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三)(5)

分类: 热文
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三)(5)
·简泽一路默默随行,然而,他奇怪的发现,他们踏足西荒之时,杜子腾并没有动用他们先前约定好的空间传送符进入秘境,反而,就如同那些凡人一般,领着他们几人一步步在这满目疮痍的大陆上跋涉起来。
而这一路上,简泽没有想到他们会遇到这么多的震撼··这片大陆远离修真界的视线,在修真者看来,这是一片荒凉的放逐之地,可是,简泽从来没有想过,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里依旧是家乡,是他们的归属之地。
在早先血戮门横行肆虐之时,许多百姓人家的青壮都被强行征召,留在家乡不过是一些老弱妇孺,可正是这些柔弱的肩膀硬是在生生扛起了无数家园,那一个个本应是天真玩耍的幼童也在这严酷的生活磨砺之下迅速成长,独当一面。
在血戮门于这片大陆上销声匿迹之时,似元国这般的凡人国度在短时间的内乱之后因着一位明君的出现,一切迅速走向正轨,轻徭薄赋,吏治清明,百姓隐隐看到了一片欣欣向荣的希望,只要好好经营自己那点田地,只要老天爷肯赏一点脸,他们就能存下余粮,让家里嗷嗷长身体的娃吃饱,让屋里劳作辛苦了太久的妇人扯一尺新布,让床榻上久病不愈的老人看上大夫……·可是,老天爷竟连这点希望也没有给他们,这般的好日子不过两三年,无数天灾接踵而至,地动山摇,洪水干旱,竟没有一刻消停。
简泽看到的,就是一张张在生存极限的尽头消瘦至极又麻木至极的面容,当他们一行人衣着光鲜地经过第一个小镇时,那衣不蔽体、骨瘦如柴、勉强看出来是个妇人的移动骷髅竟以简泽这修真界都未想到的速度扑到了他们面前:·“求……求……”·对方干枯的嘴唇开合间都有细微血口裂开,似乎已经干涸至极限,连体内都不再存有多少血液一般。
简泽的脚步这一刻竟是难以迈开,因为对方竭尽全力拽住了他衣衫一角,然后用尽所有力气将一团温热的物体放到了他的脚边··“求……求……”·简泽低头一看,那是一团模糊得脱形的温热竟是一个未及满月的婴孩,母亲这般羸弱,婴孩又能好到哪里,若非是以修士目力,恐怕简泽会以为那是一团小小的耗子……·修士敏锐的灵觉中,简泽感知到了周围那些灼热的目光,他抬头四望,却见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饥渴目光- she -在那气息微弱至极的婴儿上,那是野兽看肉的眼神。
易子而食只出现在修真界那些描述人间炼狱的惨烈中,简泽从未想到,他竟会亲眼看到这一幕··当他再次低头看到那瘦如骷髅的妇人时,对方微弱的鼻息仿佛随时会中断,可那昏黄的眼珠却仿佛因着莫大的执念牢牢盯着简泽,那里面浑浊的泪珠好像早已经流尽,此刻只有血水在流淌,无尽的哀求祈盼皆其间,那是一个母亲泣血的恳求,求求你,带她走带她走让她活下来就好……·简泽颤抖着双手抱起了那一团微弱到随时可能冰凉的温热……一旁的冯三与邓老头欲阻还休,终是一声叹息。
一阵细弱如猫儿一般的哭泣响起,简泽忆起儿时哄幼妹的法子,笨拙地轻拍婴儿,当他低头之时,却发现那婴孩的母亲不知何时已经闭了双目,嘴边却依稀挂着一缕笑容,那笑容里有心事终了的释然,更有逃离炼狱的解脱。
简泽不知道,一个凡人,到底要历经多少磋磨才能在这般生命之火如风中之烛一般时,将刚出生的幼儿藏在衣下如此之久……·而他怀中的婴孩仿佛灵觉中知道失去此生最大的温暖庇佑一般,依旧在哭闹不休。
这细弱的哭声却引得周遭那些目光更加萤绿,更加不遮掩地朝他们投来··杜子腾却不知为何,只呆呆凝视天际,一动不动··而冯三与邓老头却是冷哼一声,纵然他们只是低阶修士,但神魂之力依旧如针一般扎进那些饥馁之民的脑中,令那些目光立时后缩,畏惧不已地看着他们。
更多的举动,冯三与邓老头俱是历经人情冷暖的老江湖了,看到这些灾民,可恨却也可怜,终是说不出什么了··而那些灾民见这群衣着光鲜得不似经历过天灾却又意外拥有神仙之法的家伙没有采取更多举动,终是大胆了一些,竟有灾民偷偷摸摸伸手去拽那死去妇人的尸首。
冯三大怒,炼气期的气势毫不留情地朝那灾民扑面而去,却意外被一个人止住,他抬头一看,竟是杜子腾··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面上无悲无喜,只淡淡朝地上那吓傻了的灾民道:“滚,会吃饱的。”
杜子腾这番话用语仿佛前后不搭,明明凶戾至极,却又语含安抚一般··这饿得饥肠辘辘的灾民哪还去想他话中的意思,但方才炼气期修士外放的气势却早已令他吓到失禁,此时回过神来,竟是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不过片刻之间,这群饿到了极致已经不顾一切的灾民在这生死之间的恐吓中,竟是逃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这份本能,他们恐怕早就死在了那么多的灾劫之中。
简泽抱着怀中婴儿,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些清水,竟在笨拙地喂着这生命微弱的小家伙,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这婴孩到底是对是错,他是修士,道途漫长,对方却不过是一点随时可能消逝在凡间的小生命,结下这般大因果,不知来日会变成何样。
此时,冯三忍不住问道:“杜道友,咱们下一步是要往何处去”·纵是修士,再见惯风雨,他却也是有妻儿老小之人,实在不愿再看这般人间炼狱的惨剧了。
邓老头一贯油滑的面容上亦是沉重,显然,眼前这一幕幕,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也是禁不起了··杜子腾却是道:“去他们都城·”·余下三人皆是怔住,都城·杜子腾却是淡然道:“这天灾人祸,你我皆有份,这么大的因果,怎么能不了结自然要去这些凡间国度的都城,将一切了结干净。”
他不信什么因果之说,却无法过自己内心那点道德律,当下就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道明··那只冥顽不灵的包子或许真未将这一切放在心上,但杜子腾却是认认真真筹谋好了,若非何世明他们那事太过紧急关系到秘境暴露,杜子腾甚至会先到西荒来解决这凡间的水深火热。
听完杜子腾将一切道明,简泽心中震撼,他低头看着那迫不及待吮吸清水到呛咳的小家伙,手忙脚乱地轻拍婴儿之余,心中亦是一片大乱,原来……原来这凡间的灾劫,他们竟是谁也脱不开干系……若不是他们进入秘境惊动那包子引来一场大战,也许他怀中这小家伙会在一家和美幸福中诞生,未必有锦衣玉食,可依旧会在千娇百爱地长大,有爹娘疼爱……·冯三长吁了一口气:“杜道友,我明白了,不过,为何要去他们都城”·杜子腾却摇头:“凡间之事终究要凡间了,我们不可能这么一村一镇地走过救助,我们可助他们渡这一时之厄,但终究是要靠他们自己的,可我也相信,以凡人之力,有了我们相助之力,他们既能在这重重灾劫下活过来,自然能重筑家园”·杜子腾打开储物袋,那里面竟是满满的辟谷丹、种子甚至还有书卷之物。
他们的第一站,便是元都··一起踏进这凡人都城的四个修士,恐怕谁也没有想到,不过是一群修士弥补因果之举,却成就了一场最令世间震颤的文明辉煌之始··第177章 定国公宋明钧(改错字)·他们一路起来,以修士脚程自然不是凡人可比,一路上杜子腾亦在观察这凡境的情况。
进入元国国境之后,一切却是让杜子腾不由有些欣慰,虽然依旧面临着同样的困境,百姓或许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是他们依旧能听到这样的声音:·“乡亲们,不要挤不要挤,朝廷此次的赈灾粮人人有份……”·“春播到了,朱大嫂你家可有种子下田”·“胆敢违令抢盗者,下场有如此刀”·……·元国境内的一切,至少都表明一切依旧有秩序,似那般易子而食的惨剧至少没有上演,这其中,元国的“花绣军”却是功不可没,看着那一队队军士衣袍上特殊的纹绣,杜子腾忍不住一笑,没想到,经年而过,时移事转,当日自己在那小山村上迫不得已憋出来的法子竟还在用着,呵。
甚至杜子腾还尴尬地在那些人烟繁密的地方看到了萧娘娘庙,真的,大灾面前,求神拜佛的特别多,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宙宇因着有可能事涉煽动百姓都被封禁,而这萧娘娘庙却因是军庙,不只百姓求拜,连花绣军的官兵亦不时前往敬拜。
杜子腾:……·而元都,香火最旺盛的萧娘娘庙宇背后,那守卫森严却人丁寥落的地方就是他们此次的目的地··简泽背负着婴儿抬头一看,忍不住吃惊道:“定国公府”·一路行来,不只是杜子腾,就是简泽他们三人亦对这元国颇有好感,元国那衣着奇特却在这般末世之境中还能令行禁止的军队更让他们印象深刻,纵然是修真者,他们也能想像,为了维护这绝境之下的秩序,领头者需要付出多少心血。
而在元国,他们一路走来,亦曾听闻不少这位花绣军统帅的传奇,从王府侍卫到三军统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听闻他是元帝最倚重最信赖的将军,一路扶持帝君登上大宝,而元帝登基之后,既没有那“鸟尽弓藏”的惨烈权谋,甚至连“杯酒释兵权”都没有发生,帝王依旧将三军托付,这般君臣相得的佳话,史册罕见,在元国民间众多百姓亦是津津乐道。
既得君王爱重,这位定国公却从不倚势谋利,亦从未有一日懈怡,在这元都的坊间传言里,以这几人修士听力之利,甚至听说这位定国公为不负皇恩,竟是至今不娶妻不纳妾,这定国公之位今上分明恩许为世袭罔替的超一品爵位,可定国公这般坚决,无有后人来承袭——竟是要让这般滔天的权势终于他一人之手了。
而这几位修真界穿梭于这几条权贵居处集中的街巷之时,亦是听到了更多的秘辛——所谓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尚未飞升嘛,偶尔把自己当凡人看也没什么不好的,咳。
其实,实在是因为这位定国公在民间声望太隆,几位修士一路行来,很难不感兴趣··定国公之父于早年追随先安王,今上生父而亡故,家族中又无什么亲朋,早年间赫然是元都中最为抢手的钻石王老五,要知道他一人手握元国军权,又深得今上倚重,赐以定国公爵位,可谓权势滔天又年富力强,这般的儿婿直令整个元都所有贵族都为之疯狂,可这定国公竟是一一婉拒,不论哪家女儿,如何国色天香如何倾国倾城,皆是不能打动他分毫。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传闻今上之姊,先皇之女,如今的安平长公主亦对这位英武帅气的定国公一见倾心,曾托今上做媒,在最隐秘的传闻中,亦没有人知道今上有没有向定国公提及,总而言之,这件事情到得后来,以安平长公主下嫁当年游街的那位玉面探花而告终,自此之后,一切向定国公府提亲之举,才渐渐歇了下来。
毕竟,安平长公主的地位身份就不说了,就只说寻常女儿家的一切:容貌才情- xing -格,没有一样不出挑,这样的,也没有被定国公看上……其余人家自然也歇了这心思。
于是,元都里渐渐生出了这样的传闻:陛下既不疑臣,臣自竭一切以奉君··对于这样的定国公,即使是简泽三人身为修士亦是满面肃然,不得不佩服,凡间位于权势顶端的诱惑,他们虽未曾亲历,可修士修行的途中,面临的诱惑何曾少过,若真以持本心而论,这位定国公怕是做得比修真界的大多数修士都要好,如何叫人不钦佩。
纵是一介凡人,也难掩这些传闻间勾勒出来的凛凛英姿··仙缘镇紧挨着云横峰,镇民们难免就有点儿英雄主义,因此,当简泽用一种敬佩的口气问道:“杜兄弟,你与这位定国公……有交情此次咱们便是来寻这位的”·看着简泽三个修士对于这凡间一个普通王侯府邸表现出来的少见尊敬,再想想那些传闻与他实际所知对方的- xing -情……杜子腾有点牙疼。
不过,他本就是来办事的,也就无所谓了··定国公府门口亦是与众不同,没有那什么仆从,只有花绣军亲兵二人立着··杜子腾上前淡然出示了一枚玉符:“故人求见。”
那亲兵惊讶地接过了,倒是好脾气地令杜子腾几人原地候着,便飞快地进去传话了··不多时,便出来一个瘦高的中年文士,一见杜子腾便连连道:“几位,里面请,里面请,失礼了”·未见那位定国公,杜子腾挑了挑眉毛,也许对方位高权重之后……不能以原先的礼节来对等了·仿佛是看到了杜子腾那一点点诧异,这中年文士连忙道:“在下方山,早年追随将军,曾忝任花绣军军师,如今为国公府幕僚,先生之名,将军早对我等心腹耳提面命,提过不知多少次,若是他在府内,怕是无论如何亦是亲自出府相迎的,只是如今宫中有事,他人在禁中,我已命人候在宫门之外,只要将军出宫,立时便会回来,如今真是失礼了,先生莫怪莫怪。”
这番解释态度,全无问题,杜子腾亦不是这般拘小节之人,但他不太喜欢浪费时间,他只微微一笑:“方军师”·方山连忙道不敢。
杜子腾却是续道:“既然宋明钧曾多次向你提及,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等喜欢繁文缛节之人,我贸然前来,他有事入宫,暂遇不上亦是常理,不必说什么失礼之言。”
方山听到杜子腾直称定国公姓名时,心中一跳,却又不能指责对方不恭敬,杜子腾这番话之后,他顺着礼仪本想谦辞几句,然而对方又已言明不喜这种虚礼,一时之间,这位长袖擅舞的大军师竟是晾在当场,上不去下不来,别提多难受了。
他心中苦笑,罢了,这位为首之人分明年纪轻轻,却是将军反复提及的世外高人,早年对元国、对今上、甚至对将军都襄助不少,是有资格这般的,自己不当以世俗之礼而待。
于是这些虚礼尽皆省下,沟通便效率了许多··杜子腾直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与宋明钧多年未见,这次来不是为叙旧,是为这周遭数国的天灾而来。”
·方山心中一惊随即一笑,他是隐约间听宋明钧提过这位隐世高人的通天本事,可是……这可是天灾,周遭数十国百姓深受其苦,再是绝顶高人,又难道能以一己之力改变天象不成·杜子腾却没将他那点不以为然放在心上,而是继续道:“我一路行来,元国虽然也深受其害,一切秩序却依旧井然,这便好,至少接下来的复苏就有了基础,有了复苏才会有更强大的可能……”·方山忍不住道:“先生,恐怕您还未知真实详情,就当下而言,我元国黎民皆是朝不保夕,水深火热,如今就算是驻扎各地的花绣军亦是随时枕戈待旦,只要天灾爆发,便立时前往救护百姓,这般情境下,要说复苏……谈何容易。”
杜子腾却是道:“天灾自会平息·”·方山一愣,随即强行将自己心中升起的那股荒谬笑意忍了下来··这位高人以为自己是谁诸天神明吗·就是诸天神明,不是也没有听到他们的祷求吗一场又一场的天灾从未曾停歇,仿佛要将他们从这世上抹去一般,这世上何来神明·一直以来竭尽心力辅佐宋明钧度过这一场场灾厄,方山心中甚至生出一股怒意来,他们通宵达旦殚精竭虑方才能保住元国这一点元气,将军甚至可谓是鞠躬尽瘁可眼前这几个不知从何冒出来的古怪之人竟一副指点江山大势的模样……如何能不怒·对于这般为国为百姓的肱骨之臣,杜子腾亦不会计较对方一点情绪,他只是平心静气地道:“至少这数月以来,并未再有天灾爆发,我说的可对”·方山一愣,好像……确实如此。
杜子腾接着道:“个中原因牵扯甚多,你们只需知道,我们几人亦曾牵涉其中,事出无奈,牵累如此众多的百姓,再如何解释亦是无益,我等前来,不做这无益之事,只为解决问题而来。
如我所说,天灾平息,如今,对于孱弱的元国而言,如何尽快恢复元气才是你们的头等大事,我们几人可以从旁协助·”·杜子腾确实没什么废话,目的讲明,便开始问起物价、田地、人口等数据起来,方山虽对他们一行人的作用依旧存疑,但是杜子腾确实是宋明钧反复提及的紧要之人,似这些数据,他日日- cao -持,自然亦是心中清楚,向杜子腾道来,而杜子腾所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具体深入,只令方山细细思量之后才敢作答,越是作答,他越是发现,这位他甚至不知道姓名的先生对于民生之事实在是渊博至极,所问的一些数据,甚至是对方沉思间道出的一二思虑皆令他有茅塞顿开之悟。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般时间飞逝,很快便到掌灯时分,而宋明钧亦是披着一身寒气匆匆回府,显然是一接到消息便直接回来··再次见到这位定国公时,杜子腾忍不住一愣,重见故人,他才猛然觉得岁月如梭光- yin -无情,在修真界中,他只觉得短时间内发生了许多的事情,令他目不暇接,只觉得时间过得快,可在这位定国公身上,他却真正看到了岁月的痕迹。
对方如今年届四旬,如其他元国万年男子一般颌下蓄须,眉宇间已是一副见惯千山的波澜不惊,第一次见面时的神采飞扬与野心勃勃,第二见面时那点焦虑不安,仿佛都已经被时光这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彻底吞没,不见半点波澜。
