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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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三)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142章 (改错)·杜子腾、沈仁等人俱是面色大变,杜子腾方才看得明明白白,那片雪花冰凝之意不过在于冻结云横峰并且封锁那空间漩涡,不令其消失,可后来的那缕月光却是如斯- yin -险,竟是月光如弯刀一般狠狠斩下,不只那雪花封锁之效消退,竟是令空间漩涡不消失反扩大,那恐怖的吸力已是令五位化神修士转眼间失陷其中,现在,仿佛连整座云横峰亦要消失其中·此时,这巨大的漩涡笼罩在云横峰方圆数十里范围之内,竟连杜子腾几人在仙缘镇旧址之上都感觉到微微离地的失重之感,骇然之下,几人俱是运起符阵、剑阵拼命相抗,而他们周遭,因之前杜子腾与妖魔大战而坍塌的碎裂地面竟是恐怖地缓缓长空,直朝天际漩涡而去,他们在此处都能感觉到这般恐怖的吸力,云横峰在半空中距离那漩涡更近,其中可怖可想而知。
此时的云横峰仿佛被两股力量撕扯,那漩涡之力与对抗吸力之力互相交织,竟是令峰上无数草木建筑簌簌脱落,杜子腾眼睁睁看着那剑气纵横的“执事堂”、“藏剑”牌匾连同那恢宏的石质建筑竟是悉数脱离云横峰消失在头顶那可怖的漩涡之中。
此时,在杜子腾几人看来,那漩涡已成了一张无底巨口,吞噬一切,湮灭一切,这世间再比这等天象更为恐怖的存在·地面这几人互相对视,皆是发现彼此面色苍白若纸,显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若是云横峰从这世间消失……这世上还有横霄剑派吗·无论是杜子腾,还是沈仁三人,此刻心中俱是空荡竟不敢再想下去,只仰望天际,祈盼诸位大长老、萧辰甚至诸位同门们能再创奇迹。
可此时,青石上的萧辰眉梢眼角俱是冰霜,整个人竟如同雪人一般不见半点生机,那赤金光芒竟是牢牢被锁在冰封之下,未曾透露半点出来··方才那点雪花恐怖的冻结之力悉数冲着云横仙阵而来,身为主阵之人,萧辰在全无防备之下首当其冲,那冰封之威令他此时都无法醒转。
此时即使是斗辉殿中诸位大长老亦是心中焦急,他们竭力运起剑阵与那漩涡相抗,但与那天魔对决之中,神魂灵力剑气俱是枯竭不堪,又哪里敌过得这般可怖的天地之威云横峰终是与那漩涡一点点,越来越接近,逃离的可能亦越来越小。
而更诡异的是,不知是这漩涡离他们更近还是他们修为更高的缘故,冥冥之中,这些元婴长老心中俱是有了判断,他们若要逃离这恐怖吸力的可能微乎其微··更何况,一旦他们撤离,再无剑阵与这漩涡相抗,整座云横峰上上下下所有人将会毫无疑问被悉数吸到这完全未知的空间漩涡之中。
这一刻,抬头仰望,那越来越接近的旋涡中一片漆黑无际,全然不知尽头是何物,是生是死,或者连谈生死都会变得奢侈微茫……正因为如此这空间漩涡才更令人心生恐惧,再回头看到青石上盘坐的萧辰,袁长老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环视诸位一同并肩作战侥幸活下来的十余位元婴修士:“各位师兄弟……”·执剑长老已是断然道:“不必多说,竭力保全诸弟子”·修道数百年间,一个眼神一句话足以明了一切,不必多余的什么再去征询,一声长啸,那元婴剑阵竟是陡然间剑气纵横,似又重复豪情滔天之势。
冰封之下,萧辰的眉宇却是一片焦灼,他拼命想出声、拼命想制止、拼命想恳求,想让诸位大长老不要再燃烧寿元,然而,那片剑气灼灼煌煌,如天地间亮起一片绚烈霞光,缓和轻柔地铺阵在云横峰与那漩涡之间,似燃烧着绚丽华美的身躯为堤坝,终是拦下了那恐怖漩涡,无论天上地下人人皆知,越是绚灿越是转瞬即逝:·“——便是此刻”袁长老一声长喝·执剑长老更不迟疑,方才元婴剑阵中唯有他留有余力,便是只待此刻·无情道的剑意突然燃起透明金焱,在云横峰上下袭卷而至,竟是夹着包括无法动弹的萧辰在内的许多弟子要朝地面抛去,此时此刻,道是无情却有情,明明是冰冷锋锐无一物的剑意,却令其中无数弟子眼中一酸,感觉到了那金焱中无尽慈祥和暖。
可在这时,那先前用心险恶斩开空间漩涡的月光竟是不知从何处潜伏而出,竟是直朝那无情剑意包裹下的诸弟子- yin -狠而去·此时云横峰上,其余元婴长老拼命燃尽寿元只为抵御漩涡之内为这些弟子赢下一缕生机,却遭遇这般- yin -狠之招,竟无一人有余力顾及……·云横峰腹中,那一片废墟之上,蓦然间风沙大起,无数残骸飞卷游动,竟是凑出一张五官模糊的面容来。
废墟中央,无数残破剑意纵横交错,所有飞剑残骸到得此处俱被这般恐怖冲击之下化为细细沙砾,再也无法辨认任何本来面目,可其上残存的那些曾经惊天动地的剑意却又在这过程中加入冲击之中,令这些纵横剑意越发强大。
那面容模糊的脸孔呆呆凝视天际,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张森然无情特征全无的面孔,竟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惆怅,随后那残骸拼凑成的巨口开合,整座废墟间嗡嗡震鸣:“……以己道为梁,以己身为器,载我横霄剑魂,尔可愿”·那无数残破剑意交错之地,风沙缓缓退却,竟是露出一具被剑意消磨到难以辨别的躯体来,那躯体之上,呆滞目光仿佛失去光泽的琉璃珠一般黯然无神。
只在仰望消逝在漩涡中的星辰飞剑与即将消逝的云横峰时,呆呆的目光竟是突然有了一缕悔恨,然后,那已经僵硬到无法唇舌开开合合,竟是好半晌,直到唇角鲜血淋漓之时才勉强成声:“……愿。
能赎此罪,我愿”·巨口不再多言,那张面庞上的残骸竟是悉数脱落,夹着这废墟之上,无数潇洒的、文雅的、细腻的、豪迈的、冰冷的、慈和的、狂妄的……那千古过往间曾一剑动天下的无尽剑意,化为狂风骇沙朝那具残破躯体中冲击而下。
很快,那不多的鲜活血肉便销蚀殆尽,紧接着是其下的森森白骨,最后是内脏,丹田,神识,魂魄,到得后来,那一具躯体已是一堆残破沙砾,再难辨别何处是躯体,何处是飞剑残骸。
“尔所在之处,横霄剑魂便在·守冢即载魂·”·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字字千钧,重若泰山··这句话仿佛蕴含着莫大威能,竟让那残破沙砾倏然重组,拼凑成了另一张全然无法辨别任何特征的沙砾面庞:“……是。”
·而后,先前说话之处竟只有一团朦朦细沙,好像这短短瞬间已是损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维系之物,竟是连面孔都无法再拼凑而成,而这团全无形状的细沙静寂半晌,无端有种寂寥悲凉之意,片刻之后,这团细沙夹着巨风席卷之声音,竟是在这无尽空间中辟出一条通道。
它身后,那一张沙砾面庞呆滞之下,亦是化为沙人在风中袭卷着紧紧追随,不过片刻之后,那沙人竟被风中一股沛然之力夹裹着化为漫天残骸碎屑落到杜子腾诸人身旁··杜子腾愕然掉头云横峰上突然落下来的一大堆细沙残渣,却又隐隐在其中感觉到一股荒凉寂沉又复杂交错的剑意。
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之下,杜小爷本着宁可收错绝不放过的原则,在对方任何交待都来不及的时候,储物袋迅速一收,竟是将这堆沙砾一点也没放过地收藏了起来··沈仁三人:……·这三人很快没有他吐槽杜子腾的心思,高空之上,他们清晰看到,那无情剑意中夹裹着数名弟子,竟被那道- yin -柔月光缠得越发微弱……·就在这时,天地间不知何处起了一阵大风,黄沙漠漠中似有无尽苍凉剑意在风沙中袭卷而至:“……吾助汝……”·冰封中的萧辰从这风沙中清晰感觉到了剑冢那荒凉寂灭之意,心中震撼无法言说:“碧霄师伯……”·横霄剑派今日,就连守冢人亦难以幸免么·那- yin -柔狡猾的月光在风沙中试图缠绕偷跑,然而,漠漠沙尘,莽莽无尽间埋葬的是无数英豪天才绝世之剑,纵然是化作剑尘,那其中真意又岂容区区月光来亵渎·一时间,月光大作,其中隐隐剑鸣重重错落,或有慷慨悲歌,或有激昂相和,或有宁和远唱,或是自在低吟……这层层荡荡的恐怖剑鸣中,那月光悲嚎一声,猛然发出一声清脆声响——竟是不敌剑鸣,彻底碎裂。
月光碎裂,剑鸣远去,无情剑意更不犹豫,夹裹着无数弟子自半空抛洒而下,到得此时,那片绚烂金焱之霞渐渐稀薄消散,在恐怖的轰隆声中,修真界所有人心目中的第一圣地云横峰就此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那透明的金焱霞光、浩荡的漠漠沙尘亦是随之悄然远去……·杜子腾只来得及接住萧辰,便呆呆仰望那恐怖的漩涡,还有眼前破碎空荡的一切,仿佛这些都那么不真实,好想掐一把自己,一觉醒来,自己还在云雾遮罩之下,无忧无虑安心画符……·当头顶再次传来淅沥沥巨响时,杜子腾连同无数死里逃生的横霄剑派弟子才回过神来抬头仰望,只见那巨大的漩涡并未因吞没整座云横峰而满足消失,那漩涡上竟是突然流淌无数浓艳血色来。
收集过天魔真血的杜子腾蓦然间脸色难看:“魔气……”·那是天魔身上的真魔之气,竟这般在修真界无遮无拦地扩散开来,并且是自这修真界第一圣地扩散开来……·可这世上再没有一座凛凛绝峰替整个修真界挡在这诡绝魔气之前,那些血色如水中扩散的缕缕血丝一般,柔和又蕴藏无数险恶地开始浸染着整个修真界。
此时,杜子腾怀中的萧辰才咳嗽一声,吐出数口赤金之色醒转过来,头顶那无可挽回的一切只令他苦涩道:“魔气肆虐,修真界……要大乱了……”·杜子腾茫然四顾,周遭弟子或与妖魔战过、或与天魔战过,在这大战之后的疮痍之地上,皆是满身重伤,满目凄凉。
直到此刻,杜子腾才真正意识到,那座巍峨绝峰不仅是整个修真界顶天立地的庇佑,更是他们所有人最依赖的臂弯,而如今,失去护持的他们……要何去何从·不待他们自茫然中恢复,远远的,数道破空之声竟是越来越近,这声响……赫然是众多修士御器朝此而来之声·第143章 想抢你养不起。
这诸多横霄剑派的幸存弟子经历这般大风大浪,虽是身心俱疲,纵然云横峰已不在,但剑修的凛凛禀- xing -却绝不允许他们放任自流,不过眨眼间,竟已规整列队于萧辰身旁。
杜子腾有些讶异,虽然一贯知道萧辰在一众弟子中的威望,但这样紧急情形之下不假思索的拥护……他侧头看萧辰淡然眉宇,经此一役,横霄剑派中似乎又有什么不同了。
杜子腾掌心中扣好符箓,萧辰看起来却没有打算给诸弟子下达什么防御的命令,令杜子腾却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身旁的萧辰,不知他到底是何打算··萧辰面上淡淡的,不见喜怒:“放心吧,不是那等要与我们动手之人。”
这语气平平,却说不出的讽刺··仿佛是为了证明萧辰这话,远远地,杜子腾便听到了一道焦急的声音:“唉呀……这这这云横峰呢萧道友你们……你们怎么这般模样……唉,我终究还是来迟了……”·萧辰站得不甚稳当,杜子腾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扶住他,然后只听萧辰咳嗽一声:“于城主别来无恙,我横霄剑派遭此大劫,恕不能妥善招待了。”
来人赫然是碧月城副城主于慎领着数位弟子,他此时全无当日萧辰结丹中的倨傲,反倒是神情间说不出的焦急关切,似乎真是来得迟了,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这些人来得这般“及时”,怕是早在在一旁看了不知多久……想到此处,杜子腾脸上不免有些- yin -沉··这个道理十分浅显,杜子腾明白,诸多横霄剑派的弟子亦是明白。
他们榨干体内每一分剑气、每一点灵力为整个修真界抵御天魔之时,却有人神完气足在一旁观战……而现在他们横霄剑派付出了这么惨烈的代价,这些人却出现得这般及时。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联想到妖魔攻打仙缘镇之前碧月九泉之一曾在镇上潜伏打探消息,杜子腾的心中更是涌现了更多- yin -暗至极的想法,不动声色间,他手中已是激发了数道符箓。
那于慎对横霄剑派这副满眼苍凉的景象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萧道友万万不可如此说,横霄剑派遭此横祸,我碧月城未能及时救援,实是惋惜之至只是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怎会……怎会是这般模样……”·萧辰却是言简意赅:“如于城主如见,域外天魔再现,我横霄剑派不敌。”
于慎却是一脸大惊失色:“域外天魔萧道友此话当真”·杜子腾对这假惺惺的对话已然完全听不下去地低头捏紧了拳头,萧辰面色依旧不动声色:“是真是假,于道友抬头便可见,那空间漩涡可半点做了不假,整个修真界没有哪个门派可以凭空撕裂这般巨大的空间通道,那真魔之气更是无法伪造,域外天魔图谋我修真界亦非一日之功,适才全力抗敌之下,我横霄剑派虽斩杀一只天魔,却累得诸位大长老、连带门派所在都被悉数卷入漩涡之中,下落不明。”
于慎一脸的钦佩与惋惜道:“唉……竟是这样……横霄剑派这般损失巨大……却于我修真界当真是功德无量,若非贵派阻拦,那天魔若闯进修真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样盛赞却没有令横霄剑派任何一个弟子面色缓和下来,他们倾尽门派之力是为天下太平,这样两句轻飘飘的夸赞不似肯定,倒似嘲讽。
而后,于慎眯起眼睛看了一下那空间漩涡与外泄魔气:“这般远远都可感觉到这魔气中的凶戾之意,若是那天魔尚在,只怕更是可怖,贵派当真是了不起……只是,于某有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萧辰颔首笑道:“于城主请讲。”
明明看起来萧辰依旧光风霁月,笑容温雅与平时无异,但站在他身后的杜子腾却是知道,萧辰已然动怒··于慎却侃侃而谈道:“既然此处已然被魔气侵染,我亦可体谅诸位心境,必是对此处怀有旧情难以割舍,可这魔气之下,休要说诸位重伤在身需闭关疗伤,只怕这魔气积聚之下……自会妖魔丛生,不知萧道友与诸位道友是何计较”·这个问题一出,在场许多横霄剑派弟子皆是心中凄惶又茫然,他们空空的目光看向那片空空的地方,那里……曾经是他们的归处,他们的向往,他们的一切,而今一切空空荡荡,该何去何从,又有谁知·萧辰的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我等心中亦未能决断,不知于道友……”·于慎却是一脸诚恳地指着空间漩涡道:“短期之内,只怕这魔气问题难以解决,而且这魔气波及范围只怕不小,我碧月城来晚一步未能与贵派并肩共战妖魔,我等心中实是愧疚难当,还请萧道友一定给我等一个弥补的机会,如今诸位有伤在身,我碧月城定会不吝一切灵物助各位复原伤势,重建云横峰”·这番冠冕堂皇的话简直从明面上挑不出任何不是来,尤其是最后“重建云横峰”五字真是令在场无数弟子心中隐隐作痛又蓦然间咬牙生出一种坚硬的情绪来。
这话对于剑修弟子有用,杜子腾却只在心中冷笑,手中那张激发的符箓更是牢牢捏在袖中,巧妙将它的一切气息隐匿妥当··萧辰面上却是一副动容之色朗声道:“碧月城这般高义,雪中送炭,我横霄剑派上下五感铭内,既然这般……”·萧辰这仿佛顺势要答应的口气,杜子腾在一旁听得十分惊讶,这种在一边看他们苦战妖魔的渣渣让他们去碧月城一定没安好心难道萧辰脑子短路了竟要答应下来不成·仿佛是为了令杜子腾明白萧辰的用意,此时远远一道粗犷之声传来:“于城主此言差矣,若要疗伤,天下谁不知我大雪宫的冰晶蓝灵草乃疗伤圣药,横霄剑派为我修真界挡此大劫,于情于理,自然当是去我大雪宫更为恰当”·萧辰好像此时才发现大雪宫的人前来似的,一副惊讶又感激的模样上前道:“单于宫主亲自前来,横霄剑派不胜感激。”
那单于令亦是大雪宫副宫主,模样十分粗豪,赤身裸臂,耳悬金环,与一般修士打扮截然不同,此时与萧辰抱着见礼之后道:“横霄剑派此处变故呼令宫主远远曾隐约感应,只是……我大雪宫地域相距着实太远,竟是迟了这许久,累横霄剑派独力支撑……最后这般,唉,实是修真界一大憾事。”
杜子腾低下头来,简直是恶心得快吐了出来,这群修士的嘴脸他已经不想再看下来,妈的,距离太远,哈哈,救援不及的理由居然是距离太远,这TMD是修士嘴里说出来的话·但单于令这一番话安抚横霄剑派是次,言下之意却是在影- she -某个“离得不那么远”的门派,这二者之间似乎并不融洽……·杜子腾只强令自己静心下来,如今才真正是横霄剑派生死存亡的关头,是的,他轻轻回望周围这些目中悲痛茫然却依旧紧握手中长剑的同门,他的目光最后回到身前那个身影,明明悲痛欲狂心绝欲死,那消失的是他尊敬孺慕的师尊师叔们,那消失的是他引为傲自幼长大的地方,可此刻,他脸上却依旧挂着温文微笑,只有那笔直似刀锋一般的背脊似乎在坚持着什么……·杜子腾的目光流连之下,心中突然在这番变故之后茫然中找到了一缕坚定:只要眼前这些人还在,横霄剑派便在·若是连他们也有个三长两短,那这世上,便当真不复再有那凛凛绝峰的风采傲骨……·现在这时节,自己周围这横霄剑派诸位大长老拼死才护下的一点星星之火绝不能出任何岔子,所以……杜子腾抬头看自己前方那声音诚挚地向大雪宫道谢之人,自己终究还是不够强大,这般的屈辱隐忍,他没能做到。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将一切额外情绪屏除,认真琢磨眼前局面,袖中符箓飞快消耗着灵力他亦是稳稳维持着,哪怕此时重伤之下的身体并不轻松杜子腾亦未放开··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只细细琢磨,这番变故之前,他可从未听说过碧月城与大雪宫有什么不对付。
