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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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五)(6)
·天空在沉沉下压、地面在滚滚翻涌,妖圈上无数修士、妖族这一刻再也没有什么猎人与猎物之分,在这倾覆灭亡的末日中,一齐绝望地凄厉哭号;太原城中,那拔地而起的石碑将地面撕裂出道道丈宽的恐怖裂缝,无数修士掉落其间再也无法爬出,地面剧烈的蠕动仿佛一张张恐怖巨口要将更多的哭泣绝望彻底吞没……·这法天大阵竟是一副不惜一切代价亦要将他们诛杀于此的架势·如果这天、这地要世间万物一齐灭亡,你还如何能活得下去·在他们绝望的目光中,他们身前,那一个有些瘦弱的背影却蓦然间踏前一步,脊背挺直,微微扬头的身影蓦然间令人觉得仿佛可以将这一切杀机屏退、可以供人托庇。
杜子腾却是真的愤怒了:“你TMD敢”·那法天大阵中的天地仿佛都在冷冷地嘲讽:就凭吾予了他们的一切,吾便有资格收回这一切·杜子腾瞳孔中的怒火似在真的燃烧一般:“法天大阵,好一个法天大阵法天你还当真以为自己就是天道化身、主宰世间一切不成真是笑话”·他面孔上,那一贯风轻云淡的笑容悉数退却,只在嘴角冷冷露出一抹愤怒与讥嘲·世间谁能替万物决定命运·在他杜子腾的眼中,就是天道也不能替自己决定命运·更何况不过一介伪装天道的大阵凭什么要主宰这太原城周遭万千生灵的一切·似是被杜子腾这一刹那心境所染,他手中的小木棍嗡嗡震鸣,那有些清脆的女孩儿声音这一刹那却是无比端肃:“汝可是要破道——”·破道·这一刹那,自进入这世界开始、甚至踏入修真界开始,一直压抑在心间的愤懑似乎都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的突破口,杜子腾仰天大笑,原来,原来一直以来,他在修真界所作所为、踏入这百城界中心中那种隐隐的厌倦、对于自己袖手旁观的隐隐厌恶、甚至是现在这令自己都惊讶的愤怒,都是因为这个·谁说这世间命运要由天道裁定·谁说修士必须向什么狗屁的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俯首·谁说强者为尊,余者蝼蚁只能被肆意揉搓、玩弄股掌·他就是意不平、见不惯、忍不下、看不得·或许在曾经的修真界中,他还能将那些翻云覆雨、改换世间的手段拿来掩饰一番自己的心境,可在这里,在眼前这所谓法天大阵肆意凌虐生灵的巨大恶意面前,杜子腾忽然发现,他不必再遮掩,他就是对这一切的一切那样的厌烦不耐甚至愤怒不屑·当他试图剪除世道加诸于一人身上的不公却被这世道反击之时,甚至拖累上无数生命之时,这些厌烦不耐、愤怒不屑终于爆发。
是了,这个世界上,这法天大阵因为被冒犯就要杀这么多的生灵,那些所谓的大修士因为一己之怒就可以随意虐杀低阶修士,还有那些抢掠的、女干- yín -的……这世间最大的恶意莫过于此,就是他们认为他们能够做到,所以他们就做了,且不以为意。
如果天道写在这世间的规则是这样……·那么,是的,他就是要破道·破尽这世间一切不平之道·在酣畅淋漓的长笑声中,杜子腾的心却已经平静下来。
这挟着一整个世界之力的天空即将倾覆、大地犹如沸腾的开水似要将一切生灵完全吞没……·杜子腾平静的表情中,嘹亮明快的旋律刹那间响彻天地,在沉沉倾覆的天地间,好似一道微光骤然间重新温暖人间。
而后,杜子腾张开手掌,小木棒倏然飞出,伴随着轻微的喀拉响动,仿佛时光加速了流逝一般,那只绽放出两片叶子的小木棒却忽然枝条抽长、牢牢扎根,无数繁密符文泛着紫色光华犹如藤蔓一般随着它的生长而飞速蔓延开来。
再然后,一株九叶的紫色巨木顶天立地,上接苍穹,牢牢撑住即将倾覆的天幕,下入大地,将翻滚着撕裂着的地面牢牢捏拢,几乎只在刹那间,天倾地覆就此停滞,世间恢复安然。
·妖圈中那些原本绝望逃亡的小妖、太原城中仓皇至极的修士们,皆在这一刹那看到这株顶天立地的巨木,听到了方才那点亮蒙昧昏暗的音符,那是拯救他们于灭亡之危中的真正救世之光。
在这法天大阵的结构中,每个城池连带着周边的妖圈就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世界,法天大阵森冷残酷的面目已然暴露无疑,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杜子腾原本只是想破坏这一处小结点,令王七重获自由,可这疯了一样的法天大阵却是不惜搭上这么多生命也要将他们悉数灭亡于此·既然这样,杜小爷眼中光芒明灭不定,那我们就好好玩玩·你这法天大阵不是认为自己平衡妖灵二气、主宰百城生灭很牛逼吗·那我们就来看看,你能牛逼到什么地步·这一刹那,杜子腾并不能清晰分辨突然间长大而后顶天立地的小木棒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清晰地意识到,在小木棒撑起的这处空间之内,他与这法天大阵对于天地间灵力、妖气的掌握不分轩轾,这就是他最大的机会·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一切的变故只发生在短短几个眨眼间,那象征着太原城统治秩序的石碑却是才将将抵达杜子腾身前,只见他身形不动,那石碑前却是蓦然平地掀起一股庞大精纯的灵力,那些灵力仿如有意识一般,竟是自发地编织成一道道紫色符纹,空中竟是在片刻间形成一座由符文组成的囚笼将这石碑困在其间·那石碑中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然后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周遭天地隐隐与之呼应,天空仿佛沉得随时可能滴下墨来、越发低沉,大地亦传来隐隐震动。
杜子腾却心神宁定如一,那株顶天立地的巨木上一道紫色光华闪过,九片叶片上喀拉震动,犹如九道雷霆狠刺苍穹,牢牢令之不能动弹,而那深深扎入地底的根基亦是传来沉闷声响,地面似乎竭力挣扎、最终却只能不甘地继续蛰伏下来。
这一切简直令王七等人震撼难言··以太原城中修士的见识,天地倾覆便是他们此生见识过的最恐怖的天道灾厄,天道之下,怎有幸理他们都已经认命,却有人以一己之力,撑天擎地,甚至连城主府的反击都这样轻描淡写地扛了下来……·这一刻,杜子腾在他们心目中的神秘强大又不知再上升了几个台阶。
而在杜子腾看来,这一切却是因为法天大阵,它本质上,是个阵法··只要是阵法,对于杜子腾而言,总是有迹可循,方才那心境激荡之下,小木棍与他在刹那间仿佛有什么已经贯通,他来不及分辨,却仿佛下意识地知道该如何运用。
而现在这被他困住的太原石碑却令杜子腾眯起了眼··然后那些原本只是困住石碑的紫色符文却仿佛活过来一般,犹如诡异的藤蔓一般,竟是寸寸开始朝石碑中蔓延。
在杜子腾的神识中,这石碑与法天大阵的关联一点点开始揭露,石碑中的嘶吼开始十分愤怒,可极力挣扎几轮皆被轻易镇压之后,那嘶吼变得惊慌起来:“尔到底是何人竟敢动圣碑吾乃斩梧渊八部之一尔乃是在触犯斩梧渊第一禁令”·杜子腾此时全副心神皆在那石碑的破解之上,哪有什么心思听人BB,他越是破解越是觉得这法天大阵的设计真是变态得……十分有趣·王氏府邸的设计竟然只是法天大阵的第一重,为了维系妖、灵二力的平衡,这石碑是第二重,居然是为监管而设·一旦第一重中的结构发生什么异常,这第二重结构立时被触发,难怪他只是给王七解开禁制就会召来这法天大阵这样迅捷凌厉的反击。
可想到方才天翻地覆间被牵连的无辜众生,杜子腾的面孔上愈发冰冷,任由对方如何威逼利诱,杜子腾都充耳不闻,那破解的工作进行得反而更快了些··在那石碑最后的哀嚎中,其上的重重防御终于被彻底抹去,紫色符文光华大作,然后那原本玉白的石碑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寸寸被紫色光华完全吞没,当光华消失之时,这石碑已经变了一副模样,紫色脉络盘旋往复,华贵神秘。
杜子腾轻轻“咦”了一声,这石碑眨眼间就变成一块玉牌飞到了杜子腾手中,触感温润,无数紫色花纹拱绕着古朴刚健的“太原”二字,显得高贵典雅却又灵蕴盎然。
握着这玉牌,杜子腾神识中仿佛有种十分奇特的感觉,就好像他现在已经对整个太原城彻底掌握··杜子腾微微摸索着,头顶那恐怖的天幕立即缓缓回复,地面亦迅速地平静恢复,就好像方才那种恐怖的末日之危不过是所有人的错觉。
杜子腾挑了挑眉毛,小木棍亦立即缩小回原状回到了他手中,只是不知何时,头顶第三片叶子已经完全绽放开来··杜子腾一时来不及关注小木棍,他手中这枚太原玉牌上似乎有着更多的信息,他甚至隐隐地觉得,好像在彻底破解、甚至掌握这枚石碑之后,他已经成为了法天大阵的一分子,其余城池中的情况亦隐隐可望。
很快,对于“太原城”的叛变,法天大阵中传来一阵极度疯狂又愤怒的疯潮,无数恐怖至极的威逼、恐吓夹着恐怖的威压当头而下··杜子腾却是翻了个白眼,小爷都已经从你的版图上硬生生抠下一块了,恐吓有屁用·他老人家直接关闭了这部分讯息,却是转眼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来。
这枚太原石碑,或者太原玉牌,似乎不只是太原城的法天阵控制令牌,更是太原与整个法天大阵相联的联络接口··接口嘛,意味着法天大阵可以向他这里下令,反过来,他也可以运用法天大阵的网络向上汇报、和其他城池沟通·整个百城界的法天一系中,所有长老很快会明白一个真理,当一个符箓大师成功入侵一个大阵的一部分时,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干脆放弃这部分、送给对方好及时止损,而试图利用大阵去压制对方、甚至夺回控制权……绝对是史上最蠢最蠢没有之一的做法。
杜子腾仰天长笑中,一股诡异的波动沿着这枚太原令牌蔓延开来··不过眨眼间,百城界数百城池同时迎来史上最大的一场混乱·第285章 布置·这法天大阵成功在设计的精巧,恐怕亦是毁在这精巧上。
就譬如在这太原城的节点上,巧妙地利用王七、银蛟心脏、银蛟头颅、大阵四者间的微妙关系令妖圈与太原城的妖灵二气达到微妙平衡,十分精妙··可是,当杜子腾一笔斩断大阵与银蛟心脏的关系之后,整个精妙的结构随之分崩离析,否则,法天大阵的反应又何至于那般极端恼怒·然而,这正是这一系列恼羞成怒的反应令杜子腾断定,这法天大阵背后现在的- cao -纵者,定然不是当年布阵之人。
若是那布阵者,以对方的强大,当发现自己拥有夺下太原城实力之时,就绝不会以那么蠢的法子来应对,非但没能压制自己,反而将整个法天大阵的通道向自己敞开··杜子腾彻底放心了。
既然你们这样诚心诚意地邀请了,不抓住机会登(趁)堂(火)入(打)室(劫)简直不符合杜小爷一贯的- xing -子··于是,杜子腾毫不客气地利用这通道,他也压根没想讲究什么符阵之道,看准了这大阵的控制之道直接将所有聚集在太原城的控制之力一股脑地向整个法天大阵狠狠压去·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管它什么精巧的结构,在这种蛮力的搅和面前,必然是鸡飞狗跳、山河凌乱·你不是想分离妖、灵二气,把持这百城界的秩序、让修士可以任意狩猎妖族吗小爷偏要把这一切搅和得干干净净·杜子腾捣乱就走,挥挥衣袖只留下一片混乱,叫那些原本叫嚣着要将他碾压的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百城界便因为妖灵二气的混乱陷入一阵巨大的震荡之中,谁又能腾得出手去收拾他老人家·更何况,杜子腾根本不待那些家伙想出什么狠法子来反扑,他老人家左手一持太原碑,右手一挥小木棒,空气中,看不见的玄奥轨迹划过,将整个太原城连同周遭妖圈那么一圈——直接斩断了法天大阵同整个太原城的所有联系。
任你天翻地覆、暴跳如雷,小爷把门一关,你水深火热,我却两耳清净,哈哈·收手之后,杜子腾长长吐了一口气,然后仰天长笑:“真TMD痛快”·忍他个屁心有不平就该拔剑而起,横霄剑派交给他的东西中,最重要的就是这股精神了·张胖子与路游只觉得现在他们身前的杜子腾身形之伟岸已经与传说者那等抬手间决定天道轨迹的神人直接等同。
于是,当杜子腾回神看到这二人已经趴伏在地时,吓了好大一跳:“这是怎么了”·张胖子与路游战战兢兢不能言语。
王七作为整个太原城最优秀的妖灵器师,却是从方才短短几瞬间杜子腾与法天大阵交手的过程窥见了一些痕迹··他隐隐地知道,对方与他走的是同一条大道,却不似他们这些妖灵器师,只局限在妖灵器道上,如果说他们皆是朝一个方向而行,那么,他们这些妖灵器师选择的是一条曲折坎坷的羊肠小道,而对方走的却是一道光明堂皇的康庄坦途·看似一个方向,却是天壤之别·方才杜子腾以一己之力不但斩断整个法天大阵在太原城的布置,甚至一力扛下了对方的疯狂反朴,若他没有看错,对方甚至最后还狠狠- yin -了一把干脆利落地切断法天大阵,心- xing -之凌厉、手段之玄奥、举止之利落,简直不似这世间之人。
但王七对百城界所知不少,便越是为杜子腾忧心,原本那些不应该讲出来的东西,到了这个地步,他的自由是杜子腾给的,方才满城- xing -命是杜子腾救的,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位……大人,”王七顿了顿,不自觉间用了路游才用的那种敬称,却是满心的心悦诚服:“只怕百城界中的长老们不会甘休。”
然后他忧心地看了杜子腾一眼:“您有所不知,百城界中这些城池看似各个独立,背地里却因着这法天大阵联系得十分紧密,甚至妖灵器师那个圈子亦隐隐是在其影响下……我怕他们并不会善罢甘休。”
法天大阵的影响可以斩断,可若是等百城界中那些大修士空出手来,恐怕就算关闭法天大阵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杜子腾却是洒然一笑:“不会善罢甘休嘿,正合我意啊。
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生杀主宰……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确也不想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王七一怔,明明是这样自大的话,不知为何,他却偏偏听出了一种意气风发与锐不可当的气势来,竟叫他一时神为之夺、心为之折。
便在这时,远远地,一道声音传来:“小七,发生了何事”·然后这声音的主人才像看到了杜子腾一般疑惑地问道:“你身边这位是”·王七心中一时复杂难言:“族长。”
他对王氏宗族将他困于此地支撑法天大阵自然是怨愤难平的,可若只说宗族的族长一家,他却是十分复杂,若不是族长,他从一介幼儿能衣食无虞地长这么大,甚至有机会能够接触到妖灵器……恐怕也绝不能够。
王七一直关在这座宅邸中,他天真,杜子腾可不天真··看到那远远而来王氏族长,杜子腾脸上露出一个冷笑,保证王七的平安不过是为了维系法天大阵、允许王七接触妖灵器也许更是为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对方那疑惑又谦恭的表情令杜子腾更是说不出的厌恶。
装个屁啊装·谁TMD不知道你过来就是冲着我来的·小木棒擎天撑地,整个太原城连同妖圈谁看不见何必这么假惺惺地端个架子想让王七引荐不会直说·此时心境更上层楼的杜子腾根本懒得虚应,他一抬手,掌中太原碑令上紫色光华一亮,下一瞬间,他的声音就遍传太原城:“各宗族、各门派、各势力的领头者,一刻之内,立即到王氏府邸前来”·这道声音夹着对于太原城绝对掌控带来的威压,令所有修士心头一滞,皆明白这乃是强令,只要想在这太原城待下去,就绝不能违背·那王氏宗族的族长面上十分不好看,眼前这景象,王氏府邸中一片断壁残垣,王七显然已经恢复自由,这年轻的强大修士手握太原碑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方才亦是有意借着王七与对方的交情来结交,可谁知这修士这般不给脸面,非但没回应,还直接动用太原碑令呼喝起来,这与当面一耳光有什么区别·他好歹是居于高位者,很快控制住了情绪,没流露出什么来,但袖中妖灵器却已经激发,可下一秒,他便面色大变。
杜子腾才慢条斯理地道:“我劝你们歇了那乱七八糟的心思,法天大阵联系已断,太原现在是座孤城,更何况,”杜子腾冷笑一声:“方才法天大阵可是要灭城的,你们还真以为可以求援哼,想离开的也可在一刻钟内离开,没能离开又不愿意过来的……我丑话可说在前面,整个太原城皆在我手中,你们可别怨我出手无情”·这王氏宗族的族长深吸一口气,已经重新换上一副卑微的表情俯首第一个站到了杜子腾身前。
然后,一个又一个身影很快出现在杜子腾面前··哪怕是半个时辰前杀得血流成河、恨不得你死我活的戍圈军首领亦是率几个部下一言不发地立在了杜子腾面前··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眼光冷冷一扫,亦不去理睬那些没来的:“十三个,很好,自今而后,太原城中便以你们这十三股势力为首。”
“我不管原来的太原城什么样,从今天开始,有几条规矩你们给我记住了,第一,这段时日里整个太原城不许再有任何纷争,谁的地盘出事、谁的人闹的事,嘿,你们自己看着办;第二,停止妖圈狩猎。”