他见到杜子腾,嘴边才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来,一躬到底:“萧……杜先生,你可算是来了·”·这声重逢的问候,几分感叹却有太多期盼,竟是令一旁的方山怔住了。
直到杜子腾一行人走后,宋明钧才对他道:“你不是曾经问及那花绣的由来么这位就是当日发明这花绣配备全军令你得报大仇消灭血奴之人·”·方山震惊之下,随即反应过来失声道:“怎可能萧娘娘发明的花绣,他可是个男子……啊”·他猛然惊醒过来,那萧娘娘庙中供奉的那尊神像,从不曾像那些庙宇中的神明一般故作慈悲或是凶恶狰狞,只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甚至是有点百无聊赖的神情……与方才那位杜先生何其神似·蓦然之间,在反应过来之后,方山竟是也同他的主公一样,真正相信了杜子腾临走之时所交待的一切,莫名对元国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而定国公宋明钧的眉宇间不知为何,除了放松下来的信心之外,竟是还有一抹难以消解的焦虑忧愁··第178章 有了劳动力,才有未来啊·杜子腾离开之后,并没有直接返回秘境,却是脚下一转,朝这元都中央那座巍峨宫殿而去。
简泽忍不住问道:“你去见那定国公,怎么没有把种子等物交予他现在……我们难道还要入宫”·杜子腾先找宋明钧不过是因为一路行来,不论是传言还是秘谈中,皆彰显着对方的权势,杜子腾只是要先找个更全面可靠的信息来源,顺便做一些判断罢了。
杜子腾很难向简泽去描述当日他与萧辰遇到这君臣二人之时的场景,或是去描述他对于这位定国公那最后一点微妙的不信任,他对宋明钧的认识不是来自于这些坊间传言道听途说,而是实实在在观察过试探过,杜子腾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元国这步棋事关重大,元帝……终究是更令他放心一些。
宫禁重重,那亦不过是对凡人而言,对几个修真界来说,几道隐身符与神行符自可解决一切··不过,凡人武者中竟也不乏那等先天高手,敏锐察觉到什么朝他们看来的,倒是令简泽几人收敛了那等轻视之心。
几人有惊无险一路穿过宫禁直至中央那烛火重重之处,杜子腾隐约感觉到,他当日所赠传讯符便在彼处··这宫闱之中,大殿外亦是十步一岗,把守森严,杜子腾几人只得绕至侧门而入,可甫一进入那大殿之内,一段对话便是令杜子腾怔在原地:·“咳咳……梓童,你亦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话之人声音虚弱无力,只不过短短两句话,竟是咳得撕心裂肺··“陛下,陛下……”那女声中虽是惊惶却不慌乱,低低的吩咐间,送药的、递水的、传太医内,大殿中的侍从纷纷动将起来,可若非是这几人修士耳力出众,决计想不到殿中还有那么多人,想来必是训练有素,且对这场景已经见惯了,才能这般井然有序。
待一切平息下来,已是两刻钟之后,杜子腾几人总不好突然在方才那般人多眼杂中露面,也只好在大殿一角待着··只听先前那女声柔和地劝道:“陛下,诸事烦杂一时哪里处理得完呢您大病初愈,须先保重龙体才行啊……天下百姓还指着您庇佑呢……”·那男子声音仿佛在咳嗽之后更衰弱了一些:“无妨,朕的身子心中有数,如今百废待兴,青州既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我先批了再歇息吧,梓童,你先回去吧。”
那女声嗔道:“几日前缠绵病榻时您是怎么答应定国公的来着这才刚好您就要背诺么您可是九五至尊,金口玉言,可不能言而无信。”
这公明是借着撒娇来劝解的话,可却带了一种说不出的焦虑与苦涩··那男子却在沉默半晌之后道:“朕知道了,梓童,退下吧·”·那女子欲言又止,然而,这言语不再是夫妻间的口气,早换了君臣间的对答,女子只得忍下心中的担忧委屈,沉重一拜间退出了大殿。
昏暗夜色中,几点星子高悬,那女子凤驾起鸾,这大殿中便少了许多侍从,一时间竟有些空荡荡的黑暗意味,只有压抑的咳嗽伴着伏案身影跳跃于窗棂之上··杜子腾忍不住迈步走了过去,然后就怔在了原地。
他没有想到,同样是数年未见,那宋明钧虽有风霜之色却自有岁月赋予的魅力沉淀,不显苍老却更见英华内蕴,而这位当年的小世子却竟是颓败若斯·只见这位人间帝王两鬓霜华尽染直如老翁一般,此时伏案批阅奏折,眉宇间在这四下无人之时也是带上深深的愁苦褶皱,仿佛从未展颜,他的年纪算来分明比宋明钧还小上几岁,却是脊背佝偻,一副早衰之态。
杜子腾轻轻叹息,元帝闻声猛然间抬首,杜子腾便对上一双精光四- she -的帝王之眸··然后他含笑道:“现在该叫你小世子还是叫你陛下哈哈,好久不见。”
元帝这张始终有些端肃的面容上竟是露出一个难以自已的笑容来:“萧夫人”·这个笑容里,仿佛依稀可见当日那位天真善良的小世子模样,竟叫杜子腾居然原宥他这平日定会令杜子腾暴跳如雷的称呼。
然后元帝笑道:“只您一人前来怎么不见萧先生唉,瞧我,您请坐请坐”·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见他起身时步履都有些虚浮,不禁更是心中诧异——哪怕就是以他这年纪的普通凡人而论,这位元帝的身体也太差了,直如风中残烛一般。
杜子腾却是微微一笑,将他摁在原座上,杜子腾实在是怕他起身之后摔倒在地,随即道:“我还有几位同伴一同前来的,萧辰另有他事·”·元帝是见识过萧杜二人的本领的,在看到简泽几人从幕后出来之时,亦不曾太过惊讶。
只是这翻响动终究惊动了殿外的花绣御林,元帝不过三言两语,便将这些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卫打发了下去,足见平日积威甚重··时光无情,也许再柔软的东西时日久了,终究也会在流血结痂留下伤疤老茧之后适应那个冰冷无情的坚硬王座。
杜子腾将这些感叹抛开,只言简意赅道明来意:“我是为周遭数国连遇天灾而来,此事中,我等亦有责任,如今天灾已经平息,我今日来是为善后一事·”·元帝只细细听杜子腾陈述,纵然身体虚弱,但当他这般面上不动凝神细听之时,终是难掩帝王之威:“不知阁下何以济我天下黎民”·杜子腾沉吟道:“我有三法,你可以根据元国情形择一而定。
第一法,我们可以提供元国上下百日所需存粮,助你们度过眼下这青黄不接的难关;第二法,如今正是春耕,我们可以将存粮折换为种子农具等物,第三法,我们来谈战略合作。”
元帝却是沉稳问道:“何谓战略合作”·杜子腾起身笑道:“我与萧辰的来历,恐怕你应该隐隐猜到了·”·元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海客谈瀛洲……”·杜子腾却是摇头:“非也非也。”
元帝诧异抬首,却听杜子腾道:“所谓瀛洲方丈海外仙山之谈,你们所想的不过是长生不死的仙人吧可我们并不是,或者说……我们只是走在这条路上的修真者。
究竟有没有修真者最后真的做到了长生不死,说实话,哪怕修行到现在,我亦不知,我只知道,修真者中的大能确实可翻江倒海·”·杜子腾这番话直令简泽几人勃然色变,他们没有想到,杜子腾身为一个修真者会将自己的来历向一个凡人挑明……这、这、这可是犯了修真界的大忌讳·谁知这位元帝非但没有像简泽几人想的那样求什么长生不死点石成金那些异想天开的手段,反而是在仔细思量权衡之后道:“纵不是神仙,您与萧先生终究并非凡俗中人,所谓‘合作’……又从何而起”·杜子腾却是盯着元帝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在猜到我与萧辰不是凡人的时候,心中在想什么呢”·元帝一怔,却是知道杜子腾这飞扬跳脱的谈话风格,回忆着道:“先是害怕敬畏……后来是羡慕钦佩再后来……”他微微一笑看着杜子腾道:“便也无所谓了。
我心中只有家国天下,只要您是为我元国百姓着想,能济苍生,是何来历又有什么要紧呢”·眼前这病弱沧桑的帝王不过是个凡人,可当他将这番话淡淡道来之时,即使是简泽几人亦是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在修真界中,跳脱凡俗追求长生大道几乎是所有修士的追求,可眼前这凡人竟然会说无所谓……可若将这长生大道与这凡人口中所说的黎民苍生相比,简泽几人竟然生不出半点不服。
他们一路行来,西荒诸国境况何等艰难皆是有目共睹,元国的井井有条何尝不是这位君王燃起自己微弱的生命之火照亮了这方国度换来的·杜子腾微微出神了一会儿,然后才转头过来道:“既然你能这般坦然接受我们是修真者的事实,让你的国家与我们这一派的修真者全面合作怎么样似花绣符那般的技术,我还可以拿出许多,比如提升粮食产量令每一个勤劳的百姓都不再饿肚子还有那等铺设道路之法令你的元国四通八达,无论是北面的百姓可尝到南面的瓜果,南面的百姓可尝到北面的粮食”·杜子腾这样简单的描述已是令元帝心跳加速,简泽几人似乎都能隐隐听到那激动雀跃的心跳声。
·可他却在沉默之后直视杜子腾道:“那么,你们想从我元国得到什么”然后,他的声音冰冷如铁:“朕绝不会如叔父那般为求长生重蹈覆辙,若是阁下亦想炼制那铁甲军与上清液,这合作不必再谈”·这十数年的戎马征战稳固江山,他不知见识过多少刀光剑影,早不是当年幼稚心软的安王世子,天上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掉馅饼有予便有求·他虽与萧杜二人有交情,但绝不会因此轻易动摇一国之君的立场,若这代价沉重如先前那般苍生不宁,那他为何要牺牲过往珍视的一切推翻亲叔登上这冷酷王座·“从你们这儿得到什么”杜子腾却是哈哈一笑,然后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们能河清海晏,人稠物穰。”
元帝却是彻底困惑了,杜子腾看起来并非是在遮掩,反而是一副疏朗的态度,但这就更奇怪了他说述的似乎只与元国的愿景有关,修真者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仿佛是听到元帝心中的疑惑,杜子腾神秘一笑:“有了劳动力,才有未来啊。”
凡界如是,修真界亦如是··第179章 祥瑞·隔日早朝之时,缠绵病榻停朝数日的元帝竟是破天荒地召集了殿阁大学士、六部尚书以及定国公、靖远侯等数位勋贵入宫议事。
神武门外,几位权贵相遇自是少不得要寒暄问候一二,一是场面上的意思,二来……陛下多日停朝今日忽然召见,众人少不得是要找同盟通通气的,打听打听消息的。
靖远侯等诸人远远见着定国公宋明钧,便下了马候在一旁抱拳道:“将军”·靖远侯这数人原本皆是花绣军中出身,现在又依旧是定国公下属,且军中袍泽情谊深厚,还不同于一般上下僚属的关系,纵是现在均是手握一方军权的权贵人物,见着宋明钧还是一样的恭敬。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因为是老上级,他们也是花绣军一系,军人亦无那许多顾忌,靖远侯便悄声问道:“将军,此时陛下召见……”·宋明钧皱眉,在昨日杜子腾上门之时,他便隐有预感,但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此事明明应该秘而不宣,他也不知道元帝忽然召集群臣是何意……·年深日久,当年那个一眼可以看得见底的世子早已心思深沉,如这世上每一位君王一般难以揣摩。
这次因为并非朝会,所选的地点亦不甚严肃,乃是选在一处偏殿,没有多久,众臣便已聚集,在殿阁内陆续入座··元帝携杜子腾前来之时,众臣起身参拜,元帝通宵达旦与杜子腾讨论,眉宇间疲惫至极却难掩愉悦之色,不禁令察言观色的众臣有些疑惑。
宋明钧心中更是疑云大起,他不知杜子腾到底是何用意,昨日说是为解元国如今危局而来,却这般随着陛下大摇大摆地出现……甚至让陛下大动干戈地召集群臣……到底所为何事·落座之后,元帝亦不啰嗦,只缓缓介绍了杜子腾这几人:“这几位先生均是不世出的高人,如今一切百废待兴,他们出山前来助我元国上下一臂之力,今日召诸卿前来,便是商议今后国策。”
此言一出,阖场俱寂··元帝乃是中兴明君,既有威望又素得群臣爱戴,可这什么来历不明的“高人”竟要同他们这些重臣商议国事,岂非荒诞·这场中历经三朝的明稷阁大学士严刚当场就颤颤巍巍地起身道:“敢问这位杜先生是哪座名山哪位名士的高徒又有何策以教我等”·那苍老的话语间,一双浑浊的目光却是牢牢盯着杜子腾。
杜子腾一身修真者的打扮,自与这元国凡俗中人俨然不同,他听这老者一番诘问直冲他来,似是来者不善哪··然而,杜小爷何曾怕过,他负手朗声道:“仙人抚我顶,授发结长生。
怎么诸位大人熟读先贤圣著,想必并不陌生吧我等便是那等追求长生之道的修真之辈·”·杜子腾话音刚落,满场气氛登时一紧。
这严大学士仰天打了个哈哈:“长生之道”·然后他竟是一撩衣袍朝元帝跪下:“陛下,老臣历经三朝,曾见明宗盛世,亦曾历灵帝之乱。
当日灵帝听信妖道蛊惑、致使我元国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老臣还依旧历历在目啊·臣已过古稀之年,当日规劝灵宗之时亦曾经昭狱之祸几经亡续,生死早已置之度外,陛下,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万不可听信这等惑众妖言,再使我元国百姓重陷水火啊臣愿以此微薄之身向陛下谏言,请陛下怜苍生多舛,逐此妖人”·此言一出,场中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清楚。
所有重臣都不敢抬头直视元帝没有表情的面庞··六部尚书俱在当场,亦有其他的大学士在,他们在听闻这什么修真者的来历之时,心中俱是厌恶至极,前朝妖道之祸历历在目,怎么可能容得下再来一个祸乱朝纲的道人可他们没有一个敢似这位严老学士一般直言相谏的。
这阖场俱寂之中,杜子腾却是哈哈一笑,击掌道:“好所谓‘文死谏,武死战’,倒是要恭喜你麾下忠才济济”·这最后一句话居然是侧头对着身旁的元帝而说的,这般随意得厉害的态度只令底下众臣眉头皱得更厉害,宋明钧眼中亦是神色深深。
元帝摇头,也难怪这几些重臣持疑,若非他与萧杜二人结交已久,在经历前朝之乱后,恐怕也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只语气和缓地解释道:“严卿先请起,朕亦曾亲历前朝天下之乱,如何不知其中厉害只是,杜先生不是前朝那等妖道之流……”·见元帝这番和缓态度,原本心中就有些成见的大臣忍不住出声道:“陛下,这些方外之人皆是一丘之貉,您切不可被尔等迷惑”·元帝面上一沉,当即冷声道:“便如这朝堂上有忠女干贤愚之别,方士之中岂无善恶之分诸位皆是我元国肱骨之臣,莫不是亦如那三岁稚童一般以为这世上人人如一如今放眼天下,青黄不接百废待兴,诸位岂不知民生多艰哉若有修士之道相助,百姓便能少受一日饥馁之苦难道诸位辨不出这其中分别”·这段话说完,情绪起伏之下,元帝再也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竟是咳得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一般。
底下重臣皆知元帝身子近来已是大不如前,此时皆是忧声急道:“陛下”“快传太医”·而杜子腾便在元帝身侧,略微一伸手过去放在他背心,一丝温和灵力缓缓输入,他业已筑基,似这等以灵力输导凡人之体不过是小菜一碟。
但杜子腾这番举动落在这许多重臣眼中便是不臣之举:“你这妖道做什么”“快放开陛下”·那定国公宋明钧早在元帝剧烈咳嗽之时便一个箭步急急上前,见杜子腾这举止他竟不曾阻拦,反倒是怔在原地,目光中既是焦虑又是期盼。
灵力吞吐之下,元帝的咳嗽很快平复下来,那些朝臣这才止住了向杜子腾的喝问,只是那目光中依旧饱含质疑··杜子腾收回手,目光中却更多狐疑,这个皇帝到底是怎么个努力法,才会把自己的身体掏空这样,心弱血虚三痨五伤竟是半点不落……而且,了无生志……·元帝向杜子腾道了谢才对朝臣道:“我已与杜先生商定,他所在门派会向我朝提供修士所改的耕作之术,甚至还有那等饱腹易植的佳禾,也将由杜先生引入我朝,众爱卿需知,此乃功德无量之事,今后,我朝必将风调雨顺物富民丰……”·风调雨顺只这一条便令在场许多大臣叹气。
三天两头的天灾直令他们心中没底,明明今上勤政爱民,为何会这般不得老天爷待见,这话虽只是想想,但三五不时的地动洪水干旱确实是令朝堂上下疲于奔命··杜子腾见他们的表情便道:“我知道方才的一切很难令你们信服,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只要这天灾一日不再出现,诸位便配合我们一日,落实皇帝的命令,做好这农耕新技术的推广若是这天灾再次出现,我们这合作便可直接作废,我也不会再出现在皇帝身边,可能令各位满意”·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这番话直令这么多大臣怔在当场,什么居然敢以天灾来赌留在陛下身旁煽动的机会这修士当真以为自己是神仙吗简直笑话·若是那些没有见识的愚夫愚妇还可任他们哄骗,可他们这些大臣许多可是经历过前朝大乱的,所谓的修士变变戏法还可以,竟敢说掌控天象,简直是笑话·可任由众臣一副冷笑着看好戏的表情,杜子腾却是抱臂懒懒一笑,慢慢来吧,来日方长嘛。
