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四)

分类: 热文
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四)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198章 灵根普查·杜子腾和合欢宗的玩耍,其实真的是很纯洁的玩耍··难得合欢宗的弟子们经营着修真界史无前例的播放频道,也玩出了不少心得。
看着那些赏心悦目的歌舞,听着那些逗趣好玩的笑话,痛快地喝着最爱的禾禾佳酿,杜子腾似乎已经将那些烦心事抛开了万里之远··可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这是合欢宗上上下下在竭尽全力引他开怀,忘却烦忧。
恍惚中,他依稀看到那个统领这个门派的女人,是不是自己年幼哭闹时,她也是这般使尽浑身解数地逗自己开心,让自己破涕为笑·然后在春风十里欢悦无比的气氛中,杜子腾长长吐了一口气道:“我决定了。”
金奴子:·杜子腾一手支颐,醉眼乜斜中散漫地道:“就叫‘享乐集团’吧·”·金奴子:“‘享乐集团’”·杜子腾笑嘻嘻地道:“是啊,享受世间一切欢乐,这个名字你不喜欢”·金奴子摇头不解,不知为何杜子腾是为何突然想出一个名字。
他却只是慢慢再斟了一杯酒:“这人世间,烦扰纷杂,何其困苦,何不今朝有今朝醉,及时行乐……合欢宗再出现在世人眼前未免打眼,第一频道与第二频道已成气候,相信用不了多久,享乐集团的名声便会天下皆知,然后日进斗金绝非虚言啊,啧啧。”
说来说去,原来还是再说这些杂务,金奴子都有些无奈了:“少主,弟子们是希望你忘却烦忧……”·杜子腾却豁达地道:“烦忧我有什么烦忧”·看到这样“执迷不悟”的杜子腾,金奴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是宗主唯一的宠爱,唯一的牵挂,唯一的血脉,在这世上唯一的延续,又这般钟灵毓秀聪敏天成,他实在无法看到他过得不好,也许,是时候令他醒悟了。
“少主,你当真没有烦忧”·杜子腾失笑:“如今一切步入正途,我有什么需要烦忧的吗”·金奴子却深深看着他:“如果没有烦忧……这已经是第十壶禾禾酒,少主,纵使你平日再放纵,也从来没有超过三壶之数。”
杜子腾一怔,举起的杯子竟然缓缓放了下来,这一刻,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说一切顺心如意,说他没有烦忧,说他欢喜欣悦,可是他又没有办法说明白自己到底为何烦扰。
金奴子只耐心地道:“少主,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人事,你会去在意,会去牵挂,就比如主人生下了您,予以您生命,从此对您牵挂难舍,在您身上寄托全部爱意不舍……”·杜子腾将杯子放在桌上,困惑地道:“娘亲……可是有的人,明明没有血缘羁绊,只是偶然在一段有趣的路程里同行的路人……为什么也会影响到你的心情呢甚至怎么也无法摆脱呢”·金奴子微微一笑:“漫漫道途,谜团那么多,我是没有办法给少主一个答案的,可是,少主,如果能有人能影响到您的心情,让您无法释怀,总是有原因的,对不对”·杜子腾歪了歪脑袋,认真思索一下,然后竟是推杯而起毅然道:“你说得没错,肯定有原因,我得先弄明白原因,才能解决问题。”
然后他朝所有合欢宗弟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去找原因啦~爱你们哟mua!(*╯3╰)”·那恶心的亲吻竟与收音机中那恶搞的亲吻声如出一辙,叫一众合欢宗弟子看着他飞奔远去的身影呆了一阵后,齐齐爆笑出声。
而金奴子却是捏着杯子微微用力··旁边一个少女悄声问道:“护法,少主明明还没开窍……您方才那样说,会不会……太便宜那个姓萧的了”·金奴子却是淡淡一笑:“便宜未必。”
他的少主他看得很明白,潇洒豁达,生- xing -喜欢自由无拘束的生活,做不来那种斤斤计较婆婆妈妈的事情,弄不明白就弄明白,至于弄明白之后是好是坏……·金奴子的眸中一沉,以少主的- xing -子,弄明白之后也必然是果断绝决,绝不会拖泥带水,他这番点拨已经算给了姓萧的一次机会,可依他之见,萧辰此番出关,这么反常,还有那突然出现在试验田中的少女,嘿,这便不便宜,恐怕还两说呢。
再说,姓萧的如何又与他何干呢·他只要少主此生平安喜乐,不纠结,不烦扰,继续现在这般潇洒欢脱随心所欲就好··杜子腾的- xing -子也确如金奴子所料,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对萧辰出关这些奇怪的举动十分介怀,既然不知道原因那就去问明白,至少要做个了断,现在这么放在心里,实在太不像他杜小爷。
说干就干,杜子腾传讯给铁万里,问清楚之后便直奔剑修们所在的大厅,萧辰正在那里··他抵达之时,与前几日不同,围在萧辰身边的剑修除了孔云几位金丹,又多了一些眼熟的面孔,依旧是几个筑基剑修。
而萧辰在讲解的似乎也不再是剑道之法,竟是在详细分说着什么东西,杜子腾在一旁越听越惊讶,这好像是什么阵法·作为研究过符阵的人,杜子腾对于阵法并不算陌生,横霄剑阵作为横霄剑派的看家本领之一,杜子腾不但了解还亲自见识过,可是,在秘境之中,高阶修士毕竟少,倒是少见他们- cao -练。
可是萧辰这讲解中,各种阵法的变幻中剑气如何配合,如何指挥,竟不再只限于横霄剑阵··横霄剑阵所依赖的是剑派剑修们日日同吃同住一起练习中对于剑道的共同理解,无需特别- cao -演便能直接上手。
以横霄剑派的剑修之能,单打的时候远超过独斗的时候,而且大家对于剑道的理解各各不同,这样的横霄剑阵自然是最容易上手的··可若依萧辰这番讲解,显然低阶弟子们是必须要反复- cao -演熟悉的。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横霄剑阵有赖于剑修弟子们的剑道素养,不只是对于自己之道,还有对于同门所修之道,只有到达一定高度融汇贯通才能真正在剑阵之中发挥作用而不是添乱。
可萧辰正在交待的这个剑阵,在反复- cao -演之后,即使是炼气期的弟子,恐怕也能很好地发挥出巨大威力,这完全取决于弟子们对于剑阵的熟练程度与指挥的水平··两种剑阵孰优孰劣,难以决断。
·若只是现下大部分横霄剑派的弟子来看,当然是萧辰在解说的这个剑阵更加威力巨大,毕竟,这些弟子中,当初留在仙缘镇上协助杜子腾一起抵御妖魔的炼气弟子居多,他们若要到能随心所欲加入横霄剑阵的境界,还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长。
可是,萧辰这布置不是没有缺点的,一旦要将大量时间花费在剑阵练习上,这些弟子们在修行之上可能进境就会放缓……·萧辰并不是没有成算的人,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一时间,杜子腾也陷入了沉思。
杜子腾肯来寻萧辰,已经叫孔云心中惊讶,甚至是要用一种珍惜的心情来对待了,因此在萧辰讲清楚了之后,他连忙道:“掌门,既然这般,我等便安排弟子下去练习一二。”
萧辰点头,于是一众剑修便鱼贯退出,而孔云本来见杜子腾低头沉思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他转头想提醒萧辰些什么,却见那来历不明的少女竟然再次出现,在给萧辰整理桌面上那些散乱的玉简。
孔金丹心中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若论对于人情事故的精通,铁万里显然还在孔云之上,孔云方才急切的安排他也看在眼中,萧杜二人的历史渊源,他恐怕也比孔云要了解。
这两个人,都是极为清醒的人··孔云在中间,恐怕会弄巧成拙,因此,不待孔云说什么,铁万里已经乍着胆子目前拉了孔云道:“师兄,掌门方才布置的那个阵法,我们几人尚有几处不甚明了,您看是否有空指点一二”·孔云无奈,只得远远投来一个担忧的目光,便不得不与铁万里相携离去。
直到那个少女给萧辰斟了一杯茶水发出声响,杜子腾才猛然惊醒一般抬头道:“你觉得血盆口形势将有大变”·即使是出关以来未与杜子腾真正沟通过的萧辰也忍不住转过头来,二人四目相对间,纵然再有什么隔阂,却是难掩默契。
这个混账,故弄玄虚,果然是这样·原来依旧是只有他能猜中自己的心思··二人默默无言间,心中各自念头飞快转动着··杜子腾开口道:“我一直也觉得血盆口的局势太过奇怪,那些妖魔……那些妖魔很古怪。”
他皱着眉头,显然此事已经困扰他太长时间,却没有人能够与他一同探讨··血盆口的局势关系重大,妖魔首级一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而若要分析妖魔首级,整个破晓秘境,除了他之外,萧辰彼时正在闭关,更无他人。
杜子腾所做的处理就是竭尽全力提升秘境的一切储备,包括灵石、包括各种灵物,迎接所有可能的不测··可现在,看到萧辰这番布置,杜子腾突然之前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难道真以为妖魔会……这,这不可能吧”·到得此刻,萧辰看着已经猜到他这番布置的真正原因的杜子腾,低声冷峻地道:“妖魔既已入侵修真界,又岂会做无用之事”·当初横霄剑派倾全派之力搭上那么多大修士才将天魔收拾干净……而现在,六派雇佣一些散修就能势均力敌,岂非反常至极·但杜子腾没有想到的是,萧辰的判断竟然这样恐怖,如果真是那般,整个修真界必成炼狱……·这一刻,杜子腾心中万千思绪飞弛电转,好半晌,他才缓缓道:“你决定出秘境”·萧辰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杜子腾张开嘴就想反对,这是他们横霄剑派最后一点星火传承了可是,话到了嘴边,想到剑修的- xing -子,他叹了一口气:“答应我,不要那么早去。”
萧辰的语声亦忍不住柔和下来:“好·”·然后,他仿佛看着不知名的远方冷酷地道:“起码也要叫大雪宫与碧月城付出代价才行·”·杜子腾有些诧异地看向萧辰,这样- yin -冷冰寒的萧辰……似乎与记忆中十分不同。
那个不愿意与他说话、拒绝沟通的萧辰就算再如何疏远,也与眼前这个冰冷的萧辰不一样··而仿佛感觉到了杜子腾觉察,萧辰转过了脸,竟是又恢复到了刚出关时那边,不看杜子腾,不与杜子腾说话,拒绝一切视线、语声的沟通。
一把无名火就在杜子腾心中腾地烧起,他甚至火得将那些关于修真界局势的想法都驱逐到了一旁··他大步上前,逼视着萧辰道:“你到底是怎么了闭一次关,人都闭傻了吗”·明明他们之间默契仍在,若想沟通并无滞碍,为什么眼前这个混账却一直在拒绝交流·萧辰好半晌才道:“没什么。”
“萧辰,你TMD敢看着我说没什么吗我杜子腾做错了什么,你说是哪里让你萧掌门不满意不如意了你好歹也是个汉子,别跟个娘们一样别别扭扭的,有事说事,别叫我看不起你如果你觉得我碍事烦人,大可直说,不必这么拐弯抹角,我杜子腾马上从你眼前消失,绝无二话”·杜子腾这番咄咄逼人的话语中,不知哪句话触动了萧辰的神经,他蓦然转过头来,漆黑双目中似有赤色金芒猛然炸现,可他却深吸一口气合上双眼,似在竭力压抑什么一般自牙关间出声道:“别逼我。”
杜子腾简直觉得天下最荒唐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我逼你哈哈·”·他看了一眼旁边怯怯看着他俩的绝美少女,嗤笑一声便要拂袖而去。
萧辰却突然一字一句道:“不要离开西荒·”·那语气,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命令··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头也没回,比了个中指:不许你大爷小爷爱去哪儿去哪儿这世上可还没人能束住小爷·然而杜子腾哪怕出了大厅,萧辰的声音却如影随行一般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不许,不许离开西荒”·杜子腾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自己不回头去把那莫名其妙的混账揍一顿,便在此时,简泽传讯。
如今西荒诸国深受元国影响,已经渐渐开始将收音机普及开来,普通民众也开始知道这世上所谓的仙人也不是餐风食露不沾人间烟火的,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从凡人而来。
这种宣传普及修真文化的同时,也让凡间民众对于修真的一切更加好奇和感兴趣,在凡间相对还是比较安全,杜子腾便放心地将凡界一切交给了简泽打理··如今他传讯而来,亦是为着凡界下一步发展之事,而且,他的传讯中,隐约提及,那位定国公似乎十分急着寻杜子腾,也不知所为何事。
·杜子腾决定自己还是别与那混账待在一个空间内,省得自己气闷,本来此事可去可不去,定国公在杜子腾这儿还没有什么大份量,可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杜子腾并不犹豫,摸出那包子特制的传送符,竟是一步跨到了凡间。
简泽看到杜子腾这么快前来,简直是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本来以为杜子腾还需要一些时日的··不过,简泽从来不是那种望一知十、擅于揣测人心之辈,他亦没有多问,只是例行问候之后,开始汇报起工作起来:·如今御兽宗在凡间布设的工厂越来越多,以工厂带动发展的模式得到了许多凡间帝王的认可,简泽如今只怕何世明那边突然叫停,现在如今,那边要多少灵物,他们在凡间便可建多少工厂。
此事有例可遁,杜子腾只简单过问了这些凡国的基本情况,简泽的判断亦十分成熟,杜子腾只予以肯定便不再多加干涉··而另一件,却是涉及到简泽真正的想法:“……那第二频道如今在凡间如火如荼,便有那等胆大包天的凡人,竟然敢伪装修士前往行骗,或是讹人钱财,或是贪图美色……”·杜子腾皱眉:“伪装修士凡人肯信”·简泽苦笑:“咱们并未向凡人普及过修士的特征,那些凡人胆大包天,依据第二频道中所述的情形亦是编得栩栩如生,普通老百姓确实难以分辨……”·“那你是如何想的”·简泽道:“可否令第二频道播放一些辟谣的消息,以免事大之后,动摇我们在凡间的根基,那就不美了。”
杜子腾却是沉思道:“这其实只是指标不治本,若是我们辟谣,必会有新的骗局衍生出来……”·“这其中有部分原因还是在信息不对称,纵有第二频道相助,一般凡人又哪里知道真正的修真是什么回事呢”·“最根本的原因,也许都不是这么简单,我们在宣传了修真界之后,激发了百姓对于修真界的好奇,我们却没有渠道来满足这种好奇向往,所以才会给了这些骗子机会。”
一边说一边杜子腾也将自己的思绪整理了清楚,然后他一拍桌案:“一事不烦二主,简兄,你便再多做一件事吧·”·简泽连忙仔细听起来··“下一个阶段,我会令第二频道全权配合你进行宣传,而我们的噱头很简单:想修真吗”·简泽有些吃惊,脑海中思虑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要在凡间找一些有灵根的人”·杜子腾却是嘿然一笑:“找不,”思及某人现在的那些动作,尽管已经与对方撕了一次脸,但大局观不允许杜子腾以私人感情左右决策:“我们不找,我们只做一件事:灵根普查。”
“动员我们所有的凡间渠道,将所有凡人都进行一次筛查,看看他们中到底有多少有灵根,如果查出有灵根的,邀请他们加入横霄剑派·”·简泽,简泽已经再次呆滞,他发现,每次他们提出来的、想到的问题,每次都能被杜子腾以一种令人无限目瞪口呆的方式来解决。
“您是说……全部凡人普查”如果真的全部排查一遍,哪怕有灵根的人出现的几率很低,可是架不住它基数大,最后结果一定非常喜人。
真不知横霄剑派最后会有多少弟子,恐怕就人数上而已,已经与昔日最辉煌的时候差不多了·“对,普查,把所有人都查一遍”·“都加入横霄剑派”·“呃,这样吧,不一定是横霄剑派,就宣传说修真秘境吧。”
简泽这段时间作为执行者,深知细节决定成败,他问得十分仔细:“可是,有灵根的百姓中,有的上有老下有小,也许十分想修真,却因为这样的原因错过……实在是太可惜了。”
杜子腾却是大手一挥:“这有何难单设一笔基金,对于十分优异、十分渴望修真的未来修士,向他们的家里发放修真补贴,一年也不过几十两纹银,根本都不算什么钱。”
简泽一听,确实如此·若有了这笔津贴,至少解除了部分人的后顾之忧,才更能好地执行杜子腾的命令,让更多地人加入修真的队伍··“不只如此,此次普查结束之后,可以同他们凡间那些朝廷建立一个机制:比如每隔三五年再普查那么一次,这样就有源源不绝的修士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想到那副场景,在每个乡村、每个城市,都有查询灵根的地方,每个灵根查询处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幼列队其中,期盼着得到一个改变家庭命运的机会,期盼着踏上仙途,从此不同于凡俗……·那副场景,想想都让人觉得兴奋不已。
长此以往,恐怕整个修真界中哪个门派都不会有这么恐怖的吸纳能力,无论是什么修真天才,还是普通的修士,破晓秘境都将彻底垄断整个修真界的人才··简泽深吸一口气:“我定然全力以赴,做好此事,不负杜兄弟你这番所托。”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哈哈一笑:“你做事我素来是放心的·”然后他随即皱眉:“恐怕那查验灵根的法器也要进行世俗化并且大规模批量生产才行啊。”
所谓世俗化,有的法器需要灵石、灵力、神识等来进行驱动,但这显然是不适用于凡间的,而世俗化,是通过凡人的简单- cao -作,比如说手指摁下去之类的,便能激发法宝功能。