然后,他抬头看着眼前那片空旷到突兀的平地,突然苦笑,他当真是被这群刚正不阿的同门传染了,变故之前,有横霄剑派这众矢之的横在那里,这两个门派“同仇敌忾”,也许私下间还有什么协议,怎么会有不和呢·而现在,他们的心头大患已去,到了“分赃”之时,自然会有利益争执,他们这些仅存的横霄剑派弟子怕就是这双方急于瓜分的“赃物”……·杜子腾的目光停留在萧辰那看起来依旧诚恳感激的侧脸上,他们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价值是这些门派需要的呢而萧辰方才对碧月城那番假作答应,显然是早就知道大雪宫在侧也早二者之间必有龃龉才这般处置·一旁的于慎自单于令出现之时,面色便不太好,萧辰分明就是快要答应去碧月城了,偏偏这大雪宫又出来搅局·他只冷冷道:“怕就怕大雪宫着实太远又山高路寒,不利于诸位横霄剑派道友的伤势,不如这般,诸位道友去我碧月城暂驻,若是单于宫主有意略尽心力,那等疗伤圣药不妨送些到我碧月城来给这诸位道友聊表心意”·如果不是身在局中,杜子腾简直要为这位于城主的伶牙俐齿喝彩了,你说你距离远来得晚,老子距离近救援不及时,好哇,伤员不宜远动,老子就把伤员扣下了·那单于令又岂是省油的灯,能接下这等任务的,皆不可能是泛泛之辈,他惊讶地道:“只怕于城主有所不知,我大雪宫那疗伤圣草只在冰寒中才能发挥最大药力,若是送到碧月城……”·于慎却是冷笑:“单于宫主不必如此拘泥罢我碧月城也有的是天材地宝,包管令这些道友恢复如初,更何况,我碧月城中还有老祖亲自坐镇,以他老人家化神期的修为哪怕是略微指点一二,也足够这些道友受用不尽了”·这番似炫耀似威胁的话语没令单于令收敛,他仰头哈哈大笑道:“于城主说笑了,若说化神修士……我大雪宫的神师于这复本培原之道怕是更加精通啊,您说呢”·这番看似不经意间情急之下搬出靠山的话却令杜子腾心中一凛,化神修士,这修真界……果然是要大乱了,原本神龙见首不见尾,整个修真界从未有过确切证实的化神修士竟然出现在了金丹修士的口角之中,难道连这些大修士也亲自下场搅风搅雨了吗·不论事实如何,这二人之间唇枪舌剑往来不休,言语间搬出后台不算,种种陈年旧事,从实力对比到此时两边的人员配备皆是比拼了一番,至于重伤之下的萧辰早被掠在了一旁,到得此刻,这瓜分横霄剑派残存之力的架势已是将一切面具都撕了下来踩在地上,赤裸无疑地显露出来。
这二人争执不下又势均力敌,于此双方都在竭力抢占修真界势力的当口又皆不肯轻启战端,最后竟是定了一个荒谬的法子:两派各领回一半横霄剑派的弟子··然而,对于萧辰等几个核心真传弟子的归宿又起了好大一番争执。
杜子腾在一旁只觉得修真界最大的滑稽莫过于此,偏偏当事之人沉浸于这瓜分利益的痛苦与喜悦中,全然不觉··待得两边终于又再瓜分决定,以一个萧辰抵剩下五名金丹修士的比例划分清楚之后,那于慎一脸既肉痛又欢喜的表情对萧辰道:“既然这般,萧道友便请同我一道吧。”
萧辰只是诚恳又谦卑地道:“如此有劳于城主与单于宫主了·”那口气中满是诚心诚意的感谢:“说来二位真是太客气了,这么大的破费,我横霄剑派何德何能,竟还让碧月城与大雪宫争先恐后,实在是惶恐,惶恐……”·于慎只是一脸心意达成的满足:“萧道友说哪里话……”·旁边的单于令却从萧辰话中听出不同的意味,只当这横霄剑派没落就是没落了,小家子气:“萧道友说破费……这疗伤的天材地宝我们还是不缺的,你只管放心,若是碧月城有所不足,嘿嘿,亦欢迎萧道友随时到大雪宫来,我必扫榻恭迎”·于慎怒目而视,明明大家都把饼分好,你TMD又来挖墙角·萧辰却是诚挚地道:“哪里哪里,实在是太过感激诸位破费,这疗伤圣药与闭关修行所耗的庚金之气都非小数目,劳烦碧月城与大雪宫……”·萧辰这番随口提及的客套话没说完,于慎与单于令皆是目瞪口呆:“庚金之气”·不只是他们二人,就是其余的大雪宫普通弟子、金丹长老,碧月城的普通弟子与金丹长老,但凡知道庚金一物的,皆是目瞪口呆,用一种你说谎不打草稿的目光瞪着萧辰。
……那可是极品庚金中才可能有一缕而极品庚金……整个修真界哪怕是他们这等金丹修士数十年才有机会遇到一小块,还尽皆被剑修包圆,就于慎与单于令这等身份地位,也只停留在见过没摸过的阶段,这萧辰居然说用来修行·萧辰却是一脸奇怪地看着于慎和单于令:“正是,云横峰上处处皆是庚金之气用于剑修弟子修练剑气,这等重伤之下,于剑修弟子而言,庚金之气乃是闭关必须之物,怎么二位不知”·于慎与单于令面色皆是难看到极致,目光皆是在那一个个剑修弟子脸上扫过,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表示出诧异,似乎庚金之气用于修炼本就天经地义,这实乃云横峰入门第零课:如何利用峰上那锋锐的庚金之气磨砺剑道,确实人人皆知中,天经地义。
因此对于这二派的人投过的震惊眼神,横霄剑派的剑修们尽皆回以“本就是这样,没有庚金之气怎么修行,你们为何惊讶”的茫然··而杜子腾心中更是想起当初刚上云横峰练着《引气诀》画符的酸爽滋味,整个云横峰上哪怕是灵气最稀疏的外门亦确实处处皆是那锋锐的庚金之气,以令弟子只要体内灵力运转便吸纳庚金之力磨砺经脉、体悟剑道。
于慎和单于令这二人再放眼数去,眼前这些衣衫褴褛神缺气损的伤重弟子,个个皆是剑修……这么多剑修所需的庚金之气,得耗费多少恐怕就是倾尽二派的库房亦未必能凑齐到能让他们闭关一次的数目……·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到得此刻,纵然那座巍峨高峰已然不再,这二人心中顿时猛然升起一种复杂滋味来,修真界第一大派,果然底蕴不凡,那么多剑修修行,这等耗费……哪怕是眼前只剩下的这些,他们好歹也是七大派之二,竟为了是否养得起而犹豫。
一时间,堂堂碧月城与大雪宫竟是迟疑不决起来··第144章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改错)·这番迟疑并未持续多久,单于令思及临行前宫主所传达的意思,心中有计较,今日无论如何,这些横霄剑派的弟子也必是要带回去的·那单于令脑子转得极快,片刻之后已是大笑道:“无妨,即是我剑派弟子有需,哪怕倾尽所有,我大雪宫亦再所不惜”·于慎看单于令那大笑先是诧异,难道他碧月城办不到的事大雪宫能办到要知道那庚金之数在整个修真界都是稀罕至极,他们二派修行方式各有侧重,但均与这庚金无甚关系……难道大雪宫还真是有什么庚金矿藏·然而,待于慎仔细看清大雪宫其他金丹眉梢眼角的诧异表情时,登时明白过了,他只道自己太傻太直这会儿只管将人骗回门派再说,至于那庚金之气,嘿嘿,到了碧月城还不是他们说了算·他心中只大骂这单于令果真狡猾异常,口中亦是无比真挚地对萧辰道:“我碧月城亦是这般,哪怕翻江倒海搜罗整个修真界亦必不会短了诸位的,萧道友只管放心。”
萧辰连连道谢,一副感激涕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然后又十分君子风范地道:“方才我看二位神情……若是当中有什么难处请务必不要勉强……”·单于令和于慎自没口子地答应下来,直道必是竭力确保一应供应云云。
对于这般没有半点诚意的说法,萧辰却是微微一笑:“那庚金之气我也知道是实在是为难二位了·似我等这失去剑派护佑的零落之辈,提这等要求也实是迫不得已……唉,现在既然二位这般诚心相助,我亦不怕告诉二位一个实情,似我横霄剑派这些弟子以庚金之气修炼惯了的,若是没有,莫说疗伤,只怕这闭关修行都无法办到,届时轻则境界倒退,重则经脉俱废,是以我才会这般再三与二位确定。”
萧辰这番话一说,于慎和单于令皆是脸上一沉·境界倒退经脉俱废这番话中真假难测,听起来倒是威胁居多。
这横霄剑派已经沦落至此,难道还真敢提庚金之气这等条件简直是笑话·单于令此人貌似粗豪,可翻起脸来当真比翻书还快:“萧掌座这是何意莫不是怀疑我大雪宫好心相助贵派的诚意”·于慎此时自不会拆单于令的台,既然眼前这饼已经是不得不与大雪宫分润,饼又已经分清楚了,自然二者利益一致:如何将饼吃到嘴里。
故此,他亦帮腔道:“哼,萧掌座可别不识好人心,我等得知横霄剑派遭此大劫,这般千里迢迢赶来,你这般怀疑我等,未免令人齿冷”·语毕,他周身月华一绽竟是强行放出金丹威压,这许多横霄剑派弟子俱是有伤在身,心身俱疲,金丹威压一放,眼见就要有许多人伤上加伤。
萧辰面孔上第一次再挂不住那礼貌- xing -的微笑,冰冷的脸上似神祗动怒风雨欲来,只见他轻轻振袖,一道赤金光芒闪过,竟是轻轻松松令那月华弥散一地,没有起到半点威慑。
于慎和单于令此时皆是大吃一惊,方才于慎看似随便怒意之下的举动,何尝不是在试探,方才他们当面瓜分横霄剑派不见萧辰有何举动,此时却突然强调庚金剑气,甚至隐隐以此作为条件,于慎不过是想捏一捏横霄剑派这柿子到底有多软,未曾想,这曾经名动天下的金丹剑修说是重伤,可方才简单一回合,二者皆是不动声色,于慎先- xing -,萧辰应招,但萧辰却轻描淡写拆解完毕,用的还不是剑招……·并不知道此时萧辰底细的二人如何不吃惊,对于这方才唯唯诺诺的横霄剑派昔日首席竟是无端多了许多忌惮。
杜子腾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话语权在修真界还真是与武力值强相关··只是,对于碧月城与大雪宫而言,既然已经到了这般田地,又岂容煮熟的鸭子飞出去,那二人眼神交换间,竟是有股凶横之气一闪而逝。
而单于令心中甚至有了更多想法,他现在已经后悔将萧辰抵扣出去,重伤之下仍有这般实力,萧辰的价值绝不只是五个金丹,他心中已经在暗暗谋划,如何能趁乱将萧辰夺过来,至于和碧月城的约定嘿嘿,一切事实面前,约定都是草纸。
而萧辰冰冻的经脉中,丝丝赤金灵力蜿蜒奔涌,哪怕是拼着伤上加伤,他也是已经准备要好好教训这些人的准备,云横峰不在,横霄剑派弟子也许暂时需要借地疗养,但他却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为这就可以随时拿捏他们了·而且,想拆分他们横霄剑派的弟子哼,也要问他答不答应萧辰心中有千百种法子令大雪宫和碧月城后悔打他们横霄剑派弟子的主意,第一步便不妨从让他们受点皮肉之痛开始·杜子腾却在一旁皱眉,他自然明白萧辰为何在虚应了这么久之后突然硬气,自然是希望哪怕他们必须暂寄篱下,也能有个极优的待遇,这种东西自然是你价值几何,别人优待你几何,可是,杜子腾连这种在别人地盘上当贵宾的机会都不想给这两个混账门派,去他们那里,没得脏了横霄剑派这些清正剑修的眼,他手中的符箓再次微微调动,在场修士竟是俱未觉察。
不待于慎继续出声,一道赤金灵力竟是朝他当头而下,他大吃一惊之下,月华一闪,光似弯刀,削转如意,竟是要将那道赤金灵力绞得粉碎,但在这时,那赤金灵力自发地一阵扭曲,竟是形成一道微光,轻轻盘旋之下,居然抢在那月华之前将之反过来绞得粉碎·于慎喉间一甜,心神中一阵撕碎痛楚,这等天灵月华得之不易,乃是碧月城嫡传弟子才能修行的功法,配合碧月映泉修行数十上百年才能练出一道月华弯弓,道道与他心神相连,一道便是一重攻击之力,哪怕结丹至今,他也不过只修到了五华之境,如今这一番不见动静的交手,竟是折损其一在此,这便意味着他斗法的能力折了两成在此,他如何能不愤不心痛·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单于令见状,那本已经将出手的冰棱竟是情不自禁在袖中多捏了一阵,这萧辰的出手全不见任何招数动静,来来去去就是一阵赤金之光,全然不无从下手,若是随便出手,只怕要如这于慎一般,自讨苦吃了。
单于令虽貌似粗豪却心细如发,一时间竟只旁观不想插手·在他看来,萧辰不过强弩之末,若是他们一拥而上,还有这么多横霄剑派的弟子令萧辰投鼠忌器,最终必是能拿下,他可不想为一个必能摘到的果子闹得灰头土脸的。
各人各有不同,单于令愿一时避让,于慎却不,他吃了这般大亏,如何肯罢休·周身月华一闪,竟是其余四道月华成刀同时盘旋出现,这架式,似是要与萧辰一决高下,可萧辰眼中一切冷静,他此时出手目的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胜负,而为横霄剑派众弟子的生存环境,若是于慎想这般来解决问题,那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萧辰自会令于慎后悔·便在即将大打出手且真正结局难料的当口,一道传讯符远远飞来,竟是到了杜子腾手中。
这样敏感的时刻,于慎和单于令或- yin -沉或冰冷的目光自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这个小小筑基符修面上,只见这个符修一副笑逐颜开的模样:“啊呀镇长他们传讯过来,说若是碧月城与大雪宫肯收留我们真是太好了他们还不知道去往何处呢”·萧辰一挑眉毛,却知杜子腾素来古灵精怪,但在重大关头往往奇兵百出,绝不会胡乱掉链子,只配合地疑惑道:“镇长”·于是一众大雪宫与碧月城的高阶弟子便听那符修恍然一般解释道:“先前大师兄您一直在云横峰,我与许多同门不是驻守仙缘镇吗后来妖魔入侵,仙缘镇大阵告破,其他同门便护送镇长他们,带着那些商会的人撤到了遂易古城,可大阵监看之法还在嘛,他们自然知道这后来发生的一切,听说咱们要去碧月城与大雪宫,他们发讯息来问,他们可不可以一同前去呢。”
·然后,这符修竟还迟疑地转头看着于慎与单于令道:“不知碧月城与大雪宫可否通容一二也让我们先前从镇上撤离的同门也到贵宝地养伤,毕竟修真界中能提供庚金之气的闭关之地实在寥寥,他们中有好多皆是我知交,若是就此流落修真界未免太过凄凉……”·这符修不提庚金之气还好,一提,于慎、单于令皆是脸色难看,光是眼前这些剑修所耗费的庚金之气都是个难以满足的数额,他们都尚未能说服萧辰,横生这许多波折,若是再多些剑修,再多要些庚金之气,这简直是要令大雪宫和碧月城倾家荡产的架式,莫说是这二人在此,就是碧月城城主、大雪宫宫主亲至只怕也要费煞思量。
现在他们都尚未能将眼前这些剑修的靡费搞出个结果来,这小子居然还敢提更多的剑修简直是异想天开不知所谓··于慎和单于令眉目间冷若冰霜,显是不屑于去搭理这小子。
然后,这符修仿佛看出了二人不情愿之意,生怕他们不答应一般急切地道:“如今半个修真界都在盛赞大雪山和碧月城收留我们剑派弟子的高义若是二位能将仙缘镇上滞留的弟子一并接纳,我们定会感激不尽整个修真界亦会称赞单于宫主仁信无双,于城主慷慨仗义的”·那口气迫切得似乎巴不得大雪山和碧月城赶紧收留,不然他们那些弟子就得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一般。
一旁的二派弟子心中就有些不屑,还横霄剑派的弟子呢,真是没骨头,他们雪宫堂堂副宫主/碧月城鼎鼎副城主,那是什么身份,在他们门派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的是人巴结,这拙劣的巴结宫主/城主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但令这些弟子眼珠子掉满地的却是,这小子不知哪句话触动了什么,于慎和单于令皆是面色大变,同时上前一步对着这小小符修道:“你说什么”·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一般,竟是不约而同克制了自己这番失仪,单于令更是勉强压制着急切和颜悦色地道:“这位小兄弟,我大雪宫定不负你这番恳求,只是方才急切间没能听清,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慢慢道来……”·那符修一脸激动又惊喜到有些难以相信,好像对于自己真能说动两位大人物惊喜到有些没转过弯来,只是茫然地道:“您……是答应收留他们啦只要您们肯一并收留,整个修真界定会知道大雪宫的大仁大义”·然后于慎和单于令或是口唇翕动或是月华飘飞,显是以秘法在做些什么,至于同谁说……杜子腾脸上依旧一脸开心茫然,心中却在嘿然冷笑,任你再狡猾,也要喝小爷的洗脚水,你们不是一直很迫切想取横霄剑派而代之,想领袖群伦吗小爷就让你们先尝尝这正道魁首滋味的第一弹。
果不其然,杜小爷一出场就知道有没有··短短几个照面间,那单于令竟是突然之间道:“萧道友,适才我接到宫主急令,如今魔气泄露,恐有极可怕的妖魔诞生,我得速速回去向宫主禀明情况,我大雪宫身为正道先行者,斩妖除魔自是义不容辞,唉,若是贵派有何需要,只管传讯于我,事关天下苍生,情急之下失礼,萧道友见谅,告辞”·萧辰拱手一送,这大雪宫竟如悄悄而来那般,匆匆而去,颇有种灰溜溜的狼狈。
那于慎此时更是咬牙切齿:“萧道友,我碧月城忝为正道魁首之一,自不会坐视魔气浸染,我亦要回去禀明情况速速处置……”到得后来,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真的飞了,于慎终是忍不住没崩住风度:“至于你们,哼哼,好自为之”·竟是连最后的仪态也维系不了,这位碧月城的副城主捏紧拳头百般不甘却又不得不咬牙撤离得干干净净。
剩下一众原本防御整齐的横霄剑派弟子茫然互看,最后,所有目光都落在那个一脸得意洋洋写满“小爷最牛逼”表情的某人身上··几句话就退敌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只有凡间话本中才有的剧情……怎地今日真的上演了·这看起来只有画符尚可的符修所说的话,他们明明都听到了……怎么这碧月城和大雪宫竟先后退却……·所以,杜小爷你到底都做了啥·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145章 舆论之力,人心之力·在杜子腾几句话谈笑退敌的当口,横霄剑派一众弟子虽则是心中迟疑,但无论他到底是以何等方式做到的,能令碧月城与大雪宫这等明显不怀好意的门派退却,一众弟子心中皆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杜子腾得意洋洋,叉腰嚣张的模样直令一众剑修弟子无语又好笑,却见先前差点与人动起手来的萧辰却是面色一变,身形一晃,竟是差点脚步不稳地跌倒在地··萧辰身边的杜子腾距离最近,自是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目前扶住,谁知这一扶之下,杜子腾竟也是蓦然间面色大变。
