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马赛克相亲相爱那些年[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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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赛克相亲相爱那些年[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四)(2)
·甜文快穿·“那就好,”寇秋说,又扭头客气道,“这边离家近,我们就先回去了·我已经让另一个司机来把你送回会场了,有什么事,你再和他说。”
青年点点头··司机站起来跟着去拿药,乔乔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抱着膝盖,脚踝处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小腿细又白,看上去乖巧的像个学生·他揉着脚,忽然小声哎呀了一声,说:“我手机好像落在秦总车上了......”·寇秋没当回事,直接起身,“我去拿。”
青年仰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麻烦向阳哥·”·谁知秦二少也跟着一起站起身,“我也去·”·“你去干什么”寇秋说,“医院里人挺多的,也就这边稍微清静点——你等会儿,两分钟,我也就回来了。”
他还真没多想,坐电梯就去了地下停车场·刚刚拿车钥匙解了车锁,从后座上摸出一个陌生的手机,就听见系统崽子幽幽叹了一口气··【唉·】·寇老干部把门关上,不懂了,【怎么了】·系统语重心长,【就你这智商,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一集。
】·属于那种稍微露个面就得死的人物,连配角都算不上,顶多能当个衬托宫廷险恶的龙套··寇秋:【......】·说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间要人身攻击·他拒绝。
【你是真看不出那白莲花对爸夫有意思呢,还是假看不出他对爸夫有意思】系统问,发自内心,相当诚恳,【阿爸,你这是准备玩扮猪吃老虎呢】·没想到寇老干部相当惊讶。
【是吗,他相中你爸夫了吗】·系统:【......】·刚刚说活不过一集都是高看了他·它收回,是活不过三分钟··寇秋是真的没怎么看出来,仍然很茫然,【你怎么知道的】·系统说:【你不觉得他太亲切了】·寇秋:【我以为他是好不容易遇到了同样喜欢穿女装的,所以亲切啊......】·一车里四个人三个女装大佬,这也算是种缘分是不是·女装大佬手牵手,和谐明天一起走·系统:【......】·可以的。
还和谐明天呢,这是想把宫斗剧拍成和谐友爱的社会主义正能量剧了··【而且,】寇老干部又羞嗒嗒地表示,【你爸夫这个世界太可爱了·】·系统:【......所以】·【所以,他在车上,我就没来得及看别人,】寇秋喜滋滋说,并拿出了手机展示了下自己刚刚装作发消息偷拍的照片,笑的活像是个看见了儿子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老父亲,【你看见没我说完那话,他的脖子都红了——】·像个大红蘑菇。
寇老干部爱怜的不行,恨不能直接把大红蘑菇拉过来亲一口··系统觉得这一口狗粮有点撑··寇秋虽然知道了有人觊觎秦屿,仍然不紧不慢,半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系统忍不住提醒他,【那个想撬你墙角的,这会儿和爸夫单独在一块儿呢·】·寇老干部沉稳的很,步伐速度丝毫没往上提,【急什么·】·他顿了顿,声音里也含了笑。
【——我有信心·】··坐在医院椅子上的乔乔原本也很有信心··他轻声嘟囔了句好痛,眼里都水汪汪漫了一层水,一个劲儿地揉脚,像是枝被折断了的梨花,楚楚可怜,过往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朝着他这边看。
乔乔心中得意,用目光瞥瞥秦二少,顿时又一阵气闷··这位正在专心致志看着手机屏幕,半点朝他这处望过来的意思都没有··青年顿了顿,只好出声:“二少在忙什么”·秦二少一声不吭。
乔乔不气馁,试图从共同话题下手,继续说:“我最近看了很多裙子,都吃土了·可我觉得,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哪怕别人不理解,也没有关系·”·“......”·秦二少宛如一颗巨大的人形土豆,又像个撬不开的蚌,嘴闭得紧紧的。
乔乔干脆更近一步,“二少也在看直播乔乔在这个直播平台也播了一段时间了,虽然和向阳哥还没法比,但是也有几个粉丝——”·他抿唇笑笑,笑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又甜又糯,“最近,也勉强登上主播榜第一了。”
秦二少眉头蹙了蹙,这回终于有了反应,“你第一”·青年点点头,双马尾一晃一晃··秦屿沉着脸切回了主播界面,点开排行榜,果然,由于一个土豪粉丝给乔乔砸的礼物,他的积分已经不断攀升。
再加上寇秋这些天住在自己家里,没怎么开直播,敌不过对方勤勤恳恳一天恨不能开八小时,以微弱的劣势被压了下去··头号粉丝秦二少立马升起了打榜的心。
他抿着嘴,神色严肃认真,忽然问:“差了多少分”·“啊”青年一愣,随后说,“差了一百多.....”·秦二少立马打开了打赏页面。
“一百多少”·乔乔不确定道:“来的路上看过,好像是一百二十六”·那就是六十多个雷·秦屿唰唰地往账户里头充满钱,把两只手抬起来了一点,开始例行的骚- cao -作,当着寇秋竞争对手的面,光明正大给自家人砸礼物。
乔乔刚开始还探着脑袋看,越看,脸色就越变了,“”·这是什么人民币玩家啊·哪儿还有这么刺探敌情打压自己的·金大腿秦屿一口气又扔了几千,还尽职尽责问乔乔,“你今天还播”·乔乔:“......”·甜文快穿·他已经被对方完全不按自己套路走的清奇剧本彻底弄懵了,只能勉强点点头。
秦屿于是立马再扔几千,随即才扭过头,板着脸理所当然跟他说:“你就在第二了·”·别老想着第一,那不该是你的位置··乔乔:“......”·不是,这人当自己是瞎子吗·等寇秋回来时,青年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刚刚那股劲儿早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他看得好笑,把手机递回去,客气道:“就让李叔带乔先生下楼吧·”·新的司机已经在这儿等着了,乔乔还有点不甘心,勉强笑着,“向阳哥不回去吗”·寇秋站在秦屿身侧,悄悄握住他的手,“嗯,不回。”