既然是稼穑侍弄之事,自然暂时交予工部负责··工部尚书在一众同情的眼光中硬着头皮领了这任务··杜子腾开口就要划京郊百亩良田作为试验田,工部尚书简直一个头三个大,京郊……那可都是权贵之家的田地居多,你特么一开口就是一百亩谁愿意给·杜子腾却是耸肩道:“为了让大家看效果嘛,我会用法术催熟,没有一百亩看不出效果啊。”
宋明钧正准备开口,元帝已经向一旁的内务总管问道:“朕记得那清和园外还有数百亩良田,今年可有安排耕作”·这内务总管服侍帝王之畔,何等机灵立即道:“尚未及安排。”
心中只想着就算已经安排了的,也让他们将那种下的种子给挖出来·元帝当即拍了板:“便让杜先生先使着”·清和园是元帝行宫,园外那些良田乃是皇帝私产,诸大臣谁还敢说什么·杜子腾一行自不会在宫禁之中太久停留,径自拉上满脸不悦的工部尚书出了趟近差——直接去了清和园,咳,顺便把对方给坑在了那儿,连换洗衣物都没拿,堂堂六部尚书之一,也是敢怒不敢言。
夜半无人之时,简泽却是十分不解:“我见哪怕是这元国朝政清明,亦是盘根错节,与我等修士求解脱通达之举背向而行,杜兄弟你这番举止……到底是为何我们明明可以将种子或者交给皇帝或者定国公就可以,为何你非涉足其间,岂非舍近谋远”·这疑问不只是简泽的,也是冯三和邓老头的,在修士看来,他们与凡人简直是有天堑一般的距离,就似今天这群臣集会唇枪舌战之后居然只给了他们百亩良田以作试验,简直让人蛋疼菊紧,如果是在修真界,上位者一言既出,底下绝不会有半点迟疑,若似今天这般下位者胆敢以死相谏,呵呵,大能翻手一掌便可将一切碾碎。
按理来说,这凡间帝王亦如修真界的大能一般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却是这般畏首畏尾,叫人看得好不痛苦,思来想去,几个修真者还是不明白,杜子腾明明可以借武力叫他们臣服,或是不需要他们臣服便将这因果弥补,却偏偏选了一种最麻烦的方式。
杜子腾却是撇嘴:“你们以为我喜欢掺和政治政治是最复杂最不好玩的东西了,可是,为了文化融合,难以避免啊·”·文化融合·简泽再次扶额,又来个新词。
杜子腾却是神秘一笑,指着郊外那一片刚刚开垦好尚未及播种的田地道:“既然你们有缘已经随我走到此处,便一起见证奇迹的发生吧·”·===================================·不及数日,工部尚书快马加鞭直叩宫闱,喜报立达天听:清和园大丰收这等喜讯传来,御驾陛临清和园,此次元帝身后不再只是那些肱骨众臣,几乎是将整个朝堂搬到了清和园。
早春时节,清和园是极少接驾的,因着一般御驾皆是盛夏避暑之时才会莅临,再加上此次如此多的重臣随行,难免便仓促不周了一些··可没有一位大臣顾得上抱怨,就是那些最为纨绔不羁的贵族子弟此时也是被眼前一切惊得呆住:明明是民间还在忙于播种的早春,可这清和园周遭竟是一片硕果累累的秋收场景,这似禾非禾的作物结出来的种子亦是穗状,那产量却比那一般的稻禾强了数十倍不止·元帝手上把玩着那沉甸甸的禾穗,忍不住环顾群臣笑道:“朕年幼时听闻凡此等异于常的禾穗,皆被冠以‘祥瑞’之称,如今诸卿可看,放眼望去,可是满眼祥瑞”·元帝这番取笑,令众臣忍不住会心笑起来,是啊,所谓祥瑞,在他们这元国亦不过是司空见惯,这言语中倒有种说不出的骄傲自豪。
只是那些经历过前朝、见识过修真者把戏的老臣却是有些不放心,悄悄伸手去揪那禾穗的有,唤过这清和园内的农夫旁敲侧击探问的有··揪那禾穗的,多半是些没经历稼穑之事的书生,弄得自己满手鲜血淋漓的狼狈,却是半粒也没揪下来,还是这清和园的总管擦着汗唤了农夫现场割了一一递过去,这可都是官职说出来吓死一大片的朝庭重臣,他们没有取笑,咳,没有取笑,绝对没有·问那农夫的,收到只是一片惊叹:·“杜神仙只是那么手一挥,这禾苗便发芽啦再一挥手,几日间便长到这般大小啦昨日才将将灌浆,今日便全都熟啦”·这不信邪的大学士连连抓了六七个农夫过来,除了那夸张膜拜的语气程度不一,内容竟是大同小异,连这大学士自己也怀疑起来,莫不是自己活的时日还不够长,这世上……竟真有所谓掌握四时的大能者·此时,简泽在一旁嘀咕:“你给的种子怎么、怎么看起来这么像禾禾草”·杜子腾嘿嘿一笑:“这就是禾禾草啊。”
简泽:“啊”·杜子腾叹了口气:“这是学会研究的残次品,我给废物利用了一下·”·看到远处那些从冷笑挑刺到兴奋难以的面孔、还有那些怀疑看戏到膜拜崇敬的目光,简泽头上一滴汗淌下,残次品废物利用元国上下君臣知道他们托以这众多希望的品种是这样的吗·杜子腾却是一副“你别大惊小怪了”的表情:“这有什么的,种植学会的目标是种出产出更多灵气的禾禾草,这种禾禾草……”杜子腾撇嘴:“除了生命力旺盛些,产量高些,灵气含量简直可以忽略,在修真界看来不是残次品是什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这番话听起来……好像也很有道理,如果是在修真界,简泽低头看着这片金光灿灿的禾禾草,确实没什么人会多看一眼……·可是,不知为何,他看到禾田对面那发自内心笑得欢畅的君王,纵是再顽固再坚持此时对着这作物亦是舒展了眉头的大臣,简泽这几个修士竟是觉得,用“残次品”这样的名称来称呼这给了眼前君臣这么多希望与期盼的作物,显得是那般刺耳。
看到这一幕,杜子腾却是露出了一个微笑··远处,元国君臣已是举步朝他们这几个修士走来,那神情中说不出的兴奋与崇敬,渴盼与忐忑··第180章 炼丹标准化·禾禾草改造版的种植推广在元国得到一致认同,杜子腾留下足够的种子与种植手册之后便携简泽等人飘然而去。
这禾禾草的改造版一旦种下,成熟期虽不至于像他用法术演示的那般夸张,但相比于凡间那些普通作物也是快了许多,他在拿到这种子之时就与王满才沟通过,以元国的条件,只要不再似原来那般天灾连连,一年收获两季绝不成问题。
简泽有些不解:“我先前听杜兄弟你的意思,似乎在这凡间国度所图不小,不只是为助他们度过此次难关,甚至你与那元帝的交流亦是为更长远的合作,可为何我们现在就要离开”·杜子腾一笑:“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啊。”
他现在留在这里,也不能在短时间打消那些依旧持有疑虑的大臣们,徒然浪费时间不说,还易起反作用,倒不如离开一段时日,且让这些元国凡人看看禾禾草种植学会的实力,这第一季收获之日便是修真的力量最有说服力之时。
杜子腾的离开在元国朝堂之上引起了一阵小小波澜,毕竟这修士在清和园的手段众人亲见,在影响力最大、其人在君王面前最为如日中天之时,这修士却飘然远去,如何不令一众以险恶用心来揣测杜子腾的大臣们惊愕难言。
如果这修士当真有蛊惑君王之意,难道不应趁热打铁吗·以恶意揣测杜子腾的一些大臣们甚至怀疑是清和园那片稻田出了什么岔子,可当他们将清和园的禾禾草翻天覆地检查许久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幺蛾子。
他们将怀疑的目光放到了那批种子上,可杜子腾留下的册子中写得清清楚楚:清和园中的作物是他以法术催熟,而这批种子按照手册进行种植需要三至四个月才能收获··在这群人上窜下跳与元帝冷漠的目光中,这批种子依旧是在京效选了一片田地进行试种,这些认为杜子腾必然另有居心的大臣们自告奋勇,甚至贡献出了自己家的田地来进行试验。
然后,在小部分失望混杂着绝大部分激动的目光中,这些种子在半月之后已经发生出了一片绿茸茸的细苗,这些人还想继续指责这批种子也许会在结果之时出现问题,可已经没有人再去听了。
春播将过,老百姓还饿着脖子,时间金贵着呢··元国上下运用了花绣军的力量迅速将种子铺到了力所能及之地,种子播下去之后,朝堂之上,众臣似乎连心情都轻松了一些,只等待着希望收获之时。
============================================·杜子腾没有想到,他辛苦了这么久回到秘境中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处理一场官司··看着眼前以一敌数并且完全不落下风的葛麟,杜子腾心想,果然葛大少的名儿不是白叫的。
“杜子腾,你自己来看看,这白凝朱果能用吗能用吗这他妈哪个炼丹师能用这朱果来炼丹”葛麟气得差点把手上那朱红的果子给捏爆,那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种植学会的一干修士,像是手中用劲捏的不是白凝朱果,而是这些人的OO……·王满才辩解道:“这朱果上灵气浓密若斯,明明是上上品的朱果如何不行了杜道友,你给好好评评理”·说着,王满才又递上了一枚果子。
杜子腾接过这枚白凝朱果,只见这果子有婴儿拳头大小,朱红刺目,一股炽烈灵力触手之时便蓬勃爆开,确实如王满才所说,灵力充沛,他看着葛麟的目光中就有些疑惑。
葛麟气了个仰倒:“你个傻大粗,我还以为你笨嘴拙舌,谁知搬弄起是非来,比那等妇人还要厉害”然后他转头对杜子腾道:“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朱果”·杜子腾闻言仔仔细细再次看了一眼这朱果,灵气确实澎湃如故啊……杜子腾眼神中十分茫然,着实不知道,这样在他看来灵气充溢的上品果子为何葛麟用不了。
王满才亦在一旁道:“这可是我们从八十三种变异中选出来的,好不容易精心培育才结了这些果实,结果这炼丹师居然还说是我们的不是,这没地儿说理啊……”·葛麟已经生气到说不出话来,直接向杜子腾抛了一枚玉简,杜子腾读完之后亦是啼笑皆非,原来朱果本是上古异种,传闻其灵力炎热温补兼而有之,易被修士吸收,乃是上品灵物,可修真界中早已绝迹。
这白凝朱果却像是朱果留存于修真界的亚种,灵气没有朱果那般充足,并且还吸收了不少冰寒杂质将那原本温和的一丝灵力给压制了下去,在果体凝结成块块白斑,故名白凝朱果。
·而葛麟要炼制的这个聚神丹乃是修真界中一味常用丹药,为恢复神识清心静气而用,在长期使用神识之后皆有修复滋补之功,白凝朱果便是其中一味主要丹材,可坏就坏在聚神丹所借助的根本不是朱果中的温热灵力,而是那股冰寒灵力——这丹药炼制过程中便是将这白凝朱果中的冰寒提纯汇入丹药之中,借这股冰寒之力清心明神。
对于聚神丹而言,白凝朱果自然是越白、冰寒之力越多越好··杜子腾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手中这无论个头儿还是灵气远远超越修真界一般白凝朱果的果实,他以修士目力,竭力看去,才能在果实表面看到那比头发丝还细的白丝……·这些白丝能提出多少冰寒之力,简直不问而知。
葛麟咬着后牙槽道:“不只是这白凝朱果,还有那长得比人都大的金恒花、蓝得都发黑的蓝灵蔓……哪一样不是乱七八糟,用这些东西怎么炼丹”·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葛麟好不容易才有了灵植可以用来炼丹,结果给的都这么些坑爹的、完全名不符实的灵植,如何不气·杜子腾看着手中灵气满溢的朱果,想了想道:“这些灵植想必皆是灵气充沛罢”·一旁的王满才拼命点头,他们禾禾草种植学会可不是乱来的好吗·然后杜子腾接着道:“既然都是灵气充沛的上上品……葛麟你可有尝试着用来炼制一二,也许有意想不到的结果”·杜子腾此言一出,王满才却是缩了缩脖子,葛麟呵呵。
而后葛麟简直是一字一字从牙缝里蹦出了词:“我、炸、了、三、个、炼、丹、炉”·杜子腾:……·禾禾草种植学会的一众修士默默垂下了头,肩膀还在可疑地一耸一耸。
葛麟目光定定地盯着杜子腾:“所以,你说,我不该找这些混账的麻烦吗老子现在连备用的丹炉都没有了”·杜子腾咳嗽一声:“这里面确实是有沟通问题……”·然后他将那玉简再次读了一次,这是炼丹师的丹方玉简,因此才会详细地解释,每一种丹药要怎么来挑选灵植、要怎么来进行丹药的炼制,可这一切只有炼丹师知道,作为灵植的提供者,王满才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只会用修士眼中的好灵植来衡量。
杜子腾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那王道友他们所种的白凝朱果是白斑越多越好吗比如说,”他抛了抛手中朱红的果子:“完全变成白的呢”·葛麟头疼地扶着额头:“你们就不能给一些正常的果实吗”·他看过烟海阁所有筑基期以下绝大部分丹方,可哪个丹方中也没有研究过到底行不行啊·如果全是白斑,那么多的冰寒杂质,如何提纯,另一种用于剔除杂质的银叶百线草要配多少株,这简直是一个无底洞般的头痛问题·杜子腾却是认真道:“你要正常的白凝朱果那白斑占到多少成算是正常五成六成我相信你只要给出一个标准,王道友一定可以种出来。”
葛麟目瞪口呆,什么五成六成……就是修真界中普通的白凝朱果而已,需要这么麻烦吗·杜子腾却是淡淡笑道:“王道友他们已经将一切灵植的标准量化,若是你没有提出这些详细的指标,那他们自然只能按自己的理解来种植,最后种出来的……自然都是这样的朱果,明明灵气充沛却不能满足你的需求。”
“葛道友,你就没有想过吗炼丹这样一门伟大的技术,每种植物应该放多少难道都应该遵循含糊不清的丹方植物情况不同,难道放一样多吗似这般的白凝朱果与你所谓的普通白凝朱果难道都应该按照丹方放五粒为什么炼丹还有丹成率的概念放进一样的灵植、一般的- cao -作,为什么还会导致产出不同”·然后,杜子腾负手一笑:“因为,炼丹也需要实现标准化啊。”
葛麟已经彻底傻了··第181章 倾销案的序幕·炼丹是一个和修真一样古老的行业,传闻在上古时代,功法都未曾诞生之时,就已有修士羽服葛巾凭一个丹炉、几张丹方探寻长生之秘。
丹药也许是修士们最早发现的进阶秘法,在各种功法陆陆续续被各类天才们发现、被各个涌现的门派发扬光大之时,丹药的作用也从来没有黯淡过··故而,哪怕数千载时光过去,炼丹师也依旧是一个备受推崇的行业。
既然是一个古老的行业……那就必然有着许多天经地义的规矩,比如丹方··在杜子腾看来,这种丹方简直槽多无口,例如这个:聚神丹,清静凝神。
百年仙夏藤十余段,白凝朱果七八粒,银叶百线草三株,紫凝苏三片,天姜草一株,三转火炼之法··恩,这寥寥数十字便是丹方··杜子腾并不主攻炼丹,但在他看来,这种东西能炼出丹来才是怪事,于是,他在提出“炼丹标准化”之后与葛麟进行了长期细致的沟通。
既然是一个古老的行业……那就必然还有许多莫名其妙的附加属- xing -,比如自傲··因此,在杜子腾将“炼丹标准化”提出之后,葛麟满脸抗拒:“这不就是王满才他们所做之事丹道乃是大道之一,早有无数大能先贤此道大成……那区区种植之道岂能相提并论何况,这所谓的标准化在无数丹药典籍中皆无记载,岂不是胡闹”·在一个出师的炼丹师看来,这简直是在搞笑,标准化丹道怎么可能似那种植一般儿戏·葛麟满脸的抗拒杜子腾看在眼里,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向葛麟详细探讨了一下丹道过程,咳,其实就是在问炼丹师的职业发展路径。
不难发现,炼丹师其实就是个烧钱的行业,为什么烧钱这TMD都是在烧熟练度啊你看看那丹方,什么十余段,七八粒……到底是十一段还是十九段七粒还是八粒,或者七八五十六粒·哪怕就是后面确定的“天姜草一株”,这种描述在杜子腾看来也是可笑至极,王满才等修士已经用实验证明了,同一类植物哪怕是在同样的年限中,其表现也可以完全不同,就比如他们培育的这个朱果与所谓修真界中的朱果,是一回事么·也难怪根据这样的丹方,葛麟会炸了三个炼丹炉。
并不是秘境中植物培育之错,而是科学的植物培育放大了炼丹这个行业中原本的粗糙,将问题充分暴露了而已··炼丹师们的成功并不是依靠着科学的流程管控,而是凭着自己以钱烧出来的经验,经验多的炼丹师自然可以容易判断什么样的灵植、什么样的火候最好。
所以,衡量炼丹师的指标叫成丹率··是的,成丹率··看到这个指标,杜子腾简直笑哭··这个问题和他先前指点王满才他们的种植是一样的,若是实现标准化之后,哪怕就是个凡人来- cao -作,也应该产生一致的结果,为什么还会有结丹率一说·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至于那什么狗屎的炼丹天赋……估计就是有的人更擅长灵力- cao -作、更擅于总结经验,所以烧熟练度需要的钱要少一点,时间要快一点吧。
而杜子腾更怀疑的是,这种含糊不清的丹方与仅仅以成丹作为唯一成功依据的丹药,其靠谱程度恐怕也要打个问号··杜子腾忍不住问道:“修真界同一种丹药会不会也存在高下之别”·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葛麟傲然:“那是自然,这丹药亦有上品与下品之别,似这聚神丹,我炼制的与那一般丹师炼制的便截然不同我的成丹率一般在五成以上丹药中,上品亦能占到一成”·杜子腾是个外行,不知道这是个多么恐怖的数据,但他看葛麟一脸得意的模样,大概也能猜到这是个挺好的成绩了。
但这才真正让他觉得蛋疼:“所以,一般的炼丹师连五成成丹率都做不到一炉出来的丹药还有上下之别”·就葛麟这成绩,恐怕还因为他有个金丹老爹,以无数天材地宝助他烧出来的熟练度呢。