这其实是杜子腾最看重的功能之一,如果没有世俗化这件事,那么修真文明永远只能在一群落寞的修士之间流转最后渐渐死掉,只有世俗化让所有百姓都参与使用、只有源源不断地从凡间补充新血,才能保证整个团队的欣欣向荣。
这样的尝试欧治挑战过了几次,相信应该问题不大··此事讨论得差不多,简泽迟疑了一会儿道:“那位定国公再三想求见于您……刚才,我这边下属来报,他又已经上门了……您看”·杜子腾有些诧异:“可知他所为何事”·简泽摇头:“我只看他焦灼不堪,不知到底是何事。”
宋明钧此人他们打过这么多年交道,既然他已经来了,那便见吧··这位定国公又是一段时日没见,却是沧桑了许多,眼中挂满红血缘,胡茬儿都没怎么打理,那气息间急促仓皇又绝望狼狈,似是一只负伤到走投无路的野兽。
·杜子腾不及开口询问,这位素来骄傲自负的定国公竟是扑通一声向杜子腾跪了下来:“杜真人……请您、请您救救阿濯吧”·说着,这位已经位极人臣的堂堂男子,虎目中竟似有泪光涟涟。
杜子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阿濯,似是那位元国帝君的乳名··第199章 表白·天光昏暗不明,似乎连这重重宫禁之中都生出一种死气浓郁沉重到化不开的感觉来。
突然之间,只听一声刷的声响,仿佛是天幕被人重重掀开一般,那厚重的帷幕被人扯开,天光倾泻入内,映出床榻上那一具枯槁不成人形的腐朽躯壳··好像是被这光芒刺得难以沉眠,那具躯壳极其费力地动了动眼皮,即使已经竭尽全力,却也只是以一个缓慢到令人心焦的速度在眼皮间打开一条缝隙,又好像不能适应一般缓缓合上,若非眼睫间这点细微而吃力的动作,几乎叫人以为这龙床上的不过是具尸体。
杜子腾立在窗边,借着那天光,依稀可见宫墙之外辉煌的一切,蓬勃发展几乎可以听到资源在汩汩流动的工厂,工厂边缘那些栉比鳞次的繁华商铺,街道中喧嚣和乐的人群,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龙床上那只有出气的躯壳,这个帝国的繁华似乎已经吸尽了这具躯体里的全部生气。
那些繁华街道上尽情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幸福生活的百姓可明白,他们今日繁荣昌盛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具腐朽身躯之上·杜子腾到来之后没有多久,宋明钧也到了,这也算另类的殊途同归·毕竟,杜子腾身为修士,来去自如,而如果元国的定国公未经宫禁勘验便突然出现,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而现在,看到那具已经辨认不出五官容颜、散发着衰亡气息的躯体,宋明钧却仿佛突破了什么桎梏一般,急步上前,临到床前,却又强迫自己放慢步伐,放轻步履,仿佛怕带起的风惊动床榻上的人。
杜子腾站在一旁,清楚地看见,这位定国公在龙榻前是如何强迫自己收敛一切焦虑绝望,只留下一份从容爱护在面容上··“阿濯可是日头太烈,不舒服”·宋明钧只悄然移动身形替他遮挡住直- she -入内的日光,凝视对方的眼神专注柔软。
龙榻上的元帝嘴唇轻轻地翕动了一下,若非杜子腾身为修士目力超群,恐怕也难以发觉,可宋明钧却是柔声道:·“没事的,朝堂上一切都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今天是杜先生来看你啦,真的。”
元帝眼睛深深内陷,杜子腾根本无法从他这干瘪至极的面孔上读出任何内容,宋明钧却奇异般地完成了与他的对话一般:·“嘘,阿濯,我们不提遗旨,不提遗旨好不好”·这话里竟是带上了不由自主的哀求。
不知为何,这样的宋明钧,与杜子腾印象里太过不符,也许于凡人而言,已过不惑之年,人生便已经过了泰半,可于修士而言,相交十数载不过眨眼间而言,不论是那个年轻时野心勃勃妄图掌控一切的将军,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力擎天的定国公,在印象中的鲜明都未褪去。
而他眼前这个被一场即将降临的死亡撕碎一切面具的男人,那样陌生,陌生到令杜子腾感到一种荒谬··这真是那位宋明钧·可此时的定国公仿佛已经当杜子腾不存在一般,只通过元帝那些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动作继续交流着:·“是,那个孩子很好……他的母族没有关系的,阿濯,你不用- cao -心,我会打理好一切的。”
“皇后皇后在后宫好好的,你放心,我不会动一个妇人的,嘘,阿濯,只有我和你,我们不提别人好不好你还记得安王府里那棵山里红么就是你小时候缠着非要吃的那棵,在西南角挨着幽芳苑的,你也还记得呢,那会儿你是多大七岁还是八岁来着我们俩偷偷爬上去被殿下知道了,抄了整整一月的书……前些日子,我让他们把树挪到殿外啦,只要你病一好,我们就出去看看,那树上现在挂满了山里红,跟红灯笼一般,你必是喜欢的……”·龙榻上连说话都无法出声的元帝竟是情不自禁嘴角微微牵动,依稀仿佛是个笑容。
在与定国公的一切格格不入的絮絮叨叨中,被杜子腾惊醒的元帝渐渐平缓过来··然后,定国公的情绪仿佛亦渐渐平定下来,这般的家常中,他娴熟地用布巾蘸着水给元帝润了润嘴唇,轻轻给他轻轻按摩身周,这般照料了半晌,直到元帝再次陷入沉眠之后,他仿佛才意识到杜子腾的存在。
而杜子腾竟然对他们二人间的日常没有太多不耐烦,反而是在一旁寻了椅子静静坐下来,候着··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大概是因为元帝在旁,先前那位彷徨绝望的男子仿佛已经离这位男子很远,他只是镇定异常地对杜子腾道:·“杜先生,念在我们相交一场,我元国上下与您还有大用吧请您救救陛下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轻握着元帝手腕的指间都在微微发颤··这一刻,杜子腾很难说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明明就算是普通凡人,他若是遇到了,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但这位与平日表现大相径庭的定国公面前,他却是有些苛刻地露出一个笑容:“救为何”·定国公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也许于您这般的修士而言,陛下与我皆是凡人,何足道哉可是,我想,其他的修士都不愿向凡间透露踪迹,您却背道而驰,这其中必有缘故,我元国至少对您还是有些用处的吧”·“陛下一直以来,对您推行的各项举措莫不是殚精竭虑,全力推行,只要您能救陛下,便是我元国的大恩人……”·杜子腾却是打断了他的话道:“即使这位元帝不在,我也一样有法子让继任者心悦诚服”·宋明钧沉默了,他知道,杜子腾所说不错,修真界的一切如今在元国传播开来,百姓皆慕,继任者必然也深知与修真界合作的利弊,但凡脑子正常的,定然也会抱紧杜子腾的大腿。
到得此刻,戎马一生翻云覆雨的定国公绝望地发现,在这般追求长生之道的修士面前,他纵然权倾一国,能够拿出来的筹码也少得可怜··杜子腾却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杜子腾定定看着宋明钧的双目:“给我一个你要救元帝的理由,只说最重要的那个。”
好叫我知道,为何眼前的一切令我这般困惑迷茫,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有些不敢触碰··宋明钧一怔,然后扯了扯嘴角,目光竟是不由自主回到了榻上那几乎随时可能呼吸中断的人身上,好像在这一刹那,时光已经倒流回了许久之前:·“这么多年来,萧先生曾经问我的一句话一直反复在我心里回响,”宋明钧陷入思绪之中,眼神中满是痛苦迷离:“起事当日,萧先生曾问我:‘今番起事你不后悔’现在想来,萧先生当真不愧是真正的仙人,也许在他的明察秋毫中,今日一切当日早已注定……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若是当日,不求什么江山,只带着阿濯远遁他国,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阿濯明明没有什么野心,不想要什么天下,是我一心一意想成就不世功勋,是我以平定天下为名逼着他去学那所谓君王手腕,是我以报父仇为名逼着他一步步亲手杀了自己的伯父,是我……是我以天下大义为名逼着他娶一个本就不爱的女人……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这十几年来,日日夜夜,我没有一日不后悔,我看他端坐朝堂,殚精竭虑却没有一日真正展颜,我看他与皇后举案齐眉却始终相敬如宾,我看着他一步步逼着自己当了最英明的君王,却永远再找不回当年的阿濯……我真的后悔了。”
这被元国百姓尊为国公爷的男子却是在痛苦狂乱中沙哑着声音道:“这天下百姓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一日日看着阿濯为了他们耗干心血,疲倦欲倒,时时刻刻总有邪念在我心头啮噬:我恨不得举起刀兵将这天下烧杀抢掠,付诸一炬,可我……终究是不敢,我怕阿濯不开心……”·“这十数年间,我无时无刻不是这般天人交战几近发狂,我一时想我能这般在朝堂上时时见到他,便已觉心生欢喜再无他念,兢兢业业做着这狗屁的国公;一时我见他与那皇后亲昵并肩又恨不得将天下倾覆杀尽,带上他就此远离一切,只有我们二人再也没有其它……这其中的错乱纠缠日日夜夜啮噬我心,听闻你们修士中有走火入魔之说呵,说起来,我恐怕早就走火入魔……”·然后,这位颠三倒四说了半晌的定国公满目血丝地抬头对杜子腾扯出一个笑容:“您问我要一个理由阿濯是我宋明钧此生挚爱,为他我愿收兵勒马安心于此当个定国公爵,为他我也想将天下屠戮干净付诸一炬……这般的理由够不够”·此生挚爱·似乎是什么在内心翻腾汹涌,似乎是什么一直以来隐约未明的东西被这突如其来全无防备的话音狠狠击穿,似乎……·这一刻,杜子腾觉得自己的呼吸狠狠一窒,他忍不住闭上眼,似乎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涌上心间,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寂静许久的丹田都似乎被这措手不及汹涌而来的一切情绪冲击得七零八落,令他经脉中的灵力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冲撞起来。
好半晌,杜子腾才宁定了心神道:“此生挚爱”·到得这刻,似乎已经再无隐瞒的定国公率直地道:“是,此生挚爱·若您肯救阿濯,我便已决定用尽余生,好好待他,将过往那些缺憾全部弥补,如若不能……”他仿佛已经真正想开了,脸上竟是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我定会安排好一切,与阿濯同一个墓- xue -。
黄泉碧落,阿濯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在定国公看来,这位一直思绪神奇的修士面孔上的神情却是有些莫测起来··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句话:“我可以救他。”
这一刻,纵是山崩不色变的定国公亦忍不住狂喜:“多谢……”·然而,杜子腾却打断他的道谢:“我亦有言在先,救他你不后悔”·这似曾相识的问话令宋明钧心中一怵:“杜先生,此言何意”·这位修士只淡淡地道:“元帝体内生机断绝,生气难续,最好的法子自然是引入生气重造生机,说来也并不麻烦,只需要引灵气入体稳固本元,重培机体便可。”
宋明钧只认真聆听,听起来似乎大有可为,他便忍不住喜动颜色,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到,老天爷,只要将阿濯还给他,他一定……他一定好好弥补,再不负此生剩余时光。
可是,这位修士的话却有后续:“这引气入体,非有灵根者不能为,否则必会爆体而亡,而若身有灵根……一旦引气入体,便是踏上道途,从此仙凡相隔你,不后悔”·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宋明钧呆住了。
如果救回了阿濯,他自今往后便会如眼前这位修士一般高高在上年轻容颜十数年不变掌握着通天彻地之能……从此与自己仙凡相隔·如果说年轻时候的懵懂莽撞造成太多的误会隔阂还可以用时间与真心去弥补,那仙凡之隔这样恐怖的鸿沟显然并不能轻易跨越。
如果那般,他还要救阿濯吗·定国公眼神中的狂喜光芒渐渐黯淡下来,最后竟是渐渐冷静下来,沉声道:“是的,请您救救阿濯吧……”·这位修士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来:“即使他醒过来之后,已经是修士”·“是。”
“你,确定不会后悔”·“……”·宋明钧却只能沉默以对,好半晌,他才低声道:“阿濯醒过来之后,我便会上折自请戍边,待他修行有成,数十载光- yin -过去……他自会将这一切遗忘……”·那声音到得后来,已是低不可闻。
“不……”这与其是说一个声音,不如说是一个勉强的口型伴着气声·那沉重缓慢到随时可能中断的模糊喘息中,这位不知何时醒来的君王深陷双目中竟是有浑浊水光。
这位一生中的大部分时候都是- xing -子柔和的帝王,竟是在弥留之际,显露出生平罕见的坚毅果断来,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字一句出声道:“钧哥,我、不、要。”
仿佛是被这久未有过的称呼震慑感动,又仿佛是为君王的坚决而心痛莫名,宋明钧俯下身牢牢拥住这具皮包骨的身躯,竟是忍不住泪如雨下地哽咽道:“阿濯,听话,听话,让我能再多看看你,多看看你。”
元帝却是忍不住牢牢回抱着这炽烈激荡的灵魂,同样泪- shi -沾襟,早在懵懂年少的时候,他就比这个人更早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是你逼我的,江山是我要打的,伯父是我逼宫所弑,不是你逼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是我,喜欢看你驰骋沙场英姿勃发,才那么自私地想要这如画江山,是我,想让你留在身边,才会以一个虚高的爵位将你羁绊……·在这般苦涩甜蜜的交颈呢喃中,这对至高君臣耗尽半生终于才跌跌撞撞走到了一起,而他们竟未发现,不知不觉中,这本已经油尽灯枯的元帝却是精神渐长,气息虽急促,却也渐渐有力……·而这一切背后的杜子腾却早已悄然离去,他从未告诉过现在这位既欢喜又悲伤的定国公,这位君王身上,早早就有他布下的一道乙木逢春符,承自妙思书院,由赫连真人亲手所绘,到了油尽灯枯之时,符箓便会自动激发,如枯木逢春一般重焕生机。
而杜子腾只是在这都城中寻了一处破败荒凉的庙宇,随意盘膝而坐,不远处是红尘万丈紫陌千条,一切纷扰似乎隔着一层膜,难以惊扰·可·那对终于突破大半生屏障哭泣欢笑的有情人却始终令他不能释怀,或许,用有情人来形容他们这一生的跌宕起伏,生死不弃都太过轻浮。
杜子腾看着不远处的喧嚷,呆呆出神··有邻家的小儿女竹马绕膝,天真无邪间只为他一句甜言蜜语便心花怒放,有耄耋老人华发如盖,不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寒暖,亦有那挑着吃食的小贩夫妇,忙碌之余,却不忘盛上对方最爱的甜汤晾在一旁,只希望他能解解乏……·金奴子的话再次在耳畔回响:“漫漫道途,谜团那么多,我是没有办法给少主一个答案的,可是,少主,如果能有人能影响到您的心情,让您无法释怀,总是有原因的,对不对”·原来……竟然是这样啊。
原来……这才是答案··在被这么多东西冲击得七零八碎,在旁敲侧击试探询问这么久之后,杜子腾终于明白过来··蓦然间一句话不期然间浮上心头,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靠·”·在这紫陌红尘之中,杜子腾被自己酸得都受不了,面上露出一个有些欠揍的惫懒笑容,可是,为何心中某一部分,有种情不自禁的愉悦,又有种情不自禁的苦涩。
原来,自己只是一直迟钝不自知而已··搔了搔头发,杜小爷支着下巴有些苦恼: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到这个境地的呢居然真的会看上那么一个混账。
明明与对方也不似那定国公与元帝一般,一往情深,纠葛经年··一边自我唾弃着,可为何另一边,脑海里面盘旋的却是那些画面:·也许只是在自己那些狂妄无忌天马行空的行事间,能有人可以并肩探讨的默契自在……·也许只是在生死之间的考验面前,对方依旧能够禀心行事的那一分惺惺相惜……·也许只是数次交锋间,不必留情也可以势均力敌的痛快淋漓……·更也许,是在对方出关之后,那不顾一切的疏离之后的、隐约间流露出来的无法压抑却又竭力按捺的独占欲。
想了半天之后,杜小爷终于得到一个结论:都是那混账的错,如果是个妹子,以他杜小爷的英明神武,定然早就发觉了心意一定不是小爷太迟钝·杜子腾突然露出一个笑容,起身拂了拂了衣衫,下一瞬间,人已是回到了秘境之中。
不知不觉,或者是后知后觉间,他有些急躁,有些迫切,一边自嘲自己似乎跟凡间那些毛头小伙没什么两样,可另一边,这种心神为一人所系的悸动却又有种陌生的甜蜜。
临时的掌门居所中,在杜子腾踏入前一秒,萧辰强令自己收束所有浮动心绪,只坐在案前翻着玉简淡淡道:“所为何来”·若是换个人,只这四个冷淡如霜的字就能将一切甜蜜悸动凝结成冰。