杜子腾此言一出,这十数个在太原城响当当的人物都立时面色大变、神情激动地出声反驳起来:“不狩猎修士要如何修行”“不狩猎哪来的产出”“不狩猎便没有妖灵器,我们还怎么和其他城池做交易”·杜子腾瞥了他们一眼,不耐烦地道:“一群蠢货你们整个城池中可有修为超过金丹的这都想不明白,越是依赖狩猎,越是依赖妖灵器,你们便在这歧途上走得越远永远只配在这法天大阵下苟延残喘怎么今日差点死在阵下还没叫你们明白过来”·杜子腾这番不留屋面的话却是令这十数个领头的面色一凝,俱都低头认真凝思下来,数十上百载的修行生涯中……他们似乎真的太过依赖妖圈的产出与妖灵器了。
杜子腾手一召,张胖子一脸茫然,然后才在身旁路游的推搡下站了出来,他看着周遭这些大人物,就算是做再多的梦,他也再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同这些人并肩站在一处··杜子腾却是指着张胖子道:“我会在他这里放一批功法,你们这十来人中,谁对太原城的新秩序贡献越大,这功法便先授予谁,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然后数枚玉简就那样飞到了张胖子怀中。
功法这可是来自眼前这神秘人的功法对方可是一人力扛了那样恐怖的毁天灭地之威的·数道灼热目光就牢牢盯向张胖子,一时间,张胖子牙关有些打战,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个儿还有被这么多大人物同时“看中”的一天。
不过眨眼间,张胖子已经从东集市里不名一文的骗子混混变成了各个大佬口中的“张修士”“张道友”“张贤弟”……·杜子腾不去管那头的混乱,招过一旁有些懵懂的路游,杜子腾手中小木棍随意挥洒,一个隐匿大阵已经布下:“你想把那个法子带回你族中的吧”·路游先是一愣然后就是一骇:“我、我没有如果大人不答应,我绝不会做的”·杜子腾却是一笑:“不必紧张,我把这些东西都写在了玉简中,你可以把这些法子都带回族中。”
他的瞳孔中似有光华灼灼耀目:“不只是那种让你的本命妖术更上一层的法子,还有其他妖族的本命妖术·”·路游先是大喜,他自己从杜子腾那枚妖灵器中获益良多,甚至不必借助那妖灵器也发现自己的身形快了许多,已经能日益感觉到妖气的浓郁了,自然是希望能传给同族的,可又怕开罪杜子腾才一直隐忍下来。
但他随即又红了眼圈:“大人不要我了吗”·第286章 带我离开·杜子腾不知这只兔子何以这般多愁善感,却也相处了这么长时日,亦感于对方的情谊,他面上笑道:“不是,而是我希望你去为我、为你的族人做一些事情。”
杜子腾顿了顿,目光遥遥看向那片草海,又看向了那只已经褪去光芒的银蛟头颅,想到那曾经生机勃勃的草原和现在全无生气的猎场,心中不知为何,充满了一种深深的遗憾。
那个不知是幻境还是真实的世界中,哪怕是危机重重、甚至一只兔妖都差点能要他的命,可是,却是那样生机勃勃、充满魅力··万物竞生,各绽锋芒,那才是真正的妖族模样吧。
法天大阵之下,那样的世界再不可见,如果再过上几十年,恐怕会彻底消失,那该是何样的遗憾·杜子腾脸上神情更郑重了些:“路游,你恐怕从来没有正视过你体内巨大的潜力,我给你的法子只是一个初始,更长、更远的道路需要你自己一步步去走,若你能走下去,便会知道天高地远,世界广阔、力量之道没有尽头,才能不辜负当初你离家一场。”
杜子腾的话让路游听得怔在当场,当初他愿意跟着杜子腾一起离开,只是因为不甘心困在那个逼仄- yin -暗的地底洞- xue -中,想同兄长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杜子腾话语中描述的一切,他不能完全理解,却是不知为何,胸膛中隐隐沸腾,有种难以言说的激动··看到这只兔妖闪亮的眼眸,杜子腾微微一笑,哪怕是只胆怯的兔子,但他愿意迈出安全的地底之家,选择他是绝不会有错的。
杜子腾不再多说,他只凝视那银蛟头颅,在那个亦真亦幻的百城界中闯荡一场,他真正见识过妖圈中那些妖族真正强大的模样,又知道如路游这般孱弱的妖族缺陷在何处,初初提供一些改进之法不过是令他们略微能有些喘息之力,最后到底能直到哪一步,也要看他们自己了。
看着路游噙着不舍一步一回头的离去,杜子腾摇头一笑,转回身来,面孔上笑容一敛,如结了层寒霜般杀气凛冽,令那些团团围住张胖子的“大人物们”心间一抖,不得不收敛。
杜子腾的声音十分漠然:“你们想必对于这个东西都是十分了解的·”他手中轻巧地抛了抛那枚太原令··这十来人的眼珠皆是不由自主随着那玉牌上下而动,纵然变了些模样,那气息却是绝不会错辨的,定是太原令碑,这东西……可是太原城城主府,亦是城主掌控城池的法器,竟然被此人这般随意收在手中,好似浑不在意。
杜子腾却是懒得理会他们这些小心思:“此物之下,太原城一切皆逃不过我掌心,他是奉我的令行事,”杜子腾一指张胖子,凌厉眼神扫过当场:“若教我知道你们使什么龌龊手段,嘿,这石碑和法天大阵硬撼或许不足,但要在太原城中捏死只蚂蚁还是很容易的。”
这淡然的语气令众人不寒而栗,心头转着的那些念头一时间俱都压了下去··杜子腾只召过张胖子入阵··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张胖子这几日的经历简直似是天上地下走了好几遭,命运的起伏变幻比他一生都要多姿多彩。
·他此时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却知道杜子腾乃是对他的命运干系最大之人,急急奔到杜子腾身边道:“大人,您让我在城中散布功法,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现在的张胖子已经是对杜子腾心服口服,像那只兔妖般向杜子腾表示投诚亦是自然而然。
既然愿向杜子腾效力,张胖子自己揣摩着,大人把功法这种要害之物交予自己,必是有什么事情让自己去办,先明白大人的意图,才能好好办事··杜子腾却是摇头:“不必办什么事,你只管挑了那些对妖圈敌意小的、心意真诚的人发了功法就是。”
张胖子一愕··杜子腾却是敛了眉目,肃然对张胖子道:“你可知道,你手中所握之物左右着太原城今后数百年气运手持重器,唯胸怀坦荡心底无私方可不偏不倚,牢牢握持。
须知你一念之间,于整座城池数万生灵的命运便是天壤之别”·张胖子心中一凛,但却是心思清明:“大人放心,我必不负您所托·”·张胖子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功法关系着太原城的命运,也不论大人是因为什么缘故要叫太原城中的修士习得这些功法,但只要大人的吩咐,希望他大公无私地散布功法,他都会照做。
更何况,大人方才对那些“大人物们”的话语间,已是最大程度保障了自己的安全,没有后顾之忧,他自来孤家寡人一个,又没有什么牵挂,没什么可迟疑的。
张胖子一个混混能这般坦然应诺,杜子腾脸上也缓和了许多:“语术算计皆是小道,偶可为之,但于你现在而言,倒不如收了心思,先图大道——将你这一身修为先捡起来。”
张胖子老脸一红,却是垂着头老老实实听杜子腾分说起这些功法的要求与适用范围来,他知道这是再难得不过的机会,能得到大人的指点,字字句句都牢牢记在心上。
安排好了张胖子,杜子腾眉宇间却见一抹疲色,这密集的时日之内,他全不停歇地处理了许多事情,城外勾起斗争、进入城内又遇上王氏中一系列事情、甚至还隔空与法天大阵几轮交手,到现在布置好太原城中格局,每一样都颇心思,现在大局初定,他自然有些疲惫。
一旁那王氏的族长却是面上几番犹疑,似是想过来与杜子腾说些什么··杜子腾可懒得理会这些心思,在他看来,这百城界中,真正值得提防的,是那法天大阵背后的布阵者,一个大阵,左右一界数亿生灵的生气命运,自号“法天”,虽是狂妄,可却也真的不差太多了。
这王氏族长充其量不过是百城界这棋盘上一粒略大些的棋子,不值些什么··那王氏族长见杜子腾满脸漠然,不由有些悻悻,反而出声唤王七:“小七,既大阵已隔断,你身体可无碍”眼神却是朝杜子腾这边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
杜子腾要笑出声来,这是要用王七身上的秘密来勾自己做交易了·杜子腾尚未出声,王七却已经回身,他此时周身漠然退却不少,方才杜子腾对于路、张二人的交待并没有避开他。
既然能自己摸索出妖灵器之道,王七就绝不是个蠢人,只是他自幼成长环境的封闭与不友好令他养成这样的- xing -子··此时对于王氏族长的出声,他只是淡然道:“无事,大人已经为我解厄。”
那王氏族长原本放在杜子腾身上的注意力却在震惊间重回王七身上,他竟崩不出地出声惊道:“这怎么可能你可是……”·然后他很快收声,只周遭那些太原城的修士睃来的眼神中皆掩不住好奇,却又失望他竟然没讲出来。
王七却根本未加理会,兀自道:“族中养育一场,我无以为报,这是我百余年来于妖灵为器一道上的感悟·”·他手一扬,一枚玉简朝那王氏族长飞去。
对方兀自沉浸在极大的震惊中,别人不知道王七的来历,他却是知道的,甚至对于王七的命运,他虽然看着是王氏族长,却根本亦没有置喙的资格,现在这王七竟然说有人为他解开了枷锁,这怎么可能·和这样的震惊比起来,王七后来说的话,这族长竟是没能听进去,直到那枚玉简飞来,他才下意识地伸手接了,随即才反应过来王七的意思·王七这分明就是恩怨两清、要脱离宗族·在周遭太原城修士惊愕又幸灾乐祸的眼神中,这王氏族长却是难以置信,愤怒地道:“王七,你敢……”·杜子腾却是冷冷一哼。
这王氏族长登时收声,心中却是又急又气,他们整支族人留在这破败又资源匮乏之地,大半都是因为王七的缘故·好不容易看着这看守的小家伙一天天长大,甚至成了妖灵器师这样的摇钱树,他怎么甘心看着对方脱困。
更何况对方身上还担着他们整宗族人的干系·这族长深吸了口气,换了副声音道:“我知道你在族里受了不少委屈,现在既然这位……大人已经为你解开了,你便回到族中又如何毕竟都是族人,这里也是你长大之地,纵待你不那么周全,毕竟让你平平安安长大到现在,你就不顾念一些旧日情分”·王七却是沉默不语。
这族长见怀柔有用,又道:“更何况,小七,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这一切,我族中皆……”·杜子腾却是不知为何,突然上前一步冰冷地道:“王族长,妖圈已经禁猎,你还是老老实实先- cao -心王氏今后的生计为妙”·然后手一挥,那隔绝大阵直接将一切窃窃私语隔在了外面,竟是完全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王七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杜子腾,这全然与这位大人一贯的风格不符,难道是族长哪里开罪了大人·杜子腾却是不想解释,这王氏族长方才隐隐约约的言下之意竟是间接证实了杜子腾的猜测,知道得这么多,王七放在这里显然不是巧合,这王氏宗族……恐怕并不简单。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在杜子腾蹙眉思虑间,他思虑的主角却是突然郑重地开口恳求道:“大人,您带上我一起走吧”·杜子腾惊讶地挑眉。
王七却是一笑:“我知道您要离开,所以,带上我吧·”·第287章 一言不合·临海城,东镇入口··头顶刺目的烈日令周遭的火灵力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凶狠沸腾,在这狂躁的火灵力之下,人的脾气都不知不觉暴烈起来。
“兀你这胖子你是何时站到我身前的”·“嚷嚷什么老子一直都在这儿的你没带眼珠子吗”·“呸,你TMD昧着良心插了队还敢这么跋扈”·眼见这一胖一瘦两个修士挽了袖子便要打起来,一道长长的鞭影闪过来,将这二人摸出的妖灵器打落在地,这二人吃痛一声,本就愤怒的心情此时更犹如着了火一般,竟是不约而同双目通红地朝着那鞭影来的方向怒目而视·“谁TMD敢打你爷爷”·“哪个狗- ri -的,给老子站出来”·前后队列中原本汗流浃背、好不容易被这难得的热闹提振了精神的修士们亦是向那鞭子的方向看去,登时脖子一缩,噤若寒蝉。
而这一胖一瘦两个修士顺着人影缩起的方向看去,这二人面色一变,竟是同时一个激灵,面色惨白··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喧哗乱序,充军·”·那胖子瞪大了眼睛,登时就要嚎哭出来,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水笼一罩,声音气息俱隔绝其间。
那瘦子却是灵机一动:“我叔叔是临海王府……”·然而不待他说完,那水笼亦是毫不迟疑地将他捆住,那戛然而止的声音令满场修士同时打了个寒噤,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息,跟临海王府有关系的都被这般毫不留情地对待,他们这些普通修士更是不敢出头。
这一切纷乱起的快,平息得更快··然后先前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出声道:“近日内频有妖奴叛上,奉临海王令,诸修士须谨言慎行、恭俭守纪,违者如此二人,充军前往剿灭妖奴。”
这声音突然一顿,然后原本整齐排列如鹌鹑般的队列中,突然两个身影如流星般倒飞而出·那声音的主人面色一寒:“哪里跑”·长长的鞭子一挥,那恐怖的鞭影犹如黑暗莅临一般,又犹如一只诡异的长长触手朝那两个身影蹿去·那逃跑的两个身影中,其中一个竟然头也不回地扔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暴烈的能力登时与那鞭影撞到一处,犹如地面上多出一轮烈日般,火灵力汹涌如岩浆喷涌·在这恐怖的威势下,虽然方才那冰冷修士才强调过临海王令,说要大家“谨言慎行、恭俭守纪”,但也要看是什么事啊,这等要人命的关头,谁还顾得上守纪·那些原本整齐排队等着进城的修士纷纷抱头鼠窜,可是,当他们跑出这战斗圈之后,又纷纷忍不住驻足原地回头看起战局来。
那冰冷的修士看着自己手中鞭子上残破的印迹,眼中现出肉疼的神色,冰冷的面孔上更是愤怒不已,他手中另一个冰蓝妖灵器光芒一闪,那恐怖的水牢笼眼看就要再次出现。
“啧啧,这都是什么事啊刚刚才抓起两个充军的,现在居然还有敢同临海军直接交手的·”·“这家伙什么来头啊竟然连‘临海裂妖鞭’都能硬接下来”·“就是啊,他那妖灵器怕不简单,可一招之下损了一个妖灵器,啧啧,这也忒败家了。”
“唉,群妖乱起,这世道早乱了套啦……”·那水牢笼一出现在那两个身影之旁,先前扔出火球的身影竟是直接停了下来,回身驭起妖灵器同那水牢笼乒乒乓乓地交起手来。
另一个身影似乎是被突然出现的水牢笼一惊,慌乱中祭出一个刀一样的妖灵器,便对上这水牢笼却根本不够一盘菜,眨眼间就被收了,他又慌张地摸出一根绳索,却被水牢笼一穿而过……·这般险象环生几遭之后,前面那与水牢笼战得不可开交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同伴的危机,手中一扬,竟是同时再驭起另一个妖灵器将这第二个水牢笼接了过去。
见到自己已经祭出两重水牢笼,对手竟然可以轻松接下,显然远远未抵极限,那临海军的修士面孔越发冷得可以结霜··“嗨,我看这临海军也是徒有其名,也就是对着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凶恶,遇上这等硬点子不也没什么办法吗”·“那可不一定,听闻临海军中按这‘水牢镜’可分九阶,能独自驻守一门,军阶绝计不低……我看这临海军士还未出全力”·这说话之人必是有见识的,他话音刚落,那临海军的修士手中蓝光大作,刺目的蓝光中,那两个水牢笼竟是飞上半空合二为一,再然后这合一之后的水牢笼上一阵模糊,蓝光一闪,模糊的水牢居然一化为六,竟是六个水牢笼同时出现·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叹·六阶水牢笼术·六个水牢笼列成一队,犹如一队军士般一个接一个朝着底下那先前与水牢战得难舍难分的身影冲锋而去·那身影不紧不慢地祭出妖灵器拦截,咔擦声中,第一个水牢一滞,可那妖灵器却是在半空中直接碎裂,那身影再祭出一个妖灵器上前拦截,不待这个妖灵器碎裂,竟是又一个妖灵器扔出,飞向第二个水牢·人群中原本的窃窃私语此时已经变成震惊的嘈杂:这他娘的得多有钱才能这么造那可是妖灵器不是大白菜·再然后,当六个水牢一个接一个冲锋到一处时,人群中居然再没有发出任何惊叹声响。
诚然,这六个水牢笼进退有节,颇有章法,看来似那深谙兵术的一队军士,那些妖灵器一片乱轰轰的,看着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蚁多还能咬死象。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人群之所以麻木到无法发声,只因为,另一头,飞到半空的妖灵器已经密密麻麻形成一片乌云··在这数量众多的妖灵器面前,再没有哪个旁观者说得出浪费可耻的话。
妖灵器珍贵,虽然不似那等小城中,一个妖灵器都罕见,临海城因为水中妖物众多,妖灵器出产颇丰,并不缺妖灵器供应··可是,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妖灵器也是他们身上最有价值的财富了,因为有了妖灵器,他们才有了各种术法威能,才能籍着这些威能讨生计过活,谁也不会白白消耗自己的妖灵器。
说浪费……那是因为妖灵器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可也是大家的财产,赚灵石养家的工具,怎么也不能这么白造啊··但现在,却没有一个说得出浪费二字来。