乔乔说:“向阳哥是有别的事难道是去陪男朋友”·寇秋还没回答,身旁的秦二少突然间开始点脑袋··“对,是陪我。”
乔乔:“......”·他再说不出别的话,只好失魂落魄地走了·寇秋瞧着秦屿委屈巴巴的脸,忍不住噗嗤一笑,用力捏了捏他的两颊,“秦屿同志,人家看上你了。”
秦二少被他捏着,话都说的含含糊糊,只是小眼神可冤枉,“阳阳·”·寇秋笑眼弯弯,但头一回见着这种光明正大当着自己面拐男人的,仍然禁不住有点儿吃醋,“他穿那样,好看”·秦二少顿了顿,茫然道:“......啊”·他小小声说:“我不知道他穿的什么。”
但他知道,肯定没有他的阳阳好看··寇秋把手松开,瞧着他迷茫的模样,心中更是一暖··“......过来·”·他把根本遮不住什么的车钥匙举了起来。
两个人在监控器的死角,交换了个甜滋滋的亲亲··随后回家练习了一下午的停车入库,把车累的哼哧哼哧中途熄火好几回,可以说是相当刻苦··他们都以为,这事就算是结束了。
秦屿的话说的很明白,恩爱的模样也根本没遮掩,稍微有点眼色的,在这之后都该避着他们走·可青年不,一边在会场遇见时甜甜喊寇秋喊哥,一边又在直播间里反复提及向阳名字,说向阳为人好又善良,在自己受伤时帮助了自己,夸了一顿。
下面的粉丝不少都是当初寇秋画风突变后过来的,瞧见两人感情好,还当真萌了一把··【两个都是小天使】·【好看的人真的只和好看的人玩啊......】·【我觉得乔乔也很善良,别人稍微帮了帮,他就记得这么清楚】·......·最后一条评论底下积攒了几千个赞,仿佛乔乔当真是个插上翅膀就直接能飞的天使。
粉丝数量眼见着又往上涨了一波,乔乔趁热打铁,干脆说要和向阳学习,也打算准备考研了,经常在微博上打卡,说自己一直学习到现在··但是,他只敢说说准备,怎么也没有直播学习的勇气。
毕竟学习成绩在这儿摆着呢,隔壁的向阳是个学霸,他如果暴露了是个学渣的事实......脸上也难免过不去··另一边的忙活也没停,他上一次看见了秦二少在平台里的账号,有事没事便去找人说话。
说裙子,说鞋子,说面膜,说生活里的一点小愉快,语气还很亲切,【秦总,我看见你就觉得像是见到了我哥哥·平常认识的喜欢女装的人不多,真的是很不容易,总想和你多聊聊。
】·然而秦屿并不想当这个哥哥··他看了眼,甚至都没认出来这个水手服头像的到底是谁,干脆举着手机去问他爸,“爸,你还有另外的孩子”·秦父正和小儿媳一起看新闻,闻言虎着脸回头,“说什么呢”·他哪儿是那种私生活混乱的人·秦屿哦了声,于是又回房间,认真回道:【你找错了。
我爸说他只有两个儿子·】·乔乔:“......”·这人仿佛是个傻的··平台还没有拉黑功能,秦屿的手机总在三更半夜响,寇秋慢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一回上车上到一半时,手机又震动个不停,秦二少终于忍不住黑着脸坐起来,把自己的手从手刹上拿开了,满心的不情愿··他手里握着条近乎透明的丝袜,被弄得凌乱不堪,上头满是各种各样的痕迹。
寇秋薄红着脸,靠在他背上,还在小声平复呼吸,“谁”·秦二少可委屈:“神经病·”·一个大猪蹄子··自己没车开,半夜还不让别人好好开车·这种人通通都该被送进黑洞。
寇秋接过他的手机,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这才一周多,记录以及翻了七八页,中间秦二少只说过两句话··一句就是自己爸没别的儿子··另一句是那边人说自己脚疼又去看医生,娇滴滴问秦二少知不知道医生怎么说,结果秦屿回了一句“doctor”,还让对方多读点书。
寇老干部盘坐在床上,觉得这真是一出人间惨剧··秦屿眼睛红红的,还没完全把车停好,抱着他像个大型犬似的蹭过来蹭过去,软绵绵喊:“阳阳......”·喊完后又忍不住凑过去亲他,把人也亲的- shi -哒哒的,亲着亲着,大蘑菇的小蘑菇也从森林里冒出头了,非常想被采蘑菇的寇秋采一把。
寇秋拍拍他,说:“别闹·”·秦二少不乐意地哼唧,浑身都涨红了··他舔舔嘴唇,坐的更乖,“阳阳......”·寇秋还在看白莲花。
啊呀呀,好神奇··他还真没见过开的这么好的白莲花呢··系统这会儿也被从和马赛克的约会中扯了出来,一父一子都是满心的不情愿,非常想把白莲花整个儿塞回泥里去。
它冷静地说:【阿爸,这种人不能留了·该狠下心了·】·甜文快穿·音调仿佛宫斗剧··寇小主:【可是我们这是和谐社会·】·统公公:【难道你还打算再由着他上位】·旁的不说,但是真的心烦。
哪怕把这条路堵死了,他说不定又会靠着别的路黏上来,甩也甩不掉··寇秋说:【不·】·他笑了笑,【我们要用接班人该用的手段·】·统公公很不赞同,【给他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听起来还不如给人下毒呢。
【我们不背,】寇秋说,云淡风轻,【好好的青年,社会的脊梁,何必要比这些没有意义的——】·他周身都散发出了红色光芒,铿锵有力··【我们要比,就比学习】·第二天,寇秋私聊了乔乔,说要和他一起录一期直播。
青年自然相当乐意,一口就应承下来,连是什么直播内容都没问,【到时候就拜托向阳哥照顾了~】·他在约定的时间穿着超短裙来了,白色百褶的,上头搭件运动风的卫衣,系起来露出一小截腰肢,相当可爱。
寇秋在网吧的个人包厢里打开直播,乔乔亲密地和他坐的近了点,笑得眼睛弯弯,酒窝很甜,“不知道向阳哥会和我一起直播什么呢”·——紧接着,他就看见了直播间的标题。
【和向阳、乔乔一起遨游在知识海洋】·乔乔:“......”·乔乔:“......”·乔乔:“......”·什么·“我看你最近都学到凌晨两三点,微博上晒了成绩,模拟题做的很好,”寇秋说,“考研应该十拿九稳了”·乔乔笑得很僵硬:“没......没有......”·王者晋级段位应该十拿九稳了。
寇秋很和气,“你模拟分数那么高,肯定没问题·”·他越说,青年就越慌·要不是这会儿已经有百万粉丝蹲在直播间里看,乔乔简直恨不能直接起身走人了。
寇秋已经开始从包里拿书,“现在先做套题”·乔乔浑身跟木桩子打的似的,“......好·”·好个球·自己有几斤几两,难道心里不清楚·越是慌,越要冷静。
青年望了眼桌上写着化学两字的本子,勉强笑着说:“我就化学不好,每一次都是化学拉分·”·寇秋的手一顿··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跟着齐齐沉默了。
半晌后,寇秋笑道:“我记得你说,自己是文学系的·”·乔乔心里慌得一批,“是,是啊·”·各式各样的评论已经开始刷屏,寇秋迟疑了下,还是好心告诉对方:“文学系考研不考这个。”
乔乔:“”·乔乔:“那你——”·“我这就是个本子,”寇秋给他展示了下,相当无辜,“只是把高中的化学笔记本再利用了,而已。”
这可真不是我让你人设崩塌的··你这人设,分明是自己轰隆一声,就塌了··第142章 我掏出来吓死你(二十)·平台的两位女装大佬竟然合作了, 这本来是一件让双方粉丝都欢欣鼓舞的事。