然后,自觉已经一(终)切(于)明(开)了(窍)的杜小爷,突然觉得自己在混账面前有了一种我明白你不明白的优越感,然后他敏锐地发现,与萧辰处置事务一贯的果断绝决相比,好像在与自己的问题上,他表现的是这么……蠢,甚至会做出这种拒人千里来掩饰的蠢事。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但自己竟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竟会觉得:这个家伙幼稚的模样,居然也不讨厌……·杜子腾在内心吐槽自己到底是陷进了一个什么样的绝世巨坑中,非但没有自救,反而欢脱地越陷越深。
混乱的思绪中,杜子腾竟然罕见的有些沉默,在定定地看着萧辰一盏茶之后,萧辰着意带上几分刻意冷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道:“何事”·看到对方那种比自己复杂纠结一万倍却偏偏还要硬撑着一副冷淡面具的作(zuo),杜子腾心中升起一种荒唐至极的想法来:他居然会觉得这个别扭的家伙也有点可爱……·然后下一秒,一句话便直接脱口而出:“喂,小爷看上你了”·恩,我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杜小爷,就是这么的霸气。
第200章 心有所属,尘埃落定·正在冷淡地翻阅着手中玉简实际上却心不在此的某人,表面上看起来对于杜子腾酷炫狂霸拽屌炸天的告白无动于衷,其实,如果细看他手中玉间上的细细裂纹就知道--萧掌门其实是震惊到石、化、了、啊·刚刚告白完的杜小爷迟了一秒钟才意识到:哎哟喂小爷怎么就说出来了·然后,刚刚告白完嘛,反应过来之后,心情有点羞涩,还有点澎湃,但是,下一秒,他表白对象的表现就给他狠狠泼了一瓢冷水:妈蛋,小爷都这么给面子主动表白了,你TMD居然依旧面无表情这个混账·话已出口,杜小爷可不是轻易打发的人物,他忍无可忍一步上前拦在萧辰面前,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连对方面无表情却依旧英俊到窒息的眉目间的每一点细节都清晰地放大在眼前。
毫不犹豫的,杜子腾双手一提萧辰的前襟,居然是威武霸气地一把将萧辰从坐位上提了起来--别误会,不是杜小爷突然神功大涨,实在是萧掌门震惊之下,大失水准,没能反应过来。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小、爷、看、上、你、了”·这史无前例的酷炫到双手拎着对象衣襟将对方提溜起来再次表白的事情,大概也只有杜小爷可以做得出来了。
如果忽略身高差,这么个表白姿势确实是屌炸天。·一旁始终默默当着背景的少女看到这场景,当即惊呼一声,竟然飞奔过来,使劲地想拉开杜子腾护住萧辰,也不管她那小身板能不能派上用场··看到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的少女还有表白被打断脸上写着“你是哪棵葱要不是小爷不打好看女人一定抽你”的杜小爷,萧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少女和杜子腾拉拉扯扯的模样,特别是少女放在杜子手臂间的那双纤纤玉手,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萧辰定了定神,竟是没去管扯着自己衣襟的杜子腾,而是皱眉对少女道:“晓禾,退下·”·少女吃了一惊,随即怯怯地看了一眼萧辰,见他神情不悦,当即收了手,盈盈一礼,然后就飞快地退出了大厅。
·居然这么快就走了·注意力被转移的杜子腾不知不觉松开了萧辰的衣衫,转头好奇地目送少女身影离开,居然真的这么听话·转过脸来,他却是看到隐隐一脸愠怒的萧辰。
杜小爷心中那点表白的情绪早在方才的鸡飞狗跳间折腾了个干净,在遭遇铁板一样的反应时,欢喜的情思退却,自尊心上涌,他忍不住有些生气起来:“我说,你要是不乐意一句话,小爷拿得起放得下,别娘们叽叽的,你放心,小爷素来心宽,绝不会一棵树上吊死,天涯何处无芳草,也绝不会影响门派发展,你成不成……”·杜子腾渐渐有些不耐的话语被萧辰猛然上前逼近一步给打断,萧辰几乎是贴着他的面孔垂首俯视过来,二人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近过,近到只能看清对方幽黑瞳孔中隐隐似有熔岩翻滚:·“你说你看上我了”这句萧辰被表白以来第一次的回应,声音低沉几乎如耳语,眼神炽烈牢牢攫住杜子腾的心神,竟令他情不自禁有些耳根发热,呆呆凝视。
随即,杜小爷反应过来,挑衅一般直视对方瞳孔挑着肆意又狂妄地道:“对,小爷看上你了,怎么着吧”·萧辰瞳孔中似有万千烟火绚烂绽放最后又归于沉寂,显得那双眸子越发幽深冷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般黑暗,然后,他俯视着那双光芒耀眼狂妄无比的眸子,低声道:“看上我这样的……你也看得上吗”·那低沉近乎呢喃的话语间,杜子腾蓦然感觉到一种寒意,修士冥冥之中的六感里,在疯狂警告什么迫于眉睫的极度危险·然后,他就在萧辰眼眸中看到一点赤金光芒,这不是形容,是真真切切的光芒根本不同于修真界那些奇特功法引出的特殊异象,萧辰眼中这点赤金光芒娇艳邪异,慑人心魂,竟是令杜子腾的灵觉中感到无比的危险与恐怖。
这点赤金光芒迅速从瞳孔中扩大,在那墨黑的瞳眸中飞速勾勒出奇异妖冶的赤金线条,这线条飞快占领了那瞳孔,竟是延伸到了眼白处,然后沿着萧辰的眼睑、面颊扩散到整个脸庞,甚至深入到鬓发之间。
轻微地一声“啪”响之后,萧辰发髻上那枚玉簪法宝竟是受不住这强大恐怖的力量释放,碎裂成粉末消散在空中——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所用防御法宝,竟然碎裂前只发出了这样一声轻微声响便再无抵御之力……·而那一头倾泻下来的墨色长发间竟亦有丝丝缕缕的赤金妖异之光,这妖邪之至的华美线条赤光流转,竟是顺着萧辰裸露在外的脖颈肌肤蔓延至更深处,赫然是将全身都将覆盖的架式。
在杜子腾措手不及的一个呼吸间,眼前这张英俊优雅的面孔竟是在转眼间就换了副邪异至极的模样,而杜子腾整个人似乎都深陷于这妖异的包围之间··然后,萧辰轻声道:“如何还要说什么看上的话么……”·那话语间,竟恍如九幽冥寒一般,轻忽却冰寒刺骨。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副模样,竟颇类妖魔,绝非人类·甚至在杜子腾看来,那些流转不息的赤金线条也与妖魔首级上那无法破译却威力奇大的符纹如出一辙,却更加繁复华美,显得更加精致妖异。
杜子腾呆呆的,一时竟未有反应··萧辰嘴边勾起一抹早有预感却又多了几分自嘲的冰凉笑意,如果没有这番得而复失,这早有预料会发生的一幕也许还不至于叫他这般失态……·然后,他缓缓退却,重新坐回了位子之上,大厅之中,他这淡然一坐,竟将这宽阔厅堂坐得逼仄狭小,他明明没有如何运用力量,强大的气势却将厅堂密密笼罩,令人喘不过气来。
整个大厅如大妖魔降世兵临天下一般,幽寒死寂··好半晌,杜子腾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萧辰赤金双目投- she -过来,心中隐隐泛起一抹悲凉,难道竟然连他也要对自己“斩妖除魔”了吗多么讽刺,上一刹那还一口一个心悦,现在却也要对自己刀兵相见了。
可杜子腾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靠,我是说你们怎么能同时碾压五个金丹呢,原来是走火入魔了啊”·萧辰捏紧了的拳头突然就无力地松了下去。
然后,自觉已经明白了真相的杜子腾兀自巩固着自己的猜测:“就说嘛,那天在西荒边境,你碾压得也未免太过轻松了,嗳,你这次走火入魔的方向是啥领悟了什么新技能怎么能突然力压金丹的别那么小器嘛,说出来的听听~”·完全不觉得眼前的萧辰有多么可怕的某人还蹿上前了几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萧辰,那眼神里还透着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兴致勃勃:“你这造型也不赖嘛,比原来那个霸气多了,果然人靠衣装啊说说,这一身符文怎么来的方便借来研究一下吗我看着跟那些妖魔首级上的很像啊,那妖魔首级我一直没啥进展,你这个比那个看起来好像等级还高了不少,真是太好了话说你顶着这么一身‘装备’有什么感觉吗灵力运转有没有障碍你上次吓退那五派金丹跟这身东西有关吗……”·这滔滔不绝的提问中,杜小爷大有把萧辰扒光了再掏出纸笔来记录的架势……·萧辰突然有点无力,身为一个刚刚被表白的人,他居然要开口对向他表白的对象解释他这状况:“我先前曾金丹碎裂须重塑己道,可在剑问之堑中,- yin -差阳错,择了漩镜之塔传承……总而言之,走火入魔与踏入魔道并不相同,我先前问你的问题……”·身为一个刚刚被表白的人,居然要催促向自己表白的对象回想表白一事……普天之下被表白的人中,萧辰的悲催也是没sei了。
杜小爷却仿佛才想起自己干了什么事一般,一拍脑门:“啊,差点忘了还有正事”·难得杜小爷居然把人生大事看成是正事,放到了符箓研究之上。
而真相是,原本的表白里可能有十分热切,现在绝逼有十二分··啊重要的研究材料啊要是是自己家的,就可以继续这样那样,翻来覆去可以一直名正言顺地研究不被干扰这样想来,不能放过→绝对不能放过·杜子腾纯朴的思想里,媳妇得是自己喜欢的没错,媳妇如果自带自己喜欢的研究方向那就更棒啦~\(≧▽≦)/~·萧辰:……·然后十二万分热切的杜小爷目光炯炯地盯着萧辰道:“蛋蛋碎了就碎了,我早就知道了你别以为你走火入魔就可以转移话题了,没蛋蛋就没蛋蛋,说得好像多么了不起似的,小爷刚刚说的话呢,你成不成一句话啊”·萧辰:……·萧辰好歹身为一派掌门,好歹现在也算武力值爆表,好歹也是个踏入魔道的牛逼修士,这会儿的再三强调在霸气侧漏的杜小爷面前都有苍白无力:“我已经踏入魔道……”·杜子腾却有些不耐烦了:“魔道怎么啦你杀过很多修士你吃过凡人血肉你害谁家破人亡你吃谁家米啦还是你踩着谁家花啦没有没有入不入魔有个屁关系啊我说你别想转移话题啊,我们在讨论的是你接不接受小爷表白的问题,别歪楼裹乱……”·这莫名其妙兼具不耐烦的催促居然让萧辰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暖意夹杂一种古怪的好笑:原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不论世上一切如何变化,这个人竟然一直都没有变过,脑子里的想法从来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可为何,在发现自己从始至终看上的都是这么奇葩的一只时,心中竟然没有半点不满,只有无尽欢喜呢·心中明明觉得稀奇古怪、嘴角的笑容却抑制不住地越来越大、眼下的形象可以直接PK掉无数大妖魔的萧掌门终究决定中断眼前这家伙无意义的吐槽唠叨,他发挥一贯的果决,干脆地起身、伸臂、揽住、抱紧、俯身、低头……吻之。
唔,终于安静了··可怜杜小爷还没得到正式的表白答复就直接“被”奔了主题(之一)··呼吸交缠唇齿相依,前所未有的刺激终于让杜小爷脑子里翻腾的那些与符文相关的一切销声匿迹。
杜子腾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好像现在成了一粒超级牛叉的灵丹,吞下去就能让修士飞升的牛叉等级,还是需要用力舔舐反复咀嚼才能发挥药力的那种……·晕头转向之时,终于,大慈大悲的萧掌门肯放开他,当然,只是口头上的,双臂却还是牢牢搂着不放松的,身为此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牛叉修士,萧掌门连气儿都不带喘地定定看着两眼冒着金星的杜小爷:·“这可是你先说的看上我……不论发生何事,都不准反悔。”
明明语气间那么强势霸道说一不二,可赤金色的瞳眸中竟有一抹不易觉察的脆弱忐忑··杜子腾本想吐槽小爷快被勒死了能放开吗却依稀从彼此紧贴的胸膛中感觉到了对方胸腔中那压抑不安的心跳,破天荒的,他竟然也伸出手捧着对方的脸庞,本来难得心肠一软想安慰一下刚刚到手的媳妇。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可眼前这张世人看来无异妖邪的面庞在杜小爷眼中,分明流淌着无尽的世间奥秘,那样玄奇瑰丽神秘莫测,竟连这张原本就已经很英俊的面庞都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魅力……·看到怀中人仰起的面孔上流露出来的痴迷,萧辰心中那一点最后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他微微一笑,那些流转的符纹变幻流转,在杜子腾眼中,竟又是另一种强大的美丽。
捧着这样一张面孔,看到几道妖异华美的线条消失在唇畔的笑纹里,杜子腾竟情不自禁微微用力,竟是拉低对方的面孔,唇齿再次再相接,第二次的亲密接触,双方仿佛都从容了许多,可彼此都更清晰地确认了一件事:·虽然疯狂,可是,再没有与另一个人的亲昵可以令自己像现在这般,陶醉、舒服、亲切、沉迷……·对于他们来说,这都是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值得一再探索。
直到杜小爷的爪子情不自禁地顺着最喜欢的那道纹路伸进对方的衣领之中,沉醉在亲昵之中,忍不住飘飘然猜测那肌肤之上美妙的玄丽景象,手中无意识地反复摩挲那生机勃勃的光滑肌肤,在感觉到那肌肤的热度猛然炽烈,双臂间的力量猛然收紧之时……·杜子腾华丽地发现,啊,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唇分,杜小爷终于意识到,他老人家的视角好像不太对,为什么他眼前放大的英俊妖异的面庞之旁,居然是大厅的穹顶·然后,这个姿势之下,明明没有看过太多合欢宗典籍、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在此时涌现的无数经典男女姿势之中,映照一下眼前这个,好像都不太对劲的样子。
可是,他老人家的双手就像有自己的魔- xing -意识一般,已经将掌门大人的衣衫扒到了肩头,杜子腾发誓他绝对不是有意的,这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接下来,令杜子腾无论如何地都无法洗清自己的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老人家的视线已经顺着敞开的衣襟缓缓滑了进去,从- xing -感的喉结到胸膛前起伏强健的肌肉,上腹那若隐若现的隐约线条,还有消失在衣襟深处更引人遐想的部分……·这一切……都被杜小爷以修士的目力一点不落地全部收入了眼中。
修士的目力中,无数光芒流转的纹路更顺着这具- xing -感强健的躯体起伏呼吸,仿佛一道道强大到毁天灭地的能量被这具强大的躯体征服,驯顺臣服地栖息于彼,衬得这具躯体妖异无比亦是诱人无比,无声地诱惑着人伸手去把那些阻碍视线的一切全部都扒掉·这简直是情爱与嗜癖的双重叠加,暴击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直令杜小爷难以自拔……·杜子腾几乎是消耗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将眼睛从这一切令他沉迷的美景中“拔”了出来,当视线重新回到那张妖异华美、似笑非笑的英俊面孔上时,对方光裸肩头上的触感就好像显得有些烫手……·杜子腾忙不迭地把手从对方肩头收回来,可收回来就更坏了,有他的手扶着,那衣襟好歹还有个固定的点,挂在那里,杜子腾的手一撤,衣襟下滑,那泄露出来的春光居然更多了,尤其是方才未曾看到的幽深处……·被视女干得忍无可忍的萧掌门终于决定不再忍耐,对方视线里那种纯粹的痴迷令他俯下身去,想要结束这一切,又好像是要开始新的一切。
·======================啊,这里是和谐的分割线==================·和谐之后,杜子腾半眯着眼,将眠未眠,心中模糊地想到,恩,虽然也很舒服,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太对,明天记得去翻翻合欢宗的典籍,完善一下自己的知识库……·萧辰却是亲昵埋在对方的颈项间,好像方才亲密无比的一切更令他沉醉于现在毫无隔阂的肌肤相触,然后他低沉沙哑地道:“我确是入了魔道,你当真不在意……”·本来已经快睡着、脑子里只转着无数黄色内容可能来源的杜子腾却是翻了个慵懒无比的白眼,相处已久的默契告诉他,这个问题不说清楚,对方恐怕还会一直揪着不放,一如对方那些已经消失在尘埃中的仇敌一般,不死不休,小爷可没这种精力耗呢,索- xing -一次说个清楚:·“修士入魔不是很正常吗我要是娶了一个凡间女子,年纪大了,不就是会皮肤松弛咪咪下垂么现在嘛,小爷勉强看上了你,谁叫你是个修士呢修行么,走火入魔不就跟年老色衰一样是种必经的过程么~纠结个啥啊~”·杜子腾说完,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转头蹭了蹭某人脸颊,就要真正睡过去。
可是,杜子腾却惊讶的发现,他明明只是一番简单的话啊,为什么这个人会是从心底、眉梢、眼角、唇畔都情不自禁地露出这样欢喜的笑容来·纵然这张显得太过妖异英俊的面孔,竟然也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得如此温暖灿然。
“我好欢喜·”·这样的反应杜子腾完全始料不及,然后杜小爷惊奇地意识到,他新到手的媳妇,在不是媳妇的时候,强大睿智,城府深深,手腕凌厉,可是现在,却意外的好哄,出乎意料的容易满足。
陌生的柔软情绪不知不觉的蔓延开来,令一贯神经粗大的杜小爷竟然超级应景地弯了弯眼睛地道:·“呐,你放心吧,小爷做的决定,从来不后悔的·”·这一刹那,四目相接,杜子腾突然觉得,丹田间那熟悉的暖意融融流淌,似冰川在烈日下消融,春水泛滥汹涌,随着耳边似真似幻的一声轰隆巨响,下一秒,他竟是来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奇异世界之中。