葛麟觉得杜子腾的口气不太对,却还是如实点头··杜子腾叹了口气:“我可算知道为什么我们横霄剑派的祖师爷要当剑修了·”·一旁的王满才等人亦是好奇问道:“为何”·杜子腾恍惚道:“因为只有剑修,不必依赖外物,才不会被丹药坑啊。”
这么不确定因素下炼出来的丹药还要吃下去,简直可以想像那药- xing -的波动有多大,会有多么坑爹……·葛麟:……·王满才等人一怔,随即爆笑。
杜子腾一看葛麟满脸的不高兴,知道他误会了自己,也不多解释,只道:“丹药之中,最容易的是哪种”·葛麟尖锐地问道:“怎么杜道友要亲自炼丹”·杜子腾心平气和地一拍葛麟肩膀道:“不是炼丹,而是我们一起探索如何更好地炼丹。”
葛麟呵呵着道:“好”·他那眼神分明就是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随即,他扔过来另一张丹方:黄芽丹,内蕴温和灵力,可助修行。
百年黄芽若干,三转而成··只有一味灵植,杜子腾思索了一下道:“葛道友,你我这般行事吧,既然你对标准化一事不太认同,亦不必勉强,我们来打个赌。”
葛.前大少.麟听闻打赌这种事立时来了精神,自从进了秘境,他一没丹炼,二没乐子找,先前大家都在挣扎求存,后来条件好了大家都在勤奋刻苦,竟是没什么耍的,此时杜子腾竟然主动提到了打赌,他如何不激动。
杜子腾一脸圣洁的微笑:“就以这黄芽丹来赌吧,你现在成丹率多少”·“七成·”·“上品有多少”·葛麟略一思索,如实报道:“三成。”
杜子腾一击掌道:“好·这段时日呢,你的炼丹便由我来安排,咱们就炼这个黄芽丹,如果之后,你的成丹率不到九成,上品不到五成,便算我输,这标准化一事我便不再提及,如何”·葛麟哈哈一笑:“好”随即他笑道:“我说杜子腾,这回你肯定是栽定了,不是我大言不惭,我在黄芽丹上的造诣已算上是修真界中顶尖的水准,不客气地说,纵然是那些丹道大师在,我也绝不输他们多少这么多年我于丹道上精进了多少,可这黄芽丹亦无寸进,你竟然说还能提升纵是那些丹道大能也绝不可能做到你说的那个数啊,哈哈哈哈哈哈……”·在他看来,杜子腾必是输定了,谁知杜子腾听了他的自我评价之后,没有半点忐忑,反而更愉快地笑道:“这样更好。”
深知标准化威力的王满才看到这个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然后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了葛大少一眼:恐怕这位大少不知道,他在黄芽丹上水准越高,越能体现出标准化的威力……·随后的时日,便是黄芽草时间。
这东西学会自然也是种植了的,并且按照黄芽草的- xing -状,总共培育了十三种不同类型,杜子腾一一确认之后,炼丹正式开始··打赌嘛,这种事情乃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听闻杜子腾居然是在炼丹上同葛麟打赌,不少人立时来了兴致,居然还有在秘境内悄悄设了赌局的。
而那赔率也挺有意思的,葛麟是一赔二,而杜子腾竟是一赔三··那赌约内容早就不径而走,九成成丹率,五成上品率,这简直是荒谬·哪怕是修真界中最牛逼的丹道巨擘火炼子真人也绝不可能做到,更荒谬的是,杜子腾自己连个炼丹师都不是,恐怕连丹炉都没碰过,居然说他可以指点葛麟做到,还有更荒谬的事吗·杜子腾画符很厉害众所周知,但炼丹,那可是另一条大道上的事儿了,再怎么创造奇迹也没这么创造法儿的。
那一赔三……恐怕已经是杜子腾的秘境威望加成之后的结果··而杜子腾只是啧了一声,不多置评··万众瞩目中,王满才他们准备好了各种标准的黄芽草,炼丹开始。
第一炉··“这是普通级黄芽草,没有明确进化方向,灵气含量为二十,长度八寸,五行比例均匀,和修真界普通的百年黄芽草基本一致,现在称取五两,葛公子,请吧。”
葛麟二话不说,打开丹炉投入灵植,随着灵力输入,丹火渐旺,在丹炉上的符文亮起之时,葛麟- cao -纵着丹炉倾覆转动,此谓一转,随即他手中指诀变化,继续,如是这般三次。
只见葛麟面上一派轻松自在,显是驾轻就熟,不多会儿,一股灵气弥散开来之时,葛麟一声轻喝,丹炉微微一倾,滴溜溜地一气儿吐了十三粒黄澄澄的丹药出来,其中四粒灿然生辉,赫然是上品之兆。
人群中传来一声喝彩·十三粒中便有四粒上品,这可是修真界中也不多见··葛麟一挑眉,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见他灵力依旧充沛,便也不再迟疑:“下一组,一级黄芽草,进化方向为灵气含量,灵气含量为四十,长度八寸,五行比例均匀,依旧五两,请。”
这一炉丹药出来,更是令众人惊叹,竟是出了三十三粒灵丹而其中的上品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八粒·“下一组,二级黄芽草,进化方向为灵气含量,灵气含量为八十,长度八寸,五行比例均匀,五两。”
这一炉丹药还未出炉就炸成了渣··杜子腾却是要求再上了一份,依旧炸··再上一份,终于成丹,结果达到了恐怖的八十粒,上品也有八粒··这八十粒黄芽丹令底下众多修士忍不住切切私语,简直太变态了有没有,就是葛麟自己也在放松之余有些得意,他也没有想到在炸了两次之后终于成功,还能炼出八十粒。
而杜子腾道:“请葛道友休息一二,稍后继续·”·葛麟点头同意,他确实有些疲倦了,而杜子腾目光中沉思之色一闪而逝··随后的安排中,各种进化方向的奇葩黄芽丹轮番上阵,但无论如何,葛麟的成丹依旧是看不出什么规律。
围观的众修士亦是猜不到杜子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观地反映在押注场上,杜子腾的赔率在起伏波动了好一阵之后,还是维持了一赔三··不多时,杜子腾拿出来的黄芽草竟然又变成了原来的方子:·“下一组,普通级黄芽草,进化方向为灵气含量,灵气含量为四十,长度八寸,五行比例均匀,依旧五两。”
这令葛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论杜子腾给的黄芽草怎么变,他依旧是这般按照丹方往下炼制··直到好半天之后,杜子腾说道:“好了,可以了·”·随即,他叫人准备了十份一模一样的黄芽草,对葛麟道:“葛少,我们可以开始进行赌约测试了。”
葛麟一怔,这么快,方才那些各种乱七八糟的黄芽草看起来全然与修真界中的不太一样,真不知道杜子腾那什么九成成丹率与五成上品率要怎么达成,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黄芽草,他方才的成丹率竟然只有三四成,连他自己平日的成绩都没达到,更别说到九成了还有那上品灵丹,方才出了那么多炉,可没有一炉是达到五成的,难道杜子腾还有什么法子不成·底下围观的群众嗡嗡讨论响成一片,杜子腾一路过来所用的黄芽草与成丹结果均在那儿摆着呢,他与葛麟赌约的内容人人知道,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啊·于是,杜子腾的赔率一路疯涨,竟是从一赔三一路被调至一赔四,最后调至一赔五才堪堪止住·这般不被看好的赌约中,十份一模一样的黄芽草摆在面前,葛麟自然不会再多嘴追问。
到了现在,杜子腾也不必再多报这黄芽草的成份了,葛麟直接炼制就是··第一炉,十四粒成丹,六粒上品··第二炉,十四粒成丹,七粒上品··第三炉,十四粒成丹,八粒上品。
第四炉,十四粒成丹,九粒上品·……人群中已是一片目瞪口呆的表情··即使是葛麟自己在休息的间隙亦是难以置信。
这上品丹为何会如此之多作为丹师,他只是清晰地察觉到,这几炉丹炼得前所未有的得心应手,那种感觉就是舒服、痛快、爽·他炼过的丹可以是说是不计其数,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炼丹像现在这般,就跟喝水吃饭一样容易,好像根本不用费什么心神一炉丹轻轻松松就出来了……·第九炉,十四粒成凡,十粒上品·人群已经从炸成一片到静默一片,他们中的许多人买的都是葛麟赢,到了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确切,自己赔了,可是,这点损失在见证奇迹诞生的当下已经被所有人忽略不计,是的,奇迹。
修真界中从未有过的奇迹··炼丹,九成以上的成丹率五成以上的上品丹从未有过,从未有过,从未有过……·没有哪个炼丹师可以这么逆天,但葛麟今天做到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并不是那个在台上辛辛苦苦的葛麟,而是抱臂在一旁悠然自得、连炼丹师都不是的家伙·丹道之上所有大能无法做到的,这个连炼丹师都不是的家伙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第十炉的丹药在第三转时发出噗地一声响动,一阵焦味散开……失败了··人群中发出一声意犹未尽的叹息,唉,只差一炉就是十全十美了啊,可是,这叹息很快被兴奋的讨论替代,听起来那么荒谬的赌约,居然真的有人赢了·而台上的葛麟更是心中知道……这最后一炉、最后一炉是因为他心中翻江倒海之下,未能控制好丹炉才炸的若是他心情宁静一如既往,或者他心境修炼更上一层,以杜子腾之法,这竟是十成的成丹率·到得这一刻,葛麟长吁了一口气,推开丹炉向杜子腾一揖到底:“杜兄弟,我输了,心服口服”·然后他起身急切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葛麟不过是为了捍卫丹道尊严,才提出了这场赌约,他以为杜子腾那番异想天开的什么标准化不过是在亵渎这门古老的修真技艺,但他没有想到,结果竟然会这样。
作为丹道一员,葛麟是那么渴盼地想知道其中奥秘,他有预感,如果他能知道答案,他的丹途将截然不同··而底下无数围观的修士亦是屏息侧耳,全神贯注地等候那个可能惊天动地的答案。
而杜小爷再次露出那个笑容:“原因啊,就是‘标准化’呀·”·葛麟一口老血哽在胸口,底下的围观群众:……·杜小爷恬不知耻地道:“答案都告诉你们了啊~”然后他突然对后面那负责赌约的合欢宗弟子道:“喂,我们赚了多少”·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间,杜小爷很快被丹药渣、烂石头、臭鞋子迅速包围……·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事后,谜底说穿了一点也不新鲜。
“我仔细观察过你炼丹,所谓三转,第一转是粗粗剔除杂质,第二转是精炼提纯,第三转乃是分丹,将丹药分成均匀的份数,对吧”·葛麟点头,炼丹中的所谓三转确实如此,更高层次的丹方中还有五转、六转,复杂的手法中还有以冰灵气激发丹力、中途再投入其他的灵植进行调和的,总之,基础的三转之法确实如此。
·“而我发现,其实失败最容易发生在第三转,那八十灵气含量的黄芽草告诉我,原因很可能是分丹太耗费精气神,丹师不易掌握·那一炉八十粒的黄芽丹你可是到了第三炉才第一次成功。
因此,我测试出了你炼丹时对于灵气的最佳控制点·”·“至于那个上品丹,我观察了数轮之后发现,分丹之时,如果还有些许细微的杂质掺杂在最后的丹液中,就是会影响到上品丹的诞生,所以,只要令最后的杂质变少,上品丹自然会增多,两种方法可以办到,第一,提升丹师的炼制手法,提纯时将所有杂质全部排除,第二,通过原料改进让丹液中原本的杂质含量降低。”
“我只是通过有一炉略微改进过的黄芽草断定,草根会引入更多的杂质,最后给你的那一炉黄芽草全部是剔除了草根的·”·葛麟已经目瞪口呆,他对于灵气的最佳控制点他本人怎么不知道……·黄芽草根的影响这点根本没有哪个丹方上提到过。
杜子腾好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当然,我能做到这一切最根本的原因在于,那些黄芽草都是经过了标准化的,灵气含量四十就是四十,不会多一点也不会少一点,剔除掉了这些不确定因素,很容易就能确定其他影响结果的因素。”
“最后那一批黄芽丹,你自己心中也很清楚吧,你难道就没有觉得,特别的顺手吗”·葛麟猛点头,简直是太顺手了,他从来没有觉得炼丹这么容易,甚至他有种感觉,哪怕不是他,就是换另外一个人来炼制,也能很容易达到这个结果。
杜子腾点着他们面前那剔除了根部的黄芽草道:“这种顺手,除了因为这黄芽草剔除了根部杂质、份量是依据你的灵气控制点设计的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每一份都精准的一模一样,你根本不必费神去做细微的调整,只需要按照一个确定的方法一直去炼制就好,自然会很轻松,哪怕是换了一个从未学习过炼丹的人,你只要把你的手法教给他,教会他,他不必有太多的失败经验,一样也能有九成成丹率,五成上品率。”
“高效改进丹方,简化炼丹流程,降低炼丹要求,这就是标准化的威力·”·杜子腾这一席话奠定了破晓秘境中的丹道基础,葛麟很快热情地投入了进去,并且,在杜子腾的要求下,很多仙缘镇的孩子,只要灵根满足要求,机灵点的,皆被葛麟纳入门下。
而这些孩子的家长惊奇地发现,原来我家狗蛋也是炼丹天才才学了几个月就能天天出黄芽丹,而且也有九成成丹率,五成上品率·一时间,破晓秘境中,“炼丹天才”满地走,“炼丹师”多得不如狗。
标准化的灵植产出+标准化的炼丹作业,灵植的种植成本降低到惊人的水平,而灵植到丹药的转化率亦修真界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丧心病狂,各种优质低阶丹药的药价一时比食水还便宜,便宜到了低阶修士们吃出了抗药- xing -也大方地买买买。
而杜子腾自己埋头画符收到这个消息时嘿嘿一笑,果断再次提笔,讯息随着庞大的物资涌向万里之外的血盆口,带来修真界最大的倾销案··第182章 倾销开始·血盆口。
此时天色昏暝,只有远处那空间裂缝还在散发着浓稠的魔气,暗红的光芒令天地间染一层血腥之色,恍如皆用鲜血涂抹过一般··这周遭早已没有昔日云横峰庇佑下绿海连绵的美丽景致,只剩下鬼峰呜咽乱石嶙峋,如无数森然利齿咬向天际,停留得久了,那些呜咽风声就好像不甘心的野兽从喉咙发出血腥低哮,伸出这些恐怖利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吞噬周遭一切,叫人汗毛倒立。
借着最后一点微弱天光,山前子利索地“咔嚓”一声,一个血糊糊的东西便被他迅速收拢到了储物袋里··他满意地清点了一下储物袋,远处的空间裂缝依旧在幽幽吞吐,每次看到那个裂缝,山前子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背后邪异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可每次当他看过去时却别无异状,但那种被人监看的感觉却从不曾消逝,越接近空间裂缝便越是明显。
最后一点斜阳余晖彻底消逝之时,山前子竟恍惚觉得那空间裂缝似一只硕大的血瞳,不只在盯着他,亦在监视着整个修真世界,这恐怖至极的猜想叫他生生打了个寒战,随即拼命摇头,将这一切甩出脑海中。
……山前子不敢细想下去,这不是他一个散修该想的,就算横霄剑派消失,也自有剩下的六大门派去- cao -心··对了,一定是他太过接近那空间裂缝才生出了这种错觉·想到最近的日子,山前子有种既幸福又痛苦的矛盾纠结,接近后方阵地的地方已经找不着什么像样的妖魔了,没有妖魔就没有首级,就不能兑换那些价格便宜到骇人的法器符箓……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冒险这么深入前线。
突然,山前子耳廓一动,本来已经收起来的大刀悄无声息地又回到了他手中,然后一声惊奇的问候:“咦山兄,你怎么到了此处”·山前子那血迹斑斑的刀这才重新收了起来,拱手回礼道:“赵兄弟,好久不见。”
赵进对能在此处遇到山前子实在十分惊讶,要知道,因为出身之故,山前子一直在西线厮混,可现在这个地点已经十分深入前线危险重重不说,从距离上来讲,这里甚至更靠近东线了啊·只是修真界中,各种事情也许事涉他人隐秘便不好过问,赵进只是难掩目光中好奇,却是克制地没有发问,而山前子自然知道赵进的好奇,但此中过程却是一言难尽。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便在此时,赵进与山前子同时色变:“妖魔小队”·只是这色变中,一惊一喜,然而,仓促之中,他们谁也来不及多说了。
他俩出声并无多久,一串脚步声伴着石块碎裂之声已经是在飞速地接近,眨眼间,十来个妖魔竟是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些妖魔也许早在另一个山头窥伺他们不知多久了,竟是一副隐隐的合围之势·趁着这包围圈并未完全合拢,赵进一边飞快地撤离一边大喝:“山兄,快走”·可赵进竟没有听到山前子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心中咯噔一下,虽是旧日相识,但妖魔一旦结队,其凶恶程度便翻了几番,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修士可以对付的,赵进一时竟犹豫到底是回去与山前子并肩应敌,还是就此一走了之……·终究是相识一场,他的旧相识已经没有几个还能有机会再见面了,赵进一咬牙,终究还是转身准备回去,然而,这一转身不要紧,在昏暗的光线中,赵进竟是看到一片斑斓的恐怖亮光,那七八妖魔在亮光中竟是化作了几十块四散飞去……·赵进只看得目瞪口呆:“山兄,这这这这是……”·在这恐怖的爆炸之后,那妖魔小队自然是被夷平的被夷平,被惊吓的四散逃走,而山前子却是利落地在地上那些可疑的碎块中翻找着,这场面直令赵进肠胃一阵翻涌。