从刚刚开始, 直播间里的人数就一路上涨,没五分钟便过了两百万··这两百万人集体目睹了当红主播人设崩塌的这一惨剧·一时间动了动嘴唇, 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也有脑残粉立刻义愤填膺站出来,【向阳肯定是故意的他专门拿了个本子, 故意哄骗乔乔——】·【别说胡话,】另一个粉丝说,【向阳的本子, 都用了好几个月了。
】·凡是看向阳直播的,基本上都认识那个拿来记笔记的化学本·更何况, 这一次, 是乔乔亲手拆了他自己搭起来的台··如果他从没说过自己在学习也就算了, 偏偏在寇秋的学习式直播间走红之后,乔乔也开始每天在微博上打卡, 不仅要晒自己用完的笔芯,还要晒一些成绩。
那模拟成绩一个比一个高, 曾经还让他的粉丝很是自豪了一段,觉得自己粉上的不仅是女装大佬,更是学霸·——可偏偏,就是这个每天学习到凌晨两点的人,连自己目前要考几科都搞不清。
连寇秋都替他觉得尴尬··用黑粉的话来说, 这叫装逼失败, 人设崩塌·镜头前的青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干笑道:“对, 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然而已经没什么人信了。
他的粉丝如潮水般涌进直播间,如今却又如溪流般静静地流淌出去,默不作声取消了关注·乔乔看不见,却也知道网友不是傻子,只好笑得更诚挚,闭着嘴,不再吭声了。
事到如今,说换个直播内容也不可能,反而更显得他心虚·他只好僵硬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瞧着寇秋熟门熟路把摄像头移了移,对准了书页··......·青年眼前一片黑,几乎是在瞪着这些题。
这都是什么·鬼画符吗·他身畔的寇秋做题如同行云流水,半点都不带打绊子的;青年转头瞧瞧他,又望望自己面前的书页,咬了咬牙,只得硬往上填。
偏偏寇秋的粉丝中有不少都是跟着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立刻在评论区开始一道道指出他的错题,相当触目惊心··【太惨了吧......】·【妈呀,我高中做这些都不会错这么多。
这个主播真的上过大学】·【智商碾压现场......】·青年虽然没有看评论,可多少也感觉出来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握着笔的手都开始发颤,寇秋扭头看他一眼,好心说:“我给你讲讲”·甜文快穿·“不、不用了。”
乔乔咬着嘴唇,忽然起身,硬邦邦说:“我有点事·”·他的眼里已经有水光开始转了,模样难堪·趁着这楚楚可怜的一张脸,马上有粉丝开始在评论里安慰他,然而寇秋的神色很冷静,只是淡淡朝对方笑了笑,说:“好啊。”
他没有再说什么··青年忍着委屈出了门,却在门边看到了正倚着墙壁做数独的秦屿·他嗓音发颤,喊了声:“秦二少......”·话语里带着哭音,倒像是被人欺负了。
秦二少从数独盘上抬起头,冷冷淡淡瞥了他一眼··青年说:“秦二少,哪怕我没学问,您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我——”·秦屿的眉毛挑了挑,黑的像墨的眼睛望着他,不动声色。
“谁欺负你”他平静道··青年心头一喜,忙道:“向阳他——”·一语未完,秦屿忽然改变了姿势,两条长腿微微用力,站直了身。
他肩膀宽平,神色漠然,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座拿大理石雕刻出来的雕塑,眼下,这雕塑就垂着眼,瞧着面前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谁欺负你”·“......”乔乔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一瞬间眼神恍惚,仿佛看见了个猎食者。
他身为弱小动物的神经一下子敏感地颤动起来,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声音也轻了,“向阳......”·不料面前的秦二少居然勾了勾唇角··“所以呢”·青年近乎窒息。
他在强大的威势下奋力地挣扎着,试图亮出自己的底牌,“我也是平台的签约主播”·“你应该庆幸,”秦屿说,“不然,你绝不止现在这样。”
他彻底收敛起了在寇秋面前甜而乖的形象,毫无顾忌地亮出了自己锋利的爪子·蘑菇长出了毒刺,泛着幽幽的蓝光··他的面容被笼罩在墙壁投下的- yin -影之下,一半明一半暗。
乔乔再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狼狈地后退一步,紧接着近乎仓皇地向着外头走去··“——他就是他·”·在走到走廊尽头时,青年听见秦二少不紧不慢说,尾音上挑,带着点毫不收敛的嘲讽。
“你学不来的,赝品·”·青年顿了顿,紧接着,脚步更加快了·他飞快地出了门,再也没有回过头··跟出来的寇秋发自内心给自家大可爱啪啪鼓掌。
“这谁给你写的剧本”·演的真好··秦二少垂了垂眼,乌黑的眼睫密密地搭着,一瞬间又变为了柔软无骨的小动物·他抿抿唇,轻声说:“大哥......”·然后又补一句,“我改了台词。”
寇秋冲他招招手,秦二少就像只蝴蝶似的开开心心扑过来,一下子和他抱了个满怀··“回家”·寇秋摸摸他的头,声音里也含了笑。
“嗯,回家·”·个人包厢的隔音挺好,外面的动静里面一点也听不见·秦屿殷勤地伸手帮他收拾,被寇秋按住了手,哭笑不得,“不要乱拿......”·秦二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仅没收回手,反而把手彻底压上去了。
十指交缠,瞧着他,“那阳阳教我怎么装·”·他帮着寇秋耐心地叠卷子,一张一张认真捋平·寇秋含笑看他,忍不住又去摸他的头,“好乖。
这是谁家的大蘑菇”·秦二少正儿八经说:“就是村东头向阳家的,他每天拿着小篮子来采我·”·寇秋笑出声··秦二少还在继续:“他今天准备什么时候把我采回家呢”·真是,已经迫不及待想炖蘑菇汤给他喝了呢。
秦屿正直地想着,红着耳根舔了舔嘴唇··他伸手去拿最上头的课本,忽然愣了愣,说:“阳阳......”·寇秋:“嗯”·然后他抬头,也看见了让秦屿目光停驻的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黑色摄像头,仍然闪烁着开启的红光··“......”·“......”·直播间里爆了··【啊啊啊啊啊啊我特么都听见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吃这狗粮】·【踹翻这一碗狗粮】·【大蘑菇......告诉我,我还是纯洁的白色吗】·【楼上,你黄了】·【卧槽这是个小哥哥吧,手好好看,两个人手好配啊】·【我屮艸芔茻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喜欢的主播居然已经有男朋友了而我这个单身狗居然还挺开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寇秋:“......”·他望着里头一堆丧心病狂的感叹号,终于认识到了一个现实。