他只觉得萧辰身体触及之处,明明隔着衣物却仿佛直接触摸奇寒之物一般,冰冷入骨,更恐怖的是,这股冰冷并不只是停留在他接触萧辰的指尖,而是顺着指尖沿着经脉直入丹田,刺得他整个人都仿佛浸在九寒冰泉中一般冰寒麻木。
沈仁见状自然大吃一惊,连忙从另一旁扶住萧辰,心中却暗暗奇怪,大师兄虽然身子冰冷了一些,但也不至于令杜子腾一触之下便就冻成这样吧·沈仁扶稳之后,杜子腾忙不迭地松手,此时,他已经是冻得满脸铁青直打哆嗦,在原地拼命地运转灵力又蹦又跳,竭力让自己暖和起来,而萧辰的面色在杜子腾接触之后明显好转了一些,只看得周围横霄剑派的弟子们又迷茫又困惑。
沈仁试图将灵力输入萧辰体内助他一臂之力,却徒劳地发现,不知是否因为金丹与筑基的分别,还是大师兄接了那神塔传承之故,他的灵力竟与萧辰格格不入,而且,他与萧辰的接触,也半点没能令萧辰好转,只让沈仁看着杜子腾的眼神十分奇怪。
可杜子腾却并没有半点夸张,他好半天才渐渐复原过来,却觉得丹田中依旧冰寒刺骨,他将小木棍取出来一看,只见这可怜的小东西上面竟是结了厚厚一层霜,连那片刚刚生发出来的宝贝叶子都冻在了厚厚冰晶之中,看起来倒是晶莹可爱,但作为心血相连的主人,杜子腾却不免觉得有些心痛。
杜子腾连连驱使灵力想让小木棍暖和起来,但也不知道他刚刚碰触萧辰之时到底传染的是什么冰寒,他的灵力沉入小木棍内,只觉得一片无尽的冷凝之意,那融化的速度实在有限得紧。
他这番折腾落在众人眼中,自是不由暗自惊奇,显然杜子腾并不是刻意夸张为之,乃是真真切切方才与萧辰一触便被冻成了这副模样··而且,看方才杜子腾与萧辰接触的模样,一个好转,一个被冻……就好像杜子腾替萧辰分担一些冰冻之力似的。
方才杜子腾猝不及防之下,若不是反应及时,只怕整个人被冻成冰棍也不是不可能,没看他从丹田中唤出来的法宝都冻成冰棍了吗·可杜子腾一旁的沈仁依旧扶着萧辰却又安然无恙,不免令人大惑不解,杜子腾皱眉道:“难道只传染给第一个接触的人”·真是奇了怪了,这点困惑很快被抛之脑后,方才疑似被杜子腾分担了一些冰冻伤害的萧辰很快振作起来,只竭力运转灵力言简意赅地道:“此地不宜久留。”
一众剑修尽皆默然,即使是杜子腾这般粗神经的人,脸上那得意洋洋的表情亦是消退无形··理智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地方被魔气侵染,已然不再适合修行,他们都有伤在身,在此停留越久对修行越是不利,而且,既然大雪宫与碧月城开始打上了他们的主意,难保不会再横生枝节,留在此处越久,他们的行踪暴露得便会越彻底,对他们更不利。
可是,所有人环视周遭,一片空空荡荡支离破碎,他们熟悉的一草一木,亭台楼阁早已消失在头顶那恐怖的空间漩涡中,可这里……却毕竟是他们每个人曾经骄傲的归属,曾经最大的庇护,给他们留下烙印最深刻的地方啊。
头顶漩涡依旧不停歇地吐出魔气,将这曾经的修真圣地玷染得污七八糟,几乎难以辨识,难道就要这么离开吗·杜子腾却忽然第一个起身迈开了步子:“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回来的”·这句话说完,不少剑修俱是一怔,然后就像被这短短一句话注入了许多气力一般,许多弟子竟是默默起身跟在杜子腾身后。
是的,总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回来··此时格外没有存在感的萧辰在他们身后哑然:话说……这群家伙知道要去哪里吗居然就这么走了·这许多剑修不知,杜子腾却是很确切知道目的地的,他此时振振有辞地在跟萧辰道:“当然是要去和镇长他们汇合了。”
萧辰心中正有疑问:“遂易古城”·这遂易古城可以说得上是修真界第一个修真城池,据传闻,这里原本只是一个凡人城池,却因为和几大修真圣地距离都不远,这个凡人城池竟是渐渐也产生了不少修士,自然而然地有修士在此以物易物,如此这般,越来越繁华之后,便成了一个修真城池。
这“遂易”之名也是因为在此处交易便利之故,以遂意为名··可以说,在杜子腾插手,仙缘镇规范化商圈成形之前,这遂易城便是修真界自发形成的最为热闹的一处交易中心,杜子腾插手之后中,仙缘镇自是分走了不少流量,但现在嘛,风水轮流转,遂易自然又是回到了交易量第一的宝座。
萧辰的疑问显然不光是关于遂易古城的,对于这个城池,修真界只要有常识的人皆是十分熟悉,他的疑问在于:杜子腾一早安排镇长他们到遂易去再看杜子腾方才惊退大雪宫和碧月城的手段,这遂易之行,难道杜子腾一早有安排,留了后手·对于萧辰这般犀利的眼神,整个修真界确实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信,但杜子腾岂是凡人,他只嘻嘻一笑:“你求小爷啊~求了小爷就告诉你。”
一旁的沈仁和众多其他剑修听得直侧目,萧辰却是半点未曾恼怒,反倒是淡淡一笑:“你可是传讯给镇长,将那守镇大阵的影像公诸于整个遂易古城或者,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守镇大阵,是你自那碧月城的于慎出现之后才动用的水镜术一类的符箓”·杜子腾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萧辰:“不错嘛,你这聪明劲儿快赶上小爷的一半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萧辰只笑不语,若说杜子腾高瞻远瞩到在安排镇长他们撤离之时便想到了云横峰会消失、碧月城会趁火打劫,萧辰是绝不会相信的,因为那个时候,哪怕就是他自己也绝没有想到事情会这般急转直下。
因此,他才会推测,杜子腾是看到那碧月城的于慎之后才激发的符箓传输影像,也许根本不是什么预先便留在此地的守镇大阵··杜子腾的解释却是介于这二者之间:“守镇大阵阵盘在我身上,确实有监看之功,之前为了与镇长联系,他那处也有其他符箓可看阵盘处的状况,二者一半一半吧。”
沈仁在一边恍然大悟:“所以,你还是利用了阵法与符箓,令遂易古城内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修士亲眼目睹碧月城和大雪宫的一举一动又在言语间对于慎和单于令二人暗示镇长在遂易古城可‘监看此处一切’,修真界人人皆知他们那样无耻的举动对方传讯稍微一验证,便知你所说是真,大师兄先前又强调一定要有庚金之气,他们其实做不到,却绝不敢在整个修真界眼前撒下如此弥天大谎,这才被惊走”·然后杜子腾点头,然后却是正色地对沈仁强调道:“这叫‘现场直播’,是‘舆论战’的第一步。”
此时,杜子腾的神情间有种说不出的肃然:“天魔入侵,我横霄剑派明明倾尽全力抵御,最后却是这般结局,你们就不曾思索过其中缘故吗”·萧辰默然。
他想过,他当然想过,这其中,太多- yin -差阳错,华嶷的行差踏错,他的有意纵恶,域外天魔的入侵时机……甚至还有大雪宫和碧月城最后关头出手的居心叵测,这种种环节中,但凡有环能够拦下,横霄剑派绝不至到这般境地。
而杜子腾的回答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因为你们只顾着埋头干活,根本没有做好舆论工作·”·杜子腾仿佛自言自语道:“明明是整个修真界的事情,为什么最后只有我们横霄剑派在一味付出当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自然就会出岔子,这天魔入侵之事,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然后我们倾全修真界之力一起对抗,还会只有我们孤军奋战,出现这独木难支之局么”·萧辰沉默了一阵,才缓缓道:“并非你想的如此简单,”他目光看着杜子腾意味深长:“最开始的天人之岛上与天魔对战,只有化神修士才能上阵,而你也听说了,虽然化神修士乃凤毛麟角,但其他门派并非没有……这其中归根到底,还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横霄剑派一众祖师胸怀天下愿为苍生割舍道途,但有人却只为一己前程宁可牺牲天下苍生,这般的冲突,实在不是整个修真界其他任何人可以左右的。”
·杜子腾安静下来,仔细咀嚼萧辰话语中的意思,这话语中已经暗暗指明了似大雪宫、碧月城的化神修士,他们的想法与横霄剑派全然不同,显然,横霄剑派并不是没有邀请过他们,但因着萧辰不诸所提的利益之故,对方并没有接受这个邀请。
但即使如此,杜子腾也坚信舆论自有它的力量:“即使如你所说,化神修士能量巨大绝不会被修真界的舆论左右,但是一件事,如果知道的人多了,本来也会有巨大的力量,就比如这次碧月城、大雪宫试图将我们剑派弟子领入各自门派之事,若非畏惧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他们大可以不顾一切强行动用手段将我等绑走,但他们没有这么做,自动退却就已经说明他们足够畏惧舆论”·萧辰却是摇头失笑:“你呀,”他还以为杜子腾当真洞悉一切布下此局,却原来也有误打误撞之嫌,看着杜子腾疑惑的眼神,萧辰却是淡淡道:“如今我横霄剑派这般模样,显然已无余力再去统属整个正道,这空出的正道魁首之位……碧月城与大雪宫自要分出个胜负来,这等情形下,你那所谓‘舆论’才会被他们放在眼中,毕竟正道之首还是要服从的。
否则,你以为,似这般的门派……就算天下知道他们强抢强夺又能如何这个修真界中还有谁会站出来主持这公道正义不成”·……原来只是在二派为夺魁首之位、需要支持的当口才会这般看重舆论……·但是杜子腾的神情却蓦然坚毅:“若是一个门派所做的不齿之事公诸于众,纵然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出来主持正义,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终有一日定会遭报应我们横霄剑派既然做下这等护佑苍生的伟业,为什么不让修真界每一个人知道、每一个人心中感激什么护卫苍生不求回报,呸,我们是门派可不是慈善机构若不图好处,一切皆不会长久”·萧辰却是道:“我并非认为门派应当默默为天下苍生,不图回报。
只是在真正决舍苍生命运的力量之前,这等所谓的感激之心太过微薄,什么也无法决定,也无法影响左右,不过徒劳,即使我横霄剑派有全天下修士的感激又如何呢天人之岛的战争中,他们尽皆不可能参加,空有感激之情亦无半点益处。”
杜子腾却是思路清楚地道:“即使一时半会儿这等浅显的感激之情不能左右任何事情,那又如何至少,这等主导的舆论会在所有修士心目中坚定了是非曲直黑白对错,否则,时日一久,若整个修真界皆以为强抢强夺天经地义,为苍生立命不过愚蠢之举,长此以往……这般的修真界难道还值得我横霄剑派历代祖师牺牲自己去庇佑吗”·杜子腾这番话暮鼓晨钟重重敲在萧辰心中,长久以来,修真界已经出现了一种越来越不好的倾向:重实力而轻是非,或是只论修为高低,不论黑白对错。
长此以往……整个修真界会变成何等丑恶的模样·似大雪宫、碧月城这等做派,若在一个人人心中善恶分明的修真界中岂会做起来这般理所当然·即使是笃信实力与利益决定一切的萧辰也不得不在此刻承认,冥冥之中,原来一切的一切,皆是可归于这教化之功、人心之力。
萧辰看着杜子腾的目光就有些复杂,他没有想到,杜子腾胸中这番沟壑格局竟是着眼于万世教化之功,而绝不仅仅是拘泥于一门一派的发展,胸襟高远可见一斑··可杜子腾这番话却还没说完:“更何况,我始终相信,人心自有力量,任你修为惊天动地,在这等力量面前亦不过是一叶之于浩淼苍宇,也许这等人心归属之力,一日两日未见得有什么成效,但我却相信,水滴石穿之力却终会成惊涛骇浪颠覆一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仿佛是为了应和着杜子腾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远远地,竟再次传来飞剑的破空之声。
对于一众再次崩紧神经的同门,萧辰却是已然知道对方是谁,甚至连对方来意他隐约猜到了几分,他此时喃喃道:“这恐怕就是你说的人心之力……得道多助么”·想到这里,萧辰长久以来失落紧绷到极致的心中竟是真正放松了一刻,原来,他横霄剑派倾全派之力一心要护佑的修真界中,亦是有人真心感激,愿真心回报的。
第146章 知恩图报与得道多助·其余的剑修并不似萧辰这般笃定一切,在碧月城与大雪宫之后,皆是有些风声鹤唳,此时手中长剑已是紧紧握住,剑意凛冽间随时可以再次出手。
但很快,他们中有人轻轻“咦”了出声,越来越多的弟子脸上皆是露出了迷茫困惑的表情,原因无他,远远的,他们都是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似乎有一种光明坦荡的剑意。
这剑意十分陌生,但剑修之间,剑意绝不会说谎,剑意所传递的信息也远比千言万语要来得坦荡诚恳,这剑意中……分明没有半点恶意··更古怪的是,随着这剑意的逼近,他们还觉察到了另一些气息,其中另一股气息如三月春湖,轻柔和煦,分明是来自春山池,这气息中……亦是坦荡柔和,不含丝毫进攻之意。
最后夹在这两股剑意中间的气息,混杂又微弱,却不可错辨,来自横霄剑派··这般混乱复杂到令一众弟子迷惘纠结的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杜子腾远远便听到一个焦急又熟悉的声音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只有你们在此云横峰呢我家老头儿呢”·这一刻,看着那从印着春山池标记的法器上跳下来的狼狈修士,恍然间,杜子腾竟想不起第一次见这公子哥儿时对方的煊赫傲慢不可一世。
他的问题,所有修士尽皆缄默,竟是没有一个人回答,也是无法回答··来人突然冲到一位金丹修士身前:“孔师兄你告诉我,那老家伙呢他把我扔到春山池去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人呢”·这孔姓修士乃是此次存留不多的金丹修士之一,听到来人这番急迫到语无伦次的话,堂堂金丹,竟是双目一酸,好半晌才哑声开口道:“小师弟,云横峰已经消失在空间漩涡之中,当日执剑长老拼死救下我等……师尊他为了护我一程,自己却留在了峰上……”·来人赫然正是当日匆匆向杜子腾道别的葛公子葛麟。
杜子腾亦是到得此刻才知道,葛麟的身份到底是有多显赫,孔云是炎宫弟子之一,炎宫掌座葛春雷……亦是姓葛·难怪外门中,他那般嚣张恣意,如今想来,以他的身世,即使再跋扈一些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而这曾经在外门风光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儿却是呆呆站在原地,双目只怔怔看着视线尽头,那原本顶天立地耸立云端的巍峨山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恐怖的巨大漩涡,即使距离如此之远也依旧清晰可见那漩涡吐着丝丝诡异魔气,他整个人都似被抽离一般,竟不知魂魄是否还在此处。
孔云心中一酸,却硬起心肠道:“小师弟,当日师尊将你送至春山池便是预感剑派中有大变,希望你暂时避过一劫,无论如何,这皆是师尊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如今横霄剑派只有我们这些人……你尚未筑基,托庇春山池……”·不待孔云说完,葛麟却是倏然转过头来厉声道:“我不回去”·一字一句,如锥如泣。
“那老头儿不是觉得自己大仁大义,不负剑修之名吗不是平时总跟我说要我仁直谦逊友爱同门吗你看他做得多好啊生死关头都心心念念皆是云横峰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要去避开什么险局”·平日里,对这师尊唯一的骨血,他们一众同门皆多有纵容,此时,孔云却是真的生气了:“葛麟”·春山池肯将带着门派标记的法器相借已算得上为葛麟这一行人提供了庇护,即使乘这法器返回春山池亦不会有大碍,相反,若是葛麟留下,跟着他们这些残败之兵却是前路未卜。
师尊当日一片苦心,这任- xing -的师弟为何就是不明白如今师尊已是不在,对着这依旧骄纵的师弟,孔云如何不怒··这边厢,萧辰却是与这护送在春山池法器之侧的金丹剑修一礼及地:“罗道友,几位道友,大恩不言谢。”
萧辰看得明白,葛麟等人能安然与他们汇合,除了春山池标记的威慑之故,只怕这位罗道友一路护送之功,亦是功不可没··这罗姓修士,正是当日在星潮之前曾向横霄剑派相借兰舟的金丹修士罗明光,此次与他同行一同护送葛麟等人的亦是当日同他一起的道友。
罗明光见萧辰这般礼遇,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才好:“萧掌座,使不得使不得”·萧辰却是抬头诚恳地道:“如今整个修真界怕是避我横霄剑派如避蛇蝎,几位道友肯不避此嫌千里相送我剑派弟子至此,雪中送炭,无过于是,我横霄剑派上下再如何谢,道友也当得的。”
罗明光见状却是连连摇头:“萧掌座此言差矣,当日星潮之时,罗某身无一物,仅以凡间一物为质,这等凡物于罗某有莫大意义,可在修真界中却是分文不值,横霄剑派却愿将兰舟那般珍重之物相借,这等恩情,如山高海深,受此大恩,罗某和几位同伴此次不过途经春山池偶遇几位贵派道友,见他们年纪尚轻,我等多虑之下才有此一举,亦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萧辰还想再说什么··罗明光却抬手止住了他,认真地道:“更何况,事情始末,修真界已有公论,横霄剑派为护我修真界芸芸众生,倾全派之力撑此天幕,最后结局却是这般……”他看着萧辰一字一句道:“未能一战天魔,罗某早已抱憾悔恨,此番不过举手报恩,萧道友若是再谢,便是要令我等羞惭无自容之地了。”