头顶是碧空万里,无遮无云,只有一轮赤金烈日灿烂炫目,华美至极·视线的远方,碧波千倾浪声轰隆,明明没有见到任何活物,却令他莫名相信这碧波中蕴含一切生机,而千里波涛之下却是一片暗沉死寂,仿佛随时可以倾覆天地,将一切吞噬到这黑暗之中。
而他身下立足之处,却是一株古怪的紫色擎天巨木,上承苍穹下矗沧海,遒劲巨大的躯干穿越碧波直深入那黑暗的尽头,但巨木之顶,却只有一片孤零零的叶子支棱着,看起来竟有种与身形不符的……可爱··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个诡异的形容让杜子腾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来。
而这亲切熟悉的景象里,似有什么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融入丹田,汇入血脉,刻进神魂,烙进那冥冥中不可知的命运之中,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似久别重逢,似终于尘埃落定。
第六卷:剑出·第201章 练兵与修真界的真相·这熟悉的景象虽然已经再三变幻,若用凡间的话来说,就是沧海桑田,可是于杜子腾而言,那种熟悉却是与日俱增,那种亲切一次比一次强烈,他忍不住出声道:“萧辰”·然后一声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回响。
杜子腾四下张望,只见烈日晴空、碧波万里,哪里有人影·“你在何处”·萧辰悠然的声音却是道:“你当问,我何处不在……这里,本就是我的灵识空间。”
灵识空间这是杜子腾第一次听说,却也可以想像,大抵是金丹修士才能有的、与神魂相连的空间,只是为何自己却是能三番五次的闯入··既然能在神魂层次这般紧密相连,萧辰自然亦能感应到他心中所想,可是这个问题萧辰也没有确切答案:“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心底只有一个隐隐的感觉:也许自杜子腾的小木棍吞噬剑灵之日起,便有什么截然不同,但,吞噬之事并非是因,而是果,是一个更久远之前便已埋下的结果。
这等神魂之事,既然萧辰都弄不明白,杜子腾更不会明白,对于这种不是那么感兴趣的东西,杜子腾问不明白,便也不会纠结,索- xing -只仰躺在巨木顶端那巨大的叶片上,将叶片当成个床榻一般睡了上去,在浪涛阵阵中合上了眼睛。
而整片天地仿佛是为了安抚他沉眠一般,头顶烈日的光线竟是渐渐变暗,奇异地在片刻间缓缓变成了月光模样,整片大海的涛声亦是轻柔如呢喃……·杜子腾再醒来之时,已在萧辰的洞- xue -之内。
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就像闭关突破之后神魂洗涤一般,心中不由暗暗稀奇,然后他又古怪地觉得,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双修”之效,可是……不应该啊,他们没运转什么双修功法,而且,再对合欢宗的男男功法不了解,杜子腾也觉得他与萧辰之间,虽然也算极尽昵狎,却也不至于功效这么明显……·百思不解之下,他只暗暗纳罕,决定下次再找萧辰试试,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他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得门去,然后入目就是一番震撼人心的景象。
萧辰的洞窟自然是位于整个横霄剑派视角最佳之处,亦是至高处,往日里,此时可将几乎大半个秘境的情形尽收眼底,而现在,杜子腾的视线并未铺及大半个秘境,他的目光已经被这驻地之前的景象牢牢吸引。
地面之上,明明只有数百名弟子,却手握长剑,整齐划一地横剑于胸,手腕回转间,扬起一道凌厉的剑气,生成数百道浩浩剑气,直奔天际直如一场逆势而上的剑气之雨一般,气势浩荡·这分明是萧辰当日出关之时对于教材修改时所授的一招“飞云凌日”,取剑气如云,飞越奔腾如江海一般凌驾日头之意,而现在,这么多低阶剑修弟子同时使将出来,声势果然不凡。
然而,如果只是这样,却不能叫杜子腾这么轻易地失神··在他的目光中,这些弟子的动作无分先后,那些剑气之雨在空中竟也是无分先后,整齐划一地描准了空中同一个点——那竟然是一个凌空而立的修士,杜子腾定睛一看,白衣胜雪,风骚若此,不是萧辰是谁。
这数百道剑气抵达他身前之时,已经汇合如一,夹着恐怖至极的风雷之势,仿佛要撕裂空气一般,十分骇人,却见萧辰微微颔首,并未见他祭出武器,只是并指如剑,轻轻一点,那恐怖至极的剑气之前,出现一道幽黑水波,随着水波荡漾,这威力惊人的剑气便像被吞噬一般,消散无形。
·萧辰收招,落地,回到一众弟子之前,盘膝而坐,显是在指点着方才这一招中的问题··而杜子腾的神色却有些凝重,且不论萧辰方才那一招,这家伙现在已经入魔,不能以常理论……倒是那一群炼气弟子,若他没有看错,他们方才那一击,招式的配合简直妙到毫巅,否则,数百个炼气弟子的一招,怎么可能威力这么巨大·当这些弟子一招一式地继续演练之时,即使是对剑道不那么熟悉的杜子腾也可以肯定了:他们这是在演练剑阵。
而且,似乎看起来不是横霄剑阵,横霄剑派传承的只有这一种剑阵,无需多加练习,只有当修士对剑道的领悟越高,才能在这剑阵中发挥的作用越强,这与修为领悟有关。
然而,这其实是一种悖论,修士在剑道上走得越远,单兵作战的能力也越强,怎么还会越来越需要剑阵相助反倒是低阶弟子,他们数量众多,才应该发挥阵法的优势,以数压质,借阵法之威集合众多弱小的力量为较大的力量,就像方才众炼气弟子的那一招一般。
看着那些炼气弟子一招招地比划出来,方才那“飞云凌日”好像根本不是什么特例,这练习的每一招均是威力奇大,声势骇人··但是,这也未免太逆天。
这些招数明明来自数百炼气弟子,却是一副隐隐可对金丹修士造成威胁的架式……·令杜子腾更加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萧辰轻轻抬手,竟是一副要反击的架势·随着他轻轻一振袖,一道恐怖至极的金色剑意竟是朝着底下数百炼气弟子当头而下,杜子腾吃惊之下,竟是忍不住上前数步,生怕酿成什么灾难,却只见周遭默默盘膝旁观的其他诸多剑修身形不动,显是已经见怪不怪。
只见那剑意之下,若是在一般门派的炼气弟子中,只怕已经尖叫着迅速朝两边避让了,而眼前这些炼气弟子,却是根本不避不让,直面剑意的弟子心神如一,手中长剑挥出剑气。
但在杜子腾视线中,那剑气虽然精妙,却微弱不堪,分明不是为了抵御,而是为集结,这几十名弟子就在萧辰剑意之下,竟然敢放弃抵御·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与此同时,这集结剑气一出,周遭其他弟子亦未闪避萧辰剑意之意,迅速在这剑气召唤下,上前,站好,出剑,整齐划一的剑气再次出击,在头顶集成一道恐怖至极的剑气之盾·萧辰的剑意落到这剑盾之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竟是四散开来,轰落周遭无数山石,而剑意之下的诸弟子却是安然无恙。
直到这一幕的出现,杜子腾才真正确信了什么··在他的目光里,那些炼气弟子不过一段时日未见,似乎已经隐隐可以看到一种陌生的气质,此时分明已经停下了演练,可依稀可见一些端倪:身姿挺拔,眼神若剑,令行禁止,举动如一……·还有方才那一幕,萧辰剑意何等凌厉,如果正好在那种剑意之下,直面那恐怖气势,必然是如泰山压顶一般,能够跑得动的炼气弟子必然已经是属于心志坚韧的佼佼者,横霄剑派的炼气弟子们还能及时做出反应已经难能可贵。
更宝贵的是,在那种迫于眉睫的危险面前,他们更能克服恐惧本能,不避不让,不逃不匿,反而使出那种用于集结、向同伙指引方向的剑招,这分明是将自身安危全部寄托在了同伴一定会来救援一事上。
而他们周遭其余那些炼气修士也果然不负他们期盼,没有选择独自逃离,而是不顾危险飞奔而来,共同抵御之下,剑气奔腾之下,剑盾既成··与这其中宝贵到极点的可以托付生死的彼此信赖相比,那剑盾可以分散剑意威力的特点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忠诚、彼此信任、行止如一……·这分明……是凡间那些最顶尖的军队中才会出现的气质·若非杜子腾曾在西荒之乱中见过真正精锐中的精锐,也绝不会做这般的联想。
想到横霄剑派的弟子原本就是那般忠诚正直,情同手足,杜子腾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太过意外的··只是,看到底下那些动作整整齐齐,百人如一的剑修团队们……杜子腾忍不住想到,剑修本来战斗力就已经那么凶残,冠绝整个修真界。
当日如果不是妖魔入侵,云横峰全力应敌,恐怕现在修真界还整个笼罩在横霄剑派的- yin -影之下,而现在,如果这些剑修再拥有军队一般令行禁止进退如一的纪律和一个城府沉深手腕凌厉的领军者……杜子腾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默默地,他给修真界那些曾经得罪过横霄剑派的门派点了一根蜡烛。
好像入了魔之后,萧辰更加逆天了……·似这等练习,似乎不只是对低阶弟子展开,到了高阶,甚至是金丹弟子,萧辰也一样会要求他们进行这样的训练,纵然各金丹剑修所修剑道不同,但在剑阵之中,他们使用的功法便是同一类功法,剑式也是同一类,真不知萧辰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些功法,明明横霄剑派的传承中是没有的。
待今日的训练差不多时,萧辰转头看到杜子腾依旧默默在他的洞- xue -门口,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直接过去··只引得周遭一众剑修有些侧目:今天掌门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啊笑得……好像有点傻乎乎的·然后一众剑修连忙摇头,一定是自己练习太久产生了错觉,掌门怎么可能傻呢·这段时日以来,随着这些剑阵的推广,萧辰的威信更上层楼,已然是令剑派内的弟子再次陷入不可名状的掌门NC粉状态。
杜子腾却是好奇地问道:“你这些剑阵之法都是从哪里来的那个塔里但是,我看那个塔上的神文似乎并没有与剑道相关啊……”·萧辰却是摇头失笑,亲昵地揽着他道:“你当真以为那个传承无所不能”·杜子腾没有注意到萧辰这番亲昵举动令他们身后众多剑修掉了一地的眼珠子,都在低头找呢,他只是疑惑道:“不是传承中的”·萧辰看到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表情,却是露出一个笑容来,也不打算多解释,他只拥着杜子腾进了洞窟:“你忘记我在哪里闭关的了”·杜子腾沉思着坐下来时,兀自不觉萧辰已经用行动帮二人在秘境中做了一次狠狠的宣传,待萧辰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壶禾禾酒,已经替他斟好之时,他才恍然道:“剑问之堑中,你在剑道上又有进境但是,就算是里面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功法啊……”·萧辰只微微一笑:“那么多先人的剑道尽皆在彼,重悟一些又有何难”·杜子腾……杜子腾泪流满面了,这TMD以普通修士的思路去揣测萧辰这种怪物就是自己找虐啊,听听这话,什么叫重悟一些你TMD给我找个修士扔到剑问之堑中去悟个几套功法出来给我看看·杜子腾终于承认,自己与萧辰在剑道上的悟- xing -差距大概就像萧辰在符道上与自己的差距一般,这么一想,好歹杜小爷可以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老心肝。
“你这么着训练剑阵可也是觉察到了血盆口的变化”杜子腾问到了重点··上次他们也曾探讨过,却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结论,如今旧事重提,二人间的气氛却已是截然不同。
萧辰此时并不似往常端坐于众弟子面前的凛然庄重,他只斜斜倚在坐榻之上,一手支着颊侧,另一只手把玩着杜子腾垂下来的一缕墨发,神情间十分放松,听到杜子腾提问,亦不过是伸臂将某人揽到怀里,轻轻“恩”了一声,那轻轻一声也是十分的慵懒。
杜子腾初时只觉不太习惯,有些分神,然而,想到这是自己家的媳妇媳妇嘛,于是,杜子腾调整了一下位置,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猫在萧辰怀里:“我当初从血盆口手中收了无数的妖魔首级,却发现这些妖魔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原来你早就发现了”·萧辰心中一动,指端将杜子腾颊畔那缕调皮的头皮挽到一侧问道:“什么变化”·杜子腾转过头来,神情间明明有些凝重的,却被这一点也不端庄的睡在别人怀里的模样给冲得没有半点凝重模样:“这些妖魔越来越像……”·杜子腾声音不自觉地有些低沉,御兽宗暗中收集妖魔首级一事从来没有在血盆口公开过,仅限少数几人知道。
杜子腾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发现,他不知道自己的直觉是否正确,他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公布出去之后是会引来一场惊天骚乱还是会引来一场嘲讽之后置之不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妖魔目前的表现在修真界看来都在控制之中,御兽宗却始终根基尚浅,贸然发声只会引来不测,但现在,在这个气息熟悉缱绻的怀抱里,杜子腾却没有那么多顾忌:“我好像觉得,那些妖魔是在试探……试探修士们的实力与战斗方式,现在它们已经对修士越来越了解,那些长得越来越像的妖魔,不过是它们认为最有利于修士作战的妖魔形态……这种选择就好像你方才令众弟子练习一般……”·杜子腾的声音到后来已经低不可闻,看着萧辰的目光欲言又止,萧辰却是将他更近地抱在怀里,头颈相交,气息缠绵间低声笑道:“你是觉得它们在做的事情与我很像”·杜子腾没说话,最后却是忍无可忍一巴掌呼在萧辰头上:“我擦,你别以为转移话题就可以占小爷便宜”·萧辰笑声越发勾人,衣衫凌乱墨发披散,平日里的端庄不二的人一旦昵狎起来气息越发撩人,在杜子腾奋起反抗之后,两人竟像两只幼兽一般亲昵地撕咬起来。
好半天,萧辰才俯在杜子腾身上,灼灼墨瞳中没有似当日那般出现赤金花纹,却是令杜子腾无端觉得一样动人,他俯身在杜子腾眉端耳畔流连几许,在杜子腾气息混乱心神失守根本没有办法听明白他说什么之时,才低声道:“这本就是妖魔之道啊……”·又是一番胡闹纠缠之后,杜子腾才气息未定地道:“要是碧月城和大雪宫知道你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估计他们一定会后悔当日所为吧”·萧辰脸上却是罕见地露出一个冰冷的表情:“不,他们一样会做出当日之事。”
说到这件事,杜子腾一直百思不解:“抵御妖魔,他们不愿意相助倒还可以理解,毕竟抵御妖魔是要牺牲门下弟子的可以置我横霄剑派于危险之中,他们有什么好处没有我们挡在前面,他们门下那些弟子能禁用这点账,他们算不明白好歹也是六大派……”怎么能蠢成这样·萧辰表情- yin -沉:“你道他们不明白吗他们明白得很,所以才会在天魔已灭的最后关头才出手,他们只是没有料到,界壁已裂,妖魔们已经找到了入侵之处,源源不绝的魔气会继续入侵……”·“界壁”杜子腾十分疑惑,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萧辰看着杜子腾叹道:“是,界壁·你应该已经知晓,这世上,不只修真界这一处,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地方,有的如修真界一般拥有修士,有的却是会产生妖魔那般以侵略杀戮为生的邪物,这界壁,就是每个世界自生的,将本世界与外界阻隔开来的壁障。”
杜子腾听得入了迷,修真界之外另有世界,此事他已经隐隐猜到,毕竟,当初那只天魔、秘境中那只包子都隐隐提到过,但是,那许多世界中都是什么情形,世界之间还有壁障之事,他却是第一次听闻。
萧辰的声音低沉令人着迷:“……所谓飞升,其实不过是修士在本世界修行到了一定进境,再也无法提升之时,力量到达了壁障所能容纳的极限,便以自身之力,竭尽所能击穿壁障前往力量更高的世界……”·杜子腾双目忽闪,情不自禁地觉得血液沸腾,当一个修士真正能抵达自己出生、成长的这个世界的极限之时,突破世界的壁障,岂非就是在突破自己的极限光是想像,就能令他热血沸腾,情难自已。
萧辰的声音却并没有杜子腾的那种向往,反而充满了一种说不清的悲哀:“可并非每个世界的修士都能那般幸运……”·杜子腾的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
萧辰低头凝视着他,眉宇间的悲哀越发沉重:“有的世界,从诞生之日起,壁障之外就有妖魔虎视眈眈,飞升的修士固然可以在突破之时击穿壁障……这壁障于一界而言,虽是顶阶修士的壁垒,何尝不是其余众生的守护,一旦击穿,有妖魔趁隙而入,后果不堪设想……”·不知为何,这低沉而悲哀的讲述中,杜子腾眼前情不自禁地出现那曾经植被依旧繁茂的岛屿之上,那第一位踏足彼处的剑修,修为逆天,曾经那样兴奋好奇,后来震惊失望,最终却是释然。
“……剑派中曾有记载,我横霄剑派第一位创派祖师,早在修真界还没有完全成形之时,修为便已经抵达化境,他恐怕是所有修士中第一个发现壁障的修士,第一个可以飞升的修士,也是第一个放弃了飞升的修士。”
