向秦如栾也不能叫他心中放松半点,因为场中任何一个人敢保证,这支修士在击杀秦如栾之后不会来杀自己。
此时,袁方深恨大长老对这秦如栾的安排,如果不是看在对方对于锁菁行云尚有影响力的份儿上,他们堂堂紫罗门又怎么会还留下这么一个晓林洞修士的- xing -命,却绝没有想到此人的贪生怕死、毫无脸皮竟是到了这样的地步·或者,他们早该想到的,一个毫不犹豫背叛师门换取机会、寡廉鲜耻不惜一切手段巴结攀附之徒……本就是这样的人·然而,在袁方看来深深不耻之徒,此时却是紧紧蜷缩在防护罩中,惊恐地看着那队修士扑将上来,然后被防护罩拦下。
秦如栾先是一怔,随即发出哈哈大笑,这防护罩原本是为了以防此界修士逃跑而花了大价钱采买而来,威能惊人,否则不能扛下方才暴动的锁菁行云一众修士,但泰如栾没有想到,这原本为了防止内部乱子而设的防护罩竟会在这关键关头救下自己一命,自己果然运道昌隆、命不该绝·看着那些被拦在防护罩外的修士,秦如栾笑得好不得意,就算你们能击杀林海,却也不能奈我何·“各位,实不相瞒,这个防护罩坚不可摧,可以拦下大乘修士全力一击,我奉劝诸位还是不要白费功夫,有这时间,还不如做些别的有益之事”·一边幸灾乐祸地嘲讽,秦如栾的视线还一边若有所指地看向袁方的方向,这一招祸水东引叫袁方心中无比恶心却无可奈何。
只是,秦如栾不论暗示还是明示,他眼前这队修士就像聋了瞎了完全听不到看不到一般,竟中是一味地撞击着、冲击着,没有半分动摇··秦如栾哼了一声,见这群家伙犹如泥胎木偶般冥顽不灵,只是举着手中法器摆好阵型发出冲击,他欲待讥讽几声,却惊讶地发现,他眼前这防护罩似乎在……颤抖·“——碰”·“——碰”·“——碰碰”·接连不断的冲击叫防护罩隐隐颤抖,秦如栾的心也在隐隐震颤,他突然想起头顶那界壁是如何被破的了·——不也是像现在这般,蛮力冲击,碰碰声响,最后——·“咔嚓。”
这一道声音不是秦如栾的“回忆”,而是发生在他眼前的,真实··秦如栾看清楚眼前的那道裂缝时,嘴唇颤抖,他的境界比林海要高,可是,同林海一样,甚至他驻守在这锁菁行云的时间更长,又哪里有时间去游历去战斗·而当看到那道隐隐的裂缝时,从亲眼看到晓林洞掌门是如何自爆的恐惧与压力层层叠加,到了现在,这道裂缝终于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如栾发出一声尖叫:“啊——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可是,这些修士个个犹如冰雪所铸,看到这般丢人的场景,竟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继续冲击着这防护罩,半分也不停歇。
看到这一幕,袁方心中十分胆寒,修士亦是人,贪嗔痴怨,总有一样不足,这样不足在道心修炼的过程中甚至会不断放大,成为修士道境行进途中最大的阻碍,需要不断去克服。
·可眼前这些修士,似乎无论什么样的情形都不能动摇他们强大坚决的心志,不论敌人是强大是软弱,是可憎还是可笑,俱敌不过他们手中那把古怪法器的围剿。
袁方不知不觉手中已经打开了水镜,不只如此,他奉命接收锁菁行云,自然是有备而来,此时,他冷冷看着这群修士一击又一击,以强大的蛮力直接将那防护罩击破,至于里面的秦如栾早就因为过于惊恐而气息全无,竟是在方才那一波波冲击之下,自己将自己吓死了·而这帮修士全没有收手之意,强大法器发出诡异的斑斓之光,汹涌呼啸朝秦如栾当头而下,恩,就算秦如栾有个什么万一,此时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当这群修士收起法器列好阵容,那为首修士冷冷朝袁方看来之时,他心中一跳,却深吸一口气,仰头吞下一粒血红的灵丹,双目中也渐渐染上赤色:“哼,想要我的- xing -命,可是没有那么容易的”·袁方修为亦是分神初阶之境,此时吞食这料灵丹不知是何物,整个人突然散发出强大的血腥杀气,气势竟然再次节节攀升至分神大圆满之境·那为首的修士手中法器一顿,竟是没有再说什么,然后他整个人化为一道灵光竟是朝着袁方直直而下,竟是一副要与袁方单打独斗的模样·袁方心中一喜,不由分说更祭出自己的法宝,一个硕大无比的丹炉,他狞笑着道:“这般不知死活,便都给我当了丹材吧”·那修士不言不语,他身后那列修士亦只是整齐列队之后原地待命,静静地看着自己这边领头的修士和着朝对方而去。
而直到交手的刹那,袁方才真正看清对方手中的法器,那是一枘很古怪的……剑··剑·看起来似乎是一把剑,可普通的剑体身上怎么会莫名其妙套着一个古怪的东西·可此剑与丹炉交手间,短短一刹,确实如剑一般击出千万次,在空中化为道道幻影。