杜子腾在一旁心中感慨,这一刹那间,他突然对于修真界执着的那些什么门户之见鄙夷起来,名门大派又如何,还不是有狼心狗肺落井下石颠倒黑白之徒零落散修又如何,一样有这般堂正伟直滴水涌泉之辈。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萧辰一怔,自是无法再将谢意道出,他最后只是微微一笑,环视一众形容狼狈的弟子:“若是剑派中诸位师祖、大长老还有那些不在此处的同门们听到这番话,想必,哪怕是再有一次天魔入侵,也必是百死无悔吧。”
这一刻,无数弟子紧握手中长剑,山风吹来,明明带着隐约- yin -寒魔气,他们的心中却不知为何有种令人心发烫眼发酸在暖意在蔓延··原来,这个世界上,他们所坚持的正直仁义,还会有人感激并愿意倾力回报。
罗明光亦在此时踏一步,双手奉上一个储物袋肃容道:“当日星潮中乱象频发,萧道友身上多有不实恶名,我未能有机会将此物归还横霄剑派,拖延至今,真是惭愧,如今却是希望能物归原主,其中赁金,亦是一并奉上。”
萧辰看着对方坦荡神情与眼中流露出来的真诚,亦是肃然伸出双手接过这袋中兰舟··随即,萧辰亦是双手托出另一个储物袋:“此乃罗道友当日抵押于我派的珍贵之物,还请收妥。”
罗明光亦是珍重地收下,这两物的交换间,不必言说,在场所有人皆能感觉到那高尚明洁的情谊在流传,铮铮琮琮,令人神往··不只是罗明光,与他同行的几人,其中还有一个金丹,亦是双手将兰舟奉还,萧辰自也是肃容地将对方的物品认真归还。
罗明光收好这件东西之后,却是对萧辰道:“依旧当日我等自己的约定,我等尚欠横霄剑派一个承诺,”不用萧辰出言推拒,罗明光就直接道:“我知横霄剑派未必将之放在心上,但我等几人皆是约定好了,这兰舟相借之情,定是要还的,但凡横霄剑派有何驱使,我们几人绝无不从。”
一众横霄剑派的弟子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约定,皆是心下大震··如今他们的处境可以用岌岌可危来形容,失去了至高战力,已经成了一块修真界人人惦记的大饼,萧辰先前所说的“唯恐避之不及”那说的是没有实力、对他们没有觊觎的门派,似碧月城与大雪宫对他们只怕是恨不得鲸吞蚕食,可就在这样的处境之下,竟还有人愿意兑现这样的承诺,如何叫人不震撼,不感动·然而,这番好意,萧辰却只能苦笑:“罗道友……萧某感激之下,实不知如何说才好,”然后他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方才你们来之前,我等已经遇到碧月城与大雪宫的弟子,口口声声要将我等带回去……我们这些剑派弟子实在是前路渺茫,罗道友你一番盛情我等尽皆心领,只是这般局势之下,实在不想拖累于你们,若还有来日,今日罗道友之情我等定当报答,现在,为安全起见,几位还是速速离开吧。”
萧辰这番话推心置腹,依一旁的杜子腾听来,实在是诚恳到都不像是萧辰说出来的话了··谁知罗明光却是笑道:“萧道友,我等剑修,心直如剑,罗某说出来的话绝不会因为什么大雪宫和碧月城便有所更改,剑道之下,罗某不会因为外物而动摇本心,萧道友不必再说了。
若是贵派一时间尚未想好如何驱使我等……”他与同行的几个修士相视一笑:“我等便厚颜相随了·”·萧辰一怔之下,突然间对这几个散修亦是好感大增,于是,他也将那等利害权衡的心思抛开,不再推辞。
在杜子腾看来,能有罗明光几人加入亦是再好不过,他们这些剑派弟子的情形确实不太乐观,重伤之下没有时间疗养,运气差点的怕是要动摇根基,若是再遭遇些许意外,只怕还要折损一些,对于现在的横霄剑派而言,他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而罗明光几人神完气足,若有他们援手,亦是会好上许多··萧辰肃容拱手:“这番情谊,我横霄剑派上下铭感于心,口头言语终究浅薄,这番大恩大德,萧某永不敢忘”·罗明光却是坦然一笑:“萧道友何必介怀,似我等散修,一路行来全靠自己摸索,于道途多有困扰不解之时,剑道之境上修真界无出横霄剑派者,能与这许多剑派中的弟子同行,正是我等求之不得的美事呢我等还巴望着萧道友永远都不必要我等完成那个承诺呢。”
罗明光这憨厚之人风趣起来竟是让一众剑修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一时间,似乎什么恩情感激倒是远了,亲近之情倒是多了起来··而杜子腾却是心中感慨,萧辰当日借舟中的宽限之举一半是出于门派形象考虑,另一半自然也是真心实意的惜才,不希望这些散修因为兰舟之故止步于金丹之境。
谁能料想当日随手施下的恩德能有今日这般惊喜的回馈呢·想当日在星潮之时,横霄剑派战力煊赫,威势滔天,连星潮的入口都牢牢把持在手中,在整个修真界是何等说一不二又怎么会将几个散修金丹的承诺放在心上·而现在,他们这些人零落流浪,这等承诺若换作当日别说横霄剑派会需要,只怕传出去整个修真界都能笑掉无数大牙:横霄剑派会在意几个散修的承诺真是笑话。
可现在,却真正成了雪中送炭··不只是罗明光这几人的相助,还是春山池··萧辰心中明白,横霄剑派遭此大劫,大雪宫与碧月城亦是出力不小,而春山池这等与横霄剑派交好的门派定然也会遇到前所未有的两派联合施压,甚至到了此时,看到那护送葛麟几人的春山池法器之后,他心中对于春山池的怨恚都少了几分。
肯在大雪宫与碧月城的压顶之威下,冒着这般的风险以门派名义强行护住葛麟几人,虽不说仁至义尽,但至少春山池并非尽是冷血冷心之辈,只这一点亦足够让萧辰心中宽慰。
这点点滴滴汇集起来,他们这些弟子原本像冰天雪地的危境中孤独求生的旅人,猛然间遇到了春暖花开冰河解冻一般的温情,在感受到这些雪中送炭的情谊时,这些横霄剑派的弟子才真正发现,原来,哪怕云横峰已经消失,庇护他们的前辈已经远去,但是云横峰留下来的无形力量却如春泥护花,哪怕已经消残,可那种力量与温暖依旧无处不在。
云横峰给他们的,不只是这危境中依旧能咬牙挺直脊背的风骨,这桀骜不屈的灵魂,更有曾经秉持的正直仁义之风散播在整个修真界、即使是云横峰消失之后也依旧回荡于天地间的影响力:得道多助。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云横峰结下的善缘无数,便是他们这些幸存的弟子今后最有力的保护之一,哪怕前路风霜雪雨,但他们头顶这双隐形的保护之羽,却会一直陪伴左右。
第147章 劫道的与留一手·罗明光这几人皆是剑修,对于此事,萧辰半点也不意外,在修真界中,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修士所遵循的道便是他们的选择,道不同不相为谋,散修之间没有门派为纽带,最后还能这般一同做出这样的抉择,定也是一般光明磊落之辈,看到清一色的剑修便也无甚好奇怪的了。
他们既然已经决定加入,又基本皆是剑修,萧辰倒也并无额外的安排,一切皆如横霄剑派弟子一般即可,而杜子腾却是鬼鬼祟祟地摸到萧辰身边,戳了戳对方的背脊··萧辰侧头,看到一张挤眉弄眼的古怪面孔。
萧辰:……·然后他叹了口气,在一众弟子古怪的脸色中,将兰舟交给了杜子腾··谁知杜小爷振振有辞地道:“这些兰舟就分给伤势最重的两个弟子先用着吧,咳,我说的不是这个。”
萧辰无奈地将那质押之物的储物袋递给了杜子腾,然后杜小爷一脸“孺子可教”的赞赏表情··可杜子腾打开袋子中点了点,看到这么多宝贝却都不是自己的,想到迟早要交出的就有些不爽:“这些早晚都是别人的,还有呢”·在一众弟子更加奇怪的眼神中,萧辰默默地将那装着“赁金”的储物袋递给了杜子腾。
杜小爷这才眉开眼笑地道:“哎,还是你懂我”·闪亮亮的小宝贝哟~快来主人怀里来·当日那兰舟生意的出发点本就是为了缓解修真界对于兰舟的需求和兰舟减产之间的矛盾,顺便借着出租生意赚点小钱钱,中间诸多起伏,一波三折之下,最终起码还是收回了一点小灵石。
杜小爷抱着怀里那点算不得多的灵石,心中说不出的宽慰,无论如何,还是收回了一些现金流,虽说这项目的风险之大之奇葩远远超乎当时设计的考虑,但能回点本总是好的哇。
萧辰也不去说这陷入财迷模式的杜子腾,只蹙眉看着葛麟与孔云那处,那二人此时僵持不下,令人十分为难··孔云坚持要令葛麟回春山池,他此时眉目皆是冷凝了下来:“你资质明明是修真界罕见的天灵根,师尊对你期盼甚厚,只望你能承他衣钵。
可你却非要逆他的意,死活不肯习剑,甚至闹得整个内门无人不知·师尊一片慈父心肠,终是妥协,允你在外门混迹浪荡,虽是常常责骂,可你扪心自问,爱之深责之切,哪次你胡闹师尊责骂之后没替你收拾烂摊子师尊贵为炎宫掌座,何人敢轻触可你长到这般大,你自幼令他暴怒、令他失望的次数简直难以计量,他又何曾真正加一指于你”·孔云字字句句道来,葛麟的脸色越来越白,昔日原来自觉放荡随意的日子过得那般惬意放纵,不过是因为一直有人在背后隐隐纵容。
“现在师尊已经不在,这世上绝无什么人会那般纵你为你,师尊最后想令你在春山池亦是希望你托庇于彼,安然度日之外还能有所长进,他此生对你期盼不多,也只有这些了。
我言尽于此,何去何从,你好自为之”·这番决绝的话却是令葛麟的神情间蓦然多了一抹毅然,这昔日的公子哥儿到得此刻,似那些浪荡纨绔一扫而空,他抬头直视孔云道:“孔师兄,老……”,那一口一句的“老头儿”在此时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出口,好半晌,他才声音低沉地道:“父亲自是为我好,但是……”·他此时抬头直视孔云,那些嬉笑玩乐似乎都在这一刹那全部退却,只留下一个刚刚长成、愿有担当的年轻人轮廓:“父亲既然能为云横峰牺牲自己成全同门,我又如何能在这么多师兄弟有难时独自尊享春山池的安逸这一生,恐怕我都没有办法如父亲期许的那般,成为一个像师兄你这样的剑修,但是,至少,我可以做好一个横霄剑派的弟子,不令父亲蒙羞。”
此言一出,即使是孔云也怔在当场,杜子腾更是难以相信,这会是从葛麟口中说出来的话··然后,葛麟身后其他亦曾因着相同的原因前往春山池的弟子此时也站出来道:“各位师兄,我等想法皆与葛师弟同,我横霄剑派遭此大劫,身为剑派弟子,我们亦绝不可能独自托庇于春山池。
若是这般……我们还能算剑派弟子吗己道有亏,道心存瑕,就算最后能保全自己又有何用”·孔云默然··萧辰见这情形,上前拍了拍孔云的肩膀:“孔师兄,便让他们一道吧。”
孔云似心有不甘,这毕竟是师尊最后的安排,他老人家只剩这点骨血,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要如何向师尊交待,却听萧辰微微一笑道:“若是葛掌座在此,见到葛麟能有今日决定,怕也会拈须而笑吧。”
思及恩师音容笑貌生平为人,孔云不得不承认,萧辰所言半点不差……他长叹了一声,闭目不再多言,算是默许了··两队人合一之后,目的地却是不变的,依旧是遂易古城,葛麟对此有些奇怪:“若按之前你们所说,碧月城和大雪宫皆对我横霄剑派意怀不轨的话,那遂易古城鱼龙混杂,岂不是更方便他们行那些鬼蜮手段”·杜子腾目光扫过这群精神疲乏却意志坚定如一的剑修:“我们现在若是穿行于荒野便有战力了吗遂易古城距离此处不远,镇长他们去了几日已经了解好了情况,定能给我们一些支援,而且……”·杜子腾的声音竟也随情绪低沉了下来:“我们横霄剑派现在只有这么些弟子了啊,无论前路如何,总是要一处守望相助的。”
“至于碧月城和大雪宫……”杜子腾那低落情绪一扫而空,眼神中竟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凛冽杀机:“只要他们敢来,我定叫他们悔不当初”·看到杜子腾此时表情,葛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在外门之时,杜子腾次次发狠所造成的一个个恐怖后果历历在目,最深刻的一次……外门功绩点那次兑换风波令整个外门差点天翻地覆,彼时杜子腾还不过只是个无甚靠山的外门炼气小修士罢了,而现在……·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葛麟心中默默给碧月城和大雪宫点了根蜡烛。
此时,他们这个队伍中真正的横霄剑派弟子不过百多人,六个金丹之外,其余尽皆为筑基、炼气,队伍中除了杜子腾与葛麟,清一色的剑修··对于那些失陷在漩涡中的飞毫院其他人,杜子腾只是沉默,竟也无法对救人的执剑长老有半点怨怼,那般情境下,作为横霄剑派执剑长老,他自然会优先选择那些能传承门派核心功法的修士作为火种,确实无可厚非……·杜子腾这苦涩思索中,却突然听得萧辰沉声道:“止步,准备应敌”·这是他第一次发出明确的应敌信号,所有剑修皆是心中一凛,长剑出鞘,结成剑阵,这阵虽因着伤员众多的缘故威力大打折扣,凛凛剑威却绝不容错认。
杜子腾回神之后,却是心跳猛然加快,因为对方……来得好齐,来得好快,·这么多人,这么快的速度……杜子腾心中突然升起不祥预感。
下一秒,当这群修士出现在他们眼前时,杜子腾那个最坏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之所以速度飞快还能这般整齐……只因为他们全部是金丹修士··这一刻,所有横霄剑派弟子心中均是不由自主升起一股绝望之意,这么多的金丹修士,若是在他们未曾负伤之时尚可一搏,但现在……·萧辰上前一步,杜子腾却是拉住他胳膊,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后,杜子腾才上前,神情间不见沮丧只有笑眯眯的一片开怀:“诸位道友拦住我等前路,所为何事”·那模样,就好似不知对方这番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一般。
他们中一个金丹修士却是瓮声瓮气地道:“小子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我等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别啰嗦了,上吧!”·最后那几句却是回头对着他那些同伴说的。
“哼,堂堂金丹修士也如凡间剪径绿林一般为财帛所动,你们不嫌跌份儿么”·沈仁这番冷冷的话一出口,这些修士皆是面上有些挂不住,却在互相对视之后,更加果断地摸出了法器,显然,财帛动人心,至少比沈仁这番嘲讽刺痛的自尊心要更值钱,更打动他们。
杜子腾心中一沉,能让这一群金丹修士这般舍下尊严来劫道……这背后巨大的价码整个修真界又有几人能出得起·在他这番揣度思量中,对面的法器灵光已是如虹雨般抛洒而下,萧辰、孔云、罗明光几个金丹修士连带着沈仁、闻人凌等几人,还有些判断自己还有余力替同门抵挡的弟子自是毫不犹豫直接站到队列之前,意图替其他弟子抵住这第一轮攻击的锋锐灵气。
而杜子腾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为何,却是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一脸依依惜别地摸着自己兜里还没捂热的小宝贝们··那群不知来历的金丹修士与萧辰几人交手之下,亦是大吃一惊,他们没有想到,在描述中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这支人马竟还有这等身手,顿时收起那等轻视之心,又回想起雇主不久前交待任务时所说的应对之法……·“……哼,那队人马中,或许还有那么一两个棘手的人物,你们亦不必惊慌,只管绕开这几人,抓些受伤的、修为低的横霄剑派弟子作为要挟,另一头,你们大可分些人需与之游斗,这几人亦是有伤在身,战力必不能持久,如此双管齐下,一切自会迎刃而解……”·这些来历不明的金丹修士互相对视一眼,此时都是相信了他们那雇主料事之能,于是不再犹豫,迅速转变了战斗风格,动起手来便与之前要以武力碾压之时全然不同。
而萧辰也很快惊讶地发现,这些人有备而来,竟是与他们几人一触即走,根本不过多纠缠,他心中一沉,他最怕的便是这般情形,他们几人若是短暂交手还好,哪怕是多用些禁忌之法燃烧精血透支寿元,也必让这些修士畏而退之,他们最怕的却是这等拖延战术,而且,对方这般拖延,显是心计深沉,必有后手。
·果然,这些金丹冲过了他们这第一道防线竟冲着他们身后那些伤重之下并无过多战力的弟子而去·萧辰、沈仁、罗明光几人反应过来,登时面色大变·那些金丹修士绕开了萧辰几人便知如雇主所说定可得计,此时面上均是挂着狞笑看着那些横霄剑派的弟子如看着待宰杀的羔羊般,想着这些小子现在就要放在他们手心任由他们尽情揉捏,再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还不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这般得意的狞笑声中,他们便如恶虎扑食一般朝着一众弟子以金丹修士最快的速度狠狠地冲了下来·在周遭弟子面对大敌紧崩到极致的气氛中,杜子腾却是格格不入地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居然爱抚了一下袖中之物,一脸忧郁地道:“别了,小宝贝们,不是主人不爱你们啊/(ㄒoㄒ)/~~”·然后,在这肃杀至极的气氛中,杜小爷一脸忧郁地长袖一扬:·下一秒,那恶狠狠扑来的金丹修士一个接一个狠狠撞在了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透明光幕上,而那一张张挂着得意狞笑的脸亦是在半空中印出一张张怪异扁平、血迹殷然的脸饼,然后就那般沿着透明光幕陆续地发出“刺溜”声缓缓地、一个接一个地滑落下来,在光幕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清晰的血迹。