因为,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修士而言,也许妖灵器真的是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对于这个祭出乌泱泱一片妖灵器的家伙而言……一个妖灵器……可能也跟身上的一根汗毛差不多,没了就没了吧。
不,或许还比不上一根汗毛呢·汗毛好歹也是有数的,看这家伙的妖灵器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也许,他身上的妖灵器比他身上的汗毛还要多吧·不知是谁,突然喃喃出声打破了死寂:“妖灵器大师……”·人群仿佛被惊醒一般,先是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还在像拔汗毛一样掏着妖灵器的家伙,再然后双目就点燃了炽热的火焰:·“一定是的”·“妖灵器大师”·“是了,一定是的否则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妖灵器”·“啊我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真的见到一位大师”·这一刻,头顶炽烈的火灵力好像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威势了,因为场中每一个人内心都比外面的炎气还要炽热。
场中那狼狈不堪的临海军士更不在众人眼中,妖灵器大师手下,区区一个临海军,不败也得败,失败才是正常不过的事··那满面冰冷的临海军士冷汗浸透衣衫,在这恐怖的攻势之下,他根本分不出心神去听那嗡嗡一片的无关闲人的讨论,他只盯着底下那个从容摸出妖灵器的身影,眼中闪动着一片- yin -狠:“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那身影好像浑然不知道他的打算,只抬头看着那一片妖灵器,才有些恍然大悟地搔了搔头:“唉哟,一不小心,好像有点过火了。”
然后这身影贼贼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希望自己摸出这么些妖灵器不会引起什么注意,结果自然是大失所望,人民群众炯炯的眼神在告诉他:现在他就是场中最亮的一颗明星·这身影好像被这恐怖的热情惊吓似地一戳身旁同伴:“我说,这里的人……都这么古怪”·他那同伴亦是一脸古怪地看着他那飞成一片乌云的妖灵器群笼罩天空:这家伙居然有脸说别人怪他不知道一次- xing -放飞数千妖灵器的他才是真正的怪物吗·便在此时,远远地,突然数道鞭影犹如一只张牙舞爪的触须怪自云端降下·那苦苦支撑的临海军修士面色一喜:“将军”·底下那祭出妖灵器群的家伙却是嘀咕道:“果然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还好小爷库存足够”·他老人家一言不合,哗啦一声巨响,更多的妖灵器犹如被捅了一把的马蜂窝般呼啦一下,化为恐怖的龙卷风直接涌出,登时遮天蔽日·第288章 临海盛邀·在围观众人勃然而变的脸色中,这数目凶猛的妖灵器已经不再称之为妖灵器群,或者应该称之为妖灵器潮才更贴切些。
很快,这遮天蔽日的恐怖妖灵器潮中,隐隐响起结冰的声音,然后,蓝色浅到近乎苍白的灵力迅速蔓延开来,那妖灵器潮便被冻结在半空中,剔透的冰层中凝结许许多多的妖灵器铺满半空,蔚为奇观。
这冰层凝结之下,原本炽热的空气都瞬间清凉下来,围观的众修士都忍不住面色变色,不知是一炽一寒猛然变幻带来的身体应激,还是内心深处的惊惧映在脸上,亦或是两者都有。
这可是临海城边上,这般肆无忌惮地出手,冰寒之意如此之重,那修士又口称“将军”,来人……必是临海军中将领·今日之事,原本不过是寻常城门发生的小事,但临海军将领插手之后,还能善了这许多围观者已经开始后悔了。
头顶冰层传来一声鞭响,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阳光夹着火热的炎气终于泄露下来··底下那两个身影,自然是离开了太原城的杜子腾与王七··看到漫天妖灵器夹在冰块中坠落下来,杜子腾一脸惊奇地道:“咦,这临海城还是有高手的嘛看来我也要认真一点才行”·他那只看起来修长秀气的“小手”已经再次摸向那谜一样的储物袋时,一个原本很沉稳浑厚此时却不知为何有些仓促的男声道:“这位大师,且慢”·杜子腾眯起眼抬头看去,虽然没有再掏出一把妖灵器,但手却依旧放在储物袋中,显然,那是时刻准备着,一言不合就再次开打的。
来人很快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只见他身材魁梧高大,五官亦是端方严正,此时神情肃然,一身看不出材质的冰蓝灵甲在日光上隐隐有符文盘旋,黑色长鞭犹如灵蛇重重盘旋在右臂上,左手中托着一面闪耀不休的冰蓝妖灵器。
这一身造型,显是极为不俗,与那些普通临海军士打扮极为不同··围观者们再次开始窃窃私语,临海军中的高级将领皆是有数的,他这打扮很快被人认了出来:“莫如故莫将军”·这个名字很快在人群中传播开来,然后就是阵阵惊叹,莫如故乃是临海王府麾下四大将之一,在临海军中威望极高,今日竟然是他亲自来了·先前那与杜子腾交手后发现不敌便立即向城中报信的临海军士心中自然是大喜,今日恰逢莫将军回城向临海王禀报战况,途经过此处被那许多妖灵器的波动吸引而来,否则以莫将军的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亲自来此间理会这等小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修士当即拜倒在地:“末将兰溪军乙队小校周平见过莫将军今日末将当值,此人形迹鬼祟意图逃离入城队列,末将阻拦之下,发现此人果然心怀不轨”·这叫周平的小校转过头去看着杜子腾与王七二人,目光中光华灼灼,他大声道:“此人竟然勾结妖逆,试图帮这妖奴混入城中还请莫将军出手,将这叛逆速速缉拿”·杜子腾眼睛眯起一言不发,王七好不容易自方才对战的手忙脚乱中脱开身来,此时却是被周平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弄糊涂了,他满脸茫然地看着那周平:“你说什么……妖奴”·周平冷笑道:“你这妖逆莫不是以为你身上妖气极淡便可逃过我临海军的督察”·王七怔住了。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太原城王氏府邸,哪里会知道自己身上会被他人识破有妖气·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胸膛,薄薄的衣料之下,依稀可以感觉到清晰脉搏,莫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兀自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杜子腾却是已经冷冷道:“身有妖气就是妖逆简直是蛮横至极。”
周平冷斥:“如今妖逆叛乱处处皆是,我临海军上下枕戈待旦,皆是为此你带个妖逆在身旁意图混进城中,见我发现了还意图逃跑,不是心怀鬼胎是什么还想狡辩”·这周平语速极快、咄咄逼人,显是认定了杜子腾二人有问题。
周平不欲再耽搁下去,转身向一直皱眉的莫如故拱手请命道:“将军,似这等逆徒须速速拿下,为我临海城除去隐患,还请您决断”·那口气中十分严肃,显是纯然将杜子腾与王七看成是妖族的女干细了。
杜子腾已经做好了出手的打算,道理都是对方说的,实在不行,不如用拳头说话·就在围观众人以为又要看到那恐怖交手威势之时,那莫如故却是语气恭敬地开口道:“我临海军麾下军士恐怕未能识得泰山真容,得罪之处还请您海涵,敢问大师您尊姓大名”·围观众人皆是惊讶,那周校尉不是请莫将军出手收拾叛逆了吗怎么莫将军却这么恭敬难道对方还真有什么大来头不是·周平愕然地抬头:“莫将军”·莫如故却是传音道:“收声你忠于职责一场,今日之事就此罢了,此事我另有安排,不必再生事端。”
莫如故这番似叮咛更是警告的话让周平心中却是天翻地覆,完全不知道这般的逆转到底是为什么··杜子腾也摸不着头脑,只打了个哈哈,自己的名字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是开口道:“在下萧腾。”
这名字出口,杜子腾自己都怔了一刹,原来他已经这样思念那个家伙,到了心念间下意识都这般记挂的程度了吗·他身旁王七亦是第一次听闻杜子腾提及自己的姓名,原先是不屑问,后来是不敢冒犯,现在才知道,他连忙牢牢记下。
莫如故连忙拱手道:“萧大师,我观您这手妖灵器制造之术恐怕已经跻身当世一流之列,恐怕是我临海军上下孤陋寡闻,竟从来没有听说过,真是得罪,得罪·”·杜子腾眼珠一转,这家伙分明是在对自己的来历旁敲侧击啊,杜子腾随即一本正经地淡然高人状开口道:“我于入海口苦修近百年,时逝星移,物是人非,你们没听说过倒是常事。”
莫如故心中对杜子腾这番说辞将信将疑,临海城靠近的这便是这百川海,百川海广纳百川,那入海口在海岸边上连绵成片,休止上百个,其中奇景险地层出不穷,若说在其中苦修上百年未被人发现,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杜子腾这二人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凑巧了些··可也正是因为这时机,莫如故才会这般折节垂询,哪怕换个时节,先不说他堂堂四将之一会不会理会这城门的小事,即使他来了,多半也是直接出手,哪会这般啰嗦。·想到为难处,莫如故眉头皱得更紧了,瞥了杜子腾一眼,很是郑重地道:“原来如此,萧大师,失敬了。”
而后莫如故爽朗笑道:“我临海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新晋的妖灵器大师了,您的出现可算是我临海城的荣幸,近来时局您恐怕也听说了,我愿代表临海军邀您往前线,共襄缴逆盛举,不知萧大师您意下如何”·围观人群中猛然爆发出一阵热潮,这莫将军可是直接扔了两个惊天的消息:妖灵器大师临海军的邀请·如果说先前众人还对杜子腾妖灵器师的实力惊叹的话,现在,他们已经彻底心悦诚服,这可是临海四将之一的莫如故,他的判断难道还有假·他们这群修士,竟然有幸亲眼见到了一位妖灵器大师的处子秀·后面那临海军的邀请便是水到渠成了。
一位妖灵器大师,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百城之中,哪一处的王府都必将恭敬地奉为座上贵宾,想到方才莫如故将军那恭敬的姿态,一切都有了解释。
而周平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本以为是将军有别的反间计、又或是对方另有来头,没有想到事情竟是这般,妖灵器大师……这五个字叫他心中一切情绪悉数冰释。
妖灵器大师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高阶妖灵器,意味着城池实力直接飞跃,难怪方才对方能一口气毫不心痛地扔出那么多妖灵器,他早该觉察的·妖灵器大师擅长制造妖灵器,却未必以战斗见长。
方才杜子腾一口气扔出那么多妖灵器,却并没有什么等阶逆天的优异产品,也难怪周平和围观众人只以为他是个普通的、或是富裕点的妖灵器师,没往妖灵器大师上想··而被这妖灵器波动吸引来的莫如故,身有金丹修为,对妖灵器之道浸- yín -百余载,眼光之犀利,早远远发现了杜子腾那些妖灵器的原材料竟都是些不入流的边脚废料·能将边脚废料变废为宝,化腐朽为神奇,分明就是妖灵器制造之道大成之境。
妖灵器师越到高处,便越是差异巨大,有的擅长水系妖灵器,有的擅长妖灵器阵··杜子腾这番表现却被莫如故以为这位妖灵器师擅长的是这“变废为宝”之术,殊不如,杜小爷这一路走来,手头确实只是从太原城顺手捞了一大把不怎么值钱的原料,所以才就料开工,搞了这么多东西出来而已,多也有多的好处,用着不心疼啊。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现在前线战事紧张,战略物资的消耗空前紧张,如果杜子腾表现得似一位擅长制造高阶妖灵器的大师,纵然他制造的妖灵器与莫如故特别相合,恐怕莫如故都不会表现得这么恭敬,实在是“变废为宝”这事,对于现在的前线而言,简直就是个战略物资制造机他们再需要不过·在这样的杜子腾面前,临海城东镇口,从莫如故、周平到普通的修士,再没有一个不恭恭敬敬。
莫如故甚至再次开口道:“在下方才已经向王上禀告,王上愿将临海宝库向您全数敞开,以此诚意邀您加入我临海军”·围观者倒抽一口凉气·临海宝库·整个百城界,只有深海之下如今还有大妖活跃,沿海的城池自然最是富庶。
更遑论史上大妖处处时,临海城到底攒下过什么样的家底·现在,临海王要把这样的宝库全部向这位萧大师开放,只为换他加入临海军·围观的修士都不禁屏住呼吸,双目牢牢盯着这位萧大师,只看他要怎生回答·第289章 临海宝库·面对临海军这样当世任何一个妖灵器大师恐怕都没有办法拒绝的邀请,杜子腾却是眉毛微微一皱。
他这一皱让场中从莫如故到底下每一个围观的修士心都提了起来··莫如故连忙道:“萧大师若有何顾虑不妨请讲,在下甚至临海王府都会竭尽所能为大师解忧。”
临海王仅仅只是听了他传音一报,都给出了这样的诚意,莫如故连自称都马上改了,这位萧大师再开出什么样的条件莫如故恐怕都得立马应下··杜子腾皱着眉头,却是一指王七:“这是我的追随者,你们可还是要将他拒之城外,视作女干细”·杜子腾一睨周平。
王七隔着这重重人群阻拦几乎已经可以看到对方额头具现化出来的一滴并不存在的巨大汗水··莫如故松了一口气,严正面孔上也不禁露出个笑容来:“有大师做保,自然是免了。
周校尉,”莫如故唤过周平:“你替萧大师这位追随者做好我临海军的令牌·”·周平一凛,知道这是莫将军在令自己将功赎罪,挽回一下萧大师心中那点不悦,说句不中听,怕是这位大师借机刁难,自己也得硬着头皮应下。
在妖灵器大师面前,一切皆成浮云··围观修士嗡嗡的议论开来:·“果然是妖灵器大师啊,王府开宝库,现在连妖族都可以有临海军的令牌,那不就和临海军士一样的身份了吗”·“可不是,妖灵器大师呢我们百城界才几人这平叛战里,大师可是最宝贵的资源了,自然不一样。”
“啧啧,我等修士若要入那临海军,除却那等充军的军奴,都得过那征兵考试,这妖族倒好,跟了个好主人,连考试都不必了”·也不知这所谓的征兵考试到底是什么,这词一抛出来,围观修士们尽皆歪了楼,大倒苦水。
临海军显然待遇不错,这城门口的修士竟是个个向往,就是对那征兵考试颇有怨词,对王七嘛,口头上的羡慕嫉妒恨就更浓重了些··杜子腾却是转头很认真地向周平问道:“还有征兵考试啊考官是你吗我们需要再认真一点打一场吗”·周平额头那滴并不存在的巨大汗珠终于滑落,莫如故见状,连忙笑道:“萧大师您见笑了。
王上已在府中设宴相候,您看”·这是在打探杜子腾的最终决定了··杜子腾心中念头闪过,他此次出来,本就为寻那法天大阵幕后之人,一是为先下手,他搅和这么大风雨,对方岂能善罢甘休,再者他也看对方不爽,定是要早日解决这隐患的;二是为妖族的线索,布阵者能平衡妖灵二气,定与妖族有些渊源,另一条线索却是要落在王七身上了。
杜子腾不动声色看了王七一眼,笑着朝莫如故回礼道:“如此,劳莫将军领路了·”·莫如故这段心事才真正放下,他奉令无论如何要将人带回王府,连身上原本的军令都暂且放下了,见这位颇有些难缠的大师终于肯同行,如何不喜·临海王能统治这一方在百城界亦举足轻重的城池,自然不是凡俗之流,谦谦君子,儒雅王者,倒是拿出了好一番礼贤下士的架势来。
杜子腾意不在此,便只在场面上嗯嗯啊啊了几句应付了事··临海王何等机变的人物,岂能看不出这位萧大师的漫不经心·只是妖灵器大师在整个百城界皆是特殊待遇的人物,都有些狷介古怪的脾气,大多只对妖灵器感兴趣,似萧大师这般表现的再正常不过。
再说,若非专注于妖灵器一道,这位萧大师看着年纪不大,又如何能在入海口那等可怖之地长年累月地苦修,有了这番进境,一切皆是理所当然··这临海王微微一笑,便朝莫如故道:“我看萧大师今日也是乏了,如故,你不如领萧大师先去秘库中,看看大师有什么得用之物,再安排大师早点何处。
萧大师,您看如何”·杜子腾挑了挑眉毛,这才正视这位临海王一眼,啧,可真是知情识趣,什么乏不乏的只是借口,如果真认为杜子腾乏了,应该直接安排他去休息,还提什么秘库·这份心意杜子腾自然拱手笑纳。
临海王府的秘库又不是那王氏府邸可以比的了,若论防守阵法的严密程度,自然是天上地下,只有一条,那王氏府邸也不知为何,却是在法天大阵的节点上,受法天大阵庇护,这却不是临海王府可以拥有的条件了。
莫如故开阵时并没有特意避开杜子腾,甚至也没有刻意要求王七回避··在妖灵器大师面前,如果对方真有不轨之意,一个大阵能起到的防护着实有限,府中的临海军才是真正的杀器。
而在镇压妖族大规模叛乱的临海军面前,一个小小的妖族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既如此,又何必表现得那般小家子气··杜子腾也只略微一看,好像根本没有将这阵法放在心上,确实有独到之处,但在杜子腾看来,也就是这样了。