这样的实力哪里可能只是一个化神修士便是修真界中那些分神的修士亦不过如此更叫他觉得古怪的是剑上的气息,似有若无,好像十分熟悉。
袁方脑子里有点混乱,然后当他隐约感觉到那剑上泄露出来的诡异气息时,突然难以置信地看向这群修士,他终于知道一直以来自己心中挥之不去的诡异感是什么了·那是妖气·自己眼前分明是一队人族修士,方才那一招交手中,怎么剑上竟是妖气,可袁方心中十分清楚,这队修士乃是人族,这一点绝对没有什么问题他们周身流转的亦是灵气·可是,为什么交手之间会有妖气·林海与那秦如栾守在这锁菁行云不曾上过前线,袁方不同,可是扎扎实实在前线待过的,即使那缕妖气十分浅淡也叫他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心中才更加混乱··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自己眼前这队,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混乱之中,袁方与对方交手毫不停歇··明明自己吞食血灵丹强行提升了境界,已经比对方至少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对方应对起来却也不见得全然处于下风,明明自己可以压制对方,但袁方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因为,袁方发现,对方手中那剑上绝对有古怪,滔滔不绝,似乎体内的灵力无穷无尽一般·这怎么可能·而待到越打下去,袁方心中已经生出惧意,他发现,对方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进步,似乎自己的每一击都化为了对方道境前行的力量·他忍不住突然扬声大喊朝眼前这可怖的修士道:“道友你们强行进入锁菁行云不就是为了赤煞法器吗那库房的钥匙我知道在何处。”
对方一心一意- cao -纵中手中剑,全然无动于衷,甚至因为专注的缘故,那长剑对于丹炉的压制已经越来越明显,袁方在前线待过,可是,不论人族妖族,他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怪物·袁方心中颤抖,他知道,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了,如果他不做些什么,接下来,恐怕他亦与那林海、秦如栾一般,悄无声息地死在对方剑下。
那丹炉猛然炸出剧烈光芒将长剑远远推开,袁方跃到自己的丹炉上,发出一声怒吼:“住手”·他手中高高举起一物:“要是你们胆敢上前,我便将此界炸得灰飞烟灭,大不了我与你们同归于尽”·他不愿意再与对方交手了,那种眼睁睁看着对方飞速进步的恐惧实在是压倒了他一切的心思·那为首的修士果然停了下来,抬头定定看着他手中之物,似乎心中亦在思量。
袁方略松了一口气,肃然道:“此乃整个赤煞大阵的控制阵盘,哪怕你们将我击杀,我若是启动这阵盘将此界的赤煞熔浆全部激发而出,你们也绝无幸理我乃紫罗门的修士,不过求一条生路,你们放开那传送阵限制,我自会将阵盘交予你们”·不过是一个锁菁行云,袁方还不想搭上自己的- xing -命。
而且,他心中想的十分明白,这队修士战力如此惊人,纪律如此严明,整个周天诸界却籍籍无名,必是哪一方势力默默培养,他心中将几个与紫罗门争夺过锁菁行云的门派一一想过,却实在不知道是哪个门派愿意花费偌大的心血来培养这样一支恐怖的杀戮劲旅·只要能活着回去,将这段水镜交予门中,哪怕失了锁菁行云亦不是什么大事·袁方心中盘算着,十分周详。
而这为首的修士突然侧了侧头,似乎在听着什么,然后,他一双冰冷眼眸朝袁方看来,袁方心中一跳,他此时才发现,对方生了一双极其妖异的……灰色瞳眸。
灰瞳修士薄薄嘴唇间只吐出一个字:“杀”·手中长剑便直直朝袁方挥下·袁方心中无限惊惧:“你们、你们都不怕死吗”·待感觉到那汹涌杀气直直而来之时,袁方手中那阵盘仿佛握持不稳一般开始剧烈颤抖,然后袁方血红双目中流露了一种癫狂与恐惧交织的骇人神色:“既然如此,那你们便都给我陪葬吧”·一道刺目的灵光自阵盘上激发直直奔着他们周遭的赤红熔浆而去。