横霄剑派那一众拔剑在手准备应敌、甚至决定玉石俱焚的众弟子亦是满脸愕然,完全不知道这神转折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却见不知何时起,他们头顶一道光幕似流水一般轻泻而下,轻盈柔和,将他们牢牢护卫其中,竟是方才连金丹修士亦无法突破。
这光幕看起来轻柔没想到这么坚固啊,至少……比金丹修士千锤百炼的肉体是要坚固的,看着那一张张被撞击得歪七扭八龇牙咧嘴的面孔,底下横霄剑派众弟子们淡定了下来,从容地比较着,最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而杜子腾看着自己那些还没捂热就正在消逝的小宝贝们,心痛欲绝:“呜呜~列祖列宗啊你们既然舍得用这么好的材料来守卫山下的小镇,怎么没想到再多花点好料控制一下能源,能耗这么恐怖让子孙后代怎么用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沈仁、闻人凌和靳宝三人一听顿时明白过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原来当日镇破之时,这家伙财迷将阵盘收拾得干干净净是因为祖宗用料没打折扣啊。
三人对视一眼,好笑之余,目光中却也有忍不住的钦佩,杜子腾虽然看起来始终不着调,但在这等关乎存亡的大事面前,却有种出人意料、与一贯风格截然不符的细致周密,常常于绝地中制敌,不服也是不行。
在捶胸顿足地哀悼过自己到手没多久的灵石之后,杜子腾蹲在阵中,看着那群被守镇大阵撞得头晕眼花的修士,还过分地面对面隔着光幕盯着阵外一个痛得神识快炸裂的金丹修士嘿嘿直笑:“啧啧,没文化真可怕,没学过牛顿第二定律吧,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可是相互的哦,叫你们迫不及待地偷鸡,以为柿子该捡软的捏活该咩哈哈~咦,等等,牛顿是谁……”·杜子腾这番偶发的不着调倒是让他周围的剑修越来越习惯了,至于阵外几人,除了罗明光等后来者有些心中有些毛毛的摸不着头脑外,其他几人皆是可怕地习以为常了。
既然杜子腾解了他们的后顾之忧,阵外这几个修士不必再多交流,剑修之间此时澎湃的剑意就已经是在说明了一切,他们手中长剑蓦然齐声长啸,剑气纵横,不再留下任何余地·那仙缘镇的守镇大阵只司防御,因着用料结实,便如杜子腾所说的一般,攻击的力道越大,受到的反弹之力越大,那些金丹修士全力以赴,以为是恶虎扑羊,其实却是恶虎撞山,等同于全无防备之下受了同样实力的金丹全力一击,下场之凄凉确实有些不忍卒睹。
而萧辰等人的攻击却是毫不留情,登时阵外便是一片鬼喊狼嚎、哭爹喊娘之声,待到此时,杜子腾在阵中却是旁观者清,这群金丹修士……怎么有些名不符实啊·杜子腾接触过的金丹,虽不说人人都似萧辰一般妖孽逆天,但起码也有着他望尘莫及的战力,还有种金丹特有的骄傲风骨,可眼前这群……杜子腾眼神有点古怪,怎么看都觉得好像有点……水·萧辰更是早就发现了,眼前这群修士空有金丹修为,却是少了与金丹修为相匹配的心- xing -,战起来只觉得骨头特别软,一旦失了先手,便有些怯战,斗法之中,怯战惜命乃第一大忌,其实这些金丹毕竟修为在此,亦没受什么大伤,却是个个畏缩躲避,好似巴不得旁边的人去分担攻击,看得萧辰等人好气又好笑,自是下手不留情。
可这群人听着惨不忍睹,却毕竟也金丹修士,一个个滑溜异常,萧辰等人一时也难真正奈何,速战速决怕是办不到了··然后,罗明光突然发出一声大喝:“章老四你竟然敢做这种事”·没人吱声,那群金丹修士依旧躲的躲,藏的藏,浑然一副未曾听闻的模样。
罗明光怒不可遏:“你还敢躲说的就是你你别以为隐去容貌,换了法器我就认不出你那猥琐的逃命功法了章老四,当日横霄剑派借你兰舟之时你怎么说的,今天居然敢做这种忘恩负义之事,你不怕报应吗”·那浑号章老四的修士此时见已经被揭了老底,登时心一横,将容貌露了出来,是个獐头鼠目的中年模样,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便是狡猾无比,他此时转头朝罗明光吐了口唾沫:“我怎么着了如今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出手买他们,能值这般价钱对于这群落魄弟子而言已经不错了买卖交易天经地义,有人买,我们卖,有什么不对的这里人人都心知肚明,你以为人人跟你似的,脑子里都是豆腐”·罗明光气得浑身发抖,这章老四亦是散修,散修中的金丹比之那些门派中的比例更低,实是凤毛麟角,自然圈子更小,数百年修行生涯中难免相识,平素这章老四欺软怕硬为恶一方做那些没本钱的勾当他亦是略有耳闻,但他没想到,这章老四竟是连曾经于他有恩的横霄剑派都不放过。
而章老四甚至都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抹了一把鼻血,狠狠地再次呸地吐了口唾沫,显然似罗明光这种人他觉得能活到金丹都是个奇迹··罗明光深吸一口气强冷静下来:“王满才,张山,肖劲林……当日横霄剑派的兰舟你们几个也曾经借了,你们怎么说”·章老四看他指出了这么多人,却只是嘿嘿抱臂在一边冷笑不语。
一张又一张真实的面孔先后显露出来,但那些真实面孔上的表情却一而再、再而三令罗明光深深失望,他没有想到,原来似章老四这般的人,不只一个··半晌,这几人中才有人道:“罗明光,我等散修一步步走到今日,你我皆知其中何等不易,若不是抓住每个机会拼命向上,以我等散修的资质资源,哪有如今境界,你不要再这般天真了好不好”·这句话说出来,罗明光竟是哑然。
他借剑道磨砺己心一步步到今日,不改初心,才能修成明镜剑心,不染纤尘,可其他的散修,需借资源步步向上者来说,若不是舍却一切拼了命去争,何来现在的金丹修为。
归根到底,还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萧辰冷眼旁观,这是一群与罗明光截然不同的散修,或者说,这才是他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眼中真正的散修,为了每一点利益不择手段,为了每一次机缘拼尽一切,不看长远,只有当下,在大派弟子的眼中,这样的修士在道途上永远走不长远,即使一时侥幸可居高位,可终究只会是昙花一现,他们永远不会屑于与之为伍。
此时,既然章老四的身份已经被罗明光揭穿,便也不再留下余地,章老四直接冷哼道:“好了,诸位道友,不必再留什么后手存什么实力了,都把压箱底的家伙给我拿出来现在咱们可都是被这群名门正派的弟子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能干净地做了这票,这后果,嘿嘿……”·章老四这番- yin -狠的话间才真正流露出那自修真界底层一步步踩着无数尸骸向上攀爬的枭雄戾气。
而这群金丹皆是听得心中一凛,轰然答应,竟是纷纷摸出了更多灵光四- she -的法器,或是不再收敛周身灵光——原来这群修士先前为了掩饰身份,竟都没用自己拿手的本事,到得这刻,才真正算得上要大打出手·便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有人大喊一声:“慢”·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148章 策反与反雇用·能在这种紧要关头不顾气氛果断出声的……必须只有杜小爷。
只见他全然不顾外面那些金丹修士撕下面具之后的狰狞杀意,却是在阵内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这章老四,才好奇地问道:“我记得当- ri -你押在我们手中的是一株万年血兰,你不打算要了”·这个问题像根钢针一般,稳、准、狠地扎在章老四心头,他那股嚣张狠厉的气势竟像漏气的皮球一般瞬间干瘪了。
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气势消退对于自己这边人马的打击,章老四强令自己振作起来,忽视自己内心那点担忧不舍,色厉内荏地道:“哼,只要抓住你们,我还怕要不回一株血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大门派弟子身上有的是值钱玩意儿别说一株血兰,就是十株我章老四也能捞到”·杜子腾双手间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支极其娇艳的花朵,看起来是兰花模样,却重重叠叠有十瓣,每一瓣都似由无数鲜血凝结而成,娇艳耀目得似乎随时有血浆会流淌而下,看起来浓重妖冶至极,这兰花的蕊芯之中,不多不少,十根嫩黄色的蕊柱似黄金一般灿然生辉,映得那血色花瓣愈发动人。
正是万年血兰··然后只见杜子腾拇指食指拈着那花- jing -,双指来回捻动,就将那朵花的花- jing -搓来搓去,所有修士就眼睁睁看着那血色娇艳的珍贵花朵在半空中旋出一片赤金色血影。
章老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这十瓣花瓣搓着搓着就要掉下来:“你轻着点儿……”·杜子腾却是无所谓地道:“反正我都要被你们抓走了,先玩开心啊~”·章老四怒目而视杜小爷:“你们横霄剑派有没有一点儿信誉,当日说好以珍贵之物抵押兰舟,既然是质押,你们当然要好好保管,这般轻易将我珍贵之物置于掌间……你们横霄剑派简直是背信弃义,混账之极枉你们号称修真界第一大派”·此时此刻,即使是横霄剑派的剑修都感到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这散修借过横霄剑派的兰舟,明明身受剑派大恩,却恩将仇报,分明是他不讲信誉在先,此时却也是他在先指责剑派背信弃义不讲信誉……·杜子腾却是啧啧地吐槽道:“你这双重标准当真是……”然后他好像妥协一般,不再将那朵花拈着玩,而是变魔术一般摸出了一把金灿灿的小剪刀:“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像也很好玩的样子,”他狡黠的目光看向场中另一个满脸紧张的光头修士:“听说这剪刀无物不可剪不知道这血兰能不能剪断啊……”·两个声音同时大叫道:“不要”·那血兰乃是天下一等一的毒物,这般好生生的时候只是看起来妖冶不凡,一旦被刺破汁水流出,天下间无物不蚀,而这血兰一旦破损汁水流尽,便也没有什么价值了。
这两人一个是章老四,着实是心疼他那宝贝血兰,另一个却是那金剪的主人,这宝贝是他自一大能坐化的隐秘之处得来,其中奥妙都未能全然参悟,要是毁于血兰之下,简直哭都来不及。
杜子腾一脸认真地道:“剪剪看嘛,万一剪不断呢,别紧张呀~”·不知为何,这许多剑修看到杜子腾这般利用对方抵押于剑派之物,尽管内心深处觉得杜子腾所作所为不妥,似乎并不符合门派一贯教导,可是,没有一个剑修在此时出声,即使知道不对,这一刻,他们心中竟也隐约觉得说不出的痛快,尽管这痛快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总觉得自己这痛快的似乎是有负于师门教诲,却也还是觉得十分解气。
章老四急得团团转,眼睁睁看着杜子腾真的- cao -起剪刀要剪下去,他大喊一声:“好了,我认栽把血兰还给我,这次行动我退出”·那另一个修士亦是忙不迭地点头,虽知退出此次行动损失极大,但能换回他的宝贝金剪,这会儿也是顾不了这许多了。
然后杜子腾缓缓放下剪刀和血兰,脸上方才那欠揍的表情却是消失无踪,他面上的表情淡淡的,似乎全然不为这两人所表示出来的诚意所动··他反而是冷冷一哂,依次从储物袋中掏出了更多的奇珍异宝,有来历不凡的飞剑、有罕见的灵植、有那护体的宝衣……简直是包罗万象。
而随着杜子腾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这群金丹修士的骚动也越来越厉害——要知道当日的星潮,全修真界的金丹几乎都在那里,这群散修谁有那财力背景能弄到兰舟·因着杜子腾与萧辰那一番“慈善”之举,最后还不是都向横霄剑派借了兰舟到得现在,他们竟是人人都在横霄剑派有那质押之物,当日萧辰亲自坐镇,他们谁能用一般二般的东西来糊弄因此,到得现在,这群金丹居然个个有宝物也是软肋在杜子腾手中捏着,一时间竟是动弹不得。
·沈仁在一旁看得大摇其头,这等剧情反转……恐怕这背后的主事者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步吧·可他又一想,若这些质押之物在他们其余任何一人手中,都不会像在杜子腾手中一般,被利用得淋漓尽致,剑修毕竟还是一群有节- cao -的人哪~·此时,即使是枭雄如章老四也不得不承认,这次计划到了这里,十有八九是要泡汤,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隔着薄薄光幕几乎是与杜子腾面对面一字一句地道:“够了,将东西还给我们,这次的活儿我们所有人都不做了,也不再跟你们计较,满意否”·杜子腾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至极的事情,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甚至是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他对着左右的剑修道:“大家听到了吗他们问退出了这次围剿我们的行动,我们满意否呢”·然后下一秒,杜子腾脸上的笑容消退无踪,却是露一种罕见的肃杀来:“借了我横霄剑的东西,还反过来恩将仇报追杀我们的弟子……到了现在,你以为轻飘飘一句不再进行下去不再跟我们计较,我们就要相信你们、把质押之物还给你们·修真界何时有这般天真傻甜的规矩了似你们这等背信弃义成天- xing -的恶心玩意儿做下的承诺我们还敢相信我看你才是脑子里都是豆腐渣”·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章老四此时心中愤怒已极:“你们横霄剑派欺人太甚,不过仗着当日我们为了兰舟不得不低头将宝物交出,你现在这般简直在仗势凌人”·杜子腾却是笑吟吟地不再说话,只蹲在地上一件件拨弄着那些东西,全然不把这几人放在眼中。
章老四此时焦躁又愤怒,那血兰关系着他功法下一重的进境,万年血兰极为罕见,根本不是灵石可以买到的,他此时只是后悔,后悔当日自己一时冲动,为了那所谓的机缘竟将这般珍贵的宝物轻易质押了出去,如此却是进退不得,懊悔难言。
看到这群焦躁如困兽,想动手却投鼠忌器的散修们,杜子腾这才施施然起身:“都消停了那我就说两句·”·章老四等人苦笑,自己的关碍之物押在杜子腾手中,岂有不听的余地·杜子腾抬起下巴点了点这些金丹修士:“能说动你们出手……那幕后之人到底开了什么价钱”·章老四脸上表情登时迟疑起来,按照这行当时的惯例,是绝不可泄露雇用的相关信息的,杜子腾问这个问题,一旦回答,只怕雇主的身份也会随之泄露,毕竟修真界中不是谁都开得了那般价码。
杜子腾冷笑一声,正要继续刺激这些人,却听萧辰优雅的声音道:“能说动你们这么多金丹,恐怕除了灵物之外,便是那等机缘了吧难道这于慎许诺了可为你们打开星潮之门,让你们在其中寻找结婴机缘”·萧辰此言一出,这满场的散修金丹俱是目瞪口呆,惊骇在当场……难道雇主发布任务的时候这萧辰悄悄隐在一侧否则何以解释他竟能这般分毫不差地将雇主身份与最后奖励说了出来·杜子腾在阵中,亦是皱眉,他在推测这等事情上确实不如萧辰敏锐,但看那些蠢货的神情,这个萧辰未免猜得也太准了吧·萧辰脸上却殊无得意之色:“能开出打动你们的筹码、又想对我们这些失却门派庇护的残存弟子动手的,除了碧月城与大雪宫,不作他想,这二者中……至少单于令没有那么蠢。”
蠢到会觉得随便雇用一些金丹散修就能将他们解决,他难道不清楚这些人是什么尿- xing -吗明明他自己都看不起这些人,却还雇用这些人来完成他自己没能完成的任务,他不蠢谁蠢·为什么听起来槽点这么多、却莫名觉得很有道理呢……杜子腾蛋疼地想到。
而章老四等人更是哑然,而杜子腾却是顺势开口道:“我觉得你们真可怜·”·可怜·这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下流小子又要出什么招。
杜子腾一脸怜悯地道:“你们是不是上次星潮中没寻着机缘,于是思量着多去几次总能有所收获”·这些金丹修士没吱声,但表情上分明是承认了杜子腾所说确是他们当日所想。
杜子腾心疼地道:“哎,你们不知道么,那星潮的钥匙……只在我们手上有啊,而且只有配合我横霄剑派特定的功法口诀才能打开,他们是开不了门的。
不然为什么每次星潮开启都由横霄剑派来”·这群散修登时傻眼··杜子腾叹气道:“唉,也难怪你们被骗了,主要还是太淳朴哇,不是每个门派都似我横霄剑派这般正直仁义的,你瞧瞧,这碧月城的坏是你们这些散修动十倍脑筋都想不到的。
你们想想,等你们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我们绑走了之后,那碧月城轻轻松松自我们身上得到钥匙,再施舍些机缘与你们,实在是惠而不费,空手套白狼啊·”·这群散修尽皆默然失神。