·这短短三个“第一”中,说不尽的睥睨天下,亦是道不尽的悲天悯人··杜子腾亦是恍惚中看到那一位最后释然离开岛屿、化作一道擎天之柱的身影:“……祖师看到了妖魔他是不是第一个守护修真界、抵御妖魔的修士”·萧辰低低应了,然后才道:“我亦不知修真界到底有何物会引来妖魔这样的觊觎,若按门派记载,竟是这数千年间从未中断,妖魔在壁障之外不停消耗,壁障一日比一日脆弱,我横霄剑派投入壁障守护的化神修士逐渐增加,最后却也未能……”·萧辰的目光仿佛看向了极远处:“剑派的大修士们肯为天下苍生放弃飞升,却依旧有人贼心不死,心心念念只为一己之道,哪怕天下生灵涂炭……”·然后他看着杜子腾苦笑:“我横霄剑派便是拦在他们面前、不许他们飞升的一座大山,你说他们恨不恨”·萧辰这番自嘲却叫杜子腾胸中似有熊熊烈焰奔腾不休,直想杀到那些只顾一己之私的门派面前,好叫他们飞灰烟灭·第202章 你求我啊~·看到萧辰眉目间那种沉重悲壮,杜子腾是扫尽先前那般的沉重气氛,换上一种英姿勃发的笑容:“既然他们这般想突破壁障飞升上界,那我们就更要叫他们折戟沉沙啦,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他们这么折腾的一番心意”·看到这样不怒反笑的杜子腾,萧辰亦是忍俊不禁。
自从门派重责沉沉压在心间以来,萧辰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轻松惬意··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也许彼此关系未曾那么亲近之时,他虽然也一样信任杜子腾,但似这般涉及世间绝秘的话语绝不会轻易道出。
道侣与同伴毕竟不同··对于同伴,志同道合,如能继续并肩同行,那是人生之幸,强求不来··可是道侣,那是神魂相系、命运相连的一体,不论你面临什么,他都始终在你身旁,意识到这一点时,萧辰从未如此安心过。
这世上,再无比他与你更亲密之人,于他而言,你不必隐藏,不必有负担··而他眼前这个,更是能在嬉笑间,令他将胸臆间一切沉重化为轻松笑容··也许当日闭关之前,自己已然意识到眼前人对于自己的特殊,但那个时候,自己尚可自欺欺人说是同伴情谊,志同道合……然而,闭关之中,几度生死,浮现的都是眼前人嬉闹玩耍的面庞时,一切心思再也无法隐藏。
或许只是生死之际的仓皇失措时的错觉,或许只是一切成空之际时不经意的几缕浮思,或许只是那剑问之堑前,那一点点轻若柳絮的情丝被牢牢抓住,在不断拷问中烙刻心间,终于铸成此生最难割舍的一段情思。
踏入魔道不过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唯一一线窄而又窄的生机,可一旦踏入,便是几乎与整个修真界正道为敌,沦为妖魔之流,包括同门在内,萧辰从未奢望过这世上还有人能够真正接受那般的他。
可当这个人顶着一双纯洁狡黠、坦荡热烈的眸子说看上自己时,那一瞬间,萧辰才真正意识到所谓情爱的力量,那是能令一切城府、一切预谋、一切秘密都化为虚无的、摧枯拉朽的力量,纵然是控制力强如自己,在那一刻,也只能俯首认输,忍不住将一切设想全部推翻,竟然那样没有半点保留地将入魔之事悉数吐露……·再然后的一切太过美妙不真切,即使是城府深沉如萧辰,此时回想起来,犹在梦中,一切最期盼又最不敢奢望的,就那样发生。
听着眼前人喋喋不休地谋划着要让碧月城与大雪宫的化神修士飞升之事“花式泡汤”,明明是那样正经严肃的教训对方、予以报复,可在他的口中道来,却那般叫人忍俊不禁,竟是让萧辰唇畔始终噙着一抹笑意。
也许,遇到这个人最大的意义,便是叫他漫长无聊的生命里,多出许多从未有过的斑斓,让他无时无刻不体验到与众不同的心境,令这漫长的修行愈发多姿多彩……·杜子腾将“花式虐碧雪大法”完善到一百八式时,包括什么在飞升最后一步坏事,叫对方乐极生悲啦,包括在大雪宫碧月城同时散播老祖自私自利只顾自己飞升不顾徒子徒孙死活的谣言,叫对方众叛亲离啦……杜子腾才猛然间发现,好像是他一个劲儿地在说,萧辰只是含笑听着,那可灼灼目光中满是关注,叫人挑不出半点不是——竟叫杜子腾莫名有些脸红心跳。
他有些尴尬地道:“我说,你有什么倒是直说啊·”·萧辰指尖勾过几缕他的长发,在指尖缠绕着玩弄半晌才含笑道:“很好,我并无什么要说的,如果你将来想付诸行动,只管大胆地去做吧。”
杜子腾眼睛一亮:“真的你现在扛得过化神修士”·萧辰:……·然后他才缓缓道:“能惊退五个金丹不代表能与化神修士正面为敌……”不过那一日,也不会太远了。
杜子腾有点失望,随即眼中又燃起熊熊火光:没关系,萧辰不行,自己上·他心中兀自盘算着要怎么利用手中资源玩残大雪宫与碧月城,萧辰已经换了话题道:“如今门派之中,当务之急,应对大雪宫与碧月城也就罢了,实在不行,先放走那两只老鬼,且让他们飞升,这等眼光短浅的废物,飞升又能如何我也必有法子尽早叫他们还清我横霄剑派的恩怨。”
萧辰终于是不在杜子腾面前掩藏他那种俯视修真界的高傲,什么“两只老鬼”,那可是两个化神修士·杜子腾听得有些咋舌,实在不知萧辰现在的境界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萧辰的重点却不在此处,他蹙眉道:“当务之急是这妖魔入侵之事,因为魔气侵染,整个修真界的壁障越来越脆弱,如今在血盆口上方的缺口更是难以合拢,妖魔首级越来越一致……恐怕妖魔大军不会太远,届时才是整个修真界生灵涂炭的开始……”·杜子腾心中一动:“所以你才以行军之法训练那些弟子对付妖魔大军……只能用剑修之旅”·萧辰颔首,面色中不再掩饰心中那点烦恼:“剑修弟子太少,终究是个问题,若有朝一日,我们出得秘境,如何镇压妖魔与其余六大门派……皆成问题。”
杜小爷却是在榻上一个打滚爬了起来,叉腰、仰头、大笑,一气呵成:“哈哈哈哈,萧辰啊萧辰,任你纵横修真界,最后也靠小爷帮忙啊,不就是缺修士嘛,好说好说,你求小爷啊~你求小爷小爷就帮你解决~~”·萧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仰头叉腰,鼻孔朝天,嘚瑟得不能再嘚瑟的某人,却是趁其不备,伸过手臂将某人揽到身上,面对面地含笑道:“好,我求你……”·明明说的是下位者这样恳求的话,不知为何,却叫杜子腾更加心跳加速,最后他愤愤地掐着对方的腰道:“靠就知道用‘美色计’……”然后恨恨地扑上去毫不犹豫地中计~~~~·=========================================·元都枫林镇,这座小镇以覆盖整个小镇的枫林而闻名于都城。
天光依旧一片暗沉之时,枫林镇一户人家已经燃了照明符,亮光之后陆陆续续传出响动,竟是在此时就已经起身了··1·“孩儿他爹,你可千万记得,这次你带着小双,必要先去娘娘庙上柱香再去驻凡办都城里的娘娘庙最灵验不过,定是心想事成的,你带着小双去,三分的事,萧娘娘也定能叫它成了七分如今那灵能车往来镇上城里,最是方便不过,你可千万别为了省事不去拜,回头误了小双的事,我必饶不了你”·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然后便是一个汉子不甚耐烦的回应:“哎呀,知道知道知道啦你从三个月前就日日念叨,我耳朵都起茧子啦”·然后只听那汉子一声“哎哟”,先前那妇人的声便语如连珠地道:“你知道个啥咱们家小虎子和小芳儿可都没选上,若这是小双再选不上,要再想有这般好事可就要待到你孙子辈儿了这般的美事等上几十载你愿意我可不愿”·那汉子却是不甚在意地道:“没选上怎么啦那些修士还不是在我们枫林镇上开了厂子,没选上就和老子一起去厂子里做活计,少不了体面轻闲的,你- cao -那份心干嘛……”·只听一声闷响,那妇人的声音越发急促:“这怎么能比呢在厂子里再好也只是在凡界,若是能选上,那可是娘娘开恩,祖宗积德,咱们家要能选上一个修士,必是祖坟冒了青烟的大事,如何能比”·“哈,那当然是好事,可谁知道好事落到谁头上要我说还是厂子好,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越来越兴旺,我听那管事的说,过几日,厂子里要来新的炼丹炉,都不用我们添火,只要把灵草料理妥当了,扔进去,它自己就能炼出丹药来……”·那妇人惊奇地道:“当真我怎么记得先前你们做那劳什子法器,还要敲敲打打的,如今炼丹……倒不用你们自己上手了”·汉子得意洋洋的声音传来:“那是自然,修士们可都是神仙手段,先前那是迫不得已,如今嘛自是更上层楼,将来只有越来越好,虎子我是想好了,豁出去这张老脸,我也要会找着管事的把虎子安排进去……”·妇人叹了口气:“也罢,既是没选上,虎子这么着安排倒也得宜,只是,你可别忘了,你可是还有两个闺女,小双就不说了,这次怎么着也跟着你去,结果如何还不好说,可小芳呢总不能叫她跟着镇上那些女娃子一般,学些针线浑浑噩噩一生罢”·汉子却道:“你当我没想过芳儿这丫头聪明灵巧,像我,可不能埋没喽~”·妇人听到这不要钱一般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忍不住再次伸手掐了他一把,汉子哎哟着道:“可不是像我么当初厂子开起来的时候,镇上谁也舍不得放下手上那点乱七八糟的营生,我可是第一个看好的,当初我去的时候,你这死婆娘还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不肯让我去呢”·妇人羞赧地呐呐难言,这确是事实:“当初那时节谁知道厂子是怎么回事”·汉子嘿嘿一笑:“现下你知道了,大家伙可也都知道了。
若不是当初我打了个头阵,在管事的那里哪能有现在这样的颜面”·妇人不语,算是默认了汉子这番自夸,然后她有些愁眉不展:“当家的,小芳这丫头,聪明灵俐,心气儿也高,若是胡乱嫁了……哎,我心里也是舍不得。
要不怎么说爹娘难做呢,一个个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哟·”·汉子倒是沉吟起来:“我先前听镇里隐隐有消息,听说是要开个修真学堂,小芳我看倒是可以往那处去。”
“修真学堂这是怎么回事小芳儿先前可是测了的,没被选上啊……没有那劳什子‘灵根’也能上修真学堂”·“我收到的消息也不确切,但管事的确是说过,不论有没有灵根皆可上修真学堂学习修真界的知识,现如今修真界与咱们往来越来越多,若是真能进去多学点子东西,将来必是前途无量,咱们家小芳儿人也聪明伶俐,必是能跟上的……”·“这样自然好,可是,那修真学堂可有什么忌讳没有……”·这般絮絮叨叨中,天光一亮,汉子已经牵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离开家门到得镇前那条繁华的街道上,在一块挂着“枫林镇站”的牌匾底下,已经站了不少人,枫林镇不大,乡里乡亲的,难免沾亲带故,又是一番寒暄问候。
其实哪怕不问,汉子也知道,这许多牵着娃娃的,目的也必也是和他一般··不一会儿,在轻微的轰隆声中,一辆庞大的灵能车已经抵达了车站,这车一日只发两趟,据说成本十分高昂,要以修真界中那宝贵的灵石作为能源发动,目下也只有都城周边有,这些镇民早已习惯,见怪不怪,上了车,交了二十个铜板,便安安静静坐下来等候车辆再次启动。
到了站点,这许多牵着孩子的家长陆续下车,只见目的地已经是一片人头攒动,远远地,可以看到一条大大的牌匾上写着“御兽宗驻凡间办事处”,右下方还有三个歪曲古怪的符号,全然不解其意,不过汉子知道,这驻凡办不只都城这一个,远的不说,他们邻近的晋国也有一个,但凡处理与修真界相关的各种事宜,找到驻凡办就没错了。
驻凡办的牌匾底下还有一条临时挑起的布条,上书一行墨迹淋漓的大字:“积极行动努力作为,确保第四次灵根普查圆满成功”·上一回汉子领着自家大闺女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布条,凡是与驻凡办相关的各种事情总能叫心眼灵活的他琢磨上许久,而每一次最后也都证实,驻凡办这些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举动背后总是大有深意,就是不知道这回这布条背后到底是什么故事了……·汉子兀自琢磨着呢,一个笑容满面的驻凡办工作人员已经过来问道:“这位大哥,您是领着小姑娘来参加灵根普查的吗请问登记取号了吗”·汉子有些茫然:“登记取号……往年好像没这流程哇……”·汉子倒是没有怀疑这工作人员的真假,在元国,驻凡办存在感强烈,大到工厂选址,小到职工手续的办理,都要经过驻凡办,寻常百姓已经习惯,你要说有人冒充工作人员的身份行骗呵呵。
最开始也有些小蟊贼这么天真,然而,在见识了修士层出不穷匪夷所思的手段之后,如今不只元国,西荒诸国绝没有哪个凡人再冒充驻凡办行事,被抓住就不说了,抓住之后各种手段……想起来真是叫人不寒而栗。
这工作人员十分耐心地解释道:“因为今年灵根普查工作覆盖了整个西荒,范围太广,人数很多,登记是为了方便管理,取号是为了方便您知道您家的小姑娘是排到哪一天进行检测,好方便您安排日程。”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汉子恍然大悟:“好好好,我们家姑娘自然是要登记注册的·”·然后这汉子心中暗暗稀奇,当初他们家大儿子参加普查的时候,似乎是只在厂子职工的子女中进行,办到他们家大闺女时,也只扩大到元国都城周遭地域,刚刚听起来,竟是覆盖到了整个西荒·汉子咋舌,那得是同时给多少孩子进行检查,乖乖,这手笔可真不得了。
这笑容满面的工作人员却是摸出一枚小小的法器,认真询问了汉子的家庭状况,小姑娘的情形之后,法器上吐出一枚小小的玉环,写着:“曾小双,都城枫林镇……肆零玖参柒号,午时。”
工作人员将玉环交给父女二人之后,将注意事项交待完毕便离开,转而服务下一位看起来摸不着头脑的家长去了··看着还有时间,这汉子牵着自家小闺女便往驻凡办旁没多远的萧娘娘庙而去,毕竟是自家婆娘的嘱咐,而且,据那些传闻中所说,元国如今这些变化皆与萧娘娘有关,汉子可还是记得自己儿时天灾人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如今回头看去,简直恍然如梦……·而这层关系也体现在萧娘娘庙与驻凡办的地理位置上,所有驻凡办方圆三里之内必有娘娘庙,在民间传言中,这更是有力的佐证,于是萧娘娘庙越发香火鼎盛,汉子心中怀着这点敬意与感激,即使没有相求于娘娘的事,既然经过了,也是要来拜拜的。
那灵根检查之地,只应一众满了六周岁的孩童可以列队入内,家长们皆是被拦在围栏之外,可以看着,却绝不能进去打扰··此时,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这挤得满满当当的门口酝酿。
那检查灵根的仪器不过是一扇门的模样,在这扇门前,会有真正的修士要求孩子们整肃仪容,严肃以待,遵守秩序不得哭闹等等··这些孩子们皆被家中大人耳提面命反复教育过,此时最是乖巧不过,偶有那个别调皮捣蛋的,修士威压之下,目光一扫,自然是会乖乖听话。
这些孩子们有的口中念念有词多半些“信娘娘必得过”之类的祷词,还有的孩子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显是被家里交待得太多,太紧张了……·而围栏外的家长,许多更是紧张得额头冒汗,简直恨不能以身代了自家那些孩子们。
总而言之,无论是围栏之外的家长还是里面的孩子,这灵根普查一事都是道很重要的坎儿··一个又一个孩子停下整理仪容、按照事先教导过的礼仪怀着朝拜的心情轻轻踏入那扇门,可是,那扇门始终静寂如故,一个又一个大人的面上闪过失落沮丧,甚至还有人直接大声嚷嚷道:“这机子是不是坏了,我家大梁最是聪明不过,怎么可能没有灵根”·在这番争论中,孩子们无疑最是受影响的,一个又一个低垂着的,缓缓走了出去。
然后,就在下一秒,一道绚木的金、红二色猛然绽放,人群先是一寂,随着守在门口的修士一声唱名:“请问哪位是曾小双的家长请您速与办事处取得联系,您女儿已经查验拥有金火双灵根,资质不错,请速来联系。”
这修士话音刚落,随即便是将各种情绪淹没其中的热烈声浪,所有的情绪夹杂其中,只听一道颤抖的狂喜欢呼:“那是我家小双,我家小双有灵根了哈哈哈哈……”·周遭的眼神既妒且羡,已经测过没有选上的家长已经垂头丧气,只道自己气运不佳,家中还有几个孩子,下次必要带过来好好试试。
那还没测过的家长看着那扇花纹扑拙的大门,心头一片火热,那扇门后,不只是改变了一孩子的命运,在如今的西荒诸国中,更是一件影响整个家庭、甚至整个国家综合实力的大事,但凡拥有驻凡办的国度,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安排好孩子们前往测试。
要知道,现在国家之间追求所谓的和平,也都在争取修真界对于己国的帮扶支持,若是能多产生几个有灵根的孩子,哪怕最后多产生一两个修士,那对于本国利益而言,也是截然不同的结局。
灵根普查在这里,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政治含义··而在众生百态的广场之上,两个修士隐匿其中:·“怎么样小爷没让你白求吧这么大的场面,足够你选出不少剑修弟子了吧”·萧辰心中只是有些无言:“那灵根测试……明明一个小法器便可……为何……”要弄个这么大个花里胡哨的门放在那里,简直碍眼。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在萧辰看来纯属多余,只需人将手放在那测试仪上就可,偏偏杜子腾非要安排得如此复杂··谁知杜子腾振振有辞地道:“这是为了仪式感,仪式感知不知道这众目睽睽之下,自然是让他们知道仪式本身神圣不可侵犯,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民众对于普查的积极- xing -。