在百城界见识过法天大阵,杜子腾还能给出什么评价··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但当真正进入库房之后,杜子腾才真正面色变得郑重起来··满目琳琅不足以形容其中盛况,王府秘库在这临海城宝库面前,倒像是间窄小的杂货铺了。
这临海城……恐怕是百城民界建成时间最悠久的城池之一·杜子腾的脚步顺着最外面那些市面上亦有的精奇材料缓缓向里移动,他的神情中,更多是对于材料的专注研究,竟少有那种贪婪的欲望,这不禁叫莫如故心中暗奇,这样的心- xing -,这位萧大师恐怕日后成就绝不会低,想到王上的交待,萧如故陪同得越发仔细精心,半点没有因为自己堂堂一介临海军将领却做这等伺候人的活计而表现出半点不耐。
越往库房里,材料越是珍贵,几乎已经在市面上绝迹,杜子腾脚步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好几样材料他都拿起来细细端详,仔细研究,最后却又都放了下来,全然没有开口索要的意思。
莫如故一一记在心中的同时,不由又有些拿不准,这位萧大师是面皮太薄不好开口,还是没有瞧中这些材料算不得库中最珍贵的,若是这位萧大师这么好打发,莫如故倒是觉得很庆幸,但他实在不确定这位大师是个什么心思。
库房越往里间,材料自然是越来越罕见,有的甚至已经在整个百城界都已经绝迹,但杜子腾的脚步却是奇异地加快了,原本他停下来还要仔细地研究一二,现在却只是拿起来看了一眼就丢开。
莫如故简直有些手足无措,这不是他第一次陪同妖灵器大师进宝库,以临海城的地位,同几位妖灵器大师有密切的联系也算不上什么奇事··世人皆知,要打动或者拉拢妖灵器大师,美人、财富,不一定每个大师都爱,但极品的材料却绝对会见效·莫如故因此陪了不少大师来此,可没有一个大师会像这位萧大师这般奇怪,那些不甚珍奇的材料,大师反而细细观摩许久,这些真正的、甚至只可以说得上是举世无双的珍稀精品,他却上手就丢开了,难道……对方其实是不识货·这个猜想一出来,莫如故就呆住了。
可却不是没有可能,这萧大师在百城界籍籍无名,一直苦修到现在晋升大师才出世,没有见识过好材料……也是正常··莫如故略略失神时突然看到杜子腾向一块羊皮伸手,他连忙面色大变:“快让开”·莫如故的声音都紧张得变了调,手中十八重的水牢已经毫不犹豫地激发了出来·谁知这位萧大师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已经将那块羊皮拿了起来。
下一瞬间,噼里啪啦的雷电犹如天降末世一般,好像要将整个宝库撕裂·但未见杜子腾手中如何动作,那雷电犹如幻觉般一闪即逝,莫如故定睛一看,只见不知何时,杜子腾手中已经多了一面银镜,那镜子的形状十分不规则,极有特点。
莫如故当即认出来,这分明也是库中之物,只是无人识得,原本只是随意摆在一旁·方才分明这面镜子镇压了那恐怖的雷羊之光,看萧大师的神情,没有半分惊讶,分明就是知道其中缘故的·否则哪里有那么巧,他竟然就将镜子挡在雷光之前。
这短短一瞬便将莫如故心中那猜想彻底推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材料对方分明是比他、比临海王府、比先前那些到访过的妖灵器大师都更熟悉这些真正稀世的妖灵材料·而杜子腾此时才开口道:“我便要这件吧。”
被心中各种猜想翻来覆去折腾的莫如故这才回过神来,见杜子腾手中举着的,正是那枚银镜··莫如故心中犹疑,这萧大师定是识得此物,可他临海王府却并不知道,这般轻易交出去……然而,临海王既能向杜子腾开放此库,那么意思亦是十分明确:便是要以这予取予求的诚意来打动对方真正效力王府。
莫如故深吸一口气:“王上已经交待,这库中一切,保要是您看中的,皆可随意取用·”·杜子腾含笑点头:“那便多谢了·”·他其实心中却是天翻地覆,方才那雷光眼看就要劈下,这银镜却是突然跃起,赫然是护在了——王七的身前·第290章 蜃海大阵·在杜子腾看来,这库房根本不是按什么材料的珍稀程度来摆放,而一部妖族的退化史。
越往里面,便越是与他在那个诡界中见识到妖界中妖族相近,也是他最为熟悉的妖族结构,可最外面的妖族材料,却是与现在那些孱弱的妖族相差无几··最早与最近的妖族结构,杜子腾都十分熟悉,可是中间的历程他却是全然不知,所以他才会表现得那么诡异,频频流连其间,反倒是对那些珍稀材料不甚在意。
所谓珍稀不过是相对而言,在大妖踪迹罕觅的现在,自然是珍稀,然而,杜子腾曾经于那诡界停留许久,这所谓的珍稀材料,在那个年代也只是寻常,杜子腾自然不会多浪费时间。
王七听到杜子腾的要求之后,只是睁大了眼睛瞪着杜子腾,王七可才是百城界货真价实的妖灵器师,这么多宝物中,大人竟然只挑了这枚完全看不出来历的银镜·这、这、这简直是如入宝山空手归·只是,这场合中,亦没有他什么说话的余地,只听到杜子腾与那莫如故寒暄中将他们安排到了别院休憩,王七亦只能垂着脑袋跟在后边,然后余光偷觑着这些珍宝,满眼的心痛。
然而,王七全然不知,扣着那面银镜的杜子腾现在看着是在与莫如故闲聊临海城的情况,可脑子里却是围着王七打转··王七这点异状,自然逃不出他的观察,杜子腾只暗自好笑,只将心头那无数盘桓的猜测悉数压了下来。
其实,王七这才符合一个真正的妖灵器师应有的表现,至于杜子腾,这完全就是一个奇葩··莫如故将杜子腾宝库一行中的表现事无巨细向临海王禀报不提,杜子腾这头却已经向王七做了交待:“既然已经收了别人的东西,自然是要表示些诚意的。”
对于杜子腾的话,王七心中是要打一个巨大的问号的,见识过杜子腾那撑天拢地之能,他是知道杜子腾真正实力的,现在这些玩意儿一样的批量妖灵器改制,于杜子腾不过雕虫小技。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也许,在大人看来,对方给的东西所值的诚意也就是这个程度了·王七觉得,自己大概慢慢能懂得大人的一些心思了··翌日,不必莫如故催促,杜子腾已经传讯于他:今日他就可到军中。
说真,收到这条传讯时,莫如故心中是有些复杂的,昨日就是临海王也对这萧大师有些判断不定,对方竟然不吃他们临海城一贯拉拢妖灵器大师的套路,竟然只取走了一面小小银镜,库中妖灵材料皆是有来路的,那东西自建库之时起便在其中,一直沉睡至今,恐怕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位大师……似乎并不好拉拢。
可若说他不好拉拢,这才第二日,临海王府中那些仙肴佳馔、温香软玉的手段还来不及登场就已经被这位大师无形给踢出了局——这么多位打过交道的大师中,这还是第一个这般“迫不及待”要前往效力的,莫如故都有些受宠若惊。
所以,这到底是拉拢成功还同没有·莫如故向临海王禀报之后,便匆匆前往别院来领着杜子腾向军中进发,无论临海王是个什么判断,这级别的妖灵器大师有所表示,而现在的军情确也需要,那去往军中自然是宜早不宜迟。
莫如故十分上道,路上亦将临海军中的情况说了七七八八,杜子腾并不是特别在意,却也谢过他一番心意··他只是问了临海军中妖灵器师的情形,莫如故不愧是临海王倚重的心腹大将,一点即通,笑道:“我军中亦有数十位妖灵器师效力,自然不比萧大师惊才绝艳。
近日海中情形您恐怕亦不知,并不平静·”·莫如故想到战局,眉头亦紧紧蹙起,叹道:“妖逆之乱时而有之,只近日之内,海中却是乱象四起,不独我临海城,沿海三十九城,皆是战局吃紧,实是前所未有之局,军中这数十位妖灵器师日夜不休,亦难满足前线之需,令王上日夜忧心,一个不好,若妖逆上岸,那我百城界便再无宁日。
是以,王上十分看重大师您大量炼制妖灵器的能力·”·也实在难怪临海王会向杜子腾一介来历不那么清楚的妖灵器大师急急示好、拉拢了··杜子腾颔首,而莫如故却接着有些含混地道:“也是因着沿海诸城战事吃紧,军中亦有其他妖灵器大师支援,萧大师您若前往,亦能与他们打个照面。”
杜子腾挑了挑眉毛,前面那几十个妖灵器师,莫如故说的,都可认为是谦词,临海城经营辉煌数百载,影响力都辐- she -到内陆太原城,自己麾下的妖灵器师,怎么可能会是弱鸡·无论是忠诚度,还是临海军对其的信任程度,杜子腾这来历上打个问号的初来乍到者都不可能比拟,既然想利用好临海军的渠道,杜子腾自然是打定主意要与对方和睦共处的,但后面这所谓前来支援的妖灵器大师是什么鬼·不待杜子腾发问,王七突然“啊”了一声。
杜子腾转头看去,一时竟也忘记了言语··茫茫海域,无边无际,云雾苍渺,遮天蔽日,一时竟分不清海天之别,当汹涌波涛狠狠掀起,重重拍打在崖岸上,浓重的妖气腥味扑面而来,血腥、杀机、狂逆、森冷……对于人类修士的敌意竟是在他们尚未下海时就已经无孔不入地当头罩下,竟叫杜子腾瞳孔都不由自主一缩。
而他身旁的王七却是仿佛享受一般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莫如故冰冷的目光朝王七看去,杜子腾有些惊讶,而王七却仿佛回过神来一般,有些茫然对上莫如故与杜子腾,他只是觉得这海风心旷神怡而已,实不知为何莫如故和杜子腾为何会这般。
“萧大师,大营中不比城中,将士们多少袍泽兄弟毙命妖逆之手,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您多担当一二·”·莫如故这话语是十分谦和,但语气十分淡漠。
半含半露的意思亦令杜子腾明白,王七身上的妖气对于日夜与妖族为战的军士而言极其敏感,恐怕会引来一些“冒犯”··但杜子腾只是发现,到了此刻,这位一直表现得长袖善舞的将领显露出脾气来才觉得他像个军人。
虽然为了拉拢一位妖灵器大师不得不折节屈尊,可带着一个妖族进入临海军大营,他内心深处恐怕也是十分抗拒、反复说服了自己之后才做到的吧··杜子腾不以为忤:“莫将军请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莫如故点头:“既如此,我便为大师打开营门·”·杜子腾却是真的惊讶了,营门难道,这临海军营就在眼前·莫如故手中那冰蓝牢笼夹着冰寒之力飞向天际,然后犹如流星一般七分而下,划出瑰丽玄奥的轨迹,王七只是隐隐感觉到一股不太舒服的气息压迫而下,杜子腾却是凝重地看着,眼睛眨也不眨。
再然后,那茫茫云海中竟是出现了隐隐约约的建筑、人影,就好像幻象一般叫人看不分明··莫如故一伸手:“萧大师,请·”·杜子腾此时才从天际收回目光,长长吐了一口气:“亦真亦幻,好一个海市蜃楼大阵”·在莫如故震惊的目光中,杜子腾已然大笑着朝那人影绰绰之处踏步而行,未经莫如故引导,他在这真幻不辨之境中竟然步步皆真,半步都未被幻境误导·莫如故本是想借营盘大阵压一压杜子腾的威势,既如军中,就要守军中的规矩,妖灵器大师个个桀骜,杜子腾表现更是其中的怪异之最,身边竟还在这时局之下带着个妖族,不压服一番如何能用·谁知对方不过见了他开阵的举动,便将大阵脉络按推测得八九不离十,莫如故如何不震惊·眼前这大阵之后,哪还有半点云雾,一派碧海长空的雄伟气象,海面上,营盘中声声喊号直冲云霄,只见来来往往的军士忙碌却有序,营阵齐整,军容整肃。
王七跟在杜子腾身后,双眼简直不知该往何处放,无论是阵后的碧海长空,还是眼前的蜃楼幻境,都叫他目不暇接,不忍错过··前者磅礴自然气象,困于王氏府邸的他一生从未见过,如何不向往后者却定是代表百城界妖灵器的巅峰之作,他身为妖灵器师,如何能错过·“萧大师,我等恭候多时了。
您能一眼看破营盘中这蜃海大阵,果然慧眼如炬,难怪王上这般看中”·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爽朗明快的话语夹着笑声叫人心生好感··莫如故连忙上前拱手道:“何师”又转头向杜子腾介绍眼前这看起来笑眯眯的、看起来模样却平平无奇的修士:“萧大师,这是我临海军师何以焕,亦是我临海军众妖灵器师之首”·杜子腾微微一讶,以妖灵器师的身份担任军师一职,这临海军可真有意思。
他初来乍到,对方已经表达了善意,既然这段时日要在临海军好好混下去,自然要礼尚往来一番,当即亦是拱手谦逊道:“何师过誉了·论妖灵器之道,我是后学末进,论妖灵器于军阵中的使用情形,我更是白丁一枚两眼摸黑——还要您多多指点才是。”
何以焕却是爽快一笑:“同为王上效力,只要萧大师您不嫌我啰嗦,我自是知无不言。如故已经向我说过您擅长大量制器,此亦是我军中当即所需……”·二人你来我往,何以焕在前领路,竟是开始就妖灵器之道开始探讨起来,而且,并非是简单的泛泛而谈,不时碰撞出火花,王七和一众军中在后面侧耳细听,不时大悟,解了他们日常修行的许多疑惑。
然后他们立即决定要将这字字句句牢牢记在心间——哪怕不能当场领悟,日后细细参悟,亦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莫如故心中却是再次掀起巨大的讶异,他没有想到,这位萧大师竟能这么、这么……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本来还怕萧大师不知道何师在军中的地位,表现出轻慢来。
如若那般,哪怕萧大师再如何能力逆天,今后想要融入军中,恐怕亦难比登天··莫如故细细琢磨这位萧大师,哪怕是在王上面前亦是不卑不亢、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却在何师面前这样谦逊……莫如故终于找到一个词:审时度势。
毕竟,在王上面前再如何漫不经心,只要是有真才实学,王上为了礼贤下士都不会真正介怀,可若要得罪了何师,想融入军中却是千难万难,纵使何师不介意,可临海军中受他恩惠、承他教诲的何止千千万万的,任你如何能力逆天都会寸步难行。
难道对方与自己对答中已经判断出了一切,竟是慧心明智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莫如故心中古怪地想到,随即他又自己否决了这个猜测··妖灵器大师哪个不是眼高于顶,不可一世,怎么可能会出这样一个眼明心亮、对世事情理通达到这般地步的人物·他反复揣度杜子腾的当口。
杜何二人已经愉快地讨论到了军中制式妖灵器的改进细节,便在此时,一个傲慢的声音道:“滚开拦什么拦本师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竟敢要本师让出伐烟阁”·第291章 手撕“圣师”·这一脚踹开临海军士,嚣张而来的修士看着面白无须,衣饰华美、灵气缭绕,但那双眼睛却是白多于黑,一副鼻孔朝天、牛逼轰轰的模样,白瞎了那身行头。
此人那满脸的愤怒敌意在扫视当场之后,自然而然定格在了被莫如故、何以焕围在当中的杜子腾身上··然后这傲慢修士一指杜子腾,眼睛却看着莫、何二人道:“哈我还道你们请来了什么样的大人物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器师圈中不过一个籍籍无名的蝇头小辈罢了你们居然为了他敢叫本师让出伐烟阁本师可是代表着圣师岛前来助你们临海城御敌的,你们这么辜负长老们一番心意,你们临海王可知道”·这嚣张跋扈的玩意儿言辞间半点儿也没把杜子腾看在眼中,讲真,杜子腾还少有被人无视得这么彻底的时候,他挑了挑眉毛,打量着这个衣着华贵到不似修士的家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不知在想什么。
莫如故面上肌肉一跳,他刚要开口说什么,何以焕却是按住了他的手臂,朝这傲慢的修士不急不徐地道:“方圣师,您大概是误会了·圣师岛乃是我百城界炼器师的圣地,此番肯派您前来攘助我临海城扫平妖逆,临海城上下只有感激涕零,怎么敢怠慢您分毫·只我这营盘中都是些军汉,大概词未能达意,才叫您错解了。
请您移出伐烟阁,只是因为那里近着炼器池,整天烟熏火燎的,又挨着前线点阵,整日里闹哄哄的,怕于您有妨碍,我这才令他们为您换住处·新安排的云影阁却是在蜃海大阵尽头,远离前线又风景宜人,再好不过。”
妖灵器师的圣地那么这姓方的看起来就应该代表着百城界妖灵器师那个最高圈子了,杜子腾眼睛眯起来,他没有想到,此行的目的之一这般顺利地出现到了面前。
说来,何以焕也当真是煞费苦心,对着这么个傻叉,明里要给对方架梯子安抚对方情绪,暗中又不能得罪自己这位新请来的“大师”··可杜子腾确实也收到了对方要表达的善意:为了自己的到来,特意叫来头这般大的妖灵器为自己挪了地方,方便自己可以接近前线与妖灵器制造之地,更好地投入研究工作中。
因此,他一言不发,算是给临海军一个面子了··可谁知那姓方的简直好像连脑子也是方的,别人给搭好了梯子他都不肯下,居然冷笑道:“别以为你几句话就想糊弄过去,你早不叫我迁晚不叫我迁,偏偏在这小儿来的时候叫我迁可恨你这老匹夫竟然还想狡词掩饰”·何以焕皱眉还没想到说辞,他身旁的莫如故却早就不耐,这家伙号称什么妖灵器师圣地来的圣师,在临海军中指手画脚他也就忍了,竟然偏偏还对何师不尊敬,似这般颐指气使已经不第一次了·莫如故只冷笑道:“方圣师,伐烟阁本就是因临近战场,其中所居修士要为临海军中军士研制妖灵器而得名,您此番前来乃是代圣师岛行那‘督导’之责,又不是来制妖灵器的,住在哪里又有什么所谓”·方玉阳登时大怒:“你这莽夫是什么意思哼,可笑难道你们这些低贱出身的家伙还想叫圣师岛出身的妖灵器师为你们制器不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方玉阳此番话一出,周遭临海军上上下下尽皆变色。