就在刚刚,他突然猝不及防地,在自己几百万粉丝面前出柜了··......·啊··人生真是刺激呢···直播被匆匆关闭后,几个标签立刻被顶上了热搜。
分别是#别拦我我是大蘑菇#、#主播向阳出柜#和#男孩子都有了男朋友#··半点没乔乔的事··整个主播界为这个大瓜沸腾了一天,平台的流量好到爆表。
秦哥哥这一天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甚至还很是遗憾,“早知道他们这么喜欢,就早点安排了·”·可以说是相当爽快利落地想卖弟弟··寇秋还有点担忧,“没事”·“没事没事,”秦哥哥挥手,并不在意,“赚钱呢,怎么不好了”·甜文快穿·更何况,在他们的圈子里,秦屿出柜的消息也早已不再是个秘密了。
剩余的那些网友怎样想,怎样说,根本无法干扰到他们的生活··他们只要按着自己想要的方式活着就好了··“还有那个乔乔,”秦岛蹙眉,“要不是当时也有了点粉丝,哪里需要处理起来这么麻烦......啧。”
不过乔乔的热度来得快,沉的也快·在人设崩塌之后,大批粉丝选择了脱粉,关注他的人数飞快从七位数变为了单薄的六位数,就挂在十万的边缘晃荡,随时有可能彻底掉下去。
剩余的那些粉冥顽不化,纷纷打出自己的念旧牌··【我当时喜欢他,又不是因为他是学霸】·【对啊,我还记得那时候第一眼看见他时,小哥哥侧脸那么好看,立马就粉上了——他会不会考研,都不阻碍我粉他啊】·【当时不慕盛名而来,这时也不会因为诋毁而去。
】·......·寇秋粗粗扫了眼,见留下的众口一致都是这种画风,不由得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乔乔的粉丝吵了整整一夜·在第二天早上,一个投钱最多的大粉的微博被顶到了最顶上。
【我并不在意他学习成绩好不好,我对他的喜欢也不会因为小事而轻易动摇··只是喜欢,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他欺骗了··我也不会再留下了。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超过了三万,已经无需多言·几个相关的粉丝群全被解散,大粉们走的一干二净,剩余的那些零零散散,根本激不起什么水花··直播平台也解除了和乔乔的合同,自此之后,那个会在半夜突然插进来一脚的账号头像,再也没有亮过。
他就像是海洋里一滴水,迅速沉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离考研时间三个月时,寇秋也解除了合同··自家人,秦哥哥很大方,没有要违约金,还专门给了个超大版面,轰轰烈烈送他走。
底下的粉丝哭天喊地,嚷嚷着每天要去寇秋的微博下打卡继续学习,毕竟一天不学习,就浑身难受··可以说是觉悟相当高了··也因此,寇秋是所有网红中画风最清奇的一个。
别人都是“哎呀呀这件衣服好好看卖不卖”或者“表白小哥哥小姐姐美颜盛世”,只有寇秋的微博下,全都是正儿八经的学习相关内容··【今天刷了两套题,感觉手感好点了,例行给小哥哥打卡】·【英语真的好难,语法怎么也搞不清啊......】·【今天份的卷子。
】·【诸位,我今天发现了个很有效的学习方法】·【求问,模拟题第四套第十三题,有人看得懂答案吗】·【我爱学习,天天向上学习使我快乐,刷题使我疯魔】·如此神奇的画风,经常让来围观的路人啧啧称奇。
偶尔寇秋自己还会上阵,帮着解答解答评论中提出的问题,压根不像个曾经红极一时的男主播该有的模样,更像是......·额,教育机构的专职教师··考完试的那一天,寇秋走出考场,秦家三口人都来了,巴巴地站在门口等着。
一个接包,一个拉车门,剩余的那个总想和他拜把子的秦父拍着他的肩膀,说“别去想考的怎么样了,走,咱们先去吃一顿”,和门口那些嘘寒问暖的家长都不一样。
寇秋站在纷嚷的人群里,瞧着他们聚集在自己身边,忽然间眼眶热了热··“......嗯·”·真好啊··他有时会情不自禁地这样想··【我有过爸爸、妈妈、哥哥、爷爷,】寇秋掰着手指头数,神色像是乞丐忽然中了彩票成了富翁,他含着笑,轻轻说,【我运气真好。
】·原本以为永远也无法体会到,却因为这样一个又一个世界的经历,而真的拥有了——这是寇秋曾经做梦也不敢想的事··就像是幼年时只敢看着,却怎么也不能张开嘴要的冰淇淋。
现在,他尝到滋味了··【很甜......很甜·】·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甜,甜的让他心都在跟着颤··系统崽子挺起了胸脯,说:【阿爸,还有我和爸夫呢我们难道不应该是最重要的】·寇秋笑了笑,说:【是。
】·他还有爱人和崽子呢,哪怕回到现实,又哪里算是孤身一人·秦屿越来越长成了一个合格的爱人·他只在人后撒娇,人前身形挺拔,慢慢也不再缩到墙角,愈发有了威慑力,眉眼冷淡时甚至有种摄人的压迫感。
只在寇秋面前,他能切换成肆意软绵绵哼唧唧的大可爱··哪点儿都好,只一点不好··秦二少,对于女装,有一种近乎奇特的热衷··“我不穿”寇秋抱着床柱,相当坚定,“不穿”·那什么衣服啊,上头的蝴蝶结那么多,还印了一圈又一圈蹦蹦跳跳的猫——更别说头上还得带个配套的大蝴蝶结,简直让人没眼看。
他又不是蝴蝶结成精,为什么得把这一堆装饰带身上·秦二少眼巴巴地望着他,试图把人哄过来··“好看的,阳阳,好看的·”·寇秋不动如山。
秦二少:“我也穿了”·还是同一套的两种颜色,一粉一白,挺搭的··寇秋仍然不动,大声宣告决心:“没用的秦小屿,我,社会主义接班人,马上就要正式踏上为人民服务的道路了。
我绝不再穿这种辜负我英明形象的衣服”·秦二少密密的眼睫眨了眨,垂下了头··寇秋:“......撒娇也没用”·“嘤。”
寇老干部简直要疯,“不许嘤,别嘤”·系统崽子拿着爆米花,把这当喜剧片看,凉凉道:【何必呢......】·甜文快穿·秦二少闷不做声拿着衣服,开始往墙角一蹲,原地画圈。
寇秋:“......”·他不心软·真的,他就看看......·“真不开心”·秦二少不说话,手指揉搓着衣角。
“真是输给你了,”寇秋索- xing -自暴自弃把衣服接过来,“穿,穿总行了吧”·青年一下子彻底眉开眼笑··这种衣服,自然不会出去穿。
寇秋把蓬松而大的裙摆费力地整好,又涨红着脸穿上薄薄的白色蕾丝丝袜,套上袜带·他坐在床沿上,脚被秦屿捧在手中反复摩挲,莹白的皮肤透过袜子,都像能反出光来。