随即,赵进心中一凛,这山前子莫名出现在此,又有这威力巨大的招数……难道是得了什么隐秘的传承所以才在此处避人耳目,想到此处,赵进身周竟是浮现起不少防御法器来,对于修士而言,随时随刻提防着一切,纵然是至亲挚交在想要保守的隐秘面前都可能会随时翻脸。
山前子收好首级之后,这才十分满意地停了下来,一个不少,还好不像上次那么倒霉,没控制好角度和时间,二十来个首级竟然只有三个完整的,简直亏到心在滴血··但他甫一抬头,便看到了赵进的眼神,方才赵进回身救援一事他余光中瞥到了,心中正是感动之时,此时又见赵进这么一个表现,前后一思量,顿时明白了赵进的顾虑,登时就有些尴尬:·“赵兄弟,不是你想的那样……”·山前子无奈地摸出一张符箓:“是这‘斩妖除魔符’的功效。”
赵进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是怀疑地问道:“‘斩妖除魔符’”·他从来没有听说修真界有叫这个名字的符箓,方才那威力之大,这种符箓怎么可能籍籍无名·山前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是的,全名叫‘九天十地斩妖除魔符’。”
赵进:……·你特么没有逗我这么厉害的符箓叫这么个听进来就像是那些无聊的修真小说中胡吹出来的名字·山前子沉默。
稍后,山前子才把方才这符箓的来龙去脉向赵进交待清楚,赵进愣了很久……竟有种说不出的羡慕··“你是说,五十个灵石就可以兑换一张这种符若是折换成首级,岂不是凑够五十首级就能换到一张”赵进简直难以相信这个价格。
不是太贵,而是太便宜··五十灵石一张符,乍一看似乎不甚合理,可若是方才那种场景,合围之下全无生机之时,用出这样一张符箓往往就意味着捡回一条命··五十灵石一条命,这真的不是太贵,而是太便宜。
更何况,目前普通的筑基期散修一天下来,只要不是运气特别差,五六十妖魔绝对没有太大问题··以目前血盆口的物资价格,五十灵石真的算不了什么,恐怕连把法器都买不着,但却能在西线搞到这样救命的符箓,如何叫人不羡慕·随即山前子将自己那把大刀摸了出来:“这把劈云刀,五十灵石。”
他摸出一把中阶神行符:“一打,十灵石·”·他再摸出一瓶丹药:“最近才出的,一瓶中阶聚神丹,二十灵石·”·……·赵进的双眼已经嫉妒得发红,当日若不是为着他那一点点冰系天赋,他绝对绝对绝对不应该和山前子分开,应该直接去西线的啊啊啊啊啊啊·看看他所在的东线,都是什么玩意儿,价格翻几番不说,东西还不如西线的·他们这些散修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活儿,如果身上的灵物不够好,他们要怎么才能在妖魔口中挣下命来,无数倒下同伴的例子早就说明,千省万省,也约不能在灵物一事上节省。
可是,再如何值得花灵石在这事上……他也从来没有用这种价格买过啊·突然间,赵进双眼一亮:“山兄”他诚恳地道:“我愿以高出你购买一成的价格向你购置相应的灵物,你可同意否”·山前子一怔,他方才向赵进展示那些灵物,并不是在炫耀,而是……他是真诚希望,作为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赵进能够安然无恙,活过这场大灾,同为散修,山前子十分希望他能攒够修行所需要的灵石。
安然无恙的前提什么是灵物啊·以其他各处的价格,山前子很难想像他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辛辛苦苦刀口舔血赚来的灵石最后全部都流向了那些有门路的铺子老板处。
所以,山前子……他是真的希望赵进能和他一样,到西线来··而赵进却是在挣扎半晌之后苦笑道:“恐怕……我还是想留在东线,我想攒够累计首级,换一个正式加入大雪宫的机会,我……毕竟有一丝冰系天赋,不去大雪宫看看,我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甘心。”
山前子闻言一怔,却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之所以当初加入西线,也是冲着那攒够妖魔首级便可以加入碧月宫而来,碧月弯刀,天下闻名,若是有生之年能够习到,那真正是死而无憾。
若这是赵进心中所求,那他确实也无法强求,西线再好,终究不是赵进归处,至少现在,二人都是这么想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最后,在赵进的坚持下,这枚符箓山前子还是收下了灵石,但也坚持着只收了他从西线兑换来的价格,二人终是相视一笑。
这一幕在血盆口各处不停地发生着,但不是每一场交易都如此充满着脉脉温情·无论如何,相比于其他各处的灵物价格,西线的物资价格确实给了西线的修士们一个很大的盈利空间。
在看到本月销售额时,何世明忍不住提笔给杜子腾写了封长信,然而归结起来只有一个核心思想:是否应该涨价··如若不涨,可以想像,这私下的交易只会越来越多,会有更多的灵物通过这种发生在战场前线的各种交易方式来流向其他战线……·而杜子腾的回复却十分简单:静观其变。
在刑明亮看到新月份的账本笑得合不拢嘴时,其余五个门派的掌事都发现:收益跳水了,大幅度跳水··第183章 釜底抽薪与静观其变·朱进财最近的日子不太滋润,确实不太滋润。
翻着这个月的账目,他的眼神中突突蹿着火焰,简直要把眼前几个执事弟子给烤焦的架势,这不是形容,而是身为天明冰焰火的传人,他的眼中此时确实是在呼呼地冒着火焰。
好不容易放弃了宫中地位,才把这个差使经营到如今这般田地,可转眼间收益下滑,谁他妈不生气·底下跪着的一排执事听到眼前的地砖被冰焰冻得滋滋的声音,忍着那寒入骨髓的疼痛,牙关打战,甚至是冻得麻木得感觉不到下肢,却是大气也不敢出。
在那痛疼入骨、忍无可忍之际,终于有个执事咬牙嗫嚅着道:“掌事……并非我等不卖力……”·朱进财三角眼中那冰焰一顿,- yin -- yin -的眼珠朝这说话的执事看过来:“哦”·这个执事打了个寒战,却在那恐怖冰寒的眼神之下道:“实在是那些散修太过蛮蠢之故我大雪宫的聚神丹天下皆知,可他们却贪图小便宜,私自去买那来历不明的丹药”·其余几个执事弟子埋着头,心中战战兢兢,不知该对这同僚是怨是喜。
朱进财哼了一声,意味不明地问道:“那依你看来,该当如何”·这执事弟子心中一横,话既然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于是,他竟是说了一翻令他周围几个同僚目瞪口呆的话来,他怎么敢怎么敢出这种主意这主意一出,那些散修还不造反·可朱进财听完之后,一双三角眼中冒出的不是冰焰而是喜悦的光芒:“好好主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血盆口前线某个山坳。
在魔气浸染之下,血盆口内早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疮痍气象,纵使偶尔有那么一小株植物亦是生得诡异无比··若是在这片荒凉不毛之地,除了那些神出鬼没的妖魔之外,也许走上几百里也不会遇到一个生命,可现在这一切被打破了。
这山坳里居然一副繁荣气象,有的修士一块破布往地上一铺便吆喝开来:“西线的丹药西线的丹药,只加三成价啦只加三成价啦”·立即就有修士呼啦一下围过来:“我说兄弟,三成你也忒黑了吧”·先前那修士却是皱着眉毛道:“我这可是良心公道价,瞧兄弟你这打扮,东线来的吧我这加了三成价也比你们那朱扒皮的价便宜得多啊你日日买着那价格的货,好意思说我黑”·还价的修士却是道:“大雪宫定的价我们自然没法子,可兄弟你这丹药拿得这般便宜,大家一样在血盆口讨食都不容易,你还加上三成……”·不等还价的说完,先前那修士却是一肚子苦水:“是不容易啊,我这丹药也是自己辛辛苦苦垫了灵石先买的对不对一路从西边走到这儿遇到妖魔也要提着脑袋啊,我这是用生命在为诸位提供更便宜的丹药,这般辛苦,我可才提了三成价,这过分吗过分吗”·还价的终于熄火了,于是老老实实准备掏钱。
——这事儿,凡间俗称“练摊”··只是与那凡间的小摊不同,这里的进货价格全是透明的,没办法,西线那兑换的价格稍一打听就知道··即使是这样,西线的那些物美价廉的货物,特别是丹药和符箓,哪怕是知道进价,哪怕是知道这些练摊的西线修士加了价,相比于其他几个门派高昂的兑换价格而言,依旧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修士三成加价依旧被抢购一空。
也因为这个营生,这个小小的山坳在血盆口一时声誉卓著,因为离各个战线都不算太远,竟是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处小小集市,在这集市之上,最受欢迎的自然是西线的货物,就像方才那般,只要一吆喝必定能吸引到人流。
这一天本也如往常一样,直到那已经准备掏钱的东线修士被匆匆赶来的同伴拉来一旁,随即传过来一声惊呼:“什么”·那卖丹药的修士有些不耐烦:“我说兄弟,你还买不买了过了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
那东线的修士面色十分不好看,犹豫半晌竟是拱手道:“对不住·”·然后居然掉头就走了··卖丹药的目瞪口呆,这什么人哪先前还价的时候不是一副十分心动的样子吗怎么到了掏钱的时候就这么磨磨唧唧,不想买就别耽误他的功夫,你不想买多的是修士想要呢·破口骂了几句,这卖丹药的修士也懒得再计较了,于是他再度吆喝:“西线的丹药西线的丹药,只加三成价啦只加三成价啦”·可稀奇的是,这卖丹药的修士发现,那些原本对于丹药符箓最迫切的东线修士居然都匆匆走掉了这不禁叫他惊讶难言,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过因为回去“进了次货”,难道那东线的朱进财转- xing -了·要知道,各个门派,原来就属东西两线的东西最黑,现在西线嘛,不知那刑掌事抽什么风,倒成了福地,那东线可就是最大的火坑了,这火坑里的人居然不愿意便宜买好东西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不只是这贩丹药卖的修士,各个从西线倒灵物卖的修士都在心中嘀咕,觉得今天的东西似乎没有往常好卖了,很快地,这点小小的不好卖就像会传染一般,变得越来越不好卖,不只是东线的,好像连其他几个门派的人也不太愿意买了。
西线这些修士心中渐渐开始恐惧起来,要知道,这倒买倒卖的生意如火如荼,他们赚起灵石来比原本不知快了多少倍,杀妖魔那毕竟是提着脑袋的买卖,可现在只是来回走个数趟就能攒够让自己修行的灵石,除了那一心一意要加入碧月宫想攒妖魔首级的,谁还愿意冒险哪·西线中一大部分的修士在这样的想法下,几乎都转行做起了这练摊的勾当。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的周转资金基本都押在了货物上,一旦这货物赔在手上……西线中谁手中不是大把的丹药符箓随便洒,而这些丹药符箓都够他们自己用八辈子的了·巨大的恐惧之下,不得已,西线的这些修士只得跳楼大甩卖:·“西线的丹药西线的丹药,只加一成价啦只加一成价啦”·“西线的丹药西线的丹药,不加价啦不加价啦”·……·随着价格便宜起来,陆陆续续又多了一小波修士过来抢购,然而,这波人潮过后,到得这日天黑之时,这原本人声鼎沸的小山坳里居然只剩下西线自己的这帮倒卖修士。
他们结着伴路上骂骂咧咧,虽然平日里都是竞争对手,但到了这种蹊跷关头,必须要同仇敌忾·“这些人平日最喜欢捡便宜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哼,千万别叫我知道谁在背后捣鬼,妈的我手上还剩着八百瓶聚神丹,唉……”·“哈,叫你抠门,刚刚亏本甩货就你犹豫了,还好我反应快,哈哈哈哈……”这笑声却很快低下来:“妈的,这趟终究还是亏了……”·沉默中,无数传讯符飞舞,价格便宜带来的好处之一就是,传讯再不像原来那样肉疼,哪怕只是简单一句问候,有事没事闲扯淡也能用一张传符讯,比如:·【老张,别瞒我了,你们东线一定出大事了】·【你咋知道了】·【哈哈,我神机妙算,快说,到底怎么了】·【哦,我不告诉你。
】·【擦,是不是兄弟,你投奔大雪宫就翻脸不认人啦】·【你小子丹药卖不动了吧·】·【……】·【啧啧,看吧,我猜得没错,你小子肯定是丹药卖不动了来打听消息的】·【说老子回头请你喝百年禾禾酿】·【这还差不多,哈哈……唉,那挨千刀的,居然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消息飞舞间,这些西线修士停住脚步不约而同失声痛骂道:“我擦你大爷的朱进财”·随即最后一张传讯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只是我们东线,其他四个门派也一样公布了这个消息,我们不想这样,没一个人高兴的,都在骂呢,可是大家都在六大派手上讨生意,还能怎么办,先这么着吧……你那边也趁早,赶紧收手吧,唉。
】·这些修士怔在半道儿上,远处空间裂隙好似一个补不上的窟窿,透着- yin -森森的魔气,就如同他们此刻的心情一般:·“大家都知道了吧……”·“唉,这可怎么办……”·“狗- ri -的朱进财,他这么着不怕天打雷劈吗”·“首级兑换灵物……说得好听,这其实是叫其余那些散修兄弟都不能再用首级换灵石。
他们就算杀再多的妖魔,也只能捏着一堆没用的首级,手头再也没有灵石了,这简直是……”·“唉,咱们这买卖……”·……·五大派联合宣布的这个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直接劈散了这些西线修士对于未来赚灵石的美妙憧憬,他们能贩卖丹药符箓,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西线的福利好,这些灵物物美价廉,可另一方面,也得其他五个门派的散修有灵石、有购买力啊,这朱进财实在是太狠了,这……这简直是釜底抽薪·没有灵石,只有首级,叫他们用什么来买灵物·那公告还写得冠冕堂皇,说是自今而后,这五大派战线上的散修都不用麻烦地用灵石去兑换灵物,直接凭首级兑取,其实不就是怕他们在别的地方换灵物,灵石外流吗·现在这样一来,灵石确实是被那五大门派的掌事牢牢捏在了掌心里,不过左手倒右手罢了……·消息传来,西线那兑换窗口人流骤减。
屯货的可不只是这些西线修士,刑明亮此时心中亦是在滴血,他没有想到,朱进财那厮居然这么- yin -损居然敢出这种主意·就算是刑明亮也不得不佩服,这样一来,那些灵石就永远在掌事们的兜里再也蹦达不出什么花样了,如果不是他有了御兽宗这条路子,他恐怕也会如余下四个门派一般直接效仿。
可这些日子以来,御兽宗这些货物向整个血盆口倾销,确实是做到了当初何世明承诺的十倍之利:要知道,原本的刑明亮再如何压榨,他能赚到的灵石撑死也不过是碧月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这些散修们兑换到的灵石,而有了这些货物之物,面向整个血盆口的自发集市,让他可以赚取整个六派散修们兜里的灵石,自然是十倍之利·然而,现在,朱进财出了这么个主意,直接将散修们的灵石牢牢地攥在了他自己的手上,他刑明亮可还是屯着不少御兽宗的货,这局必须得破·赚够了十倍之利后,谁还甘心回到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去想原来那十分之一的灵石呢·心事重重的刑明亮寻到何世明,然而,不待他开口,何世明已经主动开了口:“我知道您所为何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甚至,他也早就问计于远方的某人,何世明将手上那传讯符的符灰轻轻掸掉··刑明亮一怔,根本没有留意到何世明的小动作:“这招实在太过- yin -损,灵石可是被他们牢牢捏在手中……”·何世明却是淡然一笑,胸有成竹:“刑掌事不必惊慌,此事早在我们御兽宗的预料之中,您先前赚的都是其余五派的灵石,或者说,是其余五派掌事们的灵石,他们自然不甘心。”
刑明亮脸色有些微妙,却是认同了何世明的说法,那些西线散修在血盆口中私下做的买卖,他身为西线掌事,焉能没有察觉·只是,那些灵石终归是源源不断地流进了他个人的囊中,他自然不会阻止,甚至乐见其发生。