他初到之时,何以焕着实欣喜过一阵,能有圣师岛来的妖灵器师指导,临海城的军备必能更上台阶,谁知来的是这么个玩意,但看在圣师岛的份儿上,他也捏着鼻子应承下来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可何以焕毕生心血皆投注于临海军中,可以说,军中这些军士个个皆如他子侄一般,如何能忍别人这般鄙夷蔑视就是圣师岛出来的妖灵器师也不行·怒极之下,何以焕的表情却反而平静:“方圣师既认为我临海军中皆出身低下,不堪配您圣手妙裁,何不成全他人,令萧大师可以为我等制器,造福军中”·方玉阳先是大怒,这老匹夫竟然还是要他为这小子腾屋子然后他随即一怔,一指杜子腾大笑道:“你叫他什么萧大师大师大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众人静默的眼光中,方玉阳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天下谁人不知,我圣师岛之所以叫圣师岛,就是因为妖灵器大师皆归于彼,我在岛上近百载,根本没有听说过一个姓萧的大师你们这群莽夫竟被个骗子耍得团团转还敢叫我为个骗子挪地方简直要笑死我了”·何以焕看了莫如故一眼,微微蹙眉,他没有真正看过杜子腾所制妖灵器,只从方才一番交谈来看,对方在妖灵器之道上颇多独特见解,是不是大师……他却是真不知,却也相信莫如故的判断。
莫如故却是几番见过杜子腾出手的,他见识过那么多妖灵器大师,又岂会错谁对方实力,于是冷笑着看方玉阳道:“好叫方圣师你知道,萧大师于入海口闭关苦修妖灵器道数十载,近日才突破大师之境,我临海城有幸,是萧大师出关之后驾临的第一处城池王上为他亲开宝库,爱重之心日月可昭。
萧大师从未在百城界中多有逗留,也难怪方圣师您不知道了·”·莫如故这番话听似在给方玉阳解释,语气却是十分嘲讽··连临海王都亲自见过,那此事多半假不了,可一个妖灵器大师竟然不向圣师岛而去,这还将圣师岛放在眼里吗·方玉阳面上恼羞成怒,不待他开口,看够了的杜子腾不软不硬地笑道:“我于这军中初来乍到,于军中事所知甚少,伐烟阁前后之事方才听了些,不由叫我想到外界一句话,现在想来颇有些道理,愿与方圣师共勉:能者居之。”
方玉阳气得额头青筋都在突突直跳,然后不发一言就祭出了一块绿色的龟甲,蜃海阵外,这龟甲一出,平静如镜的海面陡然间立起十丈高澜·可不待方玉阳- cao -纵那明显极其强大的妖灵器做出真正的攻击,杜子腾身形一晃,场中诸人竟然都没看清他这一瞬间到底做了什么,待众人视线再清晰之时,那龟甲已经落到了杜子腾手中,被他一抛一抛地把玩着。
方玉阳的面色已经惨白,他在圣师岛上自然不是什么大师一流,实力却也说得过去,若不是能独当一面,圣师岛也不能派了他出来协助重镇之一临海城··可大师他也是见识过数位的,方才这姓萧的迈步一踏,就正正踏在自己这“壬水大阵”将起未起的一刹、即将成形的阵眼之处,时机地点皆是自己力量最为薄弱之处,如果不是大师一流……方玉阳想不到世上还有谁能出手便这般恐怖。
当面这样挑衅一位妖灵器大师,方玉阳面色惨白、双腿抖得如筛糠一般··莫如故虽不知方才那短短一刹发生了什么,可杜子腾占了上风却是一目了然,他笑道:“怎么样方圣师,这下可证实了萧大师的身份,这‘大师’二字,以您代表圣师岛来看,不知您当不当得”·方玉阳抖着嘴唇,大师二字在唇间翻来滚去,就是不甘这般俯身认输。
他隐隐愤恨的目光忍不住向杜子腾看去,如果不是这个半道杀出来的家伙,现在自己依旧在这临海军中作威作福,继续自己的逍遥日子呢·可当方玉阳看到杜子腾将那龟甲随手抛着玩时,再也顾不得心中那点小情绪。
他的心都跟着那枚龟甲被提了起来,他声音尖利破嗓地道:“住手那可是圣师岛的信物你敢……”·杜子腾却是收了龟甲回头冷冷一瞥:“圣师岛的信物如今你踩着的地方可是临海军营盘之中,即为战争前线,战场之上,谁抢到就是谁的,现下,这东西自然是归我所有。
不知我说的可对”·一旁众多临海军士本就对方玉阳厌恶非常,自然乐得站杜子腾一边,更何况杜子腾这番话深谙战线规则,深得诸军士认同,自然是纷纷点头甚至高声应是。
然后在这纷纷的赞同声中,杜子腾一手举着那龟甲,另一手在上面一抹,那原本墨色的龟甲竟是隐隐透出一股紫色光芒来,这奇异的变化极其不凡,叫场中所有人一时看住了。
然后突然“噗”的一声响起,众人转头一看,那方玉阳竟是吐了一口血出来:“你、你、你当真敢”·众人顿时明白,这位萧大师竟当众抹掉了方圣师留在这圣师岛信物上的神识印记彻底将此物据为己有了·这可与口头上宣布所有权的行为- xing -质截然不同·一旦抹去神识印记,此物与方玉阳的一切联系就此中断,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失去·方玉阳面色惨白、双目无神,他此刻是真的慌了,得罪一个妖灵器大师,只要他顶着圣师岛的名头,谁也不敢轻易将他处置,可如果丢失信物,回到岛内惩罚极其严酷,失去圣师岛这座大靠山,他才是真的要完·不待方玉阳说什么,杜子腾已经洒然一笑道:“好了,方圣师,不必沮丧。
萧某收了你的东西,也愿给阁下一个小小建议算作利是·”·杜子腾面上换了一副诚恳至极的神情,叫周遭人都不禁全神贯注认真听起来:“这建议就是:阁下轻易还是莫用‘圣师’这名头为好。
免得,大家还以为圣师岛上的……都是这样呢,呵呵·”·杜子腾这话令周遭凝神细听的人发出一声轰然大笑,方玉阳脸上红得快滴出血,映着唇边鲜血,眼中恨意直像要燃起来一般炽烈。
可杜子腾浑不在意,好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般朝面色复杂的何、莫二人道:“承临海军看得起,这伐烟阁,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还要劳二位领我看看去,哈哈。”
方玉阳眼见是绝不可能夺回信物,脸上- yin -毒的神色一闪而逝,在将杜子腾一行人怨愤地打量了之后,目光落在王七身上一瞬,竟是驾起一件飞行妖灵器头也不回地出了蜃海大阵,看那方向,竟是笔直朝东而去。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292章 信物之秘·这番周折之下,何以焕等人自然已经再没有先前那番好兴致··原本他令手下人暗示方玉阳腾出伐烟阁,除了想给杜子腾做脸之外,何尝没有借杜子腾这新人之势来煞煞方玉阳的威风之意。
否则,他早不说晚不说,怎会偏偏挑选杜子腾抵达之时来做此事·可是,令临海军自何以焕以下每个人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新人的势也未免太生猛了些,直接给力到爆表。
不只是达到了煞威风的效果,更是直接将方玉阳的威风、面子、自尊统统碾灭成灰,甚至连对方的信物都当场剥夺,方玉阳回到圣师岛上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将成为一个巨大的悬念。
这结果绝不在临海军预想之中··纵然方玉阳失去信物被责罚,可夺走信物的杜子腾也绝计讨不了好,发生这一切的临海城亦是脱不了干系··到了伐烟阁后,杜子腾左右打量几番,既未推托亦未纠结,大大方方地安排王七安置起来。
何以焕却是苦笑着挥退周围人,沉吟半晌才语气凝重地道:“萧大师,此处没有他人,有些话我真是不吐不快·按理今日才是你我第一次见面,这下面要说的话未免交浅言深,还请见谅。
今天临海军上下皆承你的情,可那方圣师背后乃是圣师岛,萧大师你年纪轻轻便已跻身大师之列,天赋必是惊绝·可是,于妖灵器一道,大师不过才是真正的开始而已。”
何以焕这一直深居临海军、在整个百城界都声名不显的妖灵器师竟然一语道破了足以颠覆所有妖灵器师认知的事实··何以焕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目光似已经飘向极远之处,似是沉浸在回忆中难以自拔,语气低沉悠远:“多少妖灵器师终其一生也未能走遍每一座城池,见识每一种妖族,又焉能知道,百城界之外,周天诸界是何等辽阔,似我百城界这般的小世界在其中亦不过如恒河之沙。
那浩瀚世界之中,多少奇珍异宝,远远超过世人的一切想像,可我百城界的妖灵器道亦有其独到之处,若能一直走下去,又未尝不能独树一帜,卓然其间”·说到后来,他口气中充满了一种豪情,可这豪情却犹如落日最后一缕余晖,灿烂到了极致便即刻熄灭到黑暗中,回归到不尽的萧索寂寞。
杜子腾静静立在一旁,不去打扰他的回忆··好半晌,何以焕才萧然叹道:“萧大师,到了你这般境界若想在妖灵器一道更上层楼,必是要接触界外之事的……恐怕还非得借圣师岛之力不可。
圣师岛虽于妖灵器师之外名声不显,可却实是左右我百城界时局的最大一股力量,不论是百城界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还是历代妖灵器大师的手稿,尽皆收录于彼……萧大师你未来慢慢会知道得更多。”
何以焕描述的圣师岛赫然是整个百城界水面下潜伏的最大一股力量,他本以为自己将厉害分说得这般明白,以这萧大师的聪慧,必能领悟这番苦心,暂时避开圣师岛的锋芒。
可杜子腾却挑眉不置可否,何以焕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这番话没能打动这年纪轻轻的妖灵器大师,于是语气一沉转而道:“圣师岛本来从不直接这般现身在普通修士之中,此番竟然直接令麾下妖灵器师进驻各城池……除了明面上说平妖镇逆局势紧张他们前来支援之外,恐怕背后另有远虑。
萧大师你这般赶走方玉阳等同于是直接破坏了圣师岛的计划,更何况,那方圣师恐怕并非什么胸襟宽广之辈,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是非来,唉··您既然这般天赋骄人惊才绝艳,未来前途必是不可限量,又何必因一时意气做下有碍自己前途、令自己懊悔终身之事来”·话说了这里,何以焕已经是交浅言深得太过了,除了因为杜子腾现在在临海军中之外,何以焕又何尝没有触动当年心结的缘故·可杜子腾却是沉思一番之后,露出个璀璨的微笑来:“圣师岛啊……”·那语气中全无畏惧,却隐隐有种意兴盎然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之意,只叫何以焕一怔之后苦笑不已。
年纪轻轻便修为至此,虽是收敛得好,表现得谦逊温文,却哪能没有锋锐之气·何以焕想起旧事,心中不由十分复杂,只决心稍后传讯于王上,务必将今日之事分说明白,其他不论,至少在这临海军中,定要保全这位萧大师。
何以焕一番好意杜子腾自然心领,可他把玩着手中那枚龟甲,反复琢磨方才何以焕字句中隐含的意思,双目中光芒却是闪烁不休··他另一只手在袖中却是捏着一枚紫纹盘旋的小小玉牌,这两物之间,竟然都似有一股联系与相似的气息,更有甚者,那枚龟甲甚至还隐隐指向东方某处,这朦胧的指向杜子腾十分熟悉,因为不久之前,他就亲手自那玉牌下斩下了一道一模一样的联系·再结合何以焕所述,杜子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苦苦追寻的法天大阵幕后势力就这样一头撞到自己怀中,杜子腾如何不高兴。
送走何以焕,杜子腾匆匆传讯于王七交待一番,便直接闭了关,他已经知道,那方玉阳送来的并不只是一个简单有象征意义的信物而已,而是那所谓圣师岛的一枚钥匙··如果杜子腾所料不错,圣师岛,便是法天大阵的阵枢所在·对于一个符道大师而言,手中握着阵枢的一枚钥匙到底意味着什么……圣师岛应该很快就能领略。
事实也正是如此,如果这枚龟甲只是个普通信物,再有象征意义,方玉阳再如何心疼也绝不至于恐惧成那般,在杜子腾抹去他留在上面的神识时,他就已经知道一切没有了退路。
就算他能夺回来,返回圣师岛上,那微妙的神识印记也一样能反映出他曾经遗失过信物之事··圣师岛身系法天大阵,这样核心机要的地方,进出皆是重重大阵、无数机关,信物便是通行证,遗失这信物几乎等同于是将圣师岛的门户向他人打开,遗失信物几乎是最严重的罪行之一。
方玉阳如何不惧·而于此时的杜子腾而言,这枚小小的钥匙并不仅仅是信物原本意义上的钥匙含义,他通过这枚钥匙所能窥见的根本不只是方玉阳这个层面的人物仅有的那点可怜通行权限。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在短短十数日的闭关中,这枚钥匙在他的手中犹如抽丝剥茧一般、清晰将整个圣师岛的布阵规则、权限规则呈现了出来··哪怕就是当年制出圣师岛信物的妖灵器师恐怕也绝不会想到会发生这样越思量越恐怖的事情。
在他们当初制造信物之时,定下信物遗失的惩罚规则,亦不过是防止有人利用信物混入岛中而已··他们绝计想不到,会有人利用信物反推导出圣师岛的权限规则、甚至连法天大阵的阵枢规则都会被扯出一角来·妖灵器师手握着这样的妖灵器信物,想到的只是遵循其规则的使用,顶尖厉害的妖灵器大师能做到的极限也不过只是推测出其中的所有规则而已。
而杜子腾这样的符道大师手握这样的信物,却能推导其背后代表的所有法则,这便是符道大师与妖灵器师的天壤之别··符道中蕴含的天地规则直指大道,是比妖灵器之道更本源、更高一层的法则。
故而,杜子腾研究妖灵器之道犹如顺水行舟、全不费力,可妖灵器师恐怕要走到妖灵器道的极限、突破自我才有可能领悟符道的一丝··十余日的闭关下来,这便是杜子腾最大的体悟。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停留在百城界研究妖灵器之道是浪费时间,妖族中的结构、妖力与灵力运用在这结构上的截然不同,都令他从中获益匪浅、在符道上再上一层··可杜子腾有些不满足地啧了一声,只可惜这方玉阳在圣师岛上地位还是不够,距离法天大阵的控制中枢太过遥远、几乎是全无交集,他的破译只隐隐揭露了法天大阵阵枢一角,杜子腾有把握,如果是一个能接触到阵枢的信物,哪怕是最外围的信物,他也有把握兵不血刃地直接攻占法天大阵阵枢,现在看来,恐怕还是免不了要往圣师岛一行了。
不过,想到方玉阳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杜子腾嘴角微翘:不,也许他不必前往,那位方圣师自会把他想要的东西带来的··那方圣师嚣张得好,蠢笨得妙,简直再合杜小爷的意不过不枉杜小爷这番强出头的挑衅一场继续这般怀恨在心、怨愤不平,撺掇着圣师岛为他出头就更好不过。
想到自己找寻的东西即将自己一头撞上来,杜子腾心中充满期待··自然,他这种不嫌事大的热烈期待是不能在临海军中展露的,出关之后,杜子腾老老实实待在伐烟阁,全力投入临海军妖灵器的研发工作当中。
他对临海军中只宣称说自己当日闭关是观蜃海大阵有了体悟,其他人只谣传说他闭关是因为得罪了方圣师而后怕、借闭关来避开圣师岛可能的报复锋芒··然而,以杜子腾的思维与见识,很快赢得了许多赞誉,令整个临海军的军备极大地改观,那些流言也很快烟消云散。
没有人知道,这位脾气好、手艺高,在军中广受欢迎、令初来时那点波澜消弭无形的妖灵器大师手中,竟然握着那样一些可以颠覆整个百城界格局的恐怖规则·只要他想。
第293章 营盘遭袭·黄昏的天空下,今天的海面安静得出奇,平滑如镜,只有傍晚绚丽的夕阳洒下之处,折- she -出潾潾波光,仿若天上、海面各有一轮夕照似的,堪称奇景。·蜃海大阵看起来亦是安静如海,茫茫雾气在这黄昏亦变幻为薄薄一层,好似蝉翼般,在夕照之下直如透明,看起来脆弱又美丽··这本是百川海最为常见的景色,可这一日,不知是不是所有临海军的错觉,总觉得这天的夕阳消失得格外快,海面很快黯下来,黑黢黢地犹如一张看不到边际的巨口,有些瘆人。
当海面将最后一点夕阳彻底吞噬之后,广袤而黑暗的海洋似传来一阵隐隐的咀嚼之声和着一道满足似的叹息··透骨的寒意在海面上荡开,黑暗中,诡异的洋流慢慢汹涌,不过眨眼间,原本平静如镜的洋面竟突然泛起点点白色,错眼看去恐怕还以为是海面掀起的一些泡沫。
那泡沫好似随着洋流而动,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光般,眨眼间就已经来到了蜃海大阵的边缘,再然后,黑暗中亮起数道锯齿状的白光,在这些光芒的交互映照下,守阵的军士定晴一看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泡沫,那分明是一张张折- she -着光芒的利齿巨口。
·下一瞬间,刺耳的警鸣和着无数警讯传遍整个临海军··慌乱的军士在大阵中来回奔跑,各式各样的声音汇成巨大的嘈杂在阵中回荡:“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为何传来这最高警讯”·“集结莫将军与孟将军不是已经领兵去了海中对付妖逆怎么还要我等集结”·“妖族攻阵这怎么可能孟将军不已经前往应敌了吗”·随着消息传来,营中顿时一片惊慌——与妖族交战如此之久,虽然觉得这一次妖族叛乱的规模与复杂都是前所未有的,临海军应付起来虽觉吃力,可也还可应对,但,自临海军建成以来,妖族打到自己的营盘门前,这却是第一次·深入到妖族之中进行深海作战对军士的要求更高,不只是修为上的,更有心- xing -上,茫茫海域,敌人随时可以从四面八方包括头顶脚下攻击过来,手段诡异防不胜防,还受着灵气匮乏妖气浓烈的压制,简直苦不堪言。
营盘就成了所有军士放松休憩最重要的地方··现在这时间点,临海军将将轮过班,四将中,三将在外,其中孟、莫二人是刚刚离开一段时日,恐怕已经深入海洋战局,而他们换回来的便是这一队已经在海面征战太长时间的疲惫之师。