丝袜柔滑,像条滑不溜秋的鱼··秦屿的手就顺着这鱼身一直摸到鱼尾,只在关键处开了一道缝··“嗯......”·“阳阳,”秦二少声音含笑,“蘑菇都冒出头了,这么想被我采”·寇秋踹他,声音都在哆嗦,“你快点”·秦二少于是把自己裙摆掀起来了,像个合格的淑女,优雅地跨坐过来。
寇秋:“......”·寇秋:“......”·寇秋:“噗·”·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这个情景很奇怪啊他老攻为什么兴趣点这么莫名其妙·秦二少老不高兴,捧着他的脸抗议,“阳阳还笑”·寇老干部实在笑得喘不过气,“抱歉......”·总有种让女孩子压在底下的奇怪感。
秦屿紧绷着一张脸,伸出一只手,沿着鱼身上被剪开的缝隙摸索进去··寇秋很快便笑不出来了··他好像身处沸腾的锅里,这锅中的水咕嘟咕嘟,转眼便把他彻底淹没了。
寇秋自己成了被网兜困住的鱼,逃也无处可逃,只能被强拉着,慢慢煮了个熟透··秦屿教他吃蘑菇··蘑菇其实做的不错,只是没怎么切开,整个儿直接扔进了锅里,实在是难以一口下咽。
秦屿也不难为他,自己把蘑菇汤炖了出来,慢条斯理往他身上抹··抹的汤汁的香气到处都是·第二天,两人成功因为吃的太饱,没能起来··秦大少和秦父大眼瞪小眼,又在桌前吃完了一天三顿饭。
秦大少:“......”·秦父:“......”·秦大少:“这样不行·爸,你也说说他们·”·对身体不好·秦父拿着筷子,神情严肃,“嗯。”
是得说说··都耽误和小儿媳讨论最近发生的国家大事了··秦大少撺掇:“等阿屿出来,你得教训他”·秦父:“嗯”·熊孩子的确欠教训·他们想的好好的,可等秦屿出来拿吃的时,秦大少撞撞秦父的肩膀,秦父拍拍大儿子的头,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最后,秦父还是在儿子的眼神下干巴巴喊了句,“小屿啊......”·秦二少扭过头看他,神色淡淡··“嗯”·秦父两只手绞在一处,半天后,勉强憋出个慈爱的笑。
“你多吃点,啊·”·秦岛:“......”·还能不能更窝囊点··秦父冷静地喝了口咖啡,不说话了··家里的生物链就是这样,能怎么办呢·他小儿子,就是生物链顶端的高级生物啊。
他们这些食草动物心里也很苦的啊......·秦二少从前一天晚上的花样里尝到了甜头,第二天无师自通开始学会了角色扮演·他买了仿中世纪的侍女和小姐的古典大裙子,紧身胸衣把腰肢勒的相当纤细,认认真真要给他家小姐换衣服。
“您快点,待会儿还有晚宴呢·”·寇老干部望着他,宛如在望着一个变态··秦二少尽职尽责伺候他更衣,声音压得轻轻的,仿佛真的是个毫无杂念的贴身女仆。
他带了美瞳,眼里碧蓝的颜色如同一汪澄澈的湖水··“昨晚伯爵......教了您什么呢”·“教了您,这个么”·“呜......”·他听到了低低的啜音,却并没有松手,反而慢条斯理把手指从面前人的裙摆中抽出来,殷红的舌尖绕了圈,指腹转瞬覆上一层晶莹的水光。
呼吸都是烫的,仿佛要热的烙下痕迹··女仆轻笑着,重新拉开了丝带,眼中含着毫不收敛的赞叹与仰慕··“您哭的样子,真美·”·寇秋:“......”·寇秋:“......\"·寇秋:“”·啊啊啊变态啊,变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第143章 我掏出来吓死你(二十一)·秦二少可不觉得自己变态。
他的卷发是铂金的, 垂泄下来时仿佛是一袭华丽而柔软的绢布,两匹布慢慢地碰触到一处, 渐渐便绞在一起了··上好的红酒被开了一瓶,血一样的颜色盛放在水晶杯里。
女仆含着喂给她的小姐, 就像是在上供自己忠心耿耿信奉着的神··神的身躯逐渐伸展, 被拉下了凡尘··他们一同堕入了深渊··......·醒来时,寇秋仍然筋骨酸痛,只能选择趴卧的方式躺在床上。
他郁闷地把头埋进枕头里,旁边的秦二少瞧出了他的情绪,相当殷勤地给他端茶倒水, 又扇扇子··甜文快穿·“阳阳渴不渴”·寇秋把头扭过去不看他, 气呼呼的,“不渴。”
秦二少狗腿地帮他按摩腰,“阳阳饿不饿”·寇秋更气,“不饿”·明明还是有点想吃点好的, 可因为使用过度的原因, 如今就只能瘫在床上喝粥。
哪怕粥里头加了虾仁玉米扇贝,炖的喷香可口,那也掩盖不了这只是碗粥的事实··寇秋实在是想不通, 秦屿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么奇怪的癖好·下雨就下雨吧,偏偏他还不甘心只是唰唰地下,还想哗哗的、啪啪的、换着花样下。
如今更好, 这下的简直是场七彩雨, 兜头浇了人个狼狈不堪··秦二少小声说:“因为喜欢阳阳嘛......”·他的声音很轻, 靠在床边,大脑袋垂头丧气地放在被子上,蔫的像是个刚刚从- shi -润的土里冒出头的大蘑菇。
寇秋瞧见他这模样,立刻控制不住地心软··“......你起来·”·秦二少拉拉他的袖子,可怜巴巴的··寇秋实在是拿吃软不吃硬,拿这样的秦屿毫无办法。
他勉强板着脸,但神色分明是柔和的,伸手摸了摸大蘑菇的头··“起来·”·秦二少察言观色,小心翼翼说:“那下一回”·寇秋咬咬牙,“随你。”
说这两个字时他心底都在滴血,宛如是旧时代的长工被逼迫着签了卖身契··秦屿小小地欢呼一声,立马站起来了·他伸展开长臂抱着面前人,哼哼唧唧说:“好爱你。”
寇秋拍了拍他··你要是不这么热衷于角色扮演,我会更爱你的··实在是......太羞耻了··这么激烈,身为接班人的他承受不来啊··然而秦二少比他想象的还要变态,三天后,他弄来了另两套cos服。
寇秋一看就疯了··这特么是什么·系统咬着爆米花,很是善良地替他解答:【我看看......那个白的扎着粉色蝴蝶结的,叫美羊羊;那个大红色裙子的,叫红太狼。
】·它顿了顿,补充道:【这好像是你们给小孩看的动画片里的角色啊】·寇秋拖着那毛茸茸的衣服,彻底陷入了沉默··“穿嘛穿嘛”青年拉着他,“挺有意思的......”·秦二少顿了顿,小声说,“我小时候都没看过动画片呢。”
寇秋心脏忽然一缩··他从秦哥哥口中听说过秦屿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与童年两字相牵连的,只有一间永远打不开的屋子,没窗户也没阳光,门从外面锁着,- yin -沉沉的,连墙壁也是单调的灰色。
被亲人遗忘,独自蜷缩在角落··......那样的日子,很难捱吧·所以才会对这样鲜艳的色彩心生向往吗·“......就一次。”
于是秦二少欢天喜地地欢呼着,很快便把软绵绵的小绵羊扑倒了··他没有用动画片里那样耗时间,相当干脆地把羊塞进了锅里,倒好了调料,便直接入口开吃了。
吃到心满意足,连骨头缝隙里都透着股懒洋洋··这样一天一天的日子里,寇秋几乎要把郗鹏云忘到爪哇国去·直到第二年开春,他才意外收到了请帖··请帖上的一个名字是郭丽,另一个不是郗鹏云。
秦家人同样也收到了··“当时还没事找事呢,”秦岛相当记仇,“这会儿还想请我们过去——呵呵·”·他把请帖扔到桌上,完全没有理会的打算。