萧辰摇头失笑··杜子腾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样,西荒诸国都在开展灵根普查,肯定能给您那什么修士大军添砖加瓦·”·萧辰沉吟道:“先前几届选中的孩子你是怎么处理”·杜子腾耸肩:“这部分孩子并不多,不太好处置,我回头准备开设修真学堂来着,应该能好地安置,将来也能更好地融入修真界嘛。”
萧辰点头:“那便这样吧,如今选出来的这些孩子和你前几次选出来的,再进行一次心- xing -考验吧·”·杜子腾思索了一下,剑修不比其他修士,确实是必要的,便点头应了下来。
看着那些被选出来的孩子懵懂站在一旁时,杜子腾忍不住微微一笑:等到这批孩子受过良好教育长大成人,横霄剑派便将会有源源不断的修士补充进来,届时,甭管你妖魔大军还是收拾化神,我剑修大军压阵,剑气纵横,纪律森严……那场面,不要太拉风~·第203章 妖魔大军来啦来吧,放飞自我~\(≧▽≦)/~·李从风一直都是个冷静清醒的人,向来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也因此才能在这人才济济的碧月城挣出一片天地。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自从他成为了碧月九泉之一后,日子就更是过得顺风顺水··所谓碧月九泉,其实是一个相对固定的称谓,是碧月城内部对于那些年轻有为、将来最有可能成为门派肱骨、最有可能成为真正大修士的金丹弟子的称呼。
说来,李从风的时运其实并不那么好,他刚刚晋阶金丹,因为天资与年纪成为九泉之一,门派之内就因为整个修真界的局势变幻而发生一场剧变,一个副城主直接被踢了下来,其下无数修士牵扯其中。
一时间,门派内风声鹤唳··李从风在修行上天赋高,也一贯眼明心亮,知道这里面水太深,太浑,数百年来,不只是面容就是连音讯半点也无的太上老祖竟然都露了真空,这里面的事情就更不是他这样小小的金丹修士可以关心得了的了。
要知道,刚刚晋阶金丹巩固完境界之后,按着名门大派一贯的规矩,是需要完成一些门派内重要职责的,以示身为金丹弟子不忘门派使命之意··可是,这种节骨眼儿上,选什么样的位置做什么样的事都务要小心翼翼,谁也不会知道,会不会因为一个不小心就卷进那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去。
毕竟,这碧月九泉可不是什么玄金所铸的护身符,早先那场剧烈动荡的风波中,一样有九泉之一死于非命,实在是叫人胆战心惊··想到这里,李从风不由得得意地咂了一口月泉仙液,同为碧月九泉,看着其余几个同僚每日水深火热如履薄冰地围着老祖的要求团团转,他的心情不要太好,若非当初他眼明心亮,精心谋划反复权衡,选了这不起眼的“妖魔战线督导”之职,恐怕这会儿也得跟着一块儿糟心,哪能像现在这般,还能饮上下面孝敬的月泉仙液呢。
当初那几个同门还笑话他来着,现在呢嘿嘿··摇晃着杯中那散发着清澈光芒的液体,李从风的心情不要太好,这玩意儿,日日饮用可以淬练体内月华,但价格却是以滴计,纵是金丹修士,若非那刑明亮懂事地孝敬,他也绝不可能这般奢侈地当日常饮品来豪饮。
那小子也挺上道,先前虽卷进了门派纷争中流放到血盆口,最后也能在那边立足,还能将自己侍奉得这般妥帖,也是本事,至于那小子每次来交法器领取灵石,账目有没有猫腻,这小子哪来这么多灵石孝敬,底下那些在前线的散修是不是水深火热……·嘿,李从风向来是个心中明白之人,何时该擦亮眼睛,何时该蒙上眼睛,他再清楚不过,刑明亮如何压榨散修,散修们活不活得下去,关他屁事啊,眼下这神仙般的日子才是他要的。
他心中盘算着,这般惬意的日子过上个十数年,境界稳固得差不多便可向门派请命去游历,既能在门派留个好印象又不耽误自己修士,一举两得,只是想到自己将来离开后要空出来的这个肥得流油的闲差,李从风心中实在不舍极了。
现在的碧月城,上哪里去找这般悠闲又富裕的差使哟~·妖魔自有散修们杀着,散修们自有刑明亮安排着,刑明亮……自有他自己的来钱路子,还能顺道孝敬自己,不必劳心不必劳力便能坐享其成,这自然是顶好的差使。
但是,自鸣得意的李从风万万没有想到,他骄傲自得了这么久的判断竟然会在转瞬间来了个大逆转,而所谓的神仙日子也随着一封血盆口的传讯直接走到了尽头——妖魔暴动,前线告急。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一滴数万灵石的月泉仙液淌了一地,李从风恼怒地觉得这刑明亮太不会办事,不过几个低阶弟子的- xing -命,些许小乱竟然敢来打扰自己··李从风没有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他这所谓最悠闲自在的富裕差使已经变成了碧月城史上最坑爹的岗位,没有之一。
此时,他老人家不过一拂袖将地上那些残渣碎为齑粉,便将一声冷哼传给了不过千里之外的刑明亮:“些许小事,自行料理”·而千里之外,已经被最近的局势搞到焦头烂额心惊胆战的刑明亮收到这副犹自带着冷哼的回信时,心中最后那一点期盼碎成了渣渣。
而他的对面,此时坐着一个猥琐无比的滑稽老头,一面觑着他的表情,一面长吁短叹道:“哎呀,刑道友,你也莫怪俺说实话,你们家大业大的,自然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了,人家是大修士,日理万机,哪怕你火烧眉毛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他那儿也不过只是小事一桩,且轮不着呢……”·刑明亮木着脸,听着这老头絮絮叨叨,其实一句话也没进入耳朵里。
他心中一直反复问着自己一个问题:事情TMD是怎么变成这般模样的·在上一次,六派召开了一次不太和谐的开场、却以和谐收尾的集会之后,原本只是归属于他们碧月城西线的御兽宗就此正式登上整个血盆口的舞台。
东、西、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六条战线上,那暧昧的红巷悉数进驻,第一频道的广播全部铺设,六个兑换窗口和数十个流动的连锁店铺中,散修们看到的都会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笑脸:“您好欢迎光临”·而在兑换窗口之后,御兽宗出品的丹药、符箓物美价廉,自然而然取代了原先那些良莠不齐、价格参差的货物,御兽宗与兰舟盟联合研发生产的法器更是大发光彩。
从生产到销售,御兽宗干着整个血盆口最脏最累的活,却从不叫苦从不叫累,想到对方赚的那点微薄利润,已经真正当了甩手掌柜的六派掌事都有些过意不去,可于他们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啊。
只负责糊弄好门派内的修士,甚至除了碧月城之外,其余五个门派分管的金丹修士们还对血盆口的事宜分外配合,只要一听是与御兽宗合作,磕巴都不打,准备的那点贿赂都来不及递过去,灵石就哗哗地装到了口袋里,简直是太称心如意了有没有·哪怕是他们中不那么顺遂的碧月城,刑明亮也依照着固有的规矩,孝敬老老实实交上去,灵石也是哗哗地到了口袋中,虽则向金丹修士上交孝敬颇有靡费,刑明亮自己也是肉痛不已,可是,御兽宗毕竟算是厚道,竟是以与碧月城合作在前为由,说服了其他五个门派,多给了碧月城几个点的分成,在这多出来的分成面前,孝敬嘛,也算不得什么了。
·所以,总而言之,在御兽宗彻底整合完血盆口的局势之后,六位掌事都从中得了不少好处,过上了“除了问门派索要灵石,其他什么都不管还有大把灵石进账”的神仙日子。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但这一切,最近都碎成了渣··原因很简单,妖魔们……聚团了··起先只是散修们频繁抱怨说妖魔小队突然变成了大队,而且,以大队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多,一般的修士遭遇这种大队妖魔,自然是远远看到,掉头就跑,能捡回条命就算不错了,若非那收音机特殊的提醒功能,恐怕伤亡都会是一个很恐怖的数据,猎杀妖魔首级自然越来越难。
刑明亮的一个直观感受就是,妖魔首级收上来的少了,这可不行,会影响收益的·但是,当第一个妖魔大队冲进西线后方,几乎将碧月城在西线所有的弟子都快屠戮干净、刑明亮看到死人堆双腿发软之后,才真切意识到,形势……已经失控了。
彼时,没什么活计,只管抱紧掌事大腿便有肉吃有汤喝的一众碧月城驻西线弟子正无聊得紧,听说红巷里来了几个新妞,便相约一块儿去看看,好死不死,那妖魔大队冲进西线——整个西线里,唯一一群不带收音机的估计只有这帮从来不上前线的大爷们——西线后方所有散修面色大变迅速退避、红巷都空无一人之时,他们竟是完全没有收到警讯,就此与妖魔大队正面撞上,那场面……简直是惨绝人寰。
第一个呼应,或者说是制止这帮妖魔的,居然是收音机··“诸位道友,现有妖魔肆虐西线,情况危急,如不制止,整个西线将沦入妖魔之手,我们将彻底失去西线补给,为了我们的后方,为了斩妖除魔的使命,请收到这一讯息的各位道友迅速驰援御兽宗在此承诺,此次驰援斩杀的首级以一当十以一当十此次行动中,二号连锁店将与各位一同杀敌,在此期间,二号店铺中所有物资将不限量向所有杀敌的道友提供,请各位迅速驰援,并肩除魔”·若说听到前面几句还有迟疑的散修,再听到“以一当十”和“不限量供应”时,已经是热血沸腾,杀一个抵十个这可是闻所未闻之事还有那不限量供应的物资……在这首级越来越难获取的当口,许多修士根本都不必再思索,直接掉头奔赴西线后方·然而,一直以来,对于大队妖魔只是避退、从未正面交过手的散修们还是吃了大苦头,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成百的妖魔聚在一处,杀伤力竟是如此恐怖,叫他们心中惊骇的是,这些妖魔分明有明确的搭配分工,彼此之间甚至有配合呼应,在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将最后一个妖魔斩灭之后,纵然有以一当十的激励,现场,也没有一个幸存的散修脸上能露出笑容。
因为他们知道,天要变了··而身为这一切剧变的地盘主人,刑明亮居然是事情结束之后才知道··第一个赶来通知刑明亮的人居然是这个御兽宗的宗主,刑明亮毕竟不是战斗出身的修士,看到那场面,快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那种冲击带来的惊惧令这个杂务出身的修士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妖魔不只是用来刷灵石的道具,那是实实在在会杀人、会吃人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刑明亮的第一反应是逃,逃得越远越好,他已经赚够了整个修士界其他修士八百年都赚不到的灵石,足够他今后继续修行的,可是理智告诉他,如果一旦临阵脱逃,形同背叛碧月城,整个修真界恐怕将再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强夺着心中的恐惧,刑明亮抖索着双手向门派内的金丹修士发了救援信,可回来的却是那样一封信,此时,极度恐惧之下,刑明亮还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是的,愤怒,尽管他也不知道这愤怒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可他知道,他此时打战的双腿不只是因为害怕,更因为愤怒··此时此刻,第一频道也以前所未有的沉重口气向整个血盆口第一时间通报了战况,妖魔大队的战斗力、战斗方式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公开了出来。
刑明亮听着这第一频道中客观的播报,那血肉横飞肢体破碎的现场又在他眼前翻腾,他想吐,他想尖叫,他想将那些该死的变化得面目全非的妖魔统统捏成肉泥,可是,最后,当他捏着手中那团回讯捏到指尖发白时,他突然长长吐了一口气,蓦然冷静下来。
而此时,刑明亮本以为播报完战况分析,第一频道会停下来,谁知,在“以上就是一个时辰前发生在西线后方的妖魔战况,”之后,这第一频道竟然还有额外的内容:·“下面,请允许第一频道向诸位播报这一次在妖魔之战中牺牲的修士名单:王荣、张青锋……”·无数的散修,无论是散布在血盆口战线之内的,还是在各战线后方休憩的,此时都默默静了下来,听着第一频道中念出的一个又一个名字:“……这些道友都曾与我们一起并肩战斗过的,请大家记住他们的名字,请大家记住,曾有人为斩妖除魔为天下苍生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曾有我们的同袍牺牲在妖魔的利爪之下,请大家,在再一次面对妖魔的时候,记住这份仇恨,把它们加倍地还到妖魔头上也请大家,为了已经逝去的同袍,保重自己,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修真界中最宝贵的力量,为了杀更多的妖魔,也请大家爱护自己……”·这份铿锵有力却也温柔悲悯的悼词令无数修士继续沉默。
他们中有的人默默检视了身上的武器补给,坚定地沿着原来的路线继续踏上征途,也有人,在沉默许久之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掉头而返……·可在这一刻,没有人会去指责对方的选择。
他们一样杀过敌,无论是去是留,他们都能理解彼此的选择··而在刑明亮面前,一样面临着选择··他对面那个滑稽老头的唠叨不知何时,也许是在收音机中开始缓缓念出那份名单时,终于停了下来。
这个滑稽的老头此时沉默下来,没了那些搞笑的动作,不知为何,却莫名令刑明亮心中升起一种敬畏,明明他从未将对方多看在眼里,可这一刻,对方看起来如此不同……·好半晌,这位杜宗主才叹了气道:“刑掌事,事已至此,您要何去何从,可有打算”·刑明亮沉默了。
这位杜宗主道:“您别嫌俺啰嗦,此次是‘驰援令’下,有众多散修前来,可若是局势再恶化,又有妖魔大队再次攻来,纵使我御兽宗还能动用这‘驰援令’……又能召来多少散修,是否能再次抵御得住……恐怕……唉……”·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刑明亮满嘴发苦,他此时犹如坐在一个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口上,不能走,走了就是逃犯定是会在修真界被通缉,他想求援,让门派中的大修士来灭火,可大修士说,这点小事,别TMD来烦我·刑明亮当真是进退维谷,这是个绝境。
御兽宗能想到的,他何尝想不到··那些死去的低阶弟子中还包括他那便宜外甥刘析、最早与御兽宗搭上线的左航……这皆是他最亲近的弟子,刑明亮面孔上却看不出多少悲痛,不是他凉薄,而是此刻,迫于眉睫的危机恐惧已经狠狠将悲伤之类的情绪全部压下——刑明亮没有悲伤的时间和精力。
这御兽宗的问他有何打算,他又去问谁呢·明明看起来花团锦簇,却在转眼间天地倾覆,无过于是··刑明亮表情一片茫然··那杜老头咳嗽一声道:“刑掌事,若您不弃,御兽宗愿与您同在。”
刑明亮表情茫然中带些困惑地朝这老头看来,眉宇间满是不解··那杜老头正要解释,数道声讯竟是不约而同,前后脚地到了他和刑明亮面前··在收完消息之后,刑明亮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御兽宗宗主的家伙,这个御兽宗明明最开始根本没被他放在心上,只当个运转灵石的钱袋子在使唤着,却没有想到,短短时日之内,对方的身份地位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刑明亮想到方才那声讯里,其余五大门派郑重邀请御兽宗与碧月城之事,御兽宗竟犹在碧月城之上。
一个小小的边陲宗派,竟然能位列六大派之前,这等荣誉威势令刑明亮深深地感觉到,对方的权势与影响力早已不弱于六大派中的任何之一··不知不觉间,刑明亮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杜道友,依我之见,咱们这次的联盟会晤十分紧要,关系血盆口的局势,您看,是否一同前去”·这杜宗主丝毫不因刑明亮前倨后恭而在面上带出半点情绪,依旧如先前一般道:“这是自然,既然道友们有约,自然是集思广益更稳妥。”
这一次联盟会议与前面那些次没有太大区别,可是最大的变化在于,御兽宗的盟主地位更突出了,原本都安排得一模一样的座位中竟是在中央新设了一个位置——显然是御兽宗的。
而这位杜宗主虽然人长得寒碜了点,可做起事来当真利索,连个谦辞也没有,直接一屁股坐那儿了··刑明亮微微一怔,可他看其余五派修士竟然一脸自然,显是已经接受,不由叫他心中稀奇。
他哪里知道,这五派掌事在收音机中听到西线被袭的消息之后,就第一时间向门内金丹做了汇报,可些大能第一时间的答复都是:御兽宗如何安排他们如何安排都听他们的。
连金丹修士都这么服从于对方,谁还敢将这御兽宗当成野鸡门派来对待呢··可一次的血盆口联盟会,气氛总体却是十分沉重的,杜子腾亦是开门见山:“若依我之见,现在那些妖魔大队,散修们收拾不了。”
掌事们不吭声,这个事实他们人人知道··然后这位杜宗主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再次坐在这盟主的位子上,还是叫我想到了上次联盟成立的专门,当日我曾向各位承诺,未来在血盆口,必要叫各位的声望超越你们的门派……如今正是时机。”
连平江忍不住问道:“杜宗主打算如何做其实也不必有什么遮掩了,既然被安排到这血盆口来,我等能从门派获取的资源亦是有限得紧,恐怕杜宗主你的计划,我们未必能真正配合得当……”·连平江这番大实话,令在场这些六派修士都沉默了下来。
再伟大的打算,没有支持和执行,亦是枉然··这位杜姓宗主却是嘿然一笑:“诸位,有计划做事情才会需要资源,我何时说了我们要做什么事了”·桑雪大惑不解:“可方才杜宗主你分明说要让我们的声望超越门派,这……”·他只摆手道:“那只是最终的目的之一,我们现下只来说眼前的事情。”