这支人马才不过抵达几日,应敌的勇悍之气刚刚松懈下来、精气神却未能完全恢复,简直是个最要命的时间点·偏偏营盘中这一队军士领头的将领已然返回临海城去向临海王复命,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儿上,任是这将领再如何修为逆天,也绝不可能在战局开始之前赶回来指挥战斗·似这般的情况发生其实并不偶然,皆因平妖之战从来只在于妖族有利的深海中发生,似这靠近陆地之地,妖逆从未出现过,临海军一时不防,竟是这般吃了一个大亏·妖族,竟然这么巧选了这么一个临海军最为软肋的时间点·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当四面八方的消息汇总到自己面前时,何以焕已经没有功夫去琢磨妖族到底是不是凑巧选择这个时间了,他知道,在整个临海军营前所未有的危局中,恐怕能在这个时刻做决定的只有他了。
而他周围竟然只有一群妖灵器师,对妖灵器熟悉无比,却对指挥战阵一窍不通、现在还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妖灵器师··换休的军中自也有底下的校、尉,此时妖族的大军已经兵临阵前,他们虽是疲惫之师,却也是在前线经历过无数厮杀的疲惫之师,没有上头将领的统一指挥,底下的校、尉亦在仓促间很快集结了队伍,只过来向何以焕讨主意。
四将不在大营中时,何以焕身为临海军妖灵器师的领头者,自然是要负责蜃海大阵的,军士们若要出去迎战,必也要蜃海大阵配合,自然是要来找何以焕··更何况,何以焕平日在临海城的阶序中,与四将平起平坐,此时四将不在,他自然是阵中地位最高之人,不向他拿主意又向谁·而何以焕现在却是在全神贯注- cao -纵着临海大阵随战应敌,牢牢守好,蜃海大阵弥漫的雾气霎时间愈加浓厚,其中迷惑神志的设置很快发挥作用,不少水妖在其中打转,空张着锋利白牙却无处下口。
这场面令何以焕略微松了口气,往各处发去的求救传讯他已经发去了,如今只要大阵能坚持到救兵来的时候即可··然而他一抬头,便看到自己面前一溜站着十来个高高低低的大头兵们,个个在问何以焕要主意。
何以焕皱着眉,他向来镇守阵中,甚少出去,又哪里知道遇到这情形该如何·更何况,他自认为守好大阵就是,又需要拿什么主意他将那场面中的情形用那妖灵器一投影:“蜃海大阵本就有防护阵法,支应到援兵前来解围即可,还需要怎么应对”·这些军士厮杀在一线,多少同袍手足葬身妖腹,听到何以焕这“没骨气”的回答,当即就炸了:·“这些妖逆竟敢打上门来,缩头不出算什么本事”·“我马老三在前线浴血奋战可从来没有退缩过没得坏了老子的名头”·“若不严惩,叫这些妖逆怕是要生出对我临海军小觑的心思来如何是好”·……·纷纷乱乱的七嘴八舌令何以焕怫然不悦,他不懂军阵,却也知道各人该做好各人的事情,他不擅战阵指挥,若是擅自开营应战,出了什么纰漏又该如何是好·当即大声喝道:“够了我意已决”·多数校官、尉官脸上满是愤懑,虽慑于何以焕平日地位不敢多说什么,可义愤都满满写在脸上,却也有部分冷静的紧皱眉毛,别有考量。
何以焕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却是他身旁一人笑道:“诸位大人,何师亦是稳妥之见,我等虽为妖灵器师未曾上过前线,但与诸位同仇敌忾之心亦是一般无二·可现在诸位将军不在,唯何师在营中,守成持重亦是应有之意,诸位不妨回去整顿好人马,求救之信已经发出,待哪位将军返回当即便可率领诸位杀个痛快,此时便不要介怀了罢”·这一番话,合情合理,竟是让这吵嚷的局面渐渐平息下来。
何以焕亦是松了口气,强行弹压亦不是他的本意,能令这帮脑子一根筋的家伙心平气和地听话再好不过··因此在杜子腾递过来一个眼神之时,何以焕很快道:“正是,你们先散了回去整顿兵士,恐怕先回来的多半是你们宋将军,他自临海城赶来绝不会太慢。”
这些校尉一听也觉有理,最先回来的怕还真是自家将军,围在何师身边又出不了大阵,倒不如回去好好约束一下军容,表现得好的话,稍晚还能向宋将军请求出阵一战呢·这些校官尉官连同那些妖灵器师便都散去,何以焕转过头来朝杜子腾叹道:“今日多亏萧大师你在场,否则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杜子腾却是摇头:“此事怕没有这么简单·”他顿了顿问道:“营盘重地,辎要皆在此,我临海军怎么竟没有留下一位将军值守”·何以焕亦是脸上凝重:“妖军近岸,此乃前所未有之事,此处妖气比之深海已然稀薄许多,且此时沿海数十城皆投入大量兵力到百川海中,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还能有气力攻打营盘的。”
杜子腾皱眉:“前所未有……”·妖族叛军在海边与深海相比根本没有什么优势,又怎么会凭白浪费自家的兵力·何以焕亦是头痛:“唉,最近真不知是怎么了,一切都如此叫人心中难安,妖族叛军古来有之,但在深海中亦不过是零星出现,近日自从那一阵妖气、灵力的异常波动之后,却是绞了一股又生一股,简直绵绵无尽,临海城连城防都调了不少人过来,却依旧左支右绌,难以应对。
圣师岛从不过问这些‘小事’,现在竟然频频插手,现在倒好,我临海城投入这般多的兵力,妖逆竟然直接打到岸边来了”·杜子腾皱着眉头,开口道:“何师,此事怕是不简单,恐怕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妖族这一次突如其来又极难镇压的叛乱之举,杜子腾心知肚明是什么诱发的,可他绝不相信他心血来潮对法天大阵的一次扰乱会让妖族军力突然变得这么强大··一个看似偶然的结果背后肯定有种某种必然。
何以焕心中突了一下:“怎地”·杜子腾正准备开口解释,营中突然传来沸腾喧嚣的声音,无数条讯息犹如潮水般眨眼间就把何以焕淹没,他手忙脚乱中收了一条,却是神情大变再次投影出蜃海大阵中的情形:只见那白雾茫茫的阵中,依旧有许多妖族困在其中打转,可那雾此时却如流水一般先是缓慢地流动、然后迅速地奔腾起来·投影很快顺着那白雾飞快移动着,最后定格在一张密密麻麻遍布利齿的巨盆大口中,无数利齿的中央犹如一个黑洞,无数茫茫雾气就那般消失其中,这竟是一只在吞噬灵气的妖兽·而整个蜃海大阵却是建立在这灵气的基础之上,再这么下去,蜃海大阵很快将崩解,整个营盘的人连同辎要都将暴露在妖族叛军面前……何以焕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294章 定月弓威·同样是看到这可怖而绝望的一幕,杜子腾却是满面镇定,只是语速略微加快了一些:“大阵还能支持多久”·何以焕驻守蜃海大阵,一直风平浪静,虽能从换休的军士身上看到前线战阵的残酷,可又哪里真正见过这样几乎相当于一个城池大小的妖兽出现在自己眼前,此时失魂落魄下,若不是他百余年身为妖灵器师的素养已经深入灵魂,恐怕亦不能只用自己那点可怜的潜意识估算出结果:“半个时辰……”·说出这个结果,何以焕的嘴唇都开始颤抖起来,在修士的心目中,半个时辰是不过眨眼光- yin -,可现在,只需要半个时辰,整个蜃海大阵就会因为灵气被抽干而直接消失,临海军的营盘将彻底暴露在还在源源不绝、根本看不到尽头的妖族叛军之下。
何以焕此时眼前发直、胸口滞痛,竟是一时傻在了原地不知采取何种措施··他只是个妖灵器师,知道该如何为临海军制造妖灵器而已,又何尝似那些将领日日遇到这生死危机、命悬一线·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将领在军中,他手中只有一支不那么听话的疲惫之师还有许许多多和他一样只懂妖灵器制造的家伙,他唯一依仗的蜃海大阵却即将告破,简直是一个死局。
杜子腾却是冷静地道:“何大师,现在下令吧,一,所有妖灵器师负责将所有辎要收拾起来,特别是那些妖灵材料、炼制妖灵器的阵法器皿,如果不能收拾也一定要毁掉;二,将所有军士集合起来,由妖灵器师从旁协助,准备应战。”
何以焕定定的目光转向杜子腾,却见他一脸淡定从容,近在眼前的死局在他眼中似乎亦不过只是平常··到得此刻,何以焕突然发现,也许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位萧大师。
时间紧迫,杜子腾见何以焕愣愣的,心中叹气,若不是自己也困在这临海军中,他们待他一直也算周到客气,他才懒得趟这浑水呢··妖族这么大的动作,又岂是突发奇想,背后定是重重- yin -谋,可眼前这唯一可以把控局势的家伙却是吓得呆住,说不得,杜子腾只能耐下- xing -子来解说道:“妖族胆敢近岸而战,所恃者恐怕就是这噬灵妖兽,破阵恐怕已成定局。
对方花费偌大心思袭击营盘,恐怕所谋非小,我方辎要绝不能落在敌方手中”·何以焕深吸一口气,神识闪动间,数道传讯已经朝底下负责的妖灵器师而去。
杜子腾点了点头,何以焕却是转过头来道:“萧大师,我于这等场面并无经验,还请你不要吝惜指教·”·杜子腾却是一拱手略微谦让,却知眼前这迫于眉睫的危机他亦难脱身,更难将临海军弃之不顾,当即道:“阵破之后,临海军便需与对方短兵相接,自然要提前布置好,营盘之内,妖灵器师一样可以布设阵中阵,而且,您可是忘记了我们先前忙碌的那些东西”·何以焕眼中光芒一闪,面上顿时大喜:“正是我怎么把那些东西给忘了”他面上随即一忧:“那些东西本是需要他们练习试用之后才决定要不要大批量投入军中,如今时间这般仓促……”·杜子腾见何以焕犯了这研究人员的通病,在这等紧要关头上患得患失、犹豫不决,他当即斩钉截铁地道:“那便借诸位妖灵器师临时布设的阵法阻上妖族一会儿,这点时间足够阵前练兵了”·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何以焕按杜子腾所述将命令一一下达,心中却是无比期望那宋将军、甚或是莫如故,不拘哪个在沙场战阵前历练过的能够及时回来,替他接下眼前这于他而言为难至极的局面。
可杜子腾却是清醒无比,若他知道何以焕的想法,定然会嗤之以鼻笑他天真,妖族连吞噬灵气的妖兽都准备齐全,选择的时机如此完美,对于援兵又怎会没有准备·归根到底,这些与妖族打过太仗、赢得太轻易的临海军修士们心中对手还是过往模样,都是些乌合之众,而杜子腾却清楚,能设下这样的局,临战之术,妖族已经与人类修士相去不远了。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能有这种布局的妖将也必不是才出现的,妖族被压迫得太久、蛰伏得也太久,杜子腾看着阵外渐渐稀薄的灵气,仿佛已经隐隐可以嗅到带着腥气的妖息,他心中有种预感,眼前这不同寻常的一日,也许就是百城界人族与妖族关系的转折点。
深沉夜色中,大海滔滔,平素平静如镜的百川海,此时仿佛个扔下一切面具、终于露出狰狞面目的怪兽,汹涌着、咆哮着·那张着血盆大口的妖兽正在浮出水面,以修士目力,夜色中亦可清晰看到它浑身布满褐色倒刺,甚至还挂着不少淤泥水藻、竟仿佛是才自深海之底苏醒过来一般,灵气犹如奔涌的江河涌向它那张深不见底的巨口。
蜃海大阵中的修士们已经知道了这妖兽出现的目的,这当口胡思乱想无助于事,繁重密集的命令如流水般下达下来,忙碌中,那些不安的情绪被压了下去··不知是谁突然出声道:“啊它下去了”·那噬灵的妖兽好像吃得太撑了一般,吃力地合拢嘴巴,庞大的身形缓缓下沉,在海面造成一个恐怖而巨大的漩涡。
蜃海大阵中,想起一阵欢呼··杜子腾踩在伐烟阁顶,面色却是十分沉静,没有半点喜色··看到欢呼的人群,他却是叹息:“伐烟阁……真是好名字。”
这是距离前线战场最近之处,在阁顶将前面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面上犹带喜色的何以焕不解地看向杜子腾,却见对方眉色不动,语气冷硬如冷雪:“下令吧,叫所有人必须加快速度如若在盏茶时分内不能完成任务的,军法处置吧。”
何以焕一怔,可这当头前面几次事情中,他已经形成了惯- xing -,未待他明白,这项命令已经下意识地落实了下去··杜子腾凝视远处,对这隐藏幕后的指挥者更是高看了一分。
欢呼的人群大概是收到了这命令,立即散去匆匆执行命令,可脸上却也犹带喜色··可很快,随着一声嘶声大叫:“天爷——”·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漆黑夜幕下,海面陡然间多了三道巨大的喷泉,这场面若是在日光、月光映照下定然会美丽到极致,可是眼前却只有夜幕漆黑如墨,浓得化不开。
随着三道喷泉渐渐消失,三张密密麻麻布满利齿的巨口同时出现,蜃海阵中那些原本重新开始忙碌的修士们,伴随着无数声凄叫混乱和镇压的怒吼,加倍开始忙碌起来··原本就已经在第一只噬灵妖兽之下变得透明的蜃海大阵,此时面对的是三倍吸力,那透明壳状的大阵上传来咯吱的响声。
而临海军仅剩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所有军士前所未有地手中握着一把一模一样的妖灵器,杜子腾站在他们面前:“你们有半刻只可以熟悉手中妖灵器,胆敢直接激发者,斩无赦”·他们刚刚换休回来,却也听营中兄弟说过这位新来的萧大师乃是货真价实的妖灵器大师,极其厉害,此时他发下这新的妖灵器下来,又是在这种要命的关头,定是极其紧要的,谁敢不听·头顶大阵已经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就像在风中的那一枝残烛,摇摇晃晃随时可以破灭,终于随着“波”的一声,所有阵中灵气最后化作一阵轻烟朝三张巨口滚滚而去。
腥臭的妖气铺天盖地而下,这妖气仿佛某种兴奋剂流入这些身经百战的军士身体中,他们双眼瞬间点亮,神情却是紧张又兴奋,手中妖灵器甚至情不自禁发出嗡嗡轻响··可这一切之后,周遭瞬间静谧起来,就好像妖族们都已经凭空消失了。
突然有修士道:“你们……听到了吗”·再然后,所有军士就都看到了他们阵盘边缘此时正在发光——那是一排排牙齿,妖族竟是打算把他们的营盘直接吃掉·杜子腾却是脸色冷静,何以焕站在他身旁,看着他,面色紧张,想问些什么却不敢开口。
临战指挥,杜子腾不敢再通过何以焕来转达,此时,他手中数道讯息犹如落雨般传向营盘的四面八方··营盘上,仓促布置的阵法开始发挥作用,随着结冰的声音响起,营盘边缘竟是起了一层厚厚凝冻,那一排排锋利的白芒就此定格在彼。
妖族并不愤怒,甚至是人类的修士们亦不敢放松,因为他们知道这东西困不住这些连营盘都能吃的妖族·清脆的咔擦声响起,冰渣在大阵边缘飞溅起来,杜子腾嘴角一勾:“所有将士听令,手指月一位,一,二,三,放”·虽略微有先后方位之差,可是当所有军士看到自己手中那一道光箭,在这命令之后,犹如一滴水般汇入整齐的阵列之中。
夜空中,犹如凭空起了一道飞快移动着的光潮,连贯不断的破空声中,光潮向着海面上所有妖族当头狠狠坠落!·轰然一声巨响,无数妖族的身体七零八碎飞上了半空·接近营盘这个方向的海面上,几乎是清出整整一片空地。
即使是手中握着那把银色长弓的修士们也是愣住了,看看那海水回落、布满浮尸的海面,再看看手中长弓,没有办法想像,方才那恐怖一击是他们做到的··何以焕嘴唇翕动,双腿隐隐发颤,他听萧大师反复强调标准化,亦曾亲身体验过定月弓之威,但哪怕就是他这个精研战阵武器的妖灵器师,也绝对没有想到,当真正在千军万马的海战之中,竟有能如斯之威:定月弓出,风息浪平。
再次看向杜子腾,何以焕的眼中已经隐隐带上了畏惧之色··杜子腾却是声音平静如故:“所有将士,举起定月弓,手指月二位,一,二,三,放”·这一次,对那个声音再也没有任何迟疑的军队动作整齐划一,道道光箭化作银色光潮,竟带起了呼啸,犹如海浪拍打沙滩一般,夹着奔雷之势,向海面平推而去·第295章 策算无遗·定月弓是杜子腾在临海军真正开始制造的第一批制式武器。
临海军中材料库有一个极大的优势:靠近大海,有些妖灵材料的数量之巨,简直难以想象··否则就是杜子腾再如何天纵奇才,没有大批量的材料,要批量制造武器也是瞎话。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是有材料,同一种妖灵材料之间也未必见得是完全一致,用这些略微有差异的材料制造出差异近无的妖灵器,整个百城界恐怕也只有杜子腾可以做到。
在妖族与人类的悠远交战史中,人族虽然有妖灵器的威力、高阶修士层出不穷,可是,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眼前这可怕的远程火力打击的武器,似这种远程火力密集覆盖,对于自海面而来的妖族而言简直是无法对抗的灭顶之灾,除了死亡与逃避,根本没有第三条路。
近处的阵法围困配合远程的火力打击就已经让妖族的主力损失惨重,其中甚至有两只那能够噬灵的妖兽,简直叫妖族心中泣血,残存的一些兵力亦只敢沉入水下,不敢露面。
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叫何以焕心中略安,这般压制的战局哪怕是在前线亦不多见,至少妖族是不敢上前了··他看着身旁杜子腾指挥若定,在这尸横遍海的场面面前,竟是连眉毛都未抬一下,语气始终平静如一,再瞅瞅那定月弓和杜子腾方才指挥齐- she -方式,回过味来,如果不是这一次危机,不是由萧大师亲自指挥,哪怕是生产了定月弓,他不会让军士这般使用,恐怕最后也是白白辜负了这逆天一般的妖灵器。
火力压制几轮之后,杜子腾不再下令齐- she -,反而对周遭校官道:“留下一小队值守,其余队列原地休整·”顿了顿又补充道:“回复灵力,不要吝惜灵石。”
这帮临海军中的小校、小尉们如今对杜子腾那是服气得不能再服气,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无比的景仰崇敬,恐怕看着临海王他们也不过就是这样了,杜子腾的命令自然也是不打折扣地好好执行了下去。