寇秋说:“这个新郎”·秦岛是圈子里的活跃人物,在这方面的消息也灵通,与寇秋道:“这个男人倒比他找的上一个要强,好歹自己也开了家公司。
虽然不大,不过潜力不错·”·寇秋瞧着上头的照片,若有所思·男人的侧脸说不上清隽,但很干净,透着点儒雅的味道,像个儒商··他终于想起了被遗忘许久的渣攻。
“郗鹏云呢”·“郗——”秦岛脸色茫然,“你说谁”·这么号人物在他脑中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那个不怎么强的上一个·”·“哦,”秦岛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啊·”·他晃了晃杯子,懒洋洋的··“能怎么着这会儿没了金主,恐怕什么事都不顺心。
寇秋点点头,找系统查了下任务进度··很显然,渣攻过的不太好,如今进度已经涨到五十了··寇老干部惊讶:【什么时候涨的】·他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系统幽幽道:【就在你和爸夫玩女装play的时候......】·马赛克屏蔽了,能听到才是有鬼呢··你满腹心思都在嘿哈哈嘿上呢··寇老干部:【......】·虐渣什么的,真是让人头疼啊。
他只想好好谈个恋爱啊啊啊啊啊·压根儿不想带着渣攻一起愉快玩耍··真心烦··【已经差不多了,】系统说,【按照原本的世界轨迹,渣攻才是那个应该和郭丽结婚的人。
郭丽五六年后生病,他改了遗嘱,整个公司都是他的,吃香的喝辣的,过的爽极了·】·如今呢该有的老婆没了,该有的公司也没了··先前有多大的野心,现在就剩下多大的狼狈。
一个人灰头土脸在社会里摸爬滚打,没了郭丽给他的钱,真的是寸步难行··系统崽子看着,还觉得蛮爽的··甜文快穿·小白脸没了金主,就像鱼没了水。
不说完全活不下去,却也绝对出不了头了··寇秋摸了摸下巴,忽然说:【你说郗鹏云知道郭丽结婚这事吗】·系统还没反应过来,说:【当然不知道啊——】·根本不是一个阶层。
话没说完,它就意识到了什么,幽幽道:【阿爸,你学坏了·】·这是打算给渣攻走漏风声,再打击他一下·寇秋把这当夸奖听··他和秦屿提起了这事。
秦屿动作很快,马上便打电话安排了哥哥的人,甚至连缘由也没过问,秦二少也是发自内心不喜欢那个人,别说是给他透露个消息了,冲着他当时对阳阳说的话,秦屿觉得自己更应该打他一顿。
套麻袋狠狠打的那一种··打个鼻青脸肿·然而寇秋怎么也没想到,渣攻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小白脸··他直接闯去了婚礼现场,嚷嚷着要见郭丽,把之前的一点事彻底宣传的沸沸扬扬。
参加完婚礼的人都听说了点风声,看笑话的居多,添油加醋的也不少·有当场见识了的客人绘声绘色给秦岛讲:“那男人这时候还真有能耐,不知道是从哪儿弄的衣服,硬是扮成了服务生混进了里头。
等到快带戒指的时候,好家伙,他突然就冲到台子上了——”·秦岛像在听相声,手边儿还摆了碟瓜子··“然后呢”·客人说:“嗨,然后他哭了。”
秦岛:“”·这好像和想象中的剧情发展不太一样,他再确认了一遍,“没有抢婚”·“开什么玩笑呢”客人反而诧异地望着他,“他哪有那个胆儿哭了一阵说了点之前的什么鬼承诺,然后就被郭丽喊来保安弄走了——就这样也丢大人了,你没看见新郎,脸黑的像唱包公一样。”
客人咋舌··“不过听说,郭丽那个儿子一直不怎么喜欢他,这回恐怕更是要整整他了·”·这样上流云集的大场面,哪怕有些事大家都心里清楚,也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这就是大多数人心里的规矩。
如今这么一闹,简直是把脸面活生生撕扯下来放在地上踩··也当真是惨了些··秦岛说:“当时是她自己选的·”·“是啊,”客人笑道,“没想到她拼了这么多年,就选了这么一个蠢货。”
除了一张脸,别的毫无用处,把秦家得罪了不说,到头来,居然连好不容易一个挣面子的机会也给毁了··人,果然还是不能看外表的··“对了,”秦哥哥忽然说,“我们家也要下请帖了,正好你来,就不专门找人给你送去了。”
他从桌上拿来一个信封,上头有粉色的丝带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客人一怔··“你们家......有喜事”·“是啊,”秦岛把信封递给他,笑笑,“我弟弟结婚。”
客人目瞪口呆,声音瞬间高了两个八度··“你弟弟结婚”·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秦二少不是说和个男主播搞到一起了吗,怎么突如其来就要结婚了·“对,”秦岛相当镇定,笑眯眯的,“到时候,希望你能来啊。”
“......一定,一定·”·妈的,这世界变化太快了···不止他一人,收到请帖的大多数人心里,也都有同样的想法··好好的一个秦二少,虽然原来不怎么出现,可实际上生的模样不错,家世也好,怎么突然就真打算娶个男人了·而且秦家居然也任由着他胡闹·可请帖上两个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完全不容他们错认。
“秦屿”紧紧挨着“向阳”,期待您的莅临··期待您的莅临··期待......·被邀请的客人们猛搓了一把脸,完全期待不起来··两个男人的婚礼,这会是个什么画风·事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好。
会馆布置的很温馨,大大小小的时令花卉扎成各色花球,两个新郎西装笔挺,神色却很放松,比起忐忑不安,更像是轻松自然·婚礼没什么多余的环节,在充当司仪的秦哥哥宣布后,他们就在碧绿的草坪上,在白色的花海里,交换了个亲吻。
没有很久,可彼此的眼睛里都像是盛放了星星·只要看向对方,就会含了笑意··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直到掌声响起时,有很多年纪大的客人才恍然惊觉,他们竟然也有些被这种本来不愿接受的感情打动了。
说不出是什么,可能也只是因为拼了半辈子,便格外地渴望这样的温情吧··而他们不需要渴望,他们分明就拥有着··把对方视作人世间唯一的这种温情,让他们像是两块珠玉,熠熠发光。
这是遇上了对的人才有的表现·于是连老人也沉默着,不再多言··......·寇秋在这个世界过了七十年··他念研究生时,秦二少也颠颠地跟去了,说是要照顾,就真的开始学着照顾。
有好几次寇秋上完了课回家,都能看见他蹙着眉在锅前摆弄,手边瓶瓶罐罐一大堆·锅里的油烧热了,葱花和姜蒜扔进去瞬间爆起滚烫的油星儿,秦屿小声地惊呼一声,手忙脚乱提起水壶往里头灌水。
滋的一声,白烟顿起,炒土豆瞬间变成了土豆汤··秦二少把汤往桌上一放,垂头丧气的··“我怎么这个也学不会,”他说,神色蔫蔫,“还想做饭给阳阳吃呢。”
甜文快穿·寇秋忍着笑,摸摸他的头,伸手去盛汤··秦屿赶忙阻止,“先别喝”·他声音轻了点,“我刚才尝,好像咸了——”·勺子已经进了嘴,坐在他对面的青年睫毛上都像是沾了一层白的水汽。