袁方面上的笑容疯狂扭曲:“哈哈哈哈哈哈,都死都死吧”·可直到那汹涌的剑气夹着古怪的妖气将他湮没之时,他心中依旧盘旋着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这熔浆没有涌出来·事实上,直到他倒下之时,整个锁菁行云依旧十分平静,看不出半点毁灭的征兆。
那灰瞳修士归剑入鞘,那套在剑上的古怪东西亦落入他的掌中,随即,他向漩镜舰上最后下来的为首之人微微躬身一礼:“掌门,首恶尽皆伏诛,还请容我等将余人剿灭。”
·杜子腾看着此人,目光中亦是惊叹与感慨交错而过·这位化神不是别人,正是横霄剑派的——靳宝·彼年初见对方不过筑基,时光如水,杜子腾甚少过问横霄剑派中的细况,靳宝又不知何故,终年闭关,现下一见,对方身上凛冽气势夹着- yin -沉死气,犹如冰霜加身,十分骇人,显然道境行进之速,不在当世任何天才之下。
不错,这一队看起来十分古怪的修士也俱是横霄剑派的剑修··一队杜子腾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训练的剑修,从头到尾,杜子腾只做了两件事,控制此界大阵、提供隐含了妖气波动的法器,其余的一切,俱是在萧辰掌握之下。
萧辰颔首,靳宝便转过头,在他指挥之下,这些修士分出十来队人马,迅速消失在此界的街头巷尾,那些被吓破了胆的锁菁行云修士不时发出凄厉的尖叫又立时止住,显是被发现、抓住、屠戮,都在短短一瞬。
萧辰看着杜子腾绝对称不上愉悦的表情,微微皱眉道:“回舰上去吧·”·杜子腾知道萧辰是不愿自己参与这杀戮,可杜子腾坦然一笑:“我心中无惧。”
然后他看着那些因为身后修士的协助而渐渐空下来的蜂巢,听着那些惨叫,再看看被救出的炼器师们形销骨立的模样,心中竟是奇异的一片平静:“诸界之中炼狱太多,若是心慈手软,如何才能踏平这些炼狱。”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道侣:“所以,不必忧心,我心中明白,绝不会轻易软弱·”·萧辰看到这样眼神明净,慈悲与杀戮奇异交织的道侣,心中不由一叹。
踏平炼狱吗也罢,那便去踏平吧··漩镜舰上后面下来的修士在杜子腾指挥下,很快将那些蜂巢悉数清空,那些赤身露体、浑身毛发消失在恐怖熔浆中的修士俱是气息微弱,不得不先一些温和的灵丹温养,好在有王琷先前告知过详情,他们对于这情况是有预料的,不至于手忙脚乱,可即使如此,心中虽有预料,但真正看到这人间惨状时,所有人还是觉得,只是杀了这锁菁行云的一帮畜生,实在是太过便宜了他们·漩镜舰赶来的十分及时,如果再晚一些,为了讨好新巴结的紫罗门,将这大阵改为什么- cao -蛋的炼丹大阵,恐怕这些炼器师便要全部被清除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么多年以来,这个锁菁行云顶着世间最大的恶意,不断抓捕着无辜的炼器师投入这赤煞蜂采阵为整个晓林洞、乃至整个斩梧盟源源不绝地提供着赤煞法器,可以说,每一把法器上都沾染了无数的血泪,而今日,这一切终于要彻底消失。
杜子腾手中小木棍早已经接管了这赤煞大阵,杜子腾的神识之中,可以感应到那炽烈熔浆的纯净火力,他不由心中思绪万千:这赤煞熔浆明明是天地造化,灵力纯净强大,炼丹炼器俱是奇效,却被那污浊险恶的人心如此肮脏地运用……不知这熔浆中吞噬了多少无辜的生命,浸透了多少血泪。
那些隐隐的凄厉尖叫渐渐少了下去,这锁菁行云能有多大,靳宝所率剑修杀意无双,此界的罪恶……终于随着那些惨叫的隐没,渐渐消逝,剩下的伤痛,却是需要时间的抚慰来渐渐平息。
第427章 销毁方式·萧辰见杜子腾面上殊无喜色,甚至没有半点因为荡平锁菁行云而有半点轻松,眉宇间反而越加显得沉重,对于自己的道侣,他还是知道一二的,便低头抚慰道:“荡平此地,挽救了多少生灵。
你已然做得十分好了,不必多想·”·荡平这锁菁行云救了眼下这么多的炼器师,甚至避免了多少人重复这悲剧,这本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他的道侣不该为此背上沉重的负担。
杜子腾却是看着这片黑暗中翻涌着熔浆与血腥的土地:“荡平此地”他摇头道:“你我皆知,此地伏诛的修士皆非首恶,不过只是随大流而已。”
真正的罪恶又哪里只在这锁菁行云一界之中,放眼看去,整个斩梧盟后方还有多少这样借一方势力为所欲为、压榨无数人的血泪只为一派之私、乃至一己之私的地方·锁菁行云岂是特例整个斩梧盟、甚至整个万妖军中,这哪里是特例,几乎遍地皆是·从前,在没有修真联盟之前,或者联盟中的修士从来不会去细想,因为这样似曾相识的一幕幕那样普遍地发生在修真世界中,所有人已经当成了司空见惯的正常去处置。