现在,有人想把这些流入的灵石截走,他自然是不干的,他的仓库里可还向御兽宗买了山一般高的灵物,刑明亮眯了眯眼,若是这御兽宗拿不出法子,他自然会有办法原样将那些灵物退还回给御兽宗·是的,刑明亮这么个小人,自然不可能是客客气气来问计的,只是先前何世明先点破了话头,他一时被动未曾及说明罢了:“明人不说暗话,我从你们御兽宗花了大把的灵石买了这么多灵物,以西线这么点修士不知道要卖到何年何月,我一个人担着这损失,嘿嘿,天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买卖”·何世明却恍若没有觉察到刑明亮的威胁一般,只笑得依旧客气:“怎么会呢我御兽宗的宗旨是把主顾当老天爷,您的担忧就是我们的担忧,我们御兽宗还有更多的买卖想和您做呢,您说是不是”·刑明亮哼了一声,未予置评。
何世明却是转而问起:“不知那首级兑换之事,是否也在您的掌握之下”·刑明亮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为何他会突然问到这事,他只点头道:“自然,我身为西线掌事,这些都在管辖之下。”
何世明却有些疑惑,然而他迟疑道:“我并非不相信您,只是……若以我们这般的小宗小派来看,似这管库房的绝不可与那等取用灵物的人重叠,否则必有乱子,咱们碧月城……”·刑明亮嗤笑一声:“我碧月城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宗门,似我等掌事身份何等尊贵,岂会如你们那小宗派一般眼皮子浅更何况,在接下这职务之时,我等早立下神魂大誓,绝不能自这兑换之事中贪墨半点,否则必遭反噬,那大雪宫更有邪门法子可令背誓的弟子七窍流血当场身亡,不然你以为那爱财如命的朱进财为何会变着法儿来打这灵物买卖的主意”·何世明点头,他自然不会去吐槽刑明亮五十步笑百步,只转而问道:“那咱们这兑换之事,总要有灵石储备吧,否则何以应对那许多散修首级换灵石的需求”·刑明亮道:“这是自然。”
何世明接着问:“可如何来保证有充足的灵石够散修们来兑换呢”·“我每季自会向门派中索要灵石,便如这几日便又到了禀报请灵石的时候,”然后刑明亮有些不耐:“你问东问西,可有法子将库房里的灵物销出去”·何世明哈哈一笑:“自然有法子。
“·刑明亮皱眉··何世明却是十分笃定:“您不是要请灵石吗多多请,灵物自会卖出去的·”·在何世明手中,那消失的符灰上第一行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第二行字:“确保西线首级兑换·”·第三行字何世明反复咀嚼了几十遍才依稀揣摩出其中二三真意:“要相信人民群众的智慧·”·====================================·山坳返回西线的道上,这许多静立的西线修士沉默许久之后突然道:·“不能让那五派这般下去”·“我们先前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知道,辛辛苦苦卖命砍了几个首级还不够换点疗伤的丹药,多少兄弟就倒在这里再也没起来……”·风声呼呼地刮着,将无数伤痛掩埋在呼啸之中。
“不只是为我等之利,更是为所有的散修兄弟”·“这买卖我们要做,要继续做”·“做”“做”·一声声咆哮响彻风号。
第184章 破局、划道、善信与吾道不孤·东线,执事大厅,这间大厅乃是整个东线最奢侈的建筑之一,长高过十丈,周遭密覆,号称哪怕妖魔入侵也必能坚守,绝不会动摇分毫。
可现在,这整个大厅都在微微震颤,无他,实在是大雪宫的掌事大人笑得太过厉害··无论是谁,从兜里的灵石被人掏走,再到将灵石掏回来,想到敌对之人那张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的脸蛋,这其中反转的痛快外人绝难想像到其中万分之一的美妙。
六派的执事弟子之间亦十分微妙,明明大家都是一般的地位——在这等名门大派中,最受瞩目的永远是那些修真天才,执事弟子们,呵,任你在这些散修与商会修士面前再如何呼风唤雨,再被称作什么“尊敬的掌事大人”,到了那些天之骄子一般的真传弟子面前,亦须点头哈腰伏低做小,天生就是矮一等。
似朱进财就觉得,点头哈腰有何不可,只要能继续让他在这位置上舒舒服服地待着,哪怕令他跪下叫爷爷也行啊··他不像有的人,明明一样是点头哈腰,却偏偏要做出一副清高自傲、不屑为伍的架式,啧啧,既是当了女表子,还要搂着牌坊,对刑明亮这样的人,朱进财只有一个字,呸·数着左手那门派的储物袋里倒到右手自己的储物袋里的灵石,朱进财美滋滋地眯起了三角眼,再想像刑明亮那张清高的女表子面上此时可能的扭曲表情,朱进财说不出的痛快。
于是,他大方地自那储物袋里摸了一小搓灵石出来,当场叫过那出主意的执事弟子:“小汤啊,确是妙计,赏你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在一众执事弟子血红的目光中,那借着此次事件上位的弟子哈着腰接过了灵石,虽然数了灵石之后,这弟子亦在心中暗骂朱扒皮的贪得无厌,这点灵石连此次收益的零头都不到,亏他给得出手,但即使是这弟子亦不能抑制自己心中那种愉悦:蚊子再小也是肉呐,更何况,相比于平日里执事弟子微薄的酬劳,这确也称得上是朱扒皮难得的慷慨了。
对这弟子面上适时流露出来的识时务的感激表情,朱进财十分满意,五根萝卜一样的手指一挥:“自明日起,你便去那兑换窗口吧·”·这弟子此时面上识时务的感激立马上升到了感激涕零的惊喜狂喜,他扑通一声跪倒叩头颤声道:“弟子一定做好这以首级换灵物的任务,不负您所托”·这头叩得之狠,他额头竟是红通通一片,直看得朱进财哈哈大笑,而一众围观的执事弟子眼中更是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这兑换窗口的位置可是实打实的肥差·现在那些散修只能以首级换灵物,那兑换窗口,多少首级换多少灵物,或者说,换什么样的灵物,是优品,良品……甚至是次品,嘿嘿,可只在兑换修士的心情和袖里乾坤之间,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心情差……其中酸甜苦辣,散修们恐怕最清楚。
他人的喜怒哀乐皆在你指掌之间,其中那些实打实的进项好处就不说了,就说那种奉承甚至是那些女修士敢怒不敢言的羞嗔,啧啧,想想都妙不可言……·这些执事弟子从YY中回过神来,看到朱进财身边那弟子通红的额头下那志得意满的表情,美梦破碎登时只在刹那间,眼中- she -出的刀子直可将那弟子刺得百八十遍,更恨不得手中有那时空流转的神器,叫自己回到当初朱扒皮问计之时,这以首级换灵物的“妙计”谁还能想不到啊·看到底下那些修士嫉恨的眼神,朱进财满意地咂了咂嘴巴,呵,他指缝漏下就够底下这些小崽子们打出狗脑子了,他瞥了一眼自己身边这得意的小兔崽子,且得意吧,保管要不了多久,底下那些眼红的小崽子们会给他好好上一课的。
但朱进财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课来得这么快,而且,远不只是“给那小兔崽子上一课”那么简单,他,堂堂大雪宫的掌事,竟然也给狠狠上了一课··接到第一个执事弟子的小报告时,朱进财还只当是这些小崽子们眼红太过,不太讲究手段,这么低劣的法子都敢用到他眼前,他嗤笑而过。
当第二个、第三个弟子的小报告接踵而来时,朱进财才倏然色变,眨眼间,他肥胖的身躯已是到了兑换窗口之前,看到那门可罗雀的窗口,朱进财双目中冰焰再次点燃·那先前以“妙计”领下这肥差的弟子看到朱进财的身影,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他战战兢兢地连忙跑将出来:“掌事,我已经查明了事情原委……”·他话音未落,在后面一众跟来的执事弟子眨眼中,只看到朱进财眼中冰焰竟是瞬间消失,而后下一瞬间,他们只听到细微的喀拉声音,那在兑换窗口没干几天的弟子已经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大块漂亮的蓝色人形冰坨。
·然后伴着清脆悦耳的一声轻鸣,那冰坨化作了漫天冰尘,纷纷扬扬,煞是动人··朱进财此时面上无喜地悲,只冷静问道:“事情原委如何”·其余的执事弟子此时双股战战,早已跪伏在地,在朱进财平静的问话中,没有一个敢隐瞒的,皆是争先恐后地颤抖道:·“那些西线修士恢复了集市……”·“他们竟然敢收首级……”·“原本在兑换窗口以首级换灵物的散修们都去了集市,用首级换更廉价的灵物……”·“来咱们窗口的散修自然就少了……”·“散修们交上来的首级少了,从门派以首级兑换出来的灵石自然也……”·听到地面上传来的恐怖喀拉声,看到那已经变得冰蓝一片的地板,就算朱进财面上再如何没有表情,也已经没有执事弟子敢再说下去:·散修们交上来的首级变少,自然最后流到朱进财兜里的灵石彻底变少。
没错,他朱进财这以首级换灵物的招数令这些散修手中没了灵石,灵石根本是从大雪宫的公库流入他朱进财的私库中··可这些西线散修现在不只收灵石了,还收首级,或者说与他朱进财一般的手段,敢、以、首、级、兑、换、灵、物·这些又脏又臭的妖魔首级值个屁·灵物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灵石换来的,那些散修敢用这些没屁用的首级来兑换灵物·就算是用自己的屁股,朱进财都能想到是谁在背后兜着·这些妖魔首级只有他们六大门派在用灵石收·朱进财眼前几乎可见那刑明亮那女表子脸上可能流露的得意冷笑,他用的“妙计”锁住灵石流转,最后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连流入大雪宫的首级都变少了。
首级变少,公库中流出的灵石就会变少,能流入朱进财口袋中的只会更少,这账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原本没有“妙计”之前,西线修士低价倾销灵物,只是在他的地里偷菜,现在,西线修士以首级兑换灵物,却是生生将他的菜连地一块挖了走,叫朱进财如何不心中滴血·抢人饭碗如杀人父母,西线修士这首级换灵物的招数不只是在抢人饭碗,更是连锅碗瓢盆全部一起端了走,杀绝了朱进财的祖宗十八代和子孙十八代……·那些跪伏在地的执事弟子只惊恐欲绝地听着连绵不绝的清脆破裂声,朱进财却是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愉快笑容:“呵呵……”·===============================·“山兄”赵进吃惊地看着这出现在山坳集市里的山前子,他是知道山前子之前一直以杀妖魔赚灵物作为修行的主要方式,就算西线修士们这倒卖灵物之举再如何猖獗,他也从未参与,怎么现在竟也加入这集市中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然而,赵进低头一看,发现山前子的地摊却摆得十分不专业,那聚神丹没有按照什么买十赠一的噱头,只是老老实实写着一首级一瓶,符箓也是,既不成套也没什么三套攻击符赠一套防御符的花哨促销,一板一眼写着多少首级一张,其中甚至还有一张“九天十地斩妖除魔符”,工工整整地标着“五十首级”。
赵进看到这价格不由一怔,六大门派回收首级的价格均是一致,普通妖魔,一首级一灵石,五十首级……这是西线斩妖除魔符的兑换价格,山前子根本不赚什么钱啊,如果再算上跑腿的时间和遭遇妖魔的风险,这几乎是赔本买卖。
这么个赔本的卖法儿,纵然摊子摆得再乱,也架不住对这集市熟悉的精明修士,当即就有修士一窝蜂地涌过来问价还价··赵进立时就急了,他只当自己这老伙计不知道这买卖的门道,生怕他赔本,赵进立时嚷嚷道:“先来后到先来后到我包圆了”·周遭修士纷纷给了他几个白眼:·“包圆”·“呸”·“小心撑死你”·……·既有赵进这话在前面,这些修士问价的也不问了,还价的也不还了,立时扔出一堆血葫芦,以修士那麻利的手脚,不过眨眼间,这破败的摊子上只剩下一堆妖魔首级——那些灵物居然被抢了个一干二净,别说包圆了,连渣都没给赵进剩下。
赵进登时傻眼,好半天他才一拍大腿:“山兄,你怎么不拦下他们”·山前子却是慢吞吞地清点好首级,收了摊子对赵进道:“无妨,赵兄你还需要什么灵物,我匀给你。”
赵进登时哭笑不得,他这老伙计还真当缺那点灵物呢,自从西线散修们宣布愿以首级交易灵物之日起,纵然其余五个门派底下混的散修们日子比原来是要艰难了些——没有富裕的灵石了——可是,也能很好地过下去了,毕竟,只要勤奋杀妖魔就可以换回修士需要的几乎一切灵物。
如果有结余的首级,依旧可以交回那些门派:不是为换那些渣滓一样的垃圾灵物,而为了攒够加入门派的首级数··慢是比原来慢了一些,可是,能有西线的靠谱灵物支撑着,杀妖魔少了风险,修行多了保障,日子终是能过下去的。
身有罕见的一点冰系法术,赵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杀妖魔有着其他修士所不具备的优势,日子过得并不紧巴··赵进只无奈一笑:“我哪是缺那点灵物啊……你啊,可看看别人是怎么做买卖的吧,别蚀本了都不知道……”·山前子只是收拾好淡淡一笑:“出来也有一阵子了,正好把储物袋清一清,准备回西线……”·赵进正想数落自己这老伙计太老实,却见山前子朝另一边一个摊子看去,那摊子上亦是无数修士一拥而上又呼拉散开,只留下一地妖魔首级……·赵进目瞪口呆,看这情形……敢情这蚀本买卖还不是自己老伙计一个人在做啊……·那边的修士麻利地收拾好首级摊子,显见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快速地朝山前子起来:“老山,走啊”·赵进默默无言,这俩人还认得人以类聚·山前子介绍一番之后,赵进终于忍不住道:“秦道友,你这些灵物若是加上一成价,也比这集市里的价格便宜,一样可以很快脱手,不耽误你功夫的。”
·这话既说给这新认识的秦道友听,亦是说给自己的老伙计听的··谁知这姓秦的爽朗修士摸了摸自己脑门哈哈一笑:“要回去了嘛,清一清储物袋,我这个糙人,脑子转不过来,就不讲究那么多了,哈哈……”·旁边另一个加了三成价在卖的修士闻言翻了白眼:“好了,清完储物袋,您几位就快点圆润地离开吧,甭在这儿碍我们财路啦。”
秦姓修士却是笑骂:“老夏,你可小心别哪天淹死在灵石里”·夏姓修士哼哼一声:“我乐意”随即泄愤似地砸过来一打东西。
秦姓修士接过一看,登时眉开眼笑地吹了个口哨:“哟,好东西我可谢谢您喽~”·山前子亦是挑了挑眉毛··赵进更是瞪大了眼睛。
秦姓修士将东西揣进自己储物袋里,那夏姓修士却是从鼻孔里喷了口气:“别以为说点没用的废话就能占便宜,老规矩,老子这是放贷,放贷知道么借十张还二十张谢谢个屁老子是怕你们俩个傻子没命回来,前头借的东西都赔了个干净”·秦姓修士笑嘻嘻地接着道谢,山前子也含笑拱手,对着这番全然不客气的势利话,二人竟然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再怎么迟钝,赵进也终于发觉……清储物袋什么的似乎不过是个借口,就像这夏姓修士放贷什么的也只是借口……·刚刚那一摞……可是这集市里最抢手的斩妖除魔符,每一张都炒到了一百首级,那夏姓修士随手扔过来的可是一千首级,到得西线一兑换,那就是一千灵石……·借给山前子二人,这其中风险简直不问而知。
可他却这般轻轻松松不眨眼就抛了出来··赵进再转头去看那两个浑然没把亏本一事放在心上、刚刚清空了储物袋的老家伙,心中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和自己一样没有幸运地待在西线的修士,还能在其余五派的压榨下活得这般轻松自在,只是因为有人在背后默默将自己的幸运这样“傻”地分了出来。
一时间,赵进只觉得方才那个觉得老伙计脑子进水犯了“傻”的自己是那般低劣可笑··自己只顾着劝老伙计涨些价别亏本,长点心赚些灵石,却从来没有想过,为何在只有西线修士供货的情形下,这些西线灵物的价格却从来只稳定在三成,不曾似其余五派一般价格飞涨质量低劣……·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一切,也许只不过因为西线修士们在集体发“傻”……·那边,夏姓修士的摊子上又来了其他熟人:·“哟,老夏,生意不错嘛。”
“老张哎哟,托福托福,好久不见哪可有好生意介绍介绍……”·“还介绍呢我说老夏你不够意思啊,我上次可是给了你实打实的一手消息吧说好的百年禾禾酿呢你小子最近用首级换灵物可是赚得满盆满钵还赖我的账,哥们没这么当的吧”·“还一手消息呢,就你们东线朱扒皮那德- xing -,整个血盆口谁不知道似的,还想讹我禾禾酿,你小子可比我还会做买卖……”·“哈哈,朱扒皮再不是东西,不还有你们在吗朱扒皮买卖可做得没你们好,看看这集市的热闹劲儿,还能见到这么多老伙计,可真是好啊……”这最后的感慨中,道不尽的沧桑欣慰。