他眨眨眼,笑意更深··“很好吃·”·秦二少眼睛眨也不眨,有点傻乎乎的,“真的”·“真的,”寇秋说,又舀了一勺,“我就喜欢这种咸的。”
他没让秦屿动,自己把汤吃了个干干净净·夜里趁着秦屿睡着了,偷偷起来喝了好几回水··系统瞧着都替他咸,【爸夫给你做的不是饭,这特么是盐水吧】·这得齁成什么样儿,才能连觉都睡不着啊·寇秋揉揉肚子,替秦屿开脱,【他从小到大,没做过。
】·如果只是爱人,自然是会做饭的··可是纵使是一个个世界跟过来的爱人,也难免会受到每个世界经历的影响,- xing -格与技能都会有所差别·寇秋没觉得有什么,秦屿这样一个从来没怎么进过厨房的人,能为了他去学,本身就已经让他心化成一滩水了。
更何况,【我那哪儿是因为太咸了】·系统:【嗯】·寇秋义正言辞,【分明就是因为太甜了·】·系统:【......】·寇秋笃定:【你爸夫手头藏了蜜。
】·不然怎么会甜到了他的心坎儿里·系统:【......】·忽然铺天盖地一阵狗粮,几乎要把它砸懵了··生命过的很简单,普普通通向后转动。
从春到冬,从夏到秋,都像是只有短短一瞬··既然是凡人,就总有时间走到尽头的时候··这个世界,寇秋待了格外久·久到家人都去世了,只剩他们两个每天相依为命,偶尔秦屿带着他出门时,还会颤颤巍巍举起老年区的女装往他身上比一比。
导购笑着迎上来,说:“您好,这是给女士穿的·我领您去男装去吧”·“没......没错·”秦屿不动,固执地把旁边的寇秋也拉紧了,“我就喜欢他穿这个。”
导购员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崩裂,诧异地在两人中间瞥了瞥··秦屿挥手,“这一排里的这一件——”·导购反应过来,忙又笑道:“我给您包起来”·“不,”秦屿牵着老伴儿的手,相当有霸道总裁的风范,“除了这个,我全要了。”
导购:“......”·什么·寇秋拍了拍旁边的人,也有些哭笑不得·他慢慢说:“麻烦你了,我只要这两件就好了。”
衣服被装起来,秦屿理所当然伸过手来拎着·他同寇秋一道向回走,路上仍然在嘟囔,“想要那件花裙子给阳阳·”·寇秋瞪他一眼··“再说,就把你送夕阳红养老院了。”
秦屿委屈巴巴闭了嘴,觉得他家阳阳一天比一天强悍··可这么强悍的寇秋,也有倒下去的时候··渣攻的人生快走到尽头,任务度上了八十·他在家里与秦屿一道并肩看着电视,忽然间便浑身颤了颤,却没有作声。
秦屿与他小声说:“阳阳,你看那个裙子也好看......就主持人穿的那个颜色,好看吗”·寇秋睁着眼,嗯了声··秦屿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阳阳”·寇秋仍然望着电视··“阳阳,”秦屿一字一顿说,“你喜欢主持人身上的红裙子吗”·寇秋直直注视着前方,没有回答。
他听出了爱人声音里的颤音··“你说话啊,”秦屿的声线抖着,晃晃他的胳膊,“喜欢吗”·许久后,寇秋才缓慢回答:“......喜欢。”
秦屿把头扭过去,忽然便哭了·他没有发出声,眼泪流了满脸,站起身去摸电话·电视里的主持人年轻而靓丽,她身上穿着的裙子,是白的··寇秋看不见了。
他全身的器官都在逐渐衰竭,秦屿陪着他一同老,到了现在,却仍然固执又自私地不肯放手··秦屿与医生谈了一夜,第二天出门了趟,回来时,头发已经变成了全黑的。
·哪怕看不见,他在阳阳面前,也要精精神神的··“他们都说你年纪大啦,”他推着轮椅,絮絮叨叨,“他们眼睛有毛病,我们才多大我们都还没去过海边呢......最近小年青都可喜欢去看海了,我带你去看海啊”·海风潮- shi -,带着咸味儿。
秦屿推着人,走到沙滩边轮子转不动了,他就费力地把人抱起来,汗把衣裳- shi -透了,一路抱到海边上··脱掉鞋,脚能埋没在- shi -润的沙里·每一次风吹起来时,海水就淹没过了脚面。
只涌过来那么一瞬,它们又飞快地撤离回去了··秦屿拉着寇秋的手,和他说话·从很早很早之前开始说起,一直啰嗦说到这两天,他们做过什么,吃过什么,去过哪里,说的像是部起承转合俱全的小说。说到最后,他察觉到手里握着的另一只手慢慢冷了,就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盖上。·秦屿手摸过对方闭着的眼,忽然笑了笑··“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让你穿裙子吗”·他轻声说,声音有点含混··“不是喜欢那衣服,”他说,“衣服算什么”·年轻时的寇秋那张脸又映入眼帘,脸颊微红,像是晚霞映上来的一片红彤彤的颜色。
秦屿咀嚼回味着,从每一个细节里品着甜··甜文快穿·“小傻子·”·“喜欢的——”·“是那时候不好意思的你啊。”
那时候因为害羞,眼睛里都噙着星星的你··他就被这星星照耀着,所以连这样灰暗的生命,都突然间明亮起来了··还没有走的系统听到了这句话。
它觉得,这是它的爸夫说的最让人心动的一句土味情话了··【虐渣任务进度,99,100——】·【任务完成,即将进入下一个世界·】··房屋很暗,屋檐下头挂着几串玉米。
隔壁人家的电视声闹嚷嚷的,吵得人脑壳疼,听声音,倒像是《还珠格格》··这电视剧怎么又放了··寇秋支起身,正好听见外头有人乒里哐啷敲门,几个人在喊,“小五,小五起来没刚刘老师打电话,让去拿成绩了”·寇秋太阳- xue -跳的更快,勉强支起身,说了句来了。
他打开门,外面几个乡村少年齐刷刷冲他笑出一口白牙··“你爷爷还病着呢”中间那个说··寇秋还没接收记忆,勉强应了声。
少年就把声音压得低了点,催促他,“走,说是高考成绩出来了,让我们去学校一趟呢·”·说到成绩,几个人不免都愁眉苦脸··“唉,我觉得考的不好。”
“我也是,这考的算个球回来让我爹看见了,指不定还得喂我吃一顿竹笋炒肉......”·他们闹哄哄地说着,簇拥着寇秋往外走。
边上的少年推推寇秋,说:“我们这几个,就你一个不- cao -心·你那成绩要考不上大学,我能把我袜子吃了”·众人哈哈笑做一团,可笑里头,难免也透着点紧张。
传染的寇秋也紧张··他也不是头一次领成绩,心却跳的像只兔子似的·这兔子差点没把他撞傻了··片刻后,成绩单发下来,几个少年却被这兔子彻底撞傻了。
他们咽口唾沫,神色都有点慌张··“方......方扬”·寇秋从他们的眼神里意识到是自己··他说:“怎么了”·少年的脸色难看,面面相觑。
半天,才有人怯生生把那张纸推过来,小声说:“你......你没考上·”·寇秋垂眸望着那张成绩单,没说话··为首的少年都快哭了··“都怪我乌鸦嘴,”他自责地说,“你这么好的成绩,怎么可能才考这点儿分——都怨我”·耳旁乱糟糟的一片,寇秋都没有去听。
兴许是原主留下的身体记忆,他捏着那张纸的手稍微有点颤··就在这时,原主的记忆像是潮水般涌入脑海里,是倒着开始的·从穷困潦倒的晚年一路向前翻,如同书页般哗啦啦把其中多少受苦受难的日子翻过,然后日历定格,停留在了这一页。