刑明亮十分沮丧,所谓眼前之事……那屠戮之事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只低声问道:“敢问道友何以教我等,我们……还可以做何事……”说到后来,他的脸上只有苦笑。
这位杜宗主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啊呀,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谈做事呢,我们可以什么也不做啊·”·朱进财狐疑道:“什么也不做”·这位匪夷所思的杜姓宗主居然还点头,一脸孺子可教的模样道:“对,什么也不做,让我们无为而治,相信门派,放飞梦想,放飞自我吧~\(≧▽≦)/~”·六位掌事:……·数日之后,碧月城辖地惊现妖魔大队。
第204章 放飞自我的结果·“……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血盆口东北偏北方,枯古松下又发现了一支妖魔大队,请在附近的道友迅速采取避让隐匿措施这队妖魔总数为八十三,其中除了普通的大力妖魔之外,还配备了十名刀兵妖魔,实力强大紧急,紧急请各位道友扩散消息,火速采取措施扩散消息,火速采取措施”·桑雪在心中默默地计了数,然后她远山一般的黛眉也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再也没有松开,这是月余来,第一频道第四十三次发布这样的紧急通知。
因为能与第一频道背后的御兽宗宗主坐在一处的关系,桑雪近水楼台,可能真正知道这些消息背后更血腥的真相——每一次紧急通知的背后都意味着一次血腥的屠戮。
在西线后方惊现妖魔之后,仍有不少散修愿意搏杀在第一线,而第一频道中宣布,以一当十的兑换比例不再下降,并且所有收音机上公开了一个全新的传讯功能,所有修士都可以向第一频道传送音讯,以便让更多的前线同僚知晓各种危急的情况,避免更大的伤亡。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一同枯坐在此月余,经过御兽宗的解释,在场所有六大门派的掌事都已经或多或少明白了第一频道措词的规律··“通知”二字往往只是普通消息,有修士及时发现并且及时全身而退。
“重要通知”代表着发生了伤亡··而“紧急通知”则往往意味着至少有三名修士丧命··桑雪对于“紧急通知”的计数,在场诸位皆是名门大派出来的修士……谁不会数数,但这计数背后的压抑沉重令所有修士都不愿再数,不想再数——那可是数以百计的鲜活生命,而且,那还是数以百计的在这般情形下还敢英勇奔赴前线斩妖除魔的英灵。
·与其余六人的沉肃面容不同,刑明亮却是坐立难安,时而脸色仓皇惊恐不安,时而咬牙切齿怒目而视,不知道是想什么··桑雪虽不过是一介女流,此时都觉得对刑明亮有些鄙夷起来:“刑掌事你就不能安静一下吗”·刑明亮先是惊得一跳,待看清是桑雪在发怒之后,便是一怔,然后就是将那愤怒的目光朝桑雪喷来:“敢情这计划里没把你们云华山庄圈进去你倒逍遥自在”·桑雪眉宇一凝,随即冷笑:“自然不会将我们云华山庄圈进去,六大门派里,不只我们云华山庄,纵是大雪宫,春山池,兰舟盟,妙思书院都不会被圈进去怎么刑道友你不服”·不知为何,桑雪这番难得嚣张的话一说,那刑明亮神情间的愤怒竟是肉眼可见地委顿了下来。
一旁的杨书亦是嗤笑:“我说刑道友,既然计划已经做了,你可别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当初为何独独只圈了碧月城,原因你自己也是心里有数,做了就是做了·”·杨书这番话直叫刑明亮脸上阵红阵白,到得最后,他垂下的眼睛中竟是难掩怨毒愤恨之色。
朱进财始终- yin -沉着一张脸,作为一个真真切切认为“和气才能生财”的生意人,眼下这种情形是他最讨厌,妈的,妖魔,砍砍杀杀杀你妹,现在还在争吵不休,吵你妈逼·连平江看到刑明亮最后那神情,叹了口气道:“诸位道友,咱们此时乃是同舟共济,还须齐心协力才行,刑道友,此事中,我等五人确实因为有金丹道友的支持已经通过了杜道友的条件,你多担待一些吧。”
刑明亮沉默不语,心中却在冷笑,这刀子不是捅在你们自己的门派身上,你们TMD当然不痛不痒,可以随便说风凉话了··那御兽宗的杜宗主,即是杜子腾,看到刑明亮这反应,他虽与刑明亮打交道时间不如何世明时间长,却是在心理交战上对刑明亮此人最了解,明明贪婪无比胆小怕事,又偏偏十分好面子,气量偏狭。
杜子腾心中其实对这玩意儿已经十分不耐,但从大局考虑,后面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于是,他微微给了身侧的何世明一个眼神,何世明心领神会,立即上前到刑明亮身边低声道:“掌事,方才按您的吩咐,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您看”·刑明亮屏息了一阵缓缓吐了口气,强压下自己这段时日以来的担惊受怕惊恐愤怒种种极端情绪,才好不容易以平静的语声道:“走,看看去。”
说着,他就率先踏出了大厅··何世明尾随其后,给了杜子腾一个请放心的眼神··杜子腾对于何世明这方面的能耐还是相信的,便缓缓颔首··杨书脸上的讥嘲更重:“我说杜宗主,你给他配的那跟班的倒识趣,这个台阶递的真是时候,这刑明亮下得可麻利了。”
杜子腾但笑不语··杨书只觉无趣便止了话语··而另一间静室中,何世明将准备好的灵物双手交给刑明亮··那是一株晶莹剔透的月色花朵,足在碗口大小,哪怕只是静室的微光中都闪烁着莹润美丽的光泽,宛如有月华在缓缓流淌。
何世明解释道:“这株千年月昙亦是德隆商会的镇会之宝,此次咱们的价格也有诚意对方才肯相让……”·刑明亮看到这株珍奇美丽的灵物,那般温和明净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也掩不住那扭曲怨愤的表情。
何世明见状,故意叹了口气,低声道:“掌事,我知道您心中憋屈,此处没有外人,您不必掩盖,可千万不要因着压抑情绪而动摇道基·”·何世明话音刚落,这小小静室里唯一几件家具登时便如被狂风扫过一般,通通化为碎渣。
刑明亮扭曲的面孔中从牙缝里反复吐露:“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们以为叫我做下这等背叛门派之事便可对我呼来喝去,欺人太甚终有一日,终有一日,我……定要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何世明看到刑明亮猩红双目,暗暗惊心,嘴巴上还是安抚道:“掌事,什么背叛不背叛的,您可别胡说八道,明明是那李真人不干人事,收了咱们那么多好东西,您自己都没舍得用,他居然收了东西不办事,简直是人面兽心可恶之至。
此次的举动不过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可谈不上什么背叛门派,这话您以后也不要再提·”·随着何世明的话,刑明亮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才和缓了一些··可是,当他低头看到何世明双手间兀自捧着的月昙时,心中那种翻江倒海的愤恨又再次涌上心头,李从风……李从风·他用这些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的灵物好好供养着,那可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过是要一些门派中的物资抵御妖魔,那个人渣居然敢威胁他要是再敢啰嗦以贪贿之罪把他打入月牢!·刑明亮的面色看起来已经恢复,可他的双手依旧在隐隐颤抖··便是这般情境之下,他却依旧还要倾尽积蓄去求来这月昙,只为平息此事之后对方可能的怒火··何世明生怕他在此时想不开破坏杜子腾的计划,连忙低声道:“我已经问过御兽宗的杜宗主了,您此次付出这么多,联盟是私下对您特别补偿的。”
刑明亮一怔:“补偿”·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何世明一脸忠心耿耿的表情道:“您别嫌我多事,此番御兽宗的谋划显是对咱们联盟是有好处,您现在的家业泰半也是来自于这血盆口,这儿就是您的基业,先前那些下属弟子可是死伤皆绝,若是再失了这基业,您回到城里……那可怎么交待”·何世明这番诚挚的话令刑明亮心中后怕之余亦是感动不已。
看到刑明亮那感激的表情,何世明却是一脸正直的道:“您不必如此,当日若非您的知遇之恩,我们御兽宗哪有今日,我们宗主已经说了,要奉您如再生父母,父母所虑,自然是我心中所想。”
刑明亮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道:“好你放心,只要有我刑明亮一日,定然亏不了你的”·何世明低声道:“此番需要这么多的物资来做这么一个大的谋划,也是您时运不佳,其余五派皆有金丹真人支持顺利取得了物资,您却偏偏摊上那么个吃不吐骨头、人面兽心的家伙,非但不给东西,还……咱们这次,自然要狠狠给他一个好看的。”
何世明冷笑道:“他好说也是负责监督西线事宜的金丹修士,咱们也一次次把妖魔大队凶残、西线咱们自己的弟子全部死绝的事情告诉了他,可他却不愿意出手相助,这无论到哪儿说,都是他的不是若再加上有妖魔出现在宗派范围,他定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何世明这番话说得刑明亮心脏怦怦直跳,既害怕又兴奋。
“只是,咱们既然担了这般的奇险,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安抚对方,自然不能自己做了吃亏,必是要让联盟知道的,只有这样,联盟才能考虑咱们的牺牲予以补偿啊。”
刑明亮略一思索便重重点头:“你说的极是,先前是我想岔了·”·见安抚好了刑明亮,计划可以顺利进行,何世明便只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多说多失,他现在嘛,算是觉得无间道的三味了。
那批故意从西线驱到碧月城范围内的妖魔大队,也确实不负重望··碧月城好歹也是崛起数百年的大宗门,虽说不比横霄剑派底蕴深厚,却也是在这数百年间扩张到了极致,家大业大。
早年,碧月老祖可也是以斩妖除魔而立足修真界,闯下偌大名头之后才建了碧月城,借着那正直的名头才吸引了大批追随者的,因此,碧月城辖下的广袤地界中,别说是魔修,就是那些寻衅的小门小派也几乎见不到。
更别提妖魔··可是,这一次,碧月城的脸却是直接被撕了下来踩了又踩··说来也是活该碧月城倒霉,不知为何,近一段时间,碧月城内部谋划着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所有金丹以上的修士都忙如狗,李长风虽说领的是西线的差使,却也被指使的团团转,开玩笑,数百年未露面的老祖亲自下令,谁敢不听差使差使在老祖的命令面前都是狗屁。
城主怕出漏子,还特特在此之前,将于慎关到了月牢里,罪名就是“办事不利”··于慎原本可是副城主之尊,竟是被处以月牢永禁之刑,如何不叫人不寒而栗。
“办事不利”四个字简直是悬在碧月城所有高阶修士脖子上的一柄利剑,他们心中清清楚楚,如果只是普通的办事不利,堂堂副城主怎么可以沦落到这般境地,于慎……不过是个撞到枪口的倒霉鬼,他摊上的正是老祖交待下的事情,好死不死没处置好,这般下场也是给所有金丹修士狠狠上了一课,谁敢不尽心·李从风也不敢埋怨逍遥日子的结束,整日里在修真界东奔西走忙如狗。
在这般情形下再接到刑明亮的求救,纵然知道这般接二连三地传讯定是西线真的有变,李从风也没那功夫理会了,老祖和妖魔,你选一个,或者说,老祖和月牢,您选哪个·再加上李从风心中清楚,这刑明亮原本就是于慎的人,自己收了刑明亮那许多灵物,在这于慎刚刚被处置的当口,若是有心人再诬赖几句,那可真是怎么也洗不清了,必须不能理会。
于是,刑明亮悲剧了··再于是,李长风悲剧了··没有金丹修士坐镇,大长老们关在小黑屋里不知道在忙啥的结果就是,被驱赶/引诱至此的妖魔大队如入无人之境。
碧月城好歹也是名门大派,没有金丹以上的修士坐镇,精英弟子也是有的·奈何他们中的大部分也必须要跟着师长跑腿,这也是在老祖面前刷一刷存在感啊,万一运气好做了什么让他老人家高兴能漏点啥下来呢。
于是,真正在门派内管束的少部分真传弟子收到消息时,妖魔大队已经在整个碧月城的地盘上犁了几个来回,杀掉的修士恐怕比血盆口开放至今死过的修士加起来还要多——在碧月城的地盘上,自然是附庸于碧月城的其他小门派修士或者是留守在各个资源点的外门弟子。
无论是资源点的外门弟子还是小门小派的修士,本就人不多而且修为不高,更重要的是,长久待在名门大派的羽翼下,这些修士别说妖魔,有的连普通魔修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而那些妖魔大队以百人集结为队,彼此之间有兵种搭配,有掩护配合,更有在血盆口与一众斩妖除魔经验丰富的散修们磨砺出来的对于修士攻击方式的熟悉··因此,在这队妖魔大队的领头妖魔看来,本来当初逃到这个鸟不拉屎没有半点魔气补充的地方是当日战局失利下的迫不得已(呵呵),却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是掉到血池(相当于妖魔的娘胎)里,啧,各种的新鲜血肉应有尽有,日子过得不要太愉快。
妖魔大队愉快地奔跑在碧月城的土地上··你问为什么他们没有跑偏到别的土地上·开玩笑,这块地里的血肉质量最优良(感谢碧月城精心喂养)、最任人宰割(感谢碧月城精心调教),不要小看吃货的直觉判断·当第一个碧月城幸存的外门弟子冒死捏碎传讯符报告时,留守的真传弟子只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捣乱,这是哪里这可是修真圣地碧月城有妖魔你特么在逗我明年的灵石全部扣光·于是,那一处传讯的幸存弟子们纷纷静默。
然而,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知道碧月城真传弟子的傻逼··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于是,一个又一个或伤亡、或求救的音讯传来时,留守的真传弟子们已经开始脸色发白:事情好像不太对。
这里必须要解释,不能把所有责任都归到留守弟子的头上··他们虽是真传,但也不是什么能顶大事的弟子,能干的必须是被师长给带走为老祖办事去啦·于是,虽然名义上是留守,但离开前,师门长辈们的命令是明确的:有什么事别处理,等我们回来。
在这种命令下,惶急的留守弟子们只能拼命传讯给出门在外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飞奔着的师门长辈们,在城里急得团团打转,然而,求救的声讯却比师门长辈的声讯来得快得多,猛得多,当越来越多的求救声讯已经在案头堆积成小山时,留守弟子们决定:妈的,不行,要是等长辈们回来,只怕碧月城的辖区内已经要成无人区了。
他们终于在犹豫纠结后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集结下山,收拾妖魔·对的,就算在这种情形下,这些真传弟子们也没有一个敢去叩关打扰和老祖一起闭关的大长老们,于慎还在月牢里要死不活神魂半残呢,他们可都不是金丹,估计扔进去马上就神魂俱灭完事。
如果有任何一个血盆口的散修在这里,看到这些真传弟子的决定估计都会剔着牙告诉你:骚年们,乃们图样图森破·那可是妖魔大队打不打得过就先不说了,姑且就当你们名门正派的真传弟子,战斗力可以弥补经验的不足好了,这妖魔大队可是来如雨去如风,目前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撒开了跑得十分欢脱,乃们……确定你们能逮得着·于是,在收到音讯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必须、一定要按下心急老老实实把老祖的事情办完的诸位金丹修士驰援回来之前,碧月城辖下这片神奇的热土上,正上演着一幕喜闻乐见的大片:你追你追你来追呀~·一众真传弟子循着求救声讯与各种踪迹跟在妖魔大队的屁股后头,亲眼目睹了第一现场:妖魔大队是如何肆虐碧月城好不容易攒起来才抖了几百年威风的家业的……·在快吐血之前,这些真传弟子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泪流满面:妈的,终于抓到的·而妖魔大队们也是心中狂喜:呼啦魔尊保佑居然有一大批超级新鲜(是的,跑得还热呼着呢)、超级优质(再次感谢碧月城倾心伺喂)的血肉主动送上门·乒乒乓乓,开揍,血肉横飞,不多赘述。
待到妖魔大队发现眼前这堆血肉居然敢不任他们宰割、收拾起来还很费事、居然害它们阵亡了好多卒子已经杀出魔意,这些留守的真传弟子发现对方战力不弱,死伤数位真传之后已经杀出真火时,李长风才顶着张被城主抽肿了的脸火(姗)速(姗)飞(来)回(迟)收拾局面。
金丹之下,妖魔大队终于完成了使命,全体阵亡·为它们的英勇默哀一秒··然而,妖魔大队虽卒,影响却已经造成,这么大的消息是掩不住的··碧月城啊,那可是横霄剑派之后,整个修真界最嚣张、最牛逼、最屌炸天、最鼻孔朝天的门派之一,不幸的是,和他们一样位列这个“之一”的另一个门派和他们成了死对头。