竟是连杜子腾口中说出的“正直仁义”一时都无法去吐槽··而杜小爷再接再厉地道:“其实呢,诸位的想法我们都可以理解,修真嘛,一无门派依靠二无什么惊人天赋,自然是要靠自己狠一点,对别人狠,对自己狠,抓住每个机会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只是,你们与那碧月城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即使今日我等失手被你们所擒,你们不妨想想,那碧月城可是野心勃勃要做修真界魁首的,名声何等要紧,岂会放任你们手中捏着他们这么大一个污点”·“各位诚然已经是金丹之尊,实力方才展露来看,亦绝非凡俗之流,但恕我直言,嘿嘿,真在大门派眼中看来,收拾起来确实不必费什么事,他们只需要出动几个元婴大能即可解决一切。”
杜子腾这番话字字句句敲在这群散修心上,竟颇有些惊心动魄的意味··杜子腾看着这些人的表情,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微笑来,这事成啦·是人皆有弱点,一群散修的弱点是什么是贪婪,是忘恩负义,是不讲信誉·都是,也都不是。
散修最大的心理根结在于,没有安全感··他们日日过的是朝不保夕的生活,没有门派可以依靠,没有情同手足的同门,运气好的能有三五知交可以并肩,运气不好的便始终是孤家寡人,这修真界中历练、抢掠、修行,哪步不是处处凶险天天独自处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怎么才能产生安全感·杜子腾这番挑拨未见得高明,却是击在了碧月城与这帮散修合作的软肋之上:双方的不平等其实聊聊加剧了这群散修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
·而且,杜子腾的分析确实没错,从碧月城的布置安排来看,确实不无可能卸磨杀驴··章老四等人一时间都有些心灰意冷,而且,他们此时就算是任务失败,碧月城这等丑事他们也已经知晓,若是对方要报复追击,真的出动元婴大能的话……他们一群散修除了东躲西藏如地沟的老鼠外,又能如何·萧辰看了杜子腾那眼中的狡黠,登时对他的计划心中明了起来。
果然杜子腾便在此时抛出了新的提议:“各位,与虎谋皮可是提着脑袋的活计,既然你们可以接受碧月城的活儿,为何不能弃了对方而接受我横霄剑派的雇用呢我们开出的价码一样,一旦时机成熟,依旧可以为诸位再开星潮之门”·雇用·WTF·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一刻,在场所有横霄剑派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皆是露出了目瞪口呆的模样,同时怀疑自己听错了内容。
若是没听错……他们横霄剑派会去雇用一批散修这要传出去不知会笑掉修真界多少人的大牙··那可是横霄剑派,曾经的正道领袖、第一修真大派,雇用一批散修像什么样·孔云一皱眉就想开口说反对,萧辰却是抬头放在他肩头,他那番犀利之语一时梗住,转过头来看到萧辰轻微摇了摇头,示意他此时不要说什么。
孔云终是不甘地闭上了嘴巴,只准备看这开创横霄剑派历史先河的举动到底要怎么进行下去··章老四等人脸上却流露出不置可否的迟疑表情,杜子腾皱眉,和他们合作明明是更安全的举动,而且风险不高收益一样,这些人怎么还犹豫·却见这些人竟是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一边沉默的萧辰。
然后,只听萧辰淡淡地道:“不错,我横霄剑派确实愿意开出这样的价码雇用各位护送我们一段时日·”·章老四此时长长吐了一口气:“好我相信横霄剑派各位剑修绝不会轻易弃剑道之心而胡乱许诺,我章老四就应下了”·杜子腾:……·妈蛋,敢情你们刚刚没有答应小爷是不相信小爷的信誉·这时,章老四旁边有人小声地道:“咱们这般弃碧月城的约定于不顾,会不会……”·章老四恶狠狠地说道:“碧月城隐瞒在先,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不仁,休怪我们不义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轰然应答中,杜子腾这在横霄剑派历史上最为稀奇古怪的约定居然达成了,纵观修真界数千年上下,横霄剑派遭遇危机无数,但从来皆是一己之力扛过大风大浪,这是第一次,居然由横霄剑派雇用散修来解决问题。
看着这支成分万分复杂的队伍,即使身为真正的领头人,萧辰自己也不知道这支队伍最后到底会成个什么模样··而一众弟子更是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些散修到底为人如何他们皆是看得清清楚楚,谋利而后动,无利绝不早起,而他们居然要让这些人来保护·而后那章老四看着收拾阵盘的杜子腾,讪讪地凑过去,腆着脸道:“我说杜小兄弟,方才多有得罪之处,海涵哪~”·杜子腾却是笑吟吟地转过头来:“章老哥,客气客气,咱们现在在一条船上了,不必这么客气哈。”
章老四搓着手想说些什么,杜子腾却是抢先道:“那些质押之物我已经归还大师兄了,你是知道的,他毕竟是真正的剑派传人,我方才只是替他保管一二,如今理应交还给他才名正言顺嘛。”
不远处的萧辰淡淡道:“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完成约定,届时横霄剑派必然原物奉还·”·章老四的脸登时黑得不能再黑,妈的,这俩小子简直女干诈似鬼,连他肚子里在想什么都知道,还提前将一切退路全部堵死。
看着将他们尽皆安排在队伍最外缘的萧辰,章老四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继续追讨他们那些宝贝,他知道,横霄剑派对他们终是不太信任,扣住这质押之物,便算是扣住一张控制他们的底牌,而他们这些散修却也只能认了。
毕竟,相比碧月城那等卑鄙无耻到用完之后毁尸灭迹的恶劣,横霄剑派的举动却只是正当防御,没有要挟他们做什么过分之事,已经算得上是仁信双全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将自己宝贵之物托管给萧辰倒也不是什么坏选择。
于是,在杜子腾再一次异想天开的搅和和萧辰又一次大胆奔放的纵容下,危机再一次消弭于无形,甚至他们的队伍实力还壮大了许多,起码一般二般的修真界大盗绝不敢轻易动手挑衅。
看着眼前否极泰来的一切,萧辰长长吸了一口气,自从云横峰变之后,所有曲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令他疲于应付,但是他们终究是又闯过了一关,他领着这群幸存的弟子们终究是又多平安了一日。
萧辰看着身后兀自在飞快传着什么讯息的杜子腾,突然十分庆幸,庆幸自己当日自血戮老祖魔爪中顺手救下了这么一个家伙,这么一个永远让他觉得有惊喜、愿期盼、让枯燥的日子天天生动起伏的家伙。
队伍变大了之后,再向前走,竟是出乎意料地一路顺利起来,顺利到杜子腾和萧辰皆是不约而同地笃定判断:前方必是山雨欲来,有一场大风波在等着他们··碧月城与大雪宫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可是,不知这二人切切私语了一些什么,这等隐伏在暗处的危机,他们竟然再也没有在第三人面前提过,这整支队伍就保持这均匀的速度缓缓前进。
葛麟葛大公子此时终于发挥了一点作用:他出身丹嘉院……如今剩下的同门中,只有他会炼丹了··看着那个每天灰头土脸、却为着每一个服了丹药伤势好转的同门而呵呵傻笑、甘之如饴的丹修时,杜子腾一时间竟想不起当年那个嚣张跋扈的仙二代模样来。
即便是一开始竭力反对的孔云此时也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他的小师弟现在前所未有的努力,即使不在剑道上,但在丹道上,亦是进境一日千里,师尊若有知,定会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吧。
一路上风平浪静,遂易古城的边境轮廓终是渐渐显露在了视线中··随着队伍渐渐地接近遂易,他们也发现,越接近古城越是人潮汹涌,这人潮之中,不只是修士,甚至还有大批的凡人,有那些平民百姓,亦有前拥后呼的凡间贵族,只让这些修士觉得啧啧称奇。
而抵达遂易时,看到这一幕凡人与修士交杂并肩,最后形成如织人流在整个城池的大街小巷艰难蠕动的情形时,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问道:这到底又是发生了什么·修真界中对于仙凡之别最为看重,遂易城虽然因为历史原因,一直仙凡杂居。
早年遂易城便是因为贸易交易而渐渐发达起来,身后并无什么强势力量作为靠山,一直以来众多靠着交易为生的家庭便选择在此定居,渐渐形成遂易固有的“本土世家”,这些家族生息繁衍,很难保证子弟个个身俱灵根。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那些没有灵根的子弟虽不能修行,可也是自家骨肉啊,于是,便有家族将那些无灵根的弟子放到了城池外缘,渐渐地,随时间推移,这样的无灵根子弟终是越来越多,又因着在与凡界抵触交易时,渐渐因为贸易形成了吸引力,引来无数凡人前来定居。
因着这番历史,在遂易古城中见到仙凡杂居的场面,确实也正常·但是,城中也是清晰划定了内外城,内城非身具灵根者绝不能入内,便以此城中规矩划出了仙凡之间的隔离。
可现在呢,不论凡人修士,这般仙凡无分、彼此间挨挨擦擦、甚至还不时回头互相交谈几句的场面……简直太惊悚了好吗·所有同行的修士皆是皱眉,不论他们这支成份相对复杂的队伍中,人心差别是如何巨大,此时,他们的目的皆是一致的:护送横霄剑派弟子安全抵达。
眼前这异常的人流汹涌恐怕会给他们此次行动平添了许多麻烦与变数··一时间,不只是章老四,就是罗明光,凭借丰富的“江湖经验”都嗅出了其中浓浓的不对劲儿,他们正想提出建议暂时不要入城时,杜子腾却是欢呼了一声:“啊呀,终于到了走吧”·罗明光到现在为止,只觉得这古怪的杜子腾似乎说话颇有分量,却又时常不着调,只让人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杜子腾这番话只让罗明光将目光投向了他身边的萧辰,显是将顾虑传递了过去,请萧辰拿主意··萧辰只问道:“如此乱象……可有把握”·杜小爷翻了个白眼:“小爷当然有把握不信你看”·萧辰一怔,随即失笑,只朝周围人道:“没有问题了,大家不必迟疑,走吧。”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杜子腾让萧辰看了什么就轻易改变了主意··而此时,一行金色大字远远浮现空中:“欢迎光临万国花魁大赛总决赛现场”·第149章 杀虎之意·这遂易古城此时外城人满为患,其中拥堵简直难以想像,横霄剑派一众弟子的目的地自然不是外城,而在内城之中。
在穿过这等前所未见的恐怖人潮时,不时能看到聚成庞大队伍的人群举着灵光四- she -的牌子在疯狂嘶吼:“让我们一起支持蓝媚姑娘蓝媚蓝媚你最妩媚”·那些牌子上写满了各式“支持”的字样,还有些一看就是美人剪影模样的画像。
随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还有恐怖至极的尖叫:“红袖姑娘——”·然后还有人来拉票:“啊你们是新来参加大会的吗有支持的姑娘了吗没有啊——大家快来,这帮人还没支持人选你们一定要支持我们碧波姑娘你看,这个看起来清纯温柔的就是她是不是很美腻告诉你们,她还超级亲切,上次我遇到她,她还专门问我吃饭了没有,嘤~”·罗明光满面茫然:“我观道友已然筑基……难道不是应该已经辟谷”·这修士登时变脸,满面凶恶地朝罗明光吼道:“辟谷了就不能吃饭了吗哪家功法规定了辟谷就不能吃凭什么不能吃我们家碧波姑娘一片好心关怀于我,你从中挑拨离间是何居心你一定是嫉妒嫉妒我可以被碧波姑娘这么问候”·罗明光脸上更茫然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后这人突然看着罗明光面上的表情突然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城内还会多出这么一大波人没有支持人选搞半天,你们其实是冰玉那个婊子家的,对不对居然敢骗到我头顶上来了,我看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胆弟兄们”·对方这一大串自说自话直接让他们一大群人彻底两眼蚊烟香,然后对方竟还不由分说又叫来了浩浩荡荡一大波满脸愤怒的人,这直接让他们这一行人更傻眼了——他们不怕斗法,但是,修真界中斗法起码得给个理由吧,为机缘,为宝物,为名声,为口角,哪怕是为了一口气也说得过去啊·现在这算什么罗明光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修真界里天经地义的真理,而且……罗明光可是堂堂金丹剑修,对方只是个小筑基吧,可看对方这滔滔不绝义正辞严的威严架势,似乎他俩地位应该倒过来才对,就这种情景下……这斗法来得太TMD莫名其妙了吧。
横霄剑派的弟子热爱和平,但绝不畏惧战争,此时已经默默拔剑在手,但他们预想的斗法并没有及时发生,呃,或者说是发生了,但对象……不太一样··方才对方那番咄咄逼人的大声喝骂却是引来了另一番意外神转折,他们身后站在另一边的一大波人中不乏修士,自然是将一切听得一清二楚,开始只是抱臂在一边围观,也不知方才那番话里到底哪一句触动了他们,此时竟是气势汹汹地直冲了过来:“妈的你说谁是婊子明明你们那个碧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才恶心,才是婊子居然敢污蔑我们家冰清玉洁的玉姑娘”·“我就呵呵了,我说的是谁你们不知道还冰玉呢,分明就是个卖肉为生的,装什么高贵”·“我们冰玉姑娘零落风尘不过是因为家道中落为了补贴家用心灵是多么高贵干净哪像你们那TMD碧波姑娘,居然为了攀上一个小小的知府之子就将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婿踢到一边,呵呵,最后怎么着人家根本看不上她她就这么辗转在几个小官之子的身边,就这样你们还说她清纯,我呸啊,真是好一个大写的清纯”·可怜罗明光他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修士夹在明火执仗的两波人中间,此时直接满脸一个大写的懵逼。
看着两边人马隔着他们由骂战升级到动手,罗明光他们这群明明战力不弱的修士最后只能匆匆忙忙抱头鼠窜··然后罗明光惊魂未定地对萧辰道:“萧掌座,这遂易古城着实是太凶险了,我数年前途经此地时,虽也是仙凡杂居,可分明不是这般恐怖模样……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看着他和一众剑修弟子劫后余生的模样,萧辰的目光瞥向一旁捂着嘴偷乐的某人··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却是一脸乐不可支,当年这整个方案他只是设计者,如今看到自己设计中一切开花结果,而且还这般繁茂旺盛具有生命力(……),他当然开心啦·当然,关键还是,既然能引动这么多修士参与其中,那么他们可以赚取的就不只是凡间的金银珠宝,还有修真界的大把灵石啊。
在眼下杜小爷十分缺闪亮小宝贝的当口,这么多情绪热烈激昂自掏腰包买各种偶像支持物品的这些修士……简直就是最好的消息啊··萧辰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淡定地道:“镇长他们在何处”·杜子腾嘿嘿笑着:“大家跟我来啊~”·按照杜子腾的安排,镇长一行人早就到了,因此,杜子腾在前面领路也是有应有之意。
但渐渐地随着他们脚步进了城,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罗明光忍不住跟萧辰再次嘀咕道:“萧道友……这这这,遂易古城原来不是这样的啊。”
萧辰默然,要知道某人所至之处皆是鸡飞狗跳,这好好一座古城他人未至但影响已是先至,萧辰真是一点也不惊讶··只见他们眼前这条街道上倒不像之前外城那般妖魔化,也没什么半路跳出来的恐怖团伙,道旁原本也与一般的修真市镇那般有些商铺茶楼之类的,但是……为什么随着他们的脚步,这些开铺的、买东西的、聊天的……怎么觉得整条街道、或者说整个古城都在若有似无地偷偷打量着他们呢·那个卖灵丹的,别以为你偷偷从廊柱后面偷看大家就发现不你了·还有那个喝茶的,妈蛋你杯子都是空的,举杯挡什么挡·还有那个买飞剑的,你TMD飞剑拿倒了不知道吗·对此,横霄剑派一众弟子:……·大家默默地把目光投向了某个一脸自得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家伙身上:这一切一定跟他脱不了干系·杜子腾却是继续着他悠哉嘚瑟的步子,全然不觉得被所有人围观打量的时候,他这么个招摇过市的走法看起来有多么嚣张欠揍。
甚至随着他们向前走,越来越多的修士出现在了道边,显然就是收了风声专门赶过来围观的·沈仁忍无可忍凑上前问道:“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要和镇长他们去汇合么为什么要在这内城里兜圈子”·是的,从方才他们入城开始,众人已经发现他们其实已经绕了半个圈子被人参观个干干净净了,若不是这些人的眼神中没有什么恶意,反而包含着说不出的尊敬佩服,众人手中的长剑早忍不住出鞘了。
杜子腾一脸“恍然大悟”:“哎呀呀,我方向感太差啦,多谢提醒哈~”·沈仁:……·你TMD这么没诚意地敷衍真当老子看不出来吗·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萧辰,连面上的神情都未曾改变,便知道想必这家伙又再次被纵容了一次,无奈地叹了口,只好继续跟在某人身后。