“嘁,老张你就可劲儿灌迷魂汤吧,我可算弄明白了,你今儿来,就是想用这不要钱的迷魂汤换我百灵石一壶的禾禾酿罢”·嘴里这么啰嗦抱怨着,老夏却还是麻利收拾了摊子,同老伙计勾肩搭背朝这乱糟糟又异常有生命力的集市一角,那临时的酒摊子走去。·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这血盆口明明依旧风厉如刀,乱石森森,天空依旧是压抑的浴血之色,却莫名令赵进觉得有那么一丝丝温暖自心底洋溢开来,他展颜一笑:“山兄、秦兄,走走走,今天我做东,咱们也尝尝那禾禾酿去”·“怎么好叫赵兄你破费……”·山前子这谦辞没说完,秦姓修士已是接口道:“诶当真我听说这集市上的禾禾酿是遂易古城最有名的那家醉仙居运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咱们品鉴品鉴”·赵进哈哈一笑揽着山前子不由分说地道:“走走走”·===============================·而西线,却是一场雷霆在酝酿。
看着底下那几乎看不到头的两条队伍,刑明亮的脸色- yin -沉得可怕··“这就是你们御兽宗想出来的‘好’主意”刑明亮- yin -沉的声音里似有惊雷翻滚。
一旁的左航、刘析早已是大气不敢出,而何世明面上却依旧平静:“掌事缘何动怒如今咱们西线散修以灵物向其余的散修们兑换来首级,这意味着六派散修所赚的首级将尽皆集于您之手,有多少首级就会换成多少灵石——若论物美价廉,六派之中绝无出我们西线之右者——这些散修中有多少灵石最终都会是您的,来兑首级的、兑灵物的越多,这馅饼越做越大,您近日的收益恐怕又翻了数倍,这可都是好事啊。”
刑明亮冷冷瞥了何世明一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一旁的刘析最是明白自己这便宜舅舅那点心思不过,嘿,他刘析别的本事没有,这揣摩上峰察言观色却可是他吃饭的家伙:收益近日翻了数倍必是事实,可身为掌事,他这便宜舅舅亦有些难言之隐,却又舍不得到手的这些利润,不能明面儿上怪罪这御兽宗,既想搂着度夜资不撒手又想立个金灿灿的牌坊……啧啧,终究还是只能指望他这便宜外甥来出场分忧哇……·而且,他原本好好管着兑换一事的肥差,如今这御兽宗一来,全都搅和了个干干净净,里面什么红包、什么分润、什么灰色收益都没了·刘析心中冷哼,要怪就怪你们御兽宗不识时务·随即刘析咳嗽一声,朝何世明摆出一副横眉冷对的骄横面孔:“你以为我舅……我们碧月城的掌事大人是何等人物岂是你们御兽宗这种眼皮子浅的小门小派可以揣度的”·“你们眼里只有那些许微薄之利,我们掌事大人所虑的,却是整个西线、乃至整个血盆口的战局你们只想着借着收拢六派所有首级,趁机从中渔利,却没想过,原本是六派分摊这些灵石的,如今却全要我碧月城一派支应”·“我们虽身在门派之外,却永远是我碧月城最忠贞的弟子”刘析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似这等损门派之利全只为一己之利者,绝不是我们这等忠贞弟子所为我们尚且如此,更何况高瞻远瞩心忧战局的掌事大人你御兽宗原来如何我们不管,可既有幸在我碧月城麾下做事,便要学我碧月城皎皎门派之风,以大局为重”·说到后来,刘析是一脸的痛心疾首,语重心长。
即使是一旁的左航看来,也觉得实在是太难为何世明了,在这么恶心的一番话下,竟然还真地做出一脸真挚感动的受教表情··何世明“大彻大悟”地道:“原来如此唉,我们这些小门派出身的修士就是这般,顾前不顾后,累得掌事为难了,我的不是,我的不是啊”·刘析眯了眯眼睛,哟,这家伙还挺上道的嘛,他心中的危机感登时直线蹿升——在一个以察言观色溜须拍马为生的家伙看来,一个同样精通此道的家伙无疑是最大威胁。
刑明亮却是舒服地就着这台阶下来了:“咳,也怪我先前没向你们好好地说明我碧月城泱泱门风,我碧月城既然以天下魁首自居,便要担负天下之现……唉,非是我碧月城不愿承担六派散修首级的费用,而是长此以往,其余五派懈怠成- xing -,修真界便真正会成一盘散沙,难抗妖魔……”·左航已经深深埋下了脑袋,否则,他怕他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会将他的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他没想到,掌事这么能睁眼说瞎话。
居然给公库灵石不够支应的事硬生生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架子,说什么生怕其余五派不参与后懈怠……还不是他怕公库灵石见底一事被门派知晓·要知道,这季公库的灵石可是才请了没多久,这么快见底,是无论如何也圆不过去的。
若是此事在碧月城中传开,只怕掌事那些旧日有嫌隙的同门们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落井下石的,到了那时,只怕他借着公库变着法儿牟利导致预算超支一事便会再也盖不住。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板子若打将下来,可不是撸了掌事一职可以了事的,甚至,恐怕不是只追究掌事一人,他们这西线所有弟子上上下下,哪怕是他左航皆难以幸免……·可即使是这样巨大的恐怖风险面前,掌事居然也没有半点挪挪他的私库周转一二的意思,他那私库里的灵石可是悉数来源于历年公库啊……·想明白此节,左航的头埋得更低的,直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地里去,好叫这屋子里其余三人将他当成空气,全然不会注意到他脸上愤恨的表情:这般奇险中,他明明没有捞着多少好处,却要被刑明亮之事连坐,可刑明亮却连已经到手的好处都不肯放出一点来周转度过此险,叫人如何不恨·这话头再怎么云里雾里地绕,终究还是绕到了实际问题上——西线里,碧月城公库的灵石不够了怎么办·何世明愁眉苦脸:“唉……可是,掌事大人,当日我们御兽宗可是提示过您的啊,要多请些灵石……”·刑明亮的脸色很精彩,御兽宗的提示多请些·妈的,他以为多请些就是在往岁的基础上多个三四成,他已经是大着胆子向门派中表明妖魔渐多,所以需要多支应些灵石了·谁能料想,往日可以支应一季乃至半岁的灵石在短短不到一月便会被挥霍干净·多请“些”这TMD就是你们御兽宗的建议·刑明亮想破口大骂,但是,他忍住了,因为,这会显得他太蠢,竟然没有真正明白别人御兽宗当日这善意提醒之后的真意。
刑明亮铁青着脸,刘析却是见状立时数落起御兽宗的不是:“你们几句提示便想推托我可告诉你们,这事情从头至尾可都是你们御兽宗搅和出来,当- ri -你是怎么说的,从你们御兽宗买灵物没风险好赚头,从头到尾,我们西线从你们御兽宗买了多少灵物你们赚了多少灵石灵石好拿,这会儿遇到难关你们就想甩手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刘析滔滔不绝说了大半晌之后,何世明的脸色更愁苦了:“现在这可怎么办哪……要不,咱们跟散修说一声,暂停收首级”·刑明亮和刘析、左航竟是同时不假思索异口同声地道:“不可”·刘析心中是知道,若一停收,散修们手中没了灵石,那么多灵物堆积在仓库中他这便宜舅舅的家产中毕竟也还是会漏一些给他的……他自然不干·而左航却在方才那番可怕推测之后,所有事情都罕见地往深里多想一成,若是停收散修首级,散修们没有灵石、买不了灵物,这西线必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乱,界时若是引来城中的执法长老……不只是掌事本人还有刘析是助纣为虐的混账,就是他也是一屁股的屎擦不干净,恐怕也难逃一死……·掌事他们捞了不少灵石还算死得其所,他可是跟在御兽宗屁股后头才捡了点掌事他们吃剩的残渣,要是搭上一条小命、或者是被宗门追缉,那才叫冤枉他坚决不干·刑明亮看了刘析左航一眼,他毕竟是西线掌事,这二人的思量皆是他心中顾虑,他定了定心神道:“无论如何,绝不可停收首级”·何世明垮下肩膀:“既要收首级,又没有灵石,这可如何是好……”·然后,何世明突然眼前一亮,刑明亮亦是精神一振,只当这家伙终于开了窍,要说出自己想要的那番话了,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待到这番话,刑明亮心中竟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欣慰。
却听何世明兴高采烈地道:“咱们可以学东线大雪宫他们啊,让散修们用首级来换灵物”·刑明亮脸色难看得像是正饿着呢,本来在等一顿香喷喷的大餐,却有人把一坨刚刚屙出来的屎硬塞到了他嘴巴里。
而刘析左航更是直接喷了出来,刘析是怒得喷出了气,左航是笑得喷出了声··刘析怒是觉得这家伙TMD脑子里都是豆腐什么狗屁的好主意他们的情形和东线的朱扒皮一样吗·那东线是公库里有灵石,朱扒皮让那些散修们用首级兑换灵物,然后他自己把公库里理应用来换首级的灵石装到了自己的私库里,公库灵石进他的私库,他付出的只是那些破烂灵物·可他们西线呢公库已经快要告罄,若是同样的做法,那些散修们用首级兑出去的灵物可都是他这便宜舅舅用自己的私库在白白补贴,还都是质优价廉的上等货,公库里根本没有半块灵石会流转回来,更遑论赚钱了·用自家灵石来补贴门派这小子脑子没被屎糊住吗·左航笑喷也是因着同样的理由,这么天才的主意……真是难为何世明了。
刑明亮深呼吸几口气,才按捺下自己捏死眼前这家伙的决心,要是捏死了,一时半会儿,他还真不知道上哪儿再去这鸟不拉屎的小门派再找个接应人出来替他背锅··心情平复之后,好像生怕自己再次按捺不住,刑明亮语速极快地将自己早想好的一切森冷地道了出来:“你们御兽宗从西线拿了多少灵石便吐多少出来周转,否则,公库干涸之时,便是你们御兽宗灭门之日”·何世明整个人像傻了一般呆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么高尚、这么正直、这么仁义的掌事大人会这么无情、这么冷酷、这么无理取闹。
居然要他们御兽宗出灵石来周转……苍天大地……亏他们御兽宗还忙前忙后地替碧月城着想,让刑掌事从中多赚了多少灵石……·而且,何世明几乎快流出了眼泪,凄声道:“掌事……我们卖给西线的灵物价格您是知道的呀,我们根本不可能从中赚多少灵石,为了保证西线的供货,那许多灵石我们都买了符纸灵植,根本没有多少在手中,若您真要我们出灵石来周转,御兽宗上下只怕都要砸锅卖铁售山门啊……”·说着,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似是再也承受不起这沉重的结局一般。
看到他这副倍受打击的模样,即使是冷酷如刑明亮,想到御兽宗带来的种种好处,似乎都有些心软了,想了想,若是御兽宗这么被彻底弄垮了,今后要如何弄这么多灵石确实也是问题。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刑明亮一副开恩的口吻道:“也罢,我就不要你们收了多少吐多少了,先将这周转之事给我办了·但是,”刑明亮口气在回暖之后再次冰寒:“我还是句话,如若发生周转不灵之时,便是你们御兽宗灭门之日,哼。”
那重重一哼仿佛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将何世明压垮在地··而刑明亮却是潇洒地拂袖离去,刘析亦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其后,在这舅甥二人心中,甭管这御兽宗能周转到什么样的地步,先缓了这燃眉之急、榨干对方身上最后一滴血再说。
反正,要他们用自己兜里的灵石来做此事,那是一切法子失灵之后的无奈之举,对他们而言,灵石赚得越多,储物袋便捂得越严,刑明亮的脑子里甚至已经谋划着去那遂易古城弄些冲击金丹境界的特等灵物之事了,左算右算,灵石都是嫌少的。
而留在原地的左航看着呆滞的何世明却是将他扶回房间后才长叹了一口气离开,唉,他左航勉强受何世明一点恩情,也算是仁至义尽啦··在路上左航已经认认真真地开始琢磨起来,他先是被绑在御兽宗的船上,捞了点微末好处,御兽宗和刑明亮搭上线后,他的好处也没剩下多少了,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彻底蹬开御兽宗呢若这御兽宗注定是条沉船,早跳早脱身啊,甚至他已经开始思索:到这西线呢是不是也是一条沉船……·而左航前脚刚一离开,留在房间内呆滞的何世明骤然间就活了过来,又是拧脖子又是揉脸蛋,啧,他容易么,也就在这杜子腾亲画的大阵中才敢放松哪。
然后他从最为隐秘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到额头上,这玉简中清晰地投映出一行行明明是修真界文字却看起来十分诡异的东西:·“剧本·《修真无间道·壹》·主演:何世明·配角:碧月城血盆口西线全体&打酱油散修若干·编剧:杜子腾·导演:杜子腾·第一幕·……·第六幕·……·刑明亮在忍无可忍之下必会令御兽宗出资周转。
主角请必须一副含血带泪无尽挣扎倾情出演,务必要令冷酷心肠为之动容,切记切记切记·随即,在挣扎无效之后,记得更换为万念俱灰的绝望表情,要令见者落泪闻者心伤为佳。
第七幕·(咳,剧透是不对滴)·……·特别鸣谢·横霄剑派列祖列宗&其他全体弟子(没有你们就没有一切mua!(*╯3╰))·禾禾草种植学会全体道友&葛麟道友(劳动最光荣,辛苦了)·合欢宗全体道友(谢谢诸位对剧情人物做出的杰出贡献爱泥萌)·碧月城血盆口西线全体(对诸位无意识的参演、最高程度的配合致以破晓秘境全体人员最崇高的敬意)·特别特别鸣谢·刑明亮道友(一个其他门派的道友,毫无利己的动机,把破晓秘境崛起的事业当成自己的事业,倾情参演,无比配合,这是什么精神……为了不骗字数,以下省略三千字。
)·”·何世明收起玉简,满意地点头,虽然这“剧本”博大精深,尤其是剧幕之外,一前一后中许多内涵他依旧参详不透,可是那剧幕之内,对于碧月城、大雪宫等六大门派的反应、对于一众散修的把控,竟是分毫不差,令何世明越发对杜子腾敬若神明,越发认定他揣测不透的部分定是内藏玄机,不过是他修行未够不能明了。
在西线散修们开放以首级换灵物之时,杜子腾便寄来了这剧本,随着这剧本的还有一段令何世明至今想来亦是战栗不已的话:·这修真界三千大道,无间道亦是其中之一,若是一直走下去,也许便是你何世明自己的道。
无间道啊……·何世明慨叹一声,似喜悦又似迷茫,走到如今,对于自己的道,他已有所悟有所得,可似又有了更多的困惑迷茫··在这般面具套面具的表演中,何世明并未觉得有多么疲倦,在这剧本的提示之下,周遭一切如刑明亮之流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个配合他演出的提线木偶,越是虚张声势越是荒诞好笑。
可是,走到现在,他还有一个疑问在心中久久难以平息,终于还是提起了笔来··而杜子腾亦是除了行动指示之外,破天荒地回了一封指示之外的解惑之信··“云横峰下,仙缘镇上,灾劫之时,妖魔之厄,道友亦曾亲历。
依道友之见,若绝境再临,何以度劫·而今云横不再,化神难期·汝破晓之众难矣。
以吾愚见:人心··若普天之下,尚有修士愿怀善心、愿信他人,则人心可期,妖魔必灭··善,信··此二字重胜世间万物··若灵石可换,便倾天下灵石又何如·又:道友此行,身系天下,切勿妄自菲薄,万望珍贵,吾等旧友于秘境之中日日遥祝君安。”
读完这封信,何世明呆怔在原地,他没有想到,杜子腾费尽周折,布下这么多手段要换来的,竟然只是修真界中的两个字而已··而最后那“身系天下”四字更是令他四肢暖意沸腾直欲破体而出——惶恐得简直都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里放才好。
原本只是为一己野心而走到了这条无间之道上,似乎有了这个伟大的意义之后,这道漫漫长道,亦不再冰寒寂寥··善意,信任··也许,这也是杜子腾希望传递给他的吧他并不是一个人,破晓秘境中还有那么多对他怀着善意、他亦愿意托付信赖的人。
吾道不孤··在这种力量面前,这碧月城扔下的灵石周转之局,似乎都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第185章 印钞机与穷富之交·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这封信于何世明而言,无异于独自跋涉于茫茫暗夜中的旅人远远看到一盏指路明灯。
既非独自战斗,接下来的一切简直顺理成章··灵石兑换窗口前,刑明亮脸色- yin -沉得要滴出冰来··刘析期盼此刻多时,自几日前这何世明找到刑明亮索要两个兑换窗口的临时权利而刑明亮居然答应了时,他就十分不悦,这两个窗口原本是他的地盘,现在却都被这来历不明的御兽宗夺走,他如何能服气。