·军士们休整之时,难免握着手中的定月弓兴奋地窃窃私语:“这玩意儿可从没有听到风声啊可真是带劲儿”·“嘿,上头还不兴留一两张底牌不过听说这是萧大师一手设计的……”·“这是雪鱼骨所制吧,这百川海的雪鱼没有千万也有百万,竟然还能制成这么厉害的家伙我下次可得多逮几十条”·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妖灵器大师亲自设计的,能不厉害么”·军士们七嘴八舌后才在上峰的约束下开始静下来专心恢复灵力,杜子腾却是不得闲,他手中传讯不停,何以焕抬眼四望,发现周遭妖灵器师们还在萧大师指挥下不停地布设阵法。
何以焕苦笑,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他身边这位萧大师了,似眼前他就完全不明白杜子腾是要做什么,只得问道:“萧大师,定月弓威能足以令妖逆无法还击,为何还要……”·杜子腾的解释简单明了:“威能巨大的代价是灵力消耗不小。”
看到何以焕依旧一脸迷茫,杜子腾祭了隔音的妖灵器:“定月弓阵消耗太大,如果维持方才的齐- she -,坚持不过一个时辰,又何必浪费无谓的灵力”·何以焕却不这么想:“萧大师,我们只要支撑过一个时辰,定会有援军前来……”·杜子腾瞥了他一眼:“到了这个时候,您还相信您的求援信已经发出去了”·何以焕面色大变,杜子腾不待他开口便自言自语式地道:“若我是妖族策划这等重大举动,定是预先料到有人会传讯求助,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杜绝这种可能,哪怕不能彻底杜绝,亦要尽力拖延传讯抵达的时间,为自己的部下赢得更多机会。
何大师,从临海城过来又有多远宋将军迟迟未到,您心中就应该要做好最糟糕的打算·”·何以焕面上颓然,杜子腾却似视而不见一般,手中讯息如流水般四散开来。
那潜伏水中逃过一劫的妖族军队此次布局花费了偌大尽力,又岂会简单放过·营盘中所有将士皆心有共知,可偏偏天空渐渐亮起之时,依旧只见海面密密麻麻的可怖尸体,一片死寂,叫人无法知道那妖血尽染的深海之下到底还酝酿着什么- yin -谋。
杜子腾却只是满面冷静,令所有军士分了甲乙丙三班倒着,妖灵器师们的身影更是在发白的天色下隐约可见,不论海面如何,杜子腾手头的命令却是节奏分明,没有丝毫慌乱。
看着底下那渐渐成形又前所未见,妖灵器与阵法夹杂着的全新古怪大阵,何以焕心中又焦虑又心安··天色已经微明,夜已将尽,何以焕的心沉到了最底,恐怕萧大师的预测已然成真,援兵……怕是不能如期而至。
随着海面上妖族沉默的时间越长,何以焕看到杜子腾不惊动底下那些或警戒、或恢复灵力的普通修士,反而是召过了甲乙丙三队的队长,密密叮咛,他心中又安定下来··若说他先前对杜子腾的看重只因对方是一位难得的妖灵器大师的话,现在的崇敬更是因为对方危局之中力挽狂澜,这等将帅良才,便是临海军建军以来亦不多见,他自然敬重至极的。
不知是否因为这一夜太深太长的缘故,这一日的第一缕晨光亦是分外的刺目,直如光箭般撕裂开天幕叫所有人刹那间闭上了眼睛··便在下意识闭眼的短短一瞬,所有人只感觉到眼皮上传来的灼荡与血色光芒,那积年老将已经不由自主惊叫道:“不好”·这晨光来得太蹊跷妖族定又有- yin -谋·这念头在许多修士心中转着,心中焦急间强行睁了眼,可刚刚那强烈灼热的光芒刺激下,又哪里看得清什么·这看不清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刹,却叫临海军失了先机·再然后就是轰隆隆的恐怖声响,待所有人看清眼前景象时,都不由骇然:·他们前方那庞大的营盘之前,原本规整的练兵坪上已经被数只体型庞大、须面长尾模样古怪的妖兽狠狠撞击,那些布置得精巧的阵法不断发出威力巨大的爆炸,那些妖兽发出吃痛的呼号,却在疼痛的刺激下,越加发了狂一般地狠狠撞击在大阵上。
以力破巧··他们布置阵法之事,妖族不是不看在眼中,临海军上下都以为这阵法定能阻上妖族一阵,毕竟阵法复杂,要破解并非朝夕之功,没有想到,他们竟想出这大智若愚、看似笨拙却见效最快的法子·那些妖兽轰隆隆的步伐竟有种地动山摇的气势,所有阵法在它们面前似乎都成了可笑的小儿玩具,在营盘边缘,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妖军登陆的身影。
合军上下此时情不自禁脸色发白,最后竟都将目光看到了杜子腾身上,他却是将最后一些命令发了出去,那些妖灵器师做好最后一些布置就飞快地向着驻军的方向奔来——杜子腾竟是下令所有妖灵器师收拢难道是放弃了以阵法跟对方相拼·再然后那个从来清晰稳定的声音再次响起:“甲队,月一位,- she -击,乙队,待命,丙队,补充好灵力”·因为只有三分之一的人,齐- she -的威力是差了一些,可是,在夜幕中的防守战争终究是要吃亏的,此时天光微明,准头上提升了休止一成,再加上一夜的相处,军士们对于定月弓又熟悉不少,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定月齐- she -依旧令底下的庞大妖兽痛叫连连。
可是,这些痛楚的妖兽竟是在这痛楚中依旧牢牢富守在原地不肯后退,它们庞大的身形后,掩护着无数妖族军队··何以焕双唇颤抖,对方这显然是存了要与他们死死相争的念头,哪怕是牺牲那数只大妖兽为它们赢得空间,只要自己这边- she -击一缓,便能蜂涌而上·而定月弓却偏偏消耗那般大,又怎么可能久- she -·杜子腾却浑若不知其中的绝望与凶险一般,- she -击的命令没有半点停歇,光雨几乎是汇成了瀑布将他们昔日的营盘打得如筛子一般·待到甲队的修士们渐渐都开始灵力见底、双手微颤之时,那清晰的命令一变:“甲队后撤,速速回复灵力”·甲队的修士尽皆茫然,- she -击- she -到麻木的他们都有些发懵:后撤可那已经叫不出声的巨兽尸身之后密密麻麻皆集结着妖军,退便是死,如何能退·可身体仿佛已经对那下达命令的声音有了奴- xing -,不待理智判断清楚,身体就已经情不自禁地停了火向后退却。
而后,所有军士便惊恐地发现,那些妖族叛军不知蛰伏了多久,停火不过一刹,它们已经如潮水般汹涌掩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便在此时,那冷静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决断与残酷:“乙队上前,月二位,- she -丙队,待命”·铺天盖地的灵力愤怒地倾吐而下,那些掩杀上来的妖军犹如潮水中的蚂蚁般,接二连三的倒下,失去妖兽身躯的掩护,平整的营地之上,它们便是肉身做的活靶子,没有半点幸理。
甲队的修士们瞪大了眼睛,却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原本的队列间不知何时已经插空站了不少乙队的同袍,不知就位了多久,似乎就是等着他们甲队退下给敌军造成误解的一刹那·看到定月弓喷出的灵光依旧如定海神针一般牢牢控制着战局,那些妖军不得不再次退回妖兽之后,军中人心再大定。
打了半天已经有些精力疲乏的甲队人马退回赶紧回复灵力起来,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便是那珍贵的灵丹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命都没了要灵丹也没命享用·如是这般,三班军士轮番交替,定月弓的远程火力压制从来没有真正中断过。
其间,杜子腾甚至还下过让三队全都歇息的命令,看着妖族全面压上,又令三队悉数上阵猛火压制、引动大阵自爆将那妖兽身躯完全炸烂,毁了对方掩护之所,凶猛的火力一度将妖军逼回海里。
这之后竟又是为他们记得了充裕的时间缓缓补充灵力以应对可能的攻击··一日之间,这般来来回回,妖军都被临海军这虚虚实实偏偏又威力绝伦的远程火力搞得快精神崩溃,完全吃不准对方每一次的真正战略意图。
而那等战阵上积年的老将、老兵此时更是钦佩无比,这位萧大师的一切命令都是那般精妙,不只是那些层出不穷杀伤敌方的手段,对于他们这些军士还有多少灵力亦是计算的清清楚楚,三队人马眼花缭乱的交错着上,从来没有哪一队真正出现过灵力枯竭之时,往往都是即将告尽之时,换班的命令及时下达。
这中间往往又夹杂着许许多多的手段叫敌方抓不住换班的时机掀起什么风浪来··甚至是当他们手中定月弓因为连续使用、又或是使用不得法而损坏之时,一把把崭新的、似乎才刚刚出炉的定月弓就已经及时补充了上来——原来方才那般调集妖灵器师收拢却是为了此事。
阵前,能跟着这样一位策算无遗、命令精准到骇人的指挥,实是所有军士心中的幸事··第296章 非你莫属·在这般毫不停歇的远程打击之下,妖族损伤十分惨重。
领先对方的武器加上卓越的临场指挥,妖族败得并不冤枉··而在当战局持续到当日的夕阳尽染海面之时,残阳如血一般,平静与激烈交错而行的海面突生异象·一道猛然喷起的水柱高高指向天际,直将夕阳一分之二般的宏伟壮丽,连临海军都一时止住了攻势。
而后,苍茫而凄凉的歌声在海面上犹如零落飞絮般地飘散开来,杜子腾听不懂那歌声,却似是在哪里听过,他只微微蹙眉转过脸来,却见一夜来始终静静立在他身后的王七已经泪流满面。
杜子腾皱眉,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王七向前,王七一愕,然后才从方才那股不由自主的悲伤情绪之中抽离出来,他甚至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是突然流下眼泪来。
那歌声仿佛只是一个开头,水面上,在那巨大的水柱周围,越来越多的影子浮现,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那不明其意的歌声之中··歌声愈响,其义却越是悲凉··再然后,所有的妖族便抛却了一切战略、一切武器,就那样不顾一切地朝营盘发起了一场规模最为浩大的反击。
在这样规模的阵势之下,只凭借着远程的火力压制已经再难真正阻隔对方,不必杜子腾下令,就已经有在轮休的队伍请命去阻击妖族,杜子腾没有阻止··赤红的霞光之下,海面已经分不出是霞光映出的赤还是血染就的红,这一刻,无论是人类、还有妖族,每一个个体都有无法退却的理由,舍生忘死。
杜子腾看着底下的血色,面色一如既往,又好像多了一些什么,最后只发出一场叹息,手中最后一道传讯却终是自指间飞出··这道传讯犹如夹着最后一点夕阳的微光划过天际,再然后,临海军的营盘忽地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交战双方只觉得周遭的空气急剧变化,再然后,妖族叛军便只感觉到了眼前茫茫白雾——它们就这样被重新启动的蜃海大阵牢牢地困在了阵中·再然后几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留下了铺满地面的尸体之后,在夕阳最后一点微光消失之时,妖族军队终是撤走了··这一次,看着平静的海面,临海军中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敌人恐怕将不会再回来。
可是,在染红的海面上,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胜利的欢呼··虽是凭借定月弓之利,他们于关键时刻反败为胜、牢牢压制住了妖族,甚至在最后关头,萧大师还修复了蜃海阵,令他们最大限度地保证了胜利。
可是,这样大规模的杀戮之后,还是会叫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心中亦不由升起一种空洞··抹去身上的鲜血时,有时候会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会那么一点点的茫然,方才战斗中,那血溅到自己身上也热的,妖族再生得如何稀奇古怪、不似人类,在被妖灵器杀伤之时,那眼眸里、表情间,亦有不容错辨的痛楚、绝望。
……它们与人类又有何分别·那满地的尸首中,不只有妖族的,亦有人类的,甚至有的尸身混合在一起已经再也分不出种族,这满目疮痍叫人不得不怀疑,一切杀戮到底是为了什么·太阳消失在海面之下,似乎也带走了一切温暖。
那一瞬间有些大逆不道、违反一贯教导的想法随着黑暗降临亦慢慢沉寂,不再浮现··在渐渐沉凉的黑暗中,军士们默默打扫着营盘,善后之事,他们皆是百战之兵,这些无须杜子腾再仔细吩咐。
而另一支更为疲惫而苍白的队伍亦在此时归整,这是妖灵器师的队伍··在杜子腾的调动之前,临海军中更多将妖灵器师视为后勤人员对待,打造武备就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而从今日之战起,恐怕妖灵器师在实战中的地位将得到全新的认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可是,这支从未上过战场却立下赫赫战功的队伍,却赫然是全场士气最低的一支队伍,不少人双目没有焦距,其中甚至还隐隐有低低的啜泣之声··杜子腾叹了口气,这是一支没有见过血的后勤队伍,乍然看到这样血腥残酷的场面,会有这样的战后心理创伤也是正常。
这是何以焕的队伍,他非常熟悉,只到队伍中低声抚慰,可是有的东西,恐怕只有时间才能抚平··便在一切渐渐平息,只在收尾工作进行的当口,海面东向之上突然飘来一艘画舫:玉石琳琅、水晶为桅,三道长帆银光潾潾,仿佛无数星光璀璨其上,华贵又玄奥,整艘画舫便如一轮皓月般自海面升起,映照天际。·不论是杜子腾还是何以焕在军士报来后,看到这艘画舫,皆是眉头一皱,面上不悦··何以焕更是匆匆压低了嗓子向杜子腾道:“圣师岛”·杜子腾挑了挑眉毛:呵,这时机倒是选得好··一道清朗的声音远远自天际而来:“蜃海主阵者何人”·何以焕亦是恭敬答道:“临海军中妖灵器师何以焕奉命驻守营盘,不知哪位仙师驾临,适才迎战,仓猝间未能远迎,失礼处还请见谅。”
说话间,那清朗声音的主人已经来到面前,此人一身苍色衣袍立在舟头,闻言朗声一笑:“圣师岛闵莲舟奉令巡查各岛,沿海三十九城唯有临海城,非但城池稳固、竟然连营盘都完好无损,此乃天大的功绩,何师不必多礼”·此言一出,临海军皆是一怔然后就是一阵后怕,如果不是萧大师及时取出定月弓、指挥得当,恐怕他们这营盘亦会被攻破·而营盘破灭之后,营盘之后那条直指临海城的道路必然亦会变成妖族杀上陆地的康庄大道军备孱弱、完全没有防备的临海城在方才妖族那种冲击下能坚持多久……这简直就是个不用问的问题。
如何叫人不后怕·何以焕忍不住问道:“沿海三十九城难道皆遇袭”·不能怪何以焕少见多怪,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
这一次他们只觉得叛军实在太过难缠了一些,简直似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一般,灭之不尽,无法似往常那般及时镇压··可是,他们临海城被攻击也只这一日一夜间,同时有三十九座城池在短短的时间内遇到这样规模的袭击,那么,妖族军队的数量该是多么恐怖·闵莲舟下了画舫,踏上营盘,对何以焕这问题,他亦是面色凝重地道:“说来此次这些妖孽恐怕是早有预谋,这般规模的叛军,竟然事先还使用了‘鲸香须’隔绝诸城圣师岛上诸位长老十分震怒,着令我等务必查明此事前后经过,给妖族叛逆一个狠狠的教训”·鲸香须阵乃是用海中一种身有异香的妖鲸炼制而成的妖灵器,能隔绝传讯符,十分厉害。
何以焕这才明白,为何他那些发出去的传讯符会杳无音讯··可是,对于妖族势头感到惊心并不代表临海城就要响应圣师岛,这闵莲舟方才话里话外似乎都表示圣师岛此时对于妖族叛军的挑衅极其不满,要酝酿什么大动作。
既然闵莲舟说出这个消息,自然是希望临海城参与,何以焕虽然只是个妖灵器师,却绝对不傻,哦,我们打生打死的时候你们没看到冒头,你们自己要去搞事的时候倒希望我们出力了全天下也绝没有这么好的买卖·何以焕只是含糊一笑,随即道:“闵圣师这一路奔波,恐怕辛苦了,不妨先休憩一二,既然妖军已退,那须香须之困恐怕也已解开,我临海军诸位大将恐怕不时亦要得到消息赶来。”
这闵莲舟亦是那等耳聪目明的人物,当即笑道:“不急不急,说来我等还要好好请教临海城上下,是如何能做到这一切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闵某也绝难相信临海军的营盘都能毫发无损地应对好妖逆围攻,而且还能令它们吃这样的大亏,何师你可以好好地教教我等啊”·何以焕连连拱手:“不敢,不敢。”
他心中犹豫,在和杜子腾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终于还是开口道:“说来全是我军中这位萧大师的功劳·”·闵莲舟看过来,目光闪动间道:“萧大师这位大师可当真英雄出少年哪,哈哈”·杜子腾却从他这言不由衷的夸赞间听出了一点忌惮,不过,杜小爷洒然一笑,全不在意就是。
何以焕本是因为杜子腾得罪过那方玉阳之事而考虑,圣师岛恐怕是杜子腾今后不得不打交道的一个地方,既然已经交恶了方玉阳,眼前这闵莲舟怎么看都比方玉阳要更得用,怎么着也要为萧大师在岛上多拉一两个盟友才是,眼前既有交结的机会,又何必错过·只是听闵莲舟的口气,何以焕一时拿不准,连忙道:“正是,萧大师才出关便来了我临海城,又遭遇妖族反叛之乱,恐怕他晋升大师一事未及向圣师岛报备周知。”
然后又将杜子腾在方才的前线战争中的表现如此这般说了一番··闵莲舟笑眯眯地听完之后道:“妙极这般年少英才才是我百城界明日之望,此次这任务非萧兄弟你莫属”·第297章 大比之邀·“任务”何以焕听了闵莲舟的话,心中先是涌上不好的预感。