然后章老四悄悄跟他身边王满才道:“我怎么觉得咱们跟那被耍的猴儿似的都被人看干净了·”·王满才和他周遭许多修士朝章老四- she -过来的眼神都明明白白地在说:大哥,你就算看出来了,也可以憋住不说,没人让你说好么。
章老四讪讪闭了嘴,整支队伍却在这个事实被他戳破之后更气氛尴尬了··待到最后抵达目的地“仙客来”时,哪怕是最不世故、最为腼腆的横霄剑派弟子也已经对那些打量目光完全免疫。
然后,他们便见到杜子腾一脸热情地上前与几个看起来便油滑无比又同样热情的修士像是失散多年的亲朋故旧一般招呼到了一起··“啊呀呀杜兄弟你们辛苦了这一路不容易”·“杜兄弟哥儿几个完全遵照你的吩咐,怎么样干得不错吧”·“杜兄弟你当真是料事如神,当日说不亏待我等,果然乃信人”·“啥也不说了,今后杜兄弟你有何差遣我等尽皆听令”·……·杜子腾一脸笑眯眯地向这几人拱手道:“哎呀,此事能成也多亏几位会长支持指点,杜某年轻历事尚浅,还要几位今后多多指教才是”·“哪里哪里杜兄弟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限我等皆是明日黄花了,哈哈……”·“哈哈,杜兄弟你千万别这么说,和你一比,咱们的年纪可都活到狗身上啦,你是不知道,在你那番提点下,如今修真界……啧啧……”·几人嘿嘿一笑,一样猥琐一样暧昧,看得萧辰眉毛直抽抽。
杜子腾好像此时从某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才留意到对方存在一般,一拍脑袋,对萧辰、沈仁、孔云、罗明光等人道:“这几位是当日滞留仙缘镇上同我等一同抗击的妖魔几位商会会长,这是何世明何会长,这是陆朋陆会长……”·“几位会长,这几位是我横霄剑派……”·何世明等人皆是老油条了,何须杜子腾再说,当即一脸崇敬仰慕地上前对萧辰道:“杜兄弟不必多说了,这位必然是咱们横霄剑派的萧掌座,久闻您大名,今日一见,您这身风采气派……啧啧,那些话本里写的果然万中无一”·“哎哟,能见到萧掌座那可真是我三生修来的仙缘……”·“萧掌座您……”·一堆又一堆的奉承话似不要钱地直朝萧辰砸过去,而他却只是挑了挑眉毛,看向了那早就遁到一边在和镇长、简泽几个嫡系嘀嘀咕咕、甚至可疑地人镇长手中接过了好几个储物袋的某人。
“……这么说来,这次的进账分成他们还满意”·镇长颔首:“这么大一笔灵石,又几乎没费什么本钱,他们自然满意。
只是,”镇长欲言又止:“唉,真传首席和剑派诸位弟子那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简泽亦是道:“毕竟此事有关于他们的声誉,这整个遂易古城几乎都……”·杜子腾大喇喇地手一挥:“放心啦,他们不会介意的,就算介意……”杜子腾脸上闪过一种坚决的唾弃:“不养家只花钱的人没有发言权”·想到自己那些还没捂热就消耗一空的闪亮小宝贝们,杜子腾咬牙切齿,大有横霄剑派谁敢站出来拦着他赚小灵石他就敢将对方摁下去的气势,嗯,就是萧辰也绝不会成为例外。
看到这么样的杜子腾,镇长和简泽祖孙对视一眼均是无奈将那些劝阻收进了肚子里··葛麟虽为丹修,耳聪目明却也是不差的,此时就直接转过身来看着杜子腾狐疑地道:“你到底都做了什么……难道这一路走来这么奇怪,又是你折腾的”·这句话声音不小,顿时,合场俱寂。
杜子腾咳嗽一声:“时局困难,咱们适当地也要开开源创创收嘛,为门派做点贡献是我横霄剑派弟子义不容辞的责任·”·沈仁冷静地问道:“所以,我们刚刚一路走来,到底为门派做了什么贡献”·杜子腾仰天打了个哈哈说“今天天气好好”,但没人理他。
然后杜小爷叹了口气,以一种孤独寂寞的口吻道:“唉,你们真是的,这可是商业机密呢,好吧,只是让大家看一眼而已,我们又没有什么损失,还为门派做了贡献,有什么好纠结的”·沈仁以一种要吃人的眼神看着杜子腾,一字一句地道:“所以,方才你领着我们绕了一大圈,就是让这城里的修士好好看看我们,然后你还以此为名乱收了灵石”·杜子腾争辩道:“喂什么叫乱收我们卖的可是正儿八经的遂易内城地形图咳,当然上面附有路线图……这可是限量版我们还找了沿途所有商家一同合作,这么大手笔的商业演出你听说过么虽老说灵石这么低俗的东西,这里面的技术含量高着呢而且只有那等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人才能收人灵石的你以为道边什么阿猫阿狗有人愿意花灵石去参观吗这是对我等的肯定”·沈仁:……·此时此刻,仙缘镇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语不经意间在他心中排列组合成数个他都能想到的杜式广告语:·“横霄剑派天下第一大派的弟子啦想见吗想见就只有这一次机不可失,机不再来”·“昔日纵横天下的名门剑修,全部出场让你一次看个够,还在犹豫什么只要XXX,只要XXX”·“想近距离体验真正的剑气纵横吗想知道什么是云横峰的气质吗快到XXX,全年只此一次的机会”·沈仁恐惧地将自己头脑中那洗脑一般历历在目的标语迅速地清洗掉,却还是觉得事实真相……恐怕也差不离了。
横霄剑派一众弟子:为什么我们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呢·方才一路走来被人当成什么东西在围观的体验虽然不好,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个事情是杜子腾在折腾着,众人心中都觉得很累,不想再去追究了。
似何世明陆朋这等老狐狸立即出来打了个圆场:“各位一路风尘仆仆赶来,必是辛苦了,快进去休息一二,诸位是不知道,这个地段现在可是火爆得紧,这可是杜兄弟千叮咛万嘱咐我们才抢到的好地段,晚上诸位便有可惊喜可看”·眼前这个不小的客栈已是被仙缘镇提前包圆了,孔云等人不必萧辰叮嘱也深知,他们这群人一路行来颇为不易,虽然在章老四等人加入后,虽则压力减轻不少,但对这些雇用来的散修的道德底线实在不敢轻信,几个金丹修士外松内紧,实是有些累了。
待得进了这家叫“仙客来”的客栈里面,一众外门的巡镇弟子竟是整整齐齐列队在庭院中练剑,那整齐肃穆的气氛间动作如一剑气隐隐,竟让所有自外入内的横霄剑派弟子脚步一顿,这一刹那,他们甚至有种又回到了练剑坪上的错觉,仿佛还是那般云雾渺渺中,剑气纵横,依稀可见一张张稚嫩坚持的面庞,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和当年的云横峰。
看到萧辰等人,这些外门弟子竟是情不自禁齐齐转起头来,一时间,两拨弟子对视,云横峰事变之后一幕幕又在心间流淌,这一刹那间,所有人,无论是金丹、筑基还是炼气,无论身居内门高位,还是只是外门小弟子,这个时候他们都只有一个名字:横霄剑派弟子。
除了他们,再没有人可以真正知道那座凛凛绝峰的消逝到底意味着什么……·除了彼此,这世上再没有人可以真正理解彼此的无尽悲愤与无尽伤痛,和这背后,那山海一般的不甘与责任。
这一刻,萧辰这般不动声色的城府都情不自禁眼眶一热,这一刻,即使杜子腾平素那样不着调亦不由自主地眼眶发酸,竟逼得他不得不努力眨眼,否则,他怕什么温热的东西会从双目中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
自离开云横峰故地之后,萧辰留给一众弟子的永远是一个沉稳坚定、似乎永远不会后退迟疑的从容背影,那行事间的潇洒温雅光风霁月一如过往·可这个时候,当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年轻稚嫩却风霜坚毅的面孔时,一贯维持的淡定面庞竟是再也住一般,情不自禁地转头回望身边那个永远不着调却永远最为熨贴的家伙。
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感激过杜子腾,当日仙缘镇上的困局他不必细问只看痕迹便知其中艰难困苦,杜子腾领着一众外门弟子在镇上的生死之危绝不会亚于云横峰上的一切,可是他看到的从来只是一张打诨插科玩世不恭的面孔,那独自一人支撑危局时只留给外人所看的强大坚持,谁人能知背后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就在这样的困局中,这最是不着调的家伙,却是将这批巡镇所用的外门弟子几乎一人未落地全部保全了下来,这其中耗费的心力与承担的压力,在那样强大的妖魔围攻之下,萧辰全都可以想像得到,可他身边这家伙自从重逢以来,却是一字未提。
这一刻,情不自禁地,萧辰凝视杜子腾双目,低声道出一句早在心中盘桓却迟来的话:“谢谢·辛苦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一怔,然后看到那双星辰一般闪耀的双目中此时流露出的比星辰还闪耀的情绪,似是感激,似是谢意,又像是种说不出的……怜惜。
杜子腾不知为何,只觉得此时的萧辰整个人似乎都光芒耀眼到无法直视,他只是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意味不明地“哈哈”了两声——以杜小爷脸皮之厚,此时此刻竟也可疑地脸红了起来,无法成言。
围观众人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闪瞎了,待萧辰微微一笑转过来头,再次看着这些在客栈亦未曾放松自己的外门弟子时,不期然间,师尊那句话又在心中回响:“……任重道远,一往无前。”
·是啊,任重道远··眼前这一个个经历了逆境却从没有放弃过的年轻人便是横霄剑派最宝贵的财富,哪怕云横峰不在,但只要有这一颗颗云横峰曾经给予过强大心灵的年轻人还在,云横峰就永远都在·这是他的责任,却也是他的幸运。
这一刻,不必萧辰再多说什么,所有横霄剑派的弟子都在同一时刻明了一切,他们都是剑派弟子,从今往后,他们在何处,云横峰便在何处,横霄剑派便在何处··在这悲伤却又喜悦的时候,杜子腾却是上前一句话脱口而出:“历尽劫波兄弟在大家都在真是太好了”·即使是孔云这等面硬心冷的剑修亦情不自禁地开怀笑了起来。
好像不必再多说什么,这一刻,那一直沉沉压在他们每个人心头的东西好像轻松了一些,不,那并不是消散,更不是遗忘,而是更坚韧地将它负在了内心深处,只是因为肩负这重担路上有了更多的伙伴而觉得前路不再那么孤寂漫长。
======================================================·遂易内城另一个角落里,此时密密大阵牢牢将此地遮掩,即使是金丹修士亦绝无可能察觉到这般隐秘之处。
此处现在坐满了一个个灵光缭绕显是修为身家皆是不俗的修士们··此时,一个满脸冷肃的修士道:“好了,过往之事便不再追究,现在好在这群横霄剑派之人果然蠢钝如驴,竟然还敢奔赴此处。
现在他们已经按我等所料,与那仙缘镇上一众小修士汇合了,我等便按先前计划行事·”·这冷肃修士身旁一人却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赫然正是那个碧月城的于慎:“刘师兄,我知你对我多有不满,反正现在城主也将此处一切交由你处置,又何必提什么‘过往之事不追究’,哼。”
那刘姓修士对于慎的愚蠢简直忍无可忍:“够了你简直蠢得无可救药到了现在还不知道为何城主会令我提前出关来替你收拾眼前一切那些散修鱼龙混杂,就算事成,你能保证不走漏风声我城内有的是可靠的高阶弟子,你为何不先假作撤退再亲自伏击到得现在这般不上不下,方才消息传来,你雇用的那帮好散修尽与他们同行——显是被他们策反了你这个蠢货到现在还不知道错在何处就你这般,如何去与单于令争”·随着这番话,竟似有无数森冷月光在这刘姓修士周身撕裂空气一般可怖往复回旋,这等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威压竟是压得于慎头也抬不起来。
这刘姓修士亦根本不想与自己这蠢货师弟多说什么,他本在冲击元婴关口,若非为着这破事对门派关碍太大,甚至连老祖都亲自过问,偏偏城主此时身在春山池镇压那不安分的门派无法脱身,又哪里会需要他中断闭关亲自前来,对于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于慎他根本懒得啰嗦,只对其他弟子交待道:·“那几人身上的‘隐月’标记早已种下,定是住在那‘仙客来’中,今夜那些凡人喧嚷的什么大会便要开始,借着那大会的混乱我等行事,众弟子听令,此役旨在活捉萧辰,尽量活捉几个金丹还有一个筑基符修,其余人等不必留活口,尔等将方才发散下去的法器用上,务必将我城标志牢牢遮掩,此事事关重大,不得有误”·在遂易城更偏远的一处庙宇中,同样森冷的单于令居于高位,他的底下竟是蹲着一大群野兽,尽皆碧眼森牙,毛发纠缠,只在下身粗粗覆着粗布,却是在吐息间夹着一股令人神识昏沉的腥臭之味——这竟是一群看起来更似兽而非人的修士·单于令以一种古怪北方之语道:“宫中养育你们这些畜生数十载,今朝便到了你们效力的时候,记住,这几个人务必要给我活着带回来,”单于令手一挥,数个水镜术将萧辰几人的模样投放在半空,还有几片衣料般的东西扔下,这些野兽一般的修士竟是争抢着将之放在鼻端,鼻子翕动间显是在嗅记,单于令眼中闪过一抹厌恶鄙夷,他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至于余下的嘛……便算赏给你们的零食了。”
这群修士竟是兴奋得尽皆人立而起,一个接一个朝天嗥叫起来··单于令微微皱眉,还好这处庙宇密设了重重禁制,不然若引来其他修士才是真正的麻烦,但看着这一个个嗥叫着兴奋不已的似兽家伙,他眼中闪过一缕满意之色,哼,他不远万里自大雪宫出动了禁兽,趁着这些横霄剑派的余孽悉数聚集,遂易古城又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大局下,天时地利人和一应具备,若他还不能将之全部拿下,简直是再无面目去见宫主和神师大人·=======================================================·而此时,“仙客来”内,杜子腾与何世明、陆朋几个商会的人正在做最后的商务总结。
杜子腾居中而坐,镇长、简泽、何世明、陆朋等人坐在他周遭,竟是隐隐以他为首的意思,而他们几人轮流做的总结发言,杜子腾却始终只是冷静旁听,半点没有平日里故意耍宝的飞扬跳脱,随着年龄渐增、修为渐高,面部蜕去稚嫩,轮廓渐渐清晰,哪怕就是与杜子腾交情最好的简泽,此时发言时亦是字斟句酌,思虑妥当之后才敢出声——这会儿的杜子腾令他无端觉得不怒自威,明明只是例行的总结却让他觉得似乎在向杜子腾禀报一般有些胆怯。
简泽待到说完,看到杜子腾微微颔首之后,才长松了一口气,缓缓坐回了位置上,他身边的何世明投来一个感同身受的眼神:若说他们这帮商会的会长原来滞留在仙缘镇上只是迫于杜子腾的武力镇压,甚至后来对于杜子腾的服气也只是因为杜子腾在对抗妖魔时表现出来的强大手腕的话,那么现在,他们是彻底心服口服,甚至都开始暗暗庆幸起当日留在仙缘镇上一事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说白了,杜子腾用自己的商业手段彻底征服了这一群老油子··杜子腾运作仙缘镇一事他们这些人不过道听途说,虽觉得确是大手笔,但毕竟未曾经历,再上牛背商会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形——他们这些人的级别根本不够,又哪里会知道那么多,再加上杜子腾后面表现的更多是对于局势的判断控制之力,不免让这些人自然削弱了对于他商业头脑的认识。
直到这次,他们提前来到遂易古城,从杜子腾一开始远程传输画面给他们,并令他们如何联系各种渠道将这些画面一一以高价贩卖传播出去:注意,不是免费,而是以一个极高的价钱卖给各个灰色渠道。
杜子腾传过来的那份渠道名单令他们心惊又佩服,这些渠道莫不是那等有巨大靠山,讲白了只认灵石不认什么大门派的硬点子,这样隐秘的三大门派对峙之局,自然在修真界中有的是人想知道,那等高到离谱的价钱根本也不用愁销路,而他们选定的那些渠道,自也会为了灵石毫不犹豫将之散播出来。
·到得后来,按照杜子腾步步为营的规划里,甚至就是他们几个的小商会也是利用遂易古城花魁大会决赛鱼龙混杂之机将无数复制好的画面以一个极低廉、数量却极恐怖的方式全部销往了修真界各个渠道中。
这各种运作中杜子腾的远程指挥只让这些人心中有了一个明确的判断,商场从来如战场,杜子腾传来的指令分明井井有条、详略得当、如臂使指,这明显就是个征战无数的三军主帅才会有的气势。
若说这点只令他们佩服的话,那后面的主意简直是令他们拍案叫绝··因着那些影像的传播,毫无疑问地,杜子腾灵石赚到了手,还成功树立了横霄剑派修真界第一正义第一悲情门派的形象,云横峰剑修的风骨气度已经传遍整个修真界,在传播的大本营遂易古城,可以说,虽然云横峰已经没了,但是横霄剑派的影响力却是如日中天。
杜子腾便在此时远程提出了第二个商业计划:让简氏灵物铺重启原来的辰字系列物品、云横峰风物志等一系列物品的销售,将云横峰形象相关的周边产品运作得风生水起,也让这些提供无数渠道资源的商会会长们赚得满盆满钵。
在杜子腾即将抵达之时,第三个商业计划出炉:既然云横峰和横霄剑派已经将形象树立,圈了无数的路人粉,那么……偶像见面会也不是不可以啊咳,当然是收费的。
杜子腾也是煞费苦心,所以才会有售卖他们进城的路线地图之事,毕竟如果是赤裸裸地卖参观门票,为了短期套现损害品牌形象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杜子腾是绝对不会做的,至于地图,那是遂易古城的内城地图,这些修士自己想买,卖家又贴心地附上了路线,跟横霄剑派有一毛钱关系·甚至这些商会还专门呼吁:为了爱护身心俱疲的云横峰弟子们,请大家爱护他们,不要让他们感受到被围观被孤立,答应我,好不好·……·总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杜子腾这些细节处的处理均是令这群商场里浸泡的老手个个如痴如醉,恨不得翻来覆去跪舔,心中更是早就决定,有生之年,死心塌地跟定杜小爷了·杜子腾自不会知道这些细节,只是在听完他们的总结之后,简短地点评道:“这三轮计划的落实中,诸位表现可圈可点,若没有大家,绝没有现在横霄剑派进城之后的局面,我代云横峰谢谢大家。”