身为堂堂六大门派第一大派,虽然在目前的修真界看来是并列第一,自己的宗门辖地居然被妖魔入侵,来回犁了近一个月,死伤上千修士,无数资源点被摧毁,这种笑话……大雪宫上下觉得自己可以笑上十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同样被神师支使得团团转、疲累如狗的大雪宫修士们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服食了什么仙丹妙药一般,腰也不酸、腿也不累、吃嘛嘛香了,如今大雪宫流行这么一句话:“第一大派不不不不,我们大雪宫绝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大派,嘘,说了之后会有妖魔入侵,好怕怕~”·总之,这一次,不只李长风的脸正正反反被抽肿了,整个碧月城的脸已经被完全、彻底、没有半点保留地被撕了下来扔在地上翻来覆去的踩了好多遍。
太嚣张霸道的人呢,总是没什么朋友的··碧月城的遭遇被几乎整个修真界嘲讽来嘲讽去,几乎整个修真界都成了段子手,那些积攒下来的段子都能成书了,啧啧。
当消息迟缓地传到血盆口时,刑明亮已经彻底木了··第205章 故乡山川·看到刑明亮面如死灰,其余几人亦是捏了把汗,连平江忍不住急躁地问道:“杜宗主,碧月宗这般情势已然远远超过我等当日预期,若有不测,这于全盘计划……”·连平江这番话如冷水倒进热锅里,想到这次计划事关重大,众人都有些激动地七嘴八舌加入进来。
杜子腾却是抬了抬手安抚道:“我知道这次计划事关重大,特别是对兰舟盟更是重要至极,不过,依我之见,此时情况仍在控制之中,大家不必惊慌·”·就是他们当中最为温和的连平江也忍不住咋舌:“仍在控制之中”·碧月城都已经成了整个修真界的笑柄,这叫仍在控制之中·若是一个不好,碧月城决心收拾刑明亮,那可真是一句话的功夫。
他们彼此之间因为誓言和利益同盟的缘故,合作起来没有什么太大问题,此次若不是有些物资只有碧月城的宗派仓库中才能弄到,他们也绝不至于非要算计碧月城不可··毕竟是六大派中居前的门派,一个不好,摸了老虎屁股的后果,他们这些人说句不好听的,在各自的门派中也不过是些高级点的杂务弟子,若是被门派踢出去平息对方的怒火也是没准的事。
只因为那几样关键事物,不论是各大商会还是拍卖中都没有出现过,只在各宗门中有,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将那队妖魔弄到碧月城去··如今看来,不是效果不好,是效果太好,他们很怕会适得其反。
而杜子腾却说什么还在控制之中·堂堂碧月城已经成了修真界最大的笑话,他们皆出自这种名门大派,自然知道,门派名声在某些时候简直是比天还大的事情,他们此时都很忐忑,怕一眨眼就会看到碧月城一众大修士直接压境要来讨个说法,那可就是要引起门派纷争了,这对于想低调赚灵石不想惹事的一众修士来说,最是糟糕不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看到这几人的焦虑却是微微一笑对朱进财道:“情况确实是还在控制之中的,你们所想的那种最糟糕的情况绝不会发生,诸位不信,可以问朱道友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朱进财,朱进财本人却是一愣,茫然不知为何杜子腾会指向自己··杜子腾一脸自在,朱进财更是迷茫,但这一众掌事之中,他确实是那种心思机敏之辈,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恍然大悟:“对啊”·桑雪催促道:“朱道友你知道快说吧。”
朱进财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有些钦佩地看着杜子腾道:“这不过是我一点浅薄的揣测,还是不必在杜宗主面前班门弄斧了吧……”·不待杜子腾说话,其余人已经连声催促:“这都什么当口了,你快说”“老朱这TMD不像你啊,快点说”·朱进财这才道:“那我就抛砖引玉,请杜宗主补遗”·朱进财沉吟一会儿理清思路才道:“早先我就听说,现在我们宫里所有大修士都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据说是为了那位的事。”
朱进财指了指天上,表情沉穆庄重,这几人皆是六大门派的修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说的恐怕是那位神师,传闻对方修为颇有神- xing -之处,对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也难怪朱进财这般小心。
朱进财看了倒霉的刑明亮一眼:“我宫与碧月城近来多有些小嫌隙,这当口,既然碧月城也在为他们城里那位在奔走,我大胆揣测……莫不是有何关联”·这六人面面相觑,甚至都不约而同同时打了个寒战,这可是牵涉到化神修士之事,朱进财敢以这般含糊的口吻隐有所指……化神修士在他们心目中,那可都是举手投足间天地倾覆的大人物,他们不过是些小鱼小虾,怎敢妄议·而且一件事竟要牵连两个化神,这种事情定然更是门派绝秘中的绝秘,他们在门派中都是边缘人,不说是这种化神修士之怒,就是碧月城/大雪宫普通的太上长老之怒,恐怕也根本承受不起,哪敢对这种绝对隐秘之事轻易置喙,当即就被隐秘恐怖的消息惊得有些噤若寒蝉。
·连平江额头见汗,当即压低了声音道:“噤声”·朱进财似也知道他方才所说并不妥当,当即也闭了嘴··而他们眼中,那御兽宗宗主却是一脸悠然地笑道:“我与朱道友的推测相同,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两个大户人家的家主,为同一件事东奔西走拼尽全力,下面的人嘛,自然是要拼尽全力,这时候家里纵有什么小偷小盗伤了面子,但在家主的大事面前,谁敢说放下家主的事不管要领着人马去追那小偷还有看家护院的责任”·明明是一片歪理,可联系方才朱进财半遮半掩的话,在场这么多掌事竟也隐隐被说服,就是当事人刑明亮也忍不住颤声道:“当真如此”·杜子腾的笑容却有些冷:“自然不只如此,听闻那位李真人被牵连得有些惨哪”·众人沉默。
按说他们所需的物资确实十分庞大,即使是他们这些掌事的财力也难以支撑,或者说里面有些要求的物资就算有灵石也没地儿买,这才需要六派共同承担,但划分成六块之后,放到哪个宗门,所需要的这点物资也绝对没有超过一个金丹修士可以支取的权限。
在六大门派,金丹修士乃是中流砥柱,平时门派多有倚仗,些许物资,并不出格的,又在他们管辖事务理所应当的需求之内,抬抬手就可以批许了,偏偏刑明亮就这么倒霉被李从风卡住,否则根本不会有他们这么辛苦的一番设计。
现下李从风作为监管西线的金丹修士,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肯定是严重失职,听闻被收拾得很惨烈,只是,再怎么惨烈……那毕竟也是一个金丹,得罪一个金丹的后果,其余五人看着刑明亮就有些怜悯。
而杜子腾却是淡淡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既然已经开罪了,何不先下手为强”·这几人悚然而惊,本来这个猥琐老头儿在他们心目中已经深不可测,但这么一个筑基修士在轻描淡写间决定一个金丹修士的生死……他们不由自主感到一种战栗。
刑明亮亦是牙关打战,好半晌才在何世明的劝抚下宁定下来,随即他咬咬牙道:“杜宗主所言不错,接下来要如何做”·杜子腾笑得自在:“此事中,本就是那李真人不占理,刑道友你什么都不用做,此事你们宗门亦有护法会过问的罢只需要在被询问之时,将所有发给李真人的声讯再发一次给护法就可。”
六人额头登时有冷汗涔涔而下,这主意太狠了·听起来光明正大,其实最是- yin -险不过··刑明亮与李从风的声讯定是要过宗门护法大阵的,皆可追溯,做不了假,到时候一查就知道,刑明亮频频告急,西线弟子早就死绝,刑明亮早就再三哭求物资御敌,是李从风推脱不肯处置……这结果简直不用问,纵然李从风是金丹而刑明亮只有筑基,只要碧月城的宗门护法没有抽风都知道该怎么处置。
结果自然如杜子腾所料··这件事里面,严格来讲,注定李从风结局的并不是杜子腾的算计,而是这种所谓名门大派对于面子的重视··杜子腾只是顺水推舟,轻轻将李从风推了出去而已,这种拎不清事情轻重缓急,在刑明亮再三告急的情况下还爱理不理的修士,不是私心太重就是智商堪忧,无论哪种,杜子腾都绝不会让他再留在西线督察这样重要的位置上,能一次- xing -解决再好不过。
当李从风最终在痛哭流涕中被扔进月牢,碧月城接手此事的修士主动向刑明亮提及物资事宜时,连平江等人终是长长松了口气,他们知道,接下来,这血盆口的局势终于要迎来真正的转折点,而他们动用了这么多的心思找来这么多物资,成与不成,皆在这一哆嗦了。
连平江直接向杜子腾道:“说实话,杜宗主,我并未想到你当真能办到此事,当真能聚集到如此之多的物资……按照当日所约,物资已然齐备,我这便出发前去禀告盟主。
只是,在此之前,有些话我需说在前面·”·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我兰舟盟素来言而有信,与杜宗主你当日之约,我连平江说到做到,绝不含糊,你说需要出动我兰舟盟所有顶尖炼器大师,我连平江就算肝脑涂地也定然会将他们八位,包括四位盟主在内悉数请到,但是,杜宗主您给我交一个底,到底此事有多少把握这绝不只是涉及到我兰盘盟,这可是关系到整个血盆口的局势,多少人的生死存亡皆在其中,您能否给我交给底毕竟,这在修真界中,从未有人能够做到……”·多少把握·看到这位恳切到不能再恳切的掌事,杜子腾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已经飘远,他的眼前,血盆口每一寸扭曲的、荒凉的、寸草不生、却又时时刻刻在发生着热血沸腾场景的一切历历在目,这些场景渐渐虚化,杜子腾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一道细而弯曲却极其邪异优雅的赤金线条,同这线条细微变幻间衍生出的天地奥义相比,血盆口那看似宏伟复杂的一切细节都渺小若恒河之沙一般,根本不值一条,那优雅繁复的线条在呼吸间几个弯曲回旋,便将血盆口一切密密笼罩,纹丝合缝,完美无缺。
若是任何一人看到杜子腾眼中所见的景象,定然会大吃一惊,整个修真界,没有人会将山川地貌这般清晰地以无数线条在瞬间描写,就好像,只凭这些线条便能逆转山河吞天噬日一般。
多少把握·杜子腾微微一笑:“十成把握·”·连平江一怔,随即苦笑,只当是这位杜宗主终是不肯信任自己,不愿意交个底,也罢,此事本就是背水一战,他们兰舟盟自与御兽宗合作以来,联合盈利不知凡几,好不容易趟出了一条路子,绝不能轻易丢失,他已经私下与几位盟主商议过,也早已达成共识,不论发生了什么,于兰舟盟而言,必须全力以赴保住血盆口,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纵然现在他不知道御兽宗到底有几成把握,到底此事最后会如何收场,他们兰舟盟已经踏入这场惊天豪赌,别无退路··苦笑中,连平江拱了拱手,便直奔兰舟盟而去。
杜子腾亦是拱手告辞:“小老儿也需回宗门准备一二,那些物资之事,劳烦几位了·”·看着这先后离去的身影,剩下的五个掌事皆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窗外,浓重血云沉沉如血雨将倾,血盆口的土地依旧贫瘠邪异,一如过往,每一寸土地仿佛都浸透了鲜血又再次干涸一般,呈现一种可怖的暗紫色,这片土地似乎就将一直这般下去,直到世界的终结。
这种永恒之感几乎令他们不由自主怀疑:他们耗费这么多心血到底会不会真的带来改变会不会最后却发现是徒劳无功·无论是眼前这片干涸无生气的绝地,还是越来越强大的妖魔、修真界一片群龙无首的混乱、名门大派心不在焉的场面,都不由自主令人升起一种无法改变的绝望。
可是,远远的,他们看到,这片干涸的紫凝土地上几个渺小的跃动身影在竭尽生命地搏杀、在拼尽一切地坚持,在这几个小小的身影之下,似乎刚刚那种绝望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第一次,这些掌事除了赚钱、门派使命、职责之外外第一次涌现出一种想法来:哪怕不是为了灵石,哪怕不是为了门派,只是为了还愿意在这里流血流汗的人,他们,也绝不能放弃。
血盆口联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除了灵石之外的古怪凝聚力,第一次运转了起来··无数灵物由六大门派的掌事亲往各自的门派押送回前线,流水一般地汇入仓库中,汇聚成山一样高的、几乎令人怀疑根本不可能消耗掉的恐怖数量。
而杜子腾此时站在破晓秘境之中,这里的一切与血盆口截然相反··远处,禾禾草地连绵起伏,如巨幅绿毯与天相接,蔚蓝碧翠,天地间,再无比这更纯粹更瑰丽的色彩。
近一些的地方,规模巨大的工厂参差坐落,新的仙缘镇民居散落其间,如碎星拱月一般,传送阵爆发的光芒飞速闪现如湖面的浮光掠影,流水一般的原料在光影间迅速被吞噬、被转化为新的物资,眨眼间再度消失在光影之中。
更近一切的地方,廊桥花园间,隐隐可以听闻学会中隐隐的争执激辩还有那徜徉在不知名处神思不属的呆滞修士们,在面红耳赤的争论中,在田间地头丹炉旁的专注- cao -纵中,或者是静默无言的思考里,随时有点亮整个时代的火花在此迸发。
在这火花依旧微弱的现在,琅琅书声随风传来:那是时代的火种在此传递、延续··这是比天地间一切画卷都要更动人的一幕,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清晰意识到:修真文明的光辉照耀此间,灼灼迷人。
旁边的小山坡时,无数稚童攀爬其间,有手足磨破鲜血淋漓含着泡眼泪边哭边爬的,有迷路了蹲坐其间嚎啕大哭哭累了在原地睡着的,有咬着手指盯着山花忘却来意的,不论何种情态,皆是天真烂漫的憨态可掬。
只看得杜子腾忍俊不禁,这是新建的第一重仙凡堑,于这些稚童而言,身有灵根虽然皆是早慧,但不必那些猛兽出场,只需要黑麻麻的天空、陌生的地方、饿着肚子、孤独一人,这几点就能初初探出心- xing -了吧。
或者说,至少能初步探出:这些孩子能迈出远离凡尘踏入仙途的潜力到底有几分··那可是比黑暗孤独更加艰难千百倍的路途··在第一重仙凡堑旁,新修的练剑坪上,心- xing -比他们更早明确的同门们正在挥汗如雨,却无人有额外的动作,千人如一,如臂使指,在这凡间也没有的森严军纪中,剑气不再如云横峰上漫漫扬扬,而是笔直锋锐:直叫千剑如一剑。
这恐怖的剑势之下,似有什么从未在修真界出现过的东西隐隐在酝酿,十年磨一剑,等出世之时,必也是天下震惊之时··看到那云端指挥若定的月白身影,杜子腾却是微微眯了眯眼睛,此时天际一望无垠,碧蓝若洗,那一点月白凌空而立,衣衫猎猎,恍若随时可能随风而去一般潇洒优雅。
似是感觉到了他投注的目光,那月白身影微微侧首,随即露出一个英俊到令人沉沦而不自知的炫目笑容··刹那间,在杜子腾的视线里,那道身影光芒炽烈堪比骄阳当空,这道身影似无数赤金线条密密织就,那无数线条轨迹在他的脑海中繁复闪现,犹如天地自鸿蒙而始,大道衍化之笔一勾一划在他眼前展露。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不知何时,小木棍已经自发地回到了他的手中··在这空灵玄奥的一瞬间,他为整个修真界布设而下的一切如画卷般浮现在眼前:那是西荒车水马龙的工厂,周遭繁荣兴旺的市集,谈笑欢乐的第二频道,香火鼎盛的娘娘庙……那是破晓秘境里的一切,直接天壤的禾禾草田,澎湃汹涌的浓密灵气,书声琅琅的种植学会,剑气如一的练气坪……·不期然间,那块干涸、贫瘠、邪异- yin -寒、了无生气的紫褐土地闯入眼前,他已经亲手令两块土地天翻地覆,这一次,在这第三土地,横霄剑派的故土之上,他要怎样来绘制蓝图·过往的一幕幕浮现眼前,那一枚布下的无间道棋子,那无数妖魔首级绘制的斩妖除魔符,那首级兑换背后一次次商战,那一间间连锁店前疲惫却放松的散修,直到最后,整个血盆口上,那被他侵蚀到坍塌,再揉捏成一体的六道战线。
杜子腾已经可以听到自己心脏在怦怦直跳,血液在激荡奔流,灵力在呼啸沸腾,神魂在欢呼呐喊,识海之中,赤金线条优雅疯狂地舞蹈狂欢——一切已经呼之欲出。
这一刹那,西荒大陆、血盆口乃至整个修真界,无数凡人、无数修士都隐隐感觉到天地间那一点震颤,所有人情不自禁地抬头,天际空无一物··只在破晓秘境之中,有修士抬首仰望,看到了这必会令世人震惊的一幕:蔚蓝无垢的天际,竟是自动浮现出道道赤金线条。
就好像有人持着一支擎天巨椽,将这无垠天空当成一张符纸在心情挥洒,那些线条优雅细微,繁复玄奥,看起来全无关联,却偏偏令人移不开视线··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剑修们情不自禁地收了剑,呆呆地立在原地,因为越来越多的剑修们发现,这一笔一画,看起来,竟莫名地熟悉亲切,几乎要令他们潸然泪下。
那一笔铁画银勾,勾出的是一隆俏皮的小山坡,第一次接到的弟子务就是在那里斩伐紫灵竹,彼时初初接到弟子务的兴奋犹在心上,师兄絮絮叨叨的剑法指点依稀在耳边回响,自己的剑法已成,那声音却再也无法再听到……·那一画雷惊电绕,绕出了一条羊肠小道,那是云横峰下通向仙缘镇的小径,依稀记得当年还是个炼气小修士时,无数次延着这里偷偷下山打牙祭,一草一木皆是再熟悉不过,师兄弟们从提心吊胆到旁若无人嬉笑打闹,菜鸟到老鸟的路途浮现眼前,却无端叫人鼻端发酸……·那点点激越奔涌,涌出的却是环绕云横的奔涌大江,多少次,他们在此处送别同门,迎来宾客,江边潮润的水气似乎已经氤氲了眼眶,可就如同记忆一般,明明已经模糊,却为何这般清晰残忍地历历在目·……·这一笔一画无数点缀勾勒的,那是现在被修真界称作血盆口的荒凉死地——那也是曾经巍峨云横矗立庇佑之所,是在场无数横霄剑修梦绕魂牵的故土山川。
·无数激越情绪的冲击之下,这副巨大的山川符纹金光越发灿烂夺目,似乎那曾经生机勃勃灵气盎然的故土又已经活了过来,一草一木栩栩如生··然后,在杜子腾缓缓收起小木棍的一刹那,这符纹光芒一绽,便如水中倒影一般飘浮摇曳,眨眼间就消失在天空。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四)】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