大凡上面说什么任务,对于底下的人来说,都是劳心又劳力,这算得什么好事呢·何以焕甚至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将萧大师推出来或许就是一个错误,也许那方玉阳已经回到圣师岛上将萧大师之事扭曲得不成样子,否则好端端的初次会面,这位闵圣师怎么一见面便向萧大师提什么任务不任务的·何以焕面上的忧虑被闵莲舟一眼识破,他却是爽朗大笑道:“何师不必担忧,说是任务,其实却是好事。”
然后他竟是朝杜子腾与何以焕私下传讯道:“此事不好公开说,我便私下向二位将事情道来,为我百城界稳定计,还请保密·”·杜子腾与何以焕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闵莲舟仿佛没看到他二人的眼神交流一般,微微一笑继续传讯道:“这一、二日间,妖逆同时攻打我沿海数十座城池,其中半数死伤惨重,不只海上营地被妖逆屠戮一空,连城池都被妖逆破了,情境颇为凄惨。
似临海城这般完全保存下来的,实是侥天之幸·”·仿佛因为接下来的话十分重要,闵莲舟顿了一顿缓缓道:“那些城池一破,妖逆亦不多做停留便飞速撤退,看那情形十分诡异,实不相瞒,在来临海城之前我已经去好几个城池,都在其中发现了同一个诡异之处,甚至不只是我,其余几位与我一般身负使命的同年亦发现了这点,我等几乎是同时向岛上传达了这条消息”·话说到这里,因为这话中要透露的秘密已经干系到临海城的安危,何以焕面色十分凝重地仔细倾听,就是杜子腾,也是十分认真。
闵莲舟的传讯都显得十分诡秘飘忽起来:“我等都发现:那些城池的武备库与妖灵器师皆被洗劫一空余者,若非是在妖逆的必经之路上,竟然秋毫无犯”·这个消息令杜子腾与何以焕的脸上都十分震骇,闵莲舟剩下的话二人竟是根本无法听下去了:“……因这缘故,城池中的伤亡有限。
反倒是那些海上营地因为拼死抵抗,死伤更为惨烈,几乎没留下几个活口……”·这却是越加佐证了前一条消息:这些妖族叛军的战略目标十分明确,攻打营地是为了攻打城池,攻进城池却只是为了那些妖灵器与妖灵器师·与战略目标无关的东西,它们根本不愿意浪费军力与时间。
可是,妖灵器是修士们改造妖族残留的结构,可以利用灵力激发出其中威能的法器,妖族可是从来没有对这种东西产生过兴趣··可这一次,这样前所未有的规模的攻击,要知道,这一次诸城之所以损失这样巨大,完全是因为他们没有防备,想不到妖族会有这样的军力、有这样的执行力·可以说,这样的军事打击可一不可二,下一次妖族要再想取得这样巨大的突袭胜利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唯一次珍贵的机会,其目标居然是妖灵器和妖灵器师……何以焕的面色十分不好看··从这一次行动就可以看出,妖族根本一点儿也不傻,肯花费这样巨大的代价,恐怕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妖族已经发现了妖灵器对于它们的巨大价值。
比如,妖族也能使用妖灵器呢·这是一个说出去会颠覆整个百城界的恐怖猜测··他深吸一口气道:“多谢闵圣师恐怕我要向王上禀告此事”·闵莲舟却道:“何师怕是不必禀报了,此事如此重大,大长老已经亲自传讯诸王。”
杜子腾不明白其中含义,何以焕却是真正大吃一惊,圣师岛上地位最尊贵的便是诸位长老,传说这些长老已经站在妖灵器大师的顶端,只要再往前踏出去,便会迈向一个世人不知的更高之境。
而这位传说中的大长老更是神秘无比,没有人知道圣师岛存在了多少年,但似乎百城界起便有圣师鸟,而有圣师岛之日起便隐隐有大长老的身影··世人传言,大长老已经站在妖灵器师的巅峰,无人可以比肩。
这位大长老从来只在圣师岛上,不曾踏足他地,亦甚少在世间显露踪迹,这一次妖逆带来的震动恐怕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竟连这位超脱世俗的大长老都已经惊动了·何以焕长吁了一口气:“既有大长老亲自筹谋,那定是有了万全的对应之策。”
闵莲舟含笑点头:“不错,这正是我方才提到的任务·”·何以焕一怔:怎么说了半天又回到了这任务上·闵莲舟道:“何师不必存有疑虑,此乃大长老亲定之策。
我圣师岛将举行百城大比,各城将自己最优秀的妖灵器送往我圣师岛参与大比··既然那些妖逆有所图谋,那我们大可将现在诸城中表现卓异的妖灵器师集中起来保护,若是那妖逆胆敢趁机作乱,我圣师鸟定叫它们有来无回何师,难道你还不相信圣师岛的力量”·何以焕的眉头略微一松,却没有彻底松开。
闵莲舟却是看着杜子腾含笑道:“更何况,这亦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天下英才齐聚圣师岛,此次大长老已经有言在先,我圣师岛历代积累的圣师手册将悉数开放,赢得大比的妖灵器不只可以获得岛上珍藏的界外妖灵材料,还有三个留岛的名额”·这哪里是什么任务分明就是变相地施善·就是何以焕也不由怦然心动,界外妖灵材料圣师岛的名额·外面的妖灵器师,若非有人引荐,非大师不可踏足圣师岛,这是岛上多少年的规矩。
多少大师故去之后便将自己一生修行心得悉数存于圣师岛,这岛上的大师手册简直就是一笔逆天的财富·更别说那界外妖灵材料百城界之外是什么样的世界,除了圣师岛上诸位长老,恐怕这世上再没有人能说清楚。
妖灵器师的修行总与妖族结构分不开,妖族等阶越高,它所拥有的结构可给妖灵器师的启发就越多,其身上的材料价值便越高,其制成的妖灵器便有可能拥有更高的等阶。
在百城民界历史上,曾经几次圣师中有人动用界外妖灵材料、最后带来的震撼都令妖灵器师们到现在还津津乐道,这些材料已知的唯一获取渠道都只有圣师岛,可这也史上第一次,圣师岛居然愿意拿出这样珍稀至极的材料来激励妖灵器师,如何叫人不激动·那圣师岛的留岛名额更是叫人无法不眼红:留在圣师岛上,上面所说的种种资源便都一直有机会可以去争取·看到何以焕的表情变化,闵莲舟矜持地点头笑道:“怎么样这,便是我圣师岛此次要向全界所有卓异的妖灵器师发布的任务”·可当何以焕转过头来看到他身旁的杜子腾神色平静如一时,不由得有些讪讪的。
毕竟,方才闵圣师发布任务的对象是萧大师,他不过适逢其会··而且,方才他那番担忧此时看来全然就是杞人忧天,大惊小怪···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尚未说话,天际突然传来一阵豪迈大笑:“哪位圣师莅临我临海城有失远迎,见谅见谅”·然后一个银甲灿然的身影便自身后大陆倏然越过蜃海阵、降临到营盘之中。
何以焕大喜过望:“孟将军”·来人生着一脸威猛的络腮胡子,气势威猛豪迈,他一路过往,周遭军士纷纷面露喜色,恭敬问候,显然,这便是临海四将之一的孟满。
孟满显然也是从临海城匆匆而来,临海军中发生这样大的变故,却是临海王收到圣师岛上传来的消息之后才知道,自然是要派孟满来查看的··但既然已经知道临海军中安然无恙,而那圣师岛上的消息又颇不简单,四将中只有孟满在侧,临海王自要与他仔细合计才会放人,一来二去,他便略微迟了一会儿。
他见营盘虽略有损毁之处,但军中士气精神却不错,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亦来不及响应麾下那些将士,却是一步跨到闵莲舟身前——远远看到那招摇的画舫便知有圣师降临,眼前这微妙关头,自是此事最为着紧。
何以焕立时向双方介绍道:“这位是闵莲舟闵圣师·此乃我临海城孟满孟将军·”·二人自然又是一番寒暄,而杜子腾站在一边却是微妙地发现,这两人间竟谈不上多少亲切,反倒是面上的客套礼仪不少,他心中纳罕,这圣师岛与诸城的关系……恐怕也是微妙得紧哪。
闵莲舟此人十分有说话的艺术,先是恭维道:“临海王与孟将军当真是御下有方,我一路行来,唯有临海军毫发未伤方才何师已经向我介绍了军中这位萧大师之能,确是令我爱才心切,这不,我特意邀了萧大师前往圣师岛参加大比。
未向临海王与孟将军报备,其中唐突之中,还请见谅啊,哈哈·”·孟满不动声色看了杜子腾一眼,不待何以焕出声,他已经挥手道:“哪里哪里,圣师您亲自前来相邀,那是看得起我临海城,想必萧大师也不会拒绝这样好的机会。”
说着,那双有些凌厉的目光已是朝杜子腾看了过来··第298章 圣师岛上·杜子腾是何等眼明心亮之人,在孟满与闵莲舟的对话间,他已经立马明白:这一次不论怎么说他都是去定了。
除非他愿意撕下萧大师这身份,啧,这马甲经营不易,他可不愿意为区区一个圣师岛大比就轻易放弃··在杜子腾的深谋远虑中,萧大师这身份是打入圣师岛、打探法天大阵、甚至是了解妖魔界、进入百城界之外最好的掩护,轻易失却太过浪费。
更何况,圣师岛他本来就要去,只是这么个去法未免令他有些不快罢了··他看了孟满一眼,在何以焕焦急地开口想说什么之时,已然踏上前一步道:“这是自然,闵圣师与孟将军皆是一片良心用苦,在下又岂能不知,这大比中,我必不负二位所望”·孟满倒是回头高看了杜子腾一眼。
现在这节骨眼上,沿海诸城元气大伤,恐怕不日就要收缩战线,临海城纵是毫发无损也是独木难支,必须与其他城池共进退··因着海中特产远远比内陆丰沛,沿海诸城隐隐冠绝百城,在此形势下,诸城实力大损之际,抵御妖逆自然是需要圣师岛多多出力。
以上都是孟满与临海王的计议,他并不知道那圣师岛上的大长老具体与王上说了什么,至少在给他的命令中,近期内,对于圣师岛,都要保持十二万分的恭敬··一个来历不明的妖灵器师,不论对临海城一役做了什么样的贡献,忠诚度毕竟有限,在大局面前,什么都算不得。
更何况,圣师岛乃是妖灵器师的圣地,这位萧大师去了,一是可以查验一下他的来历真伪,二来,说不准他在那里还会颇有进益,怎么看都不是坏事··若是杜子腾坚决不去,说不得孟满便要动用些手段了,毕竟对一件好事唯恐避之不及……只能说明此人有问题·此时杜子腾如此从善如流地识时务,连场面话说得这般漂亮,孟满十分欣赏,大比结束之后此人也必是他们临海城要拉拢的人才,此时就表情就客气了许多:“若大师能为我临海城增光添彩,我必向王上请功,为阁下再开一次临海秘库就怕到时候萧大师去过圣师岛就看不上我们这穷乡僻壤的破铜烂铁喽,哈哈”·一时间,三人竟是齐声笑了起来。
看着这和谐的气氛,何以焕有点点发懵,前一瞬间那隐隐的剑拔弩张、孟将军与萧大师眼中那隐隐寒芒难道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杜子腾与孟满在这长笑声中对了一个眼神,彼此皆知道,对方也是眼明心亮之辈·此事上头方才孟满强势的态度算是略微得罪了杜子腾,但双方也在这个眼神中达成了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孟满所谓重开秘库那是将来之事,但眼下,哪怕只是为修复和“萧大师”这么一个他极其看好的聪明人的关系,他也定会略微“补偿”一二。
倒是闵莲舟看到一旁何以焕茫然的小眼神,心中一动,开口道:“何师,您亦是我百城界中阅历颇丰的妖灵器师,此次机会如此难得,不如也与萧大师一道来吧”·孟满脸色一变道:“大战刚过,军中事务繁杂……”·闵莲舟却是笑吟吟地道:“哎,孟将军不必紧张,我知道何师是你临海军中的定海神针,我圣师岛必会将何师安全送回,若不放心……”·他却摸出一物来,竟是一大一小两只海螺,却是十分巧妙地彼此嵌套着:“子母螺,彼此可以感应安危,甚至是千里救援,怎么样”·杜子腾的目光在闵莲舟面上微微一扫,心中已经起疑。
这圣师岛到底是为了什么,连何以焕这样明显的临海王心腹也不放过·子母螺乃是十分珍贵的妖灵器,须得圣师岛附近一种罕见的妖灵材料进行制造,而且所说一万对里难得成一对,闵莲舟摸出的这对,子螺与母螺间冥冥间那微妙又千丝万缕的联系十分清晰,更是珍品中的珍品,竟叫孟满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闵莲舟不是盏省油的灯,又朝何以焕笑道:“何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我知您曾涉足界外之地,难道就不想借此机会踏上大师之境,真正参与到界外事宜中来么”·孟满再看到何以焕的表情时就知道,大势已去,何师决心已下。
多年来,何以焕对临海城是鞠躬尽瘁,没有二话·此时他既然心意已决,事情便已定局,临海城再如何也不可能拦着他,哪怕是临海王,也绝开不了这个口··闵莲舟一击便中要害,孟满忌惮地看了闵莲舟一眼,这圣师岛上的人是怎么知道何师当年那些隐秘之事的·在这关口,杜子腾却是突然开口道:“闵圣师,我还有一不情之请。”
闵莲舟皱眉,眼看事情将成的关头,莫不是此人又要出什么乱子·杜子腾却是一指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王七:“这乃是我的追随者,虽是身有妖气,与我一路行来情谊颇深,我亦想带他到岛上见识一二。”
孟满与何以焕皆是捏了把汗,圣师岛……那可是妖灵器师的圣地,带一个妖族踏足其间这、这、这简直是天大的亵渎·闵莲舟先是一怔,然后朝王七看去,王七站在不远处,浑然不知道此处发生的一切,正在整理着那些妖灵材料,神情端肃姿态娴熟,闵莲舟眼中精光一闪,却是开口道:“既然是萧大师亲自开口,亦不是不可以。
只是嘛,圣师岛那是何等地界,既然萧大师你要带个妖族上去,那么便要全权负责,除了你、我与何师之外,不得叫他人得知此人真正身份,否则,一切后果萧大师你皆要自己一力承担。
萧大师,怎么样你还要执意带个妖族么”·圣师岛那地界上遍地都是妖灵器大师,带个妖族还不能暴露他的身份,否则后果自负,这简直是极度苛刻的条件·杜子腾看着闵莲舟那有些高深的反应,心中疑惑更深,这闵莲舟怎么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一些·但此时显然无法得到答案,说到负责……杜小爷内心深处十分淡定,马甲虽可贵,小弟价更高,到了关键时刻,弃马便可,负责就负责呗。
他只含笑朝王七扔了一个匿气的妖灵器道:“这是自然·”·隐匿气息的妖灵器虽可以作用一段时间,但一旦灵力耗尽便是败露之时,而且,妖灵器的- xing -能总是受限于妖灵器师的水平,一旦有妖灵器大师能全面压制这位萧大师,恐怕一眼就能识破那是匿气的妖灵器,这所谓的身份自然也会当场戳穿……·他们人人皆知其中风险,萧大师身为妖灵器大师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却这般坦然应下,除非……他对自己的妖灵器拥有极强的信心·闵莲舟仔细用数种手法刺探了一下王七的气息,一无所获,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多语。
就是孟满与何以焕亦是悄悄尝试了数次,无功而返后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庆幸:还好这位萧大师所制的妖灵器都在他们临海城,未曾被妖族掠去……·不论其他,至少杜子腾这淡定到强大的态度深深感染了诸人,就连何以焕要上圣师岛一事的冲击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大了。
一切已成定局,闵莲舟以身负使命为由,竟是连多余的交待时间都没给杜、何二人留下,竟是匆匆便离开了,只留下孟满眉头紧皱立在原地,思量着要速速向临海王禀报。
而杜、何、王三人此时已经踏上闵莲舟那艘华贵非常的画舫,这画舫亦是妖灵器,不知是什么妖灵材料制成,在海上犹如疾羽掠风,行动起来速度非凡··可在杜子腾的灵觉中,这种行动的迅速不只与速度有关,还与规则有关。
他手握小木棍盘膝而坐,在他的视野里,周遭世界仿佛变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线条世界,他所在的画舫便是在这些线条间弹跳借力,犹如弹丸般飞越了不少障碍才能维系如此高速。
随着他们越过的屏障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杜子腾已经感觉到周遭不同的妖灵器在越来越多,他转头对身旁还有些神思不定的何以焕低声道:“怕是快到了·”·他话音未落,画舫已经听下,便听闵莲舟的声音响起:“诸位,欢迎来到圣师岛”·杜子腾与何以焕出舟一看,放眼看去,满目翠碧,灵气浓郁到逼人。
更令杜子腾印象深刻的是圣师岛独特的地形,山脊道道,起伏十分剧烈,犹如一根根翠碧利刃直直插入海洋之中,颇有些烈烈之气··他们甫一登陆便热闹非常,不远处竟有人大声招呼道:“王七哈,你这小子当初连师尊都不能说动你离开,这一次你可算也来了”·杜子腾、何以焕与王七同时向那出声的人看去,却见一个满面英气的青年大步朝王七奔来,二人一番拍肩问候,好一番契阔。
何以焕疑惑的眼神却是落到杜子腾面上:一个妖族……如何能与那一看便出身诸城世家的公子哥儿相交如此密切·杜子腾却是回以一个微笑。
何以焕无可奈何,当初莫如故将人带来之时他便知道这位萧大师来历存疑,现在发现多了一个疑点,简直就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全都一个样··远远地,一个长须修士踩着一双翅羽降落,何以焕面上神情一怔,那与王七交谈甚欢的青年竟是恭恭敬敬地道:“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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