此时听到何世明亲口将他们御兽宗应对公库枯竭之法道来,刘析简直要笑出声来,他忍不住上蹿下跳道:“好哇,我就知道你们这劳什子御兽宗不是什么好玩意居然敢用一堆纸片来糊弄我们碧月城掌事大人交待得不够清楚吗是让你们出灵石来度过难关,你们竟然敢充耳不闻……”·何世明此时却一扫先前那唯唯诺诺的愁苦模样,竟是据理力争地振振有辞道:“可我们御兽宗此时根本没有灵石哪我们所有灵石都已经换成生产灵物所需的各色符纸、灵植当中了,哪来的灵石……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是您非要我们出灵石,恐怕我们御兽宗上下只能集体吊死在西线了更何况,当日掌事只希望我们御兽宗应对库房灵石见底一事,我们并没有充耳不闻,这法子不试怎么知道没用”·刘析:“你们这简直是死鸭子嘴硬一堆烂纸那些散修怎么可能会收”·何世明却是瞪大了眼睛道:“你要是不信,咱们走着瞧,刘道友,你可以说我何某人人微言轻,却绝不能小瞧我御兽宗上下的聪明才智”·刘析简直要气笑了,刑明亮- yin -着脸道:“够了”·而此时,那兑换首级的窗口已经开始了当日的兑换工作,那些散修在听说首级兑换来的居然不是灵石,而是一堆纸券时果然开始鼓噪起来。
刘析远远看着,幸灾乐祸地道:“看吧,我就说肯定会出乱子,一堆纸而已,那些散修再傻也不可能认账”·那兑换窗口的鼓噪继续,可是,竟然有几个散修好像认命似的,完成兑换走了开来,慢慢地,那些鼓噪竟是慢慢平息,人群中虽偶有不甘的声音,却终究是保持着秩序,让兑换进行了下去。
刑明亮同刘析两舅甥简直是目瞪口呆,何世明手中此时掸了掸那张纸券,那上头,一只狰狞恐怖的异兽腥红着双目似是随时可能咆哮而出,夺人心魄,但下一瞬间,你的视线却又忍不住被那异兽脖颈上的可怖铁链牢牢吸引,任是如何绝世凶兽仿佛都被那根铁链狠狠掌控,没有半点逃脱可能,一行淋漓草书印于一旁:“御兽壹”。
那只异兽他们人人都认得,就是这血盆口中最低阶的妖魔,可是,就算这张纸画得再好再逼真,那也只是张纸,怎么可能会有散修愿意接受呢·他们眼前,那兑换首级的窗口,队列虽然比平日短了不少,可终究是有人愿意在那里排着,兑换这张纸,简直是令刑明亮和刘析百思不得其解。
而一旁,左航却是嘴角微翘,他捏了捏袖中那一堆被称作“御兽币”的纸券,不禁对这御兽宗越来越高看一筹,当日何世明找他去寻当日结交的那些散修来演今日这出戏时,他还将信将疑,这毕竟只是有一堆纸而已,但现在看来,也许何世明当日所说一切,当真并非空谈,终有一日,这些御兽币会似灵石一般,令整个修真界都接受,到得那时,他怀里这一堆纸券便会真正有了价值。
——纵然失败,他左航也不亏什么,不过支使一些散修罢了,就算看在何世明曾经帮忙的份儿上,他回报一场也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在他看来,能轻易想出这些手段的御兽宗,能画出“九天十地斩妖除魔符”的御兽宗……恐怕并没有他先前那肤浅目光中看来那么简单,那摇摇欲坠的宗门此时在左航心中都似一头慵懒狡黠的凶兽,收敛了爪牙逗他玩的。
一切很快揭露了谜底,那些兑换到纸券的散修迫不及待地奔到灵物兑换的窗口,不过片刻之间,这些散修兑换灵物之后,消息便传了开来,那首级兑换窗口一下子排队人数激增起来。
何世明主动道来:“用此券兑换灵物可打九折·”·刘析恍然大悟,难怪那些散修肯接受这券了,然后他鸡蛋里挑骨头道:“这些灵物我们本就薄利售卖,你这再打上九折,我碧月城岂不是利更薄,你们简直是……”·何世明却是冷冷道:“哦那么敢问刘道友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贵派公库中灵石告罄,散修们用首级来兑换什么我说关闭首级兑换,刘道友说不行,我说仿效其余五派,直接用首级来换灵物,刘道友也说不行,现在我们御兽宗好不容易想到了法子,刘道友依旧在此挑三拣四,那么,刘道友可有更好的法子”·刘析登时哑口无言,好半晌他才终于想到一点:“可你将灵物以这纸券抵出去,我们碧月城岂不是换回一堆没用的纸券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刘析小心地看了一眼刑明亮。
这也是刑明亮在听说了御兽宗的主意之后,十分不悦的原因··而何世明却是拱手诚恳地道:“我自然理解此事令刑掌事受委屈了,可是,我御兽宗的状况,想必刑常事应该很清楚,我们确实没有这么多支应的灵石,这也是无奈之举,至少可以应对眼下之局,只要库房中灵物足够,这‘御兽币’便可继续兑下去,解了眼前的困局,而一旦贵派中下批灵石到账,那些首级自然可以很折换成灵石,不会令刑掌事吃亏太久,而且不只如此,这段时日,还可以保证这灵物的生意不受影响,纵然不是真的灵石,但每一张御兽币背后的首级做不得假,刑掌事您的收益只会增多,绝不会少”·妖魔首级、御兽币、灵石三者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将刑明亮和刘析绕晕,按照杜子腾在信中对何世明那般交待他都没有完全搞明白其中许多弯弯绕绕,他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两个蠢货更不可能明白。
但他脸上却是一脸诚挚道:“刑掌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一直以来,若没有您的支持,我御兽宗不可能发展到如今这地步,可以说,您的地位与我御兽宗息息相关,我们宗门上下无不盼着您再进一步,好能提携我等。
当日我曾劝过您,低价出售我御兽宗的灵物必会令您赚得更多,这段时日难道还不够应证我的诚意吗而若是我御兽宗因着一时灵石之故彻底垮掉,于您又有什么好处呢”·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在何世明说第一句话时,就已经立起了阵法屏障,而刑明亮面上亦是一阵惊异,他没有想到,这个他没有放在眼中的小门派修士竟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刑明亮细细思量,竟是憬然有悟,若是御兽宗因为交不出灵石砸锅卖铁再也无力生产灵物,他能捞着什么好处他又上哪里去找个宗门来给自己这般低廉地生产灵物呢·何世明诚恳地道:“我等与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大可以相信,这‘御兽币’的法子,我们宗门上下若不是反复权衡是万万不敢在您这里使出来的……”·一旁的刘析却是冷笑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刑明亮却是抬手止住了刘析,随即手一抬竟是将刘析直接推出了阵外,他这才点头对何世明道:“你继续说。”
一直以来,因为他这蠢外甥上蹿下跳,倒是令他失去了一些理智,没能好好将与御兽宗的关系梳理清楚,刑明亮贪婪好名,如果有更大的好处,他为什么不能相信御兽宗·至少相比于他那个只会溜须拍马惹事生非的便宜外甥而言,御兽宗确实是给他带来了源源不绝的灵石,足够他挥霍到金丹期绰绰有余,如果御兽宗继续有利用价值,为何不能继续合作,而且,这么一个得天独厚的小宗门……刑明亮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当个下金蛋的母鸡牢牢捏在手中实在是太容易不过,纵使哪天不需要了,他也有千万个法子可以抹掉。
何世明并非错过刑明亮眼中那些晦暗的神色,他知道,杜子腾布下的这招以利驱人终于是奏效:“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刑掌事想赚更多的灵石,终是要受限于门派的,可有了这御兽币……嘿嘿……”·刑明亮猛然抬头,何世明却是不避不退。
刑明亮狠狠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一瞬间涌起的无数激动、兴奋、战栗、恐惧……乃至杀意都狠狠压下··在宗门之外的时日长了,这六派驻守血盆口的掌事谁没点自成气候的打算但是,何世明抛出的不是一颗空洞野心,而一条实现野心的通途,甚至从御兽宗一贯的信誉看来,完全值得相信期待,叫刑明亮如何不激动兴奋,如何不战栗恐惧·以筑基修士的全部心力平息了心绪之后,刑明亮才道:“你所谓这御兽币不过一张纸券而已,如何能实现”·何世明却是神秘一笑:“就似之前,刑掌事你不相信有人能以那般低廉的价格提供灵物,我御兽宗能做到一般,现在,我御兽宗一样有法子可以办到,您只需要决定是否相信就好。”
何世明的声音犹如妖魔在耳畔鼓惑:“掌事,修真一道犹如一场豪赌,有的人押对了宝于是可以一路通途,将万万人踩于脚底,成就伟业,有人不敢赌,于是终身受制于人,最后郁郁而终……纵是六大派又如何您身在其中还不知道吗在那些散修看来光鲜,内里到底怎么样,嘿嘿……修真一场,难道您甘心就这般庸庸碌碌直到寿元耗尽”·刑明亮眯起眼睛遥望碧月城所在的方向,他为城中卖命那么多年,于副城主一朝失势,他不是像条狗般被一脚踢出来顶罪,可是那位副城主呢可有站出来替他说句话若不是他见机求了这远放的差事,现在在城中能不能捡回条命都两说。
想起自己这些年立下的汗马功劳,和那些因为生来就天赋卓绝因而眼高于顶、踩在自己身上的所谓门派真传们,这些年的不甘心在心中翻腾,终于化为了一句话:“说吧,你们想怎么做”·何世明微微一笑,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成了八九成啦,终是不负自己冒险一场,更未负杜道友与秘境中诸友的一场托付啊……·他只将杜子腾早就谋划的一切娓娓道来:“我们御兽宗愿为您扫清一切障碍,就以您在库房中的这批灵物作为资本,我们可以将这‘御兽币’先运作起来,待到碧月城灵石抵达之时,您只需要从中将下一批灵物的添置费用付给我们,其余的便都是您的,根本无需再经散修之手……”·何世明,或者是杜子腾深知,任他们再将这御兽币吹得如何天花乱坠,刑明亮这样贪婪重利的家伙是不会轻易相信的,但是,他们的方案中,刑明亮的资本投入微乎其微,对于这样贪婪的家伙而言,以一个微薄的投入有可能赚取巨大的利润,恐怖的投资收益比下,有什么不能尝试的·收到何世明自远方发来的消息时,杜子腾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几乎可以想见刑明亮那副得意欣喜的模样——这么一个将钞票发行权拱手相送还沾沾自喜的蠢货,简直是贪婪愚蠢到令人兴不起半点成就感啊。
这个蠢货恐怕到现在还以为,一切都是他给御兽宗的,只要他想收回,随时都可以收回,所以御兽宗会一直在他- cao -控之下,但他没有想过,金融资本的力量那么恐怖,幼小时不会显露,待到那根铁链断开,狰狞面孔露出来时,一切反抗都被它毫不留情地碾压如蝼蚁……·杜子腾倒是有些期盼,待到真正意识到这件武器的恐怖时,这个刑明亮该是有多么懊丧,而现在,这家伙留着还有用,就先留着吧。
眼下,杜子腾却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何世明去办:秘境中……缺了一位炼器师··说来真是令人哭笑不得,那炼丹标准化的工作推行之后,对于那些初入门径的炼丹师还好,毕竟只要仔细小心,严格按照手册就可以炼出初级丹药来,成就感爆棚,越来越多的炼气修士愿意加入。
可是,这样一来,丹炉就有些不太够,葛麟作为标准化的推行人,此时已经陷入与禾禾草种植学会诸人一样的疯魔状态,毕竟,整个修真界中,没有一个人会像他这般恐怖,要将每一种丹药中的成份定质定量,这种恐怖的工作量同时也意味着:海量的实验。
·按照杜子腾那标准化的检验标准:可重复可再现,一道定质定量的标准化丹方,就应该是不管哪次重复,只要流程完全没有问题就能炼出丹来··要验证丹方就变成了一次次的重复实验,实验嘛……炸丹炉不是很正常,对于目前处于原始资本积累阶段的杜子腾而言,这种消耗实在让他有些不能淡定,要知道,每消耗一点资本,就意味着少了一部分周转资金,这些资金他能从六派捞出数十倍的好处啊,甚至随意时间推移,这好处还会继续滚雪球,这绝对不划算。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且,杜子腾心中有一个更恐怖的计划,一个炼器大师必不可少,他相信,在血盆口那种人才济济的地方,找一个出来应该不难··与此同时,那凡间的元国已是第三次发来讯息,杜子腾思索了一下,时机或许也已经到了。
当杜子腾再次带简泽来到这座元国的宫廷之时,一切截然不同··当日他们进入这宫廷都是凭着修士的本事,不管再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总少不了那么一点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意味,而这一次,这宫廷竟是正门大开,以至高的礼节来欢迎他们。
简泽一直于暗中跟进这元国的情形,自然是知道元国高层态度因何而变,但是转变到这般情形,确实是令他吃惊··杜子腾却是洒然一笑,坦荡一如当日悄悄进入其中一般:“走吧。”
元国上下降阶相迎,就是那最食古不化的严学士此时亦是颤颤巍巍地亲至,杜子腾对这一切并不惊讶,但当他看到那形销骨立的元国君王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在修士看来,短短数年不过是白驹过隙,可在这位元国帝君身上,却是时光飞逝,根本掩不住韶华流光··看到杜子腾前来,他目光中掩不住那一分急切欣喜:“杜先生,您肯来,那真是太好了。”
杜子腾目光扫过一旁更加黯然焦灼的定国公,心中有了更多不解··落座寒暄之后,杜子腾却是不打算再跟这些君臣绕圈子:“我知道你这次让我来所为何事,并非没有解决之道。”
杜子腾话音刚落,这些元国君臣便掩不住面上的喜色··可随即,杜子腾却是淡淡道:“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就算是修真者,一切也并非轻易得来,我为何要为你们解决呢”·这一句话直令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只听扑通一声,那年逾古稀的严老学士竟是朝杜子腾跪了下来,他沧桑老脸上满是恳求:“杜小先生,当- ri -你向我们提供这瑞禾之时,是老臣有眼不识金镶玉,曾误解您怜惜天下苍生的一番举动,若您是为当日之事怀愤在心,老臣在此给您赔不是了,请您为百姓再网开一面,令瑞禾重现于世吧”·说着,以文人的清高,他竟是真的要给杜子腾叩头,而很快,这位老学士发现,他竟是无论如何也叩不下去,惊讶之下,那骇然的目光不由朝杜子腾投过去,修士之能,这几年他们看着那瑞禾的威力,令元国迅速从灾荒中恢复了元气,便已经能隐约窥探一二,但这般面对面直接感受,却是第一次,不信鬼神的老学士,终是心中有了一丝敬畏。
而杜子腾却是止住了这些君臣更多的举动,只和颜悦色地道:“当日我登门,说得十分清楚明白,西荒诸国的天灾人祸,与这些修士有些关联,故此我们来弥补一二,并非什么纯粹的为了天下百姓造福。”
他顿了顿道:“你们所谓的瑞禾,不过是我修真界中的一种植物,离了修真界的灵气,自然不可能再似原先那般高产,恐怕这也是你们寻我来的原因·”·在杜子腾看来,这一切再正常不过,本来嘛,临时选育的品种就是会不稳定,更何况,禾禾草还是要在有灵气的地方生长的,大规模种植下,灵气不够,禾禾草自然不能像原来那么高产,这也早在杜子腾预料之中。
“当日,给你们这些种子,让你们推广种植,一路行来,我看元国上下已经恢复过来,当日为弥补天灾之举算是已经达成·”·杜子腾这番话之后的含义令那元国君臣变了颜色,那老学士却是失声道:“对你们这些飞天遁地的仙人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为何不能怜悯天下百姓……”·杜子腾面色突然一冷,一旁的简泽心惊肉跳,他知道,这是杜子腾发怒的前兆。
然后,杜子腾冷冷道:“我们是有那高产的种子,但是,凭什么呢纵然是人和人之间相交,亦要讲究礼尚往来,这些种子我们修士也不是白白得来的。”
那老学士只是翻来覆去地道:“可是,于你们而说一切轻而易举……”·杜子腾淡淡一笑,简泽却是越发惊得不敢去看他的表情:“穷人与富人相交,难道就可以对富人说:你的钱财来得轻而易举,白给些给我吗”·这番话令元国君臣羞窘无地。
而那位元国国君与定国公终究与杜子腾相交时日更长,二人交换一个眼神之后,定国公上前道:“并非穷人寡廉鲜耻,而是穷人心中惴惴,不知自己身无分文,有什么可被那位富人看中以作交换的……故此,才显得自己唐突了些,还请见谅。”
杜子腾却是温和笑道:“不必妄自菲薄,所谓穷富不过一时之象,四肢健全,子女众多,这难道不是福气”·元国国君与定国公对视一眼,均是一喜:这是……有希望·第186章 欧治与反击·这位元国国君此时虽然身体羸弱到难以起立,但那衰败目光中却是猛然精光乍现,竟是直接道:“敢问杜先生,您希望我元国上下以何物作换”·虽说元国现下已经恢复元气,可是,曾经体会过天灾之年的悲惨,他们元国上下越发能觉察到那瑞禾的重要,但凡有一线机会,也是不肯错过的。
杜子腾看了这位国君一眼,含笑道:“我有上中下三策可供交换,这下策么,我方才已经说了,修真界看中的是凡间生育不息的人口,你们元国可以百姓为代价作为交换,先别反对,我们皆是正道修士,可以承诺,会善待这些百姓,绝不会有那等伤天害理之举,这是最简单的一笔交易,直接了当。”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三)(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