可是,当习惯了修真联盟之中,不论修为高下,不论种族出身,人人都可以自由追逐自己的理想时,进入这周天诸界,他们才发现原本那修真界中的一切有多么变态,多么血腥。
修为不过是先天、后天的一切累积而成,它可以象征一个修士在修行上取得的成就,可是,它并不能完全囊括一个生命的价值··难道一个人眼前修为低下,就可以否认他身而为人的所有权利了吗他的一切就可以任由其余高阶修士压榨、夺取吗·甚至在修真界中,那些连修行都无法进行的凡人难道就没有一点价值吗·如果没有他们,修真联盟怎么可能以一界之力生产出供应整个周天诸界的法器丹药如果没有他们,修真联盟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人口激增、进而修士数目翻了无数倍·看看眼前这威严整肃的横霄军容,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来自于凡间,是妖魔大战中,横霄剑派在西荒广开山门招募凡间出身的灵根子弟培养而成他们身后没有修真宗族牵累,对横霄剑派最是忠心耿耿,对于修真联盟的理念亦是最是认同不过,所以才能形成这般强大的战力。
归根到底,凡人本就是修士的根基··同样的道理,小修士亦是大修士的源头··没有根基何来参天巨木·若无源头何来百川成海·没有小修士,何来的大修士又怎么会有强大修士支撑而成的繁荣修真社会·修真联盟用一个在短短时间之内创造出来的繁盛强大证明了这一点,一个良- xing -的修真社会中,不论强弱,当所有人都各尽其职的时候,整个社会的繁盛昌盛指日可待。
更何况,撇开生命价值不提,大修士便没有小修士时吗·他们明明也是从这些黑暗血腥、被压榨中一步步挣扎攀爬出来,当身居高位之时,却只顾看向更高处,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将自己曾经走过的路视为尘埃,彻底蔑视,这是多么讽刺的一幕,可这些大修士身在其中,却只觉得天经地义,从不曾反省,否则周天诸界何来这么多锁菁行云的悲剧·更叫修真联盟所有人觉得寒意重重的是,整个周天诸界,不论是现在的斩梧盟还是万妖军,这般为了利益枉顾生命不择手段的穷凶极恶全都重重掩盖在所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所谓修真世界本应如此的逻辑之下。
·就好像,踏上所谓的修真大道他们便可以枉顾一切道德,便可以肆意欺凌那些比他们弱小的生命,就可以为自己不择手段追逐利益套上一层理所应当的面纱,将这一切暴力血腥、残酷黑暗用所谓的修真逻辑修饰之后便变得所有人应当接受的理所当然。
更可怕的是,其余的所有人,包括一些被压迫的低阶修士竟然也接受了一切,认为自己被压迫、被榨取价值,皆是因为自己修为太低,所以也应当不择手段向上攀爬,待这些修士以极小的概率爬上去之后,重复的便也是这套逻辑,用尽一切手段压榨着其余的小修士。
这是正确的吗·在这般的氛围之中,所有修士彼此之间除了利益再难有任何相交·整个修士的结构之中,低阶修士以惊人的比例在折损,能够有机会向上晋升的修士数目十分稀少,或者说,能成功逃过这么多血腥压迫、这么多重重屠戮的小修士实在太过稀少。
哪怕就是投靠在了某一门派之中,门派中亦是层层压迫、重重压榨,叫他们喘不过气来··于是,整个修真世界便形成了“唯修为论”··一切的一切都以修为为核心,修士的所有追求是为了它,有了它就有了权势,有了一切。
甚至还有修士大言不惭地道,这样的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推动了修士们向上攀登,是更好地培养大修士的环境··可事实上,真的如此吗·在这样的环境中,人人只顾自己,只顾眼前,绝不会考虑长远。
那些千万年一现的先天灵物甫一出现就被采摘夺取,用最粗暴的方式吞食利用,只因为获得它的小修士知道,如果自己不立即吞食,它将永远也不会属于自己,于是,在千万年之后,这些灵物将永远不复见,它们将永永远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所谓的末法时代并非戏言,在这样掠夺- xing -的发展状态下,它是一个必然。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八)(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