在场诸人连道不敢··杜子腾接着道:“只是,确实也存在一些问题:一是你们彼此之间的资源衔接问题,比如说那个多宝阁,谁去接触你们彼此之间没有商量好,才会令对方一家人买两家货,彼此压价试探出你们底线之事……今后在渠道资源的整合上,希望各位能同心同德,毕竟走到此处,如果各位还想一起走下去,必须……”·杜子腾点评切中要害,直令他们频频点头,甚至是开始讨论并商量起后面的改进措施起来。
到得此时,杜子腾就并不插话了,甚至在他们讨论得最热烈的时候,他悄然起身退场,对于这场讨论的结果,他半点也不担心,作为一个组织的设立者,只要将利益分配机制设定好,保持成员之间的平衡,让他们有利益共同处,所有事情自然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些细节上的事,插手太多,反而适得其反。
他此时却是来到了“仙客来”天字一号房,自然是萧辰的住处··“消息收到了”萧辰此时立于窗边,负手看着窗外斜阳和底下已经迫不及待喧闹起来的人潮,头也不回地问道,显是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杜子腾自怀中摸出一张花哨得过分、似乎只有那些烟花之地才会使用的信笺:“收到了,不出所料·”·萧辰转过头来,嗅到那象征极乐的销魂芬芳时,眉宇微不可察一隆,显是想到了什么令他不快至极的人物:“已经想好了”·杜子腾却是抬头反问道:“你呢”·萧辰淡淡一笑:“自然。
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自然要提前除之·总不能一直这般提防下去,既然前面你已经用这种种云遮雾罩的法子将对方步步引入彀中,我自然不会浪费机会·”·杜子腾却是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萧辰:“你伤养好了”·萧辰却是回身去看窗外人流如织和早早挂起的无数闪耀灯火,转开了话题:“所有布置都已妥当”·杜子腾亦是来到窗边,于高处俯视整个遂易古城,此时,整座城池就像一个火药桶一般,那源源不绝继续涌入的人群,不论修士还是凡人都是在给这个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桶内继续添火药,杜子腾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我更改了最后的布置。”
萧辰却仿佛早就了然于心,一点亦不惊讶:“为了不伤无辜”·杜子腾惊讶转头,他明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萧辰却是一笑叹道:“你,毕竟也是个横霄剑派的弟子啊。”
那口气中似是欣慰似是喜悦又似是叹息,竟是说不出的复杂··而窗外,在如血的残阳中,“万国花魁大赛决赛”的闪亮牌匾终于立好,底下传来一阵山呼海啸、几乎令整个“仙客来”建筑都在其下隐隐颤抖的尖叫嘶吼之声,这场大幕,终究是要拉开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150章 汹涌澎湃的前奏·“杜师兄”“萧师兄”·不知为何,杜子腾今天看起来似乎都很高兴却又隐隐压抑这份兴奋似的,证据就是,他们这些横霄剑派的弟子今天俱被要求前去观看那什么万国花魁大赛的决赛。
葛麟忍不住道:“我说,我们就不能在客栈高处看吗我可是还有许多丹药没烧制好呢”·杜子腾白眼一翻:“你就着急这么一分一秒吗这花魁大赛仙凡俱有,多好玩啊,看你年纪轻轻,越来越像小老头,小心回头老得快”·这昔日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一听“老得快”这么恶毒的诅咒,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开口。
其他剑修一见这平日最为伶牙俐齿的葛麟都不能令杜子腾改变主意,便知杜小爷这是吃秤砣铁了心,绝不可能再被说服,就是那些想说留在客栈继续练剑的顿时也蔫了··而萧辰却缓缓道:“大家辛苦了这么些时日,本就应该放下心事,好好休息一二,这大赛虽不过是些愉人耳目消磨意志的喧嚷,却可令你们磨砺本心,直指心- xing -,亦是另一重修行,去去无妨。”
萧辰这么一说,这活动登时拔高了一个境界,变成了修行途中发要的一次磨砺,一众剑修登时肃然应是,这会场是非去不可了·杜子腾努力将自己心中要倾巢而出的吐槽憋了回去,妈的,这混账可真是能瞎掰啊,明明他俩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却能将这谎话说得如此天衣无缝,简直叫杜子腾这等睁眼说瞎话的大行家也是自叹弗如。
而罗明光几人本来可去可不去,但萧辰现在隐隐是众人中剑道境界最高之人,虽不曾真正拔过剑,但平日论道之时,随口几句点拨都令罗明光有拨云见日大彻大悟之感,这听起来无甚意思的大赛连萧辰都说可以磨砺本心,这几人当下便也表示一定要去见识一二。
萧辰看了杜子腾一眼,杜子腾笑嘻嘻地道:“罗道友能一道同来,自是再好不过”·萧辰目中似有思量一闪而过,而章老四却是隐隐狐疑起来,这杜子腾让他们这些人非要去这劳什子活动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这等常年于底层摸爬滚打之人早练出自己那套生存嗅觉,既然罗明光这些外派之人能去,他们为何去不得·章老四当即笑道:“我等还负有护卫诸位的职责,既然你们都去,我们自然是要随行护卫一二的嘛,嘎嘎。”
萧辰深深看了章老四一眼,随即道:“不过一场玩闹,章道友大可……”·杜子腾却是接口笑嘻嘻地道:“想来就来呗别后悔就行哦~”·不知为何,杜子腾这番笑嘻嘻的言论蓦然叫章老四心头重重一跳,萧辰却是看了杜子腾一眼,不再说话,而章老四心中十分不安,却又想到,他早已打听过,这遂易城是早早就安排好了要有这场喧嚣来吸引人流的,不过一场嬉闹玩乐,又能有什么大事他在自己这班兄弟还有横霄剑派、罗明光诸人面前既已把话说到,自然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时候轻言退出,只是硬着头皮仰天打了个哈哈:“我说杜小兄弟,你大可出去打听打听,我章老四什么时候后悔过”·杜子腾继续嘻皮笑脸,竟也是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在前面领路去了,留下不明所以却又隐约有些心惊肉跳的章老四等人、努力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按大师兄吩咐从此次喧嚷中磨砺好心- xing -的剑派弟子、还有努力向横霄剑派诸弟子靠拢的罗明光等人跟在后边。
在横霄剑派一群人浩浩荡荡消失在会场中时,仿佛触动了什么机括一般,无数身影亦是悄无声息地活跃起来,犹如一声无声暗流,汹涌澎湃,表面不见动静,暗里却隐约可见恐怖的惊涛骇浪在无声无息地酝酿汇集,而那汇聚涌动的方向赫然亦是万国花魁大赛的决赛会场·此时整个遂易古城不论内外城俱是张灯结彩,仿若欢度什么盛大的节日一般,依旧沉浸在这难得的欢闹中,全然不知暗处汹涌的一切。
事实上也是如此,整个遂易古城都是围绕着各种交易而存在,因此,整个遂易古城最主要的自然也是各种买卖人,买的和卖的··这般恐怖到前所未有的人流,不论是凡人商家,还是那修士店铺俱是眉开眼笑,笑得合不拢嘴,至于那买的现在整个遂易古城绝大多数皆不是奔着买东西来的,而是看热闹来的·什么你问仙凡交杂,泄露修真界秘密怎么办·啊哈哈,这么多年迟来,遂易古城只除了少部分凡人知道真相之外,所有到过此处的凡人皆知此处有不少能人异士,至于这能人异士的程度嘛……可以自行想像凡人对于那等隐世高人的评价:“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百步之外取人首级”啦等等。
这些对于修士来说哪算个事啊,但能偶尔糊弄一下凡人也成吧·于是,大家就达成这般默契,你就把我当成是那等飞檐走壁的高人好了,至于真相如何,这不重要啦啊哈哈。
这等规矩虽然说来诙谐调侃,却是遂易古城这等自修真界有史以来便存在、还能存在到现在的一个重要原由:以一种彼此轻松的方式将仙凡之间设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这种无形的堑沟,听起来虽然宽泛到宽松,而事实上,这甚至比那等地理位置上的间隔更加遥不可攀——你会将自己隔壁日日笑眯眯向你问好的商铺邻居当成那等神话故事中的仙人来看待、甚至请求他收你为徒吗·而所有至此处的修士亦有种微妙的共识,闭口不在外城凡人面前谈及修真界之事。
这种感觉,就仿佛凡间那些权贵重臣之流绝不会在平民百姓面前轻易提及朝堂重事:不光是为保密,而是一种种隐隐的阶级分野,简而言之,我们所生活的并非同一空间,你不必,或者说,不配听我等之事。
数千年以降,整个遂易古城便是基于这种心照不宣的逻辑存在着·甚至还出现一种意味深长的局面:凡是在外城根底深厚、枝繁叶茂的那等大商户,你永远能在内城找到门头一模一样的,只是,内外城所售的东西相同又截然不同,外城售卖制衣,那内城售卖的也许就是护体宝衣,外城若是售卖的是凡间零嘴,那内城同名的店铺也许售卖的就是灵谷灵糖。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甚至,遂易古城不乏那等在外城过着普通凡人生活、却在妻小尽皆离世之后回到内城继续修行的修士,其妻小、甚至子孙后代若无灵根,恐怕终其一生也不会知道自己的亲人还有另一重这样的身份:那神话传说中长生不老飞天遁地的修真者。
这般微妙的关联,甚至说是隐隐的依存关系,还有那心照不宣的规则,便是整个遂易古城存在了数千年并将继续存续下去的基础··也是基于这等基础,此时整个遂易古城才能有这般和乐融融、喜气洋洋的气氛,甚至还能看到修士与凡人彼此愉快交谈,讨论大家共同支持的姑娘。
这一刻,在一个漫长却冰冷残酷、一个短暂却充满烟火气息的生命交集的此刻,至少彼此的喜好可以让他们抛却那等残忍到冷酷的隐形规则,彼此愉快地交谈··“唉哟,刘兄弟你也喜欢如烟姑娘呀不是我说,如烟姑娘歌舞俱佳,更是生得人美如画,真不明白那边那此人为什么会支持别人。”
“呵呵,我甫一入城便听说她歌舞双绝的名声……”·“哎你是不是昨天入城在南城门听到她亲自唱了那曲……”·“《忆故里》”·“对对对唉哟,刘兄弟你这运气简直没得说了老哥我在遂易城开这点心铺子多少年了,才亲自听如烟姑娘登台三次你倒好,一进城门就赶上了这《忆故里》确实是没得说了,唱得我愁肠百结,我媳妇也喜欢得不行。”
“哈哈哈哈,要不怎么说我机缘不错呢”这刘姓修士一语双关地道:“那《忆故里》确实动人,总叫我想起当年还是……个乡下普通小子的时候。”
·那点心铺的老板却并不明白修士言下之意,兀自点头如小鸡啄米:“嗨,可不是人哪,也要讲个缘法,这曲《忆故里》勾起多少相思多少愁,若非有一般经历缘故的,也不会因着这曲子喜欢上如烟姑娘了,这是一重缘法。
现在咱俩之间也是这般,若不是因着一起支持如烟姑娘,咱俩都被组织到这会场的同一入口,哈哈,这遂易城这般大,就是刘兄弟光临我的铺子十回八回,我也不一定能认识你呢这又是另一重缘法了,哈哈哈哈”·那刘姓修士却也是哈哈大笑,外城凡人的点心铺子吗这铺子老板倒是对自己家的点心很有信心嘛,只是别说十回八回,恐怕连一回他这金丹修士也绝不会光顾的,还一口一个“刘兄弟”,自己这真正年纪当这老板的爷爷辈都绰绰有余,若要说出来,只怕这凡人会吓得失禁当场吧·若不是那日入城实在挤得慌,于茫茫人海中偶尔一听这曲子,思及当年凡人时的际遇,恍惚间只觉修真岁月倥偬无涯,生起尘世渺渺之慨,他恐怕确实是不会亲临此地,还要和一群凡人一同排队入场的。
哪怕是在场中有要事需办,他也会另想法子,而不是与这等凡人并肩而行·只是现下既然有共同爱好,并肩而行倒也不显得那般无趣无聊罢了··二人闲聊间,转头一看,队伍已经快到他们了。
那守在入口处的看门人见到他俩,分别给他俩各递上一件斗篷:“今日会场规矩,请各位务必披上,不能因为各位的衣着打扮、支持标语影响诸位选手的发挥与表现,还请见谅。”
这二人顿时面面相觑:“还要披斗篷”·这看门人认真点头解释道:“不错,今日的会场主题便是‘衣冠’,各位入场之后会分散开来,彼此间不能再联系,最后投票的时候便是真正考验诸位对于支持的选手忠诚度的时候,届时不会有人在您的身边干扰您的决断,各位虽是掩去真正的衣冠,其实却是取下了平日遮掩内心的衣冠,真正听从心的选择来做判断。”
那点心铺子的老板先是一怔,随即竟是忍不住叹道:“这等思量果真没令我等失望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好一个听从心的选择如此这般,我相信如烟姑娘那般至情至- xing -的歌舞必能令人真正动容赢得比赛刘兄弟你说是不是”·他那“刘兄弟”此时面色不悦,这稀奇古怪的安排打乱了他先前不少谋算,此时他口唇翕动显是在同什么人传讯,在这点心铺老板看来便有些心不在焉的不高兴。
他连连道:“刘兄弟你我可要看明白些,这等安排其实十分公平,既然所有人皆无法聚集在一处,那等凭借手腕在聚拢支持的普通货色是万万比不过咱们如烟姑娘的”·那刘姓修士将将交待会一众碧月城弟子务必看信号按“隐月”标记行事后,便才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极是极是,若非老哥你分说明白,我可就误会了此事必要听老哥你的果然你还是支持如烟姑娘时日更久,我可是远不如你啦”·那点心铺老板哈哈一笑,正要将看门人手中那件斗篷接过转而递给刘姓修士,却发现那看门人径自伸手越过他将斗篷亲自递到了刘姓修士手中,这点心铺老板不免有些奇怪,却见那看门人一脸淡定。
而刘姓修士接过斗篷一看,顿时“恍然”:他这斗篷分明是件低阶法器,与那铺子老板的凡物全然不同,难怪这看门人亲自递到他手上,毕竟仙凡有别,若是弄混了,这乐子可就闹大了。
而且这斗篷确实是可以隐匿气息的,虽然低阶,在这等场合若是修士本身收敛得当,确实如这会场方才宣传所说,可以隐匿身份,“听从心的选择”··他自以为明白了这会场的安排,只暗道这什么稀奇古怪的花魁大赛怕也有修真界势力在其中掺和,否则如何可能这般面面俱到只是这为隐匿气息而设的安排倒也着实十分有趣就是了。
而且,他心中呵呵一笑,他碧月城的“隐月”标记何等厉害,又岂是这等粗鄙简陋的斗篷可以遮掩的若真是这般,他碧月城便也不用混了·这般“明白”了之后,刘姓修士便也接过这斗篷,欣然披到了身上。
二人相视一笑,便先后踏进了门内,而那老实尽职的看门人在接待下面几个入场者的时候,不动声色激发了一道传讯符··整个花魁大赛此时按方位开了六十四个小门,另一扇小门中,这个可怜的看门人遭遇了一群看起来极其古怪的家伙,眼前这些人一个个步伐僵硬、鼻头翕动,直勾勾的目光冲着门内,似乎里面有什么他们十分渴盼的东西一般,看门人只在心中嘀咕,这是追求哪位姑娘,追求得都发了癔症了吧·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但这般古怪模样若是放在此时的遂易古城所有古怪之事面前,似乎又算不上什么古怪了,看门人也早已见怪不怪,他只是出声道:“各位,本次会场的规则是……”·他话只说一半,却是戛然而止,并非他有意卖关子,而是眼前一幕着实太过诡异恐怖,那一双双原本呆呆盯着门内的眼珠子,竟是不约而同、整齐划一地,在他开口之后,直勾勾地转将过来,全部同时牢牢地盯在他的身上·那一双双眼珠竟是目露凶光、直愣愣地盯着他看,竟是叫他忍不住汗- shi -重衫,或者应该这样说,这些人……看起来甚至都不似正常人类,看着他的眼神,不似在看一个人……倒像极度饥饿的野兽在盯着一块肉……·这比喻更令这看门人不寒而栗,甚至有些恐惧到双腿发软难以成言。
这群人为首之人模样粗豪,可谈笑间却是十分体贴,一步上前扶住这看门人道:“哎哟哟,小兄弟,真对不住,我这群弟兄皆是那等化外蛮民,可是吓住你了这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这看门人连连道谢,然后道:“是我胆子小,与诸位没关系……”·这粗豪的为首者却是坦荡笑道:“我这群弟兄没见过甚世面,我听说遂易古城这般活动才领着他们前来看看这等大场面,好叫他们知道这花花世界的滋味儿,特别是得叫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人儿,别老是看上那等粗胳膊粗腿的糙娘们小兄弟你说是不也是”·这看门人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却见这群古怪的人面上表情都未曾动一动,依旧皆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其中几个甚至涎水淌到衣襟上都浑然未觉,他的笑声便如被掐断一般,飞到半空消逝无影。
这为首之人回首一瞥,不甚在意地道:“嗨,这群蛮货只会说蛮话,小兄弟你可千万别计较”他回头一瞥,脸上笑容未变,在这看门人看不见的地方,眼神中凶光比露,似在隐隐震慑,果然,这群古怪的家伙尽皆低下头去,掩住那几乎是泛着绿光的眼神。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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