这一天,村里成绩最好、学习最优秀的方扬报考失利,什么也没考上··只半天时间,他就从那个前途最光明、人人都要赞叹两句的,变成了灰沉沉一片、走到哪里都伴随着可惜的叹息的。
这还是大学生无比值钱的时候··不像后来一块广告牌倒下来能砸着三个,这时候的大学生,还算是稀有物种··方扬落榜了,之前的心气全灰头土脸摔进了泥里。
然而这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有人换掉了他的成绩,拿着他的分数,上了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自那之后,他们的人生差距越拉越大,方扬只能出去打工,才能勉强走出这个村;而那个人却在省城念书,出来后立刻便找到了工作,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还娶了个漂亮老婆。
方扬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了这个人··对原主而言,他很眼熟,不陌生··就住在隔壁,透过窗就能看见的人··好在,时间倒回到了后来的故事发生之前。
寇秋拿了成绩,还没来得及踏入错误的人生轨迹··他还有机会扭转,扭转这彻底错了位的人生··第144章 错位人生(一)·寇秋拿着成绩单去找了老师。
刘老师年纪不算特别大, 接近四十,可时间留下的沟壑已经被一道道刻在了脸上, 肚腩微微凸起,是典型的迈进中年的亚洲男人·他瞧见寇秋敲门进来, 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低头又看着什么, 淡淡道:“有事”·寇秋不和他打太极。
“老师, 我觉得我的成绩有问题·”·刘老师把手上的笔放下了··“方扬, ”他说, “这种话不能乱说的·”·他推了推眼镜, 语重心长。
“你看,考试前你爷爷病了, 你为了照顾他,请了一周的假,都没怎么学——哪怕成绩没考好,也没什么奇怪的,这话可不要出去说·”·寇秋说:“老师,我觉得我考得很好。”
男人说:“所有考砸了的人, 都觉得自己考得挺好·”·他摆明了是不信,挥挥手便让寇秋出去了,自己直接关了门·寇秋站在外头若有所思,随后才抬起步子往家走。
·和他一起来拿成绩的几个少年还等在门口, 表情多少都有点小心翼翼·为首的那个被同伴推推搡搡, 只好上前一步, 吭吭哧哧说:“小五,我是个乌鸦嘴,你,你不会真的让我吃袜子吧”·剩余几人表情顿时更难看。
谁让你说这个·寇秋拿着成绩单,平静地笑笑,并没流露出太多情绪·他抬起头,问:“不回家”·“回,回”·甜文快穿·几个人这才迈开了步子,中间个子最高的那个笨拙地安慰他,“没事的,小五。
这回应该就是个意外,你看你平常学习那么好,就算上不了大学,也肯定能顺顺利利的·”·“对,”旁边有人补充,眼里头满含憧憬,“之后绝对吃香的喝辣的,还能给家里买电视买汽车”·这个时候,无论电视还是汽车,通通都还算是稀罕物。
电视往往一个村里还能有万元户买一台,每到晚上都有不少村民挤挤挨挨涌进去坐在小板凳儿上看;可汽车,那就是只听说过、看过图片,却从来没见过实体的概念了··谁家要能拥有这么一台大机器,已经算是走在了时代前列。
路是土路,不怎么平整·因为前几天下过雨,地上还有点- shi -润的淤泥,就像是埋藏着的地雷,一不小心就要陷下去,泥点子溅一裤脚·寇秋绕着泥走,身后一圈儿小伙伴跟着他绕路,标准的集体行动。
等到了村口,有一个人已经在树底下站着了··几个人一看是他,彼此都换了个眼神·有领头的直接张嘴问:“查恭,你去拿成绩了考的怎么样”·树下的的少年从- yin -影里踏出来。
他穿的和这些孩子都不太一样,干干净净的棉衬衫,底下配条黑裤子,上头半点儿污渍都没有,在这堆衣服多少都半新不旧的少年里,显得格外出挑·查恭走上前来,说:“还行。”
为首的少年问:“还行是多少你花了那么多钱去上了县里头的培训班,总该考的挺不错吧”·查恭便报了个分。
这分一出口,寇秋身旁的人明显都愣了愣··不是低·而是太高了··在村子里头,查家的条件算是最好的·开了个小卖铺,平常谁家有什么要买的都上他那儿去买;听说他爸和县里一个什么领导还是同学,铁哥们儿,交情深的很。
所以这么多人,也只有他们家掏得起那个培训班的钱,在高考前敲锣打鼓轰轰烈烈闹出了大动静,像送佛似的把儿子送过去··那架势,像是这一回来就肯定能金榜题名似的,让人不信也得信。
忍不住就有人小声说:“这县城的培训班效果也太好了吧......”·才短短两个星期的功夫,就能让一个连大专都考不上的变成能上得了省城大学的,这中间的差距,可不是轻易一抬腿就能跨过去的。
可听说花的钱也多,连吃带住带学习一千出头·这个价钱,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人家承受的了的··因此也只能听一听了··查恭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寇秋,说:“出去走一走”·寇老干部望着他,平静地应了声。
“嗯·走走·”·走个鬼··寇秋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害怕自己到时候出去闹,过来打探消息呢··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
基本上从生到死,所有的过程都在同一群人的注视下·高考这种事,又是家家户户都关心的大事,没过一会儿,村里一共六个人的分数就被传了个遍,所有人都啧啧称奇。
往常学习好的,现在反倒落了榜;倒是平常看着一点儿起色都没的,多花了点钱,居然也临时抱上了佛脚··倒也是件稀罕事··一路走过来,碰见的几个人都用毫不避讳的看热闹目光望着他们,甚至有游手好闲的混混上前,手里拿着粗制的烟卷,嘻嘻哈哈撞了撞寇秋,明知故问,“哎,好学生,考的怎么样啊”·“你天天学到两三点,学出什么来了啊”·“还不如跟着哥哥混,哥哥教你种种地——”·学霸与学渣之间的差距,像是亘古存在的。
寇秋被这么冷嘲热讽,也没生气,只平平抬起眼,说:“我学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不当你们这样的人·”·“......”·几个混混一噎,倒有点儿意想不到。
“倒挺会说话啊”·“放心,”寇秋说,“比不上你们那么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从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这几个人都是家里唯一一个儿子,平常上头三四个姐姐干活,自己却从不下田,被惯的几乎没了边,正事儿不干,就知道站在田边上吸烟,又或是嘻嘻哈哈地说笑。
浪费青春,浪费年华··将来也根本不可能好好建设社会··混混被他说的恼羞成怒了,眼睛一瞪,伸手过来就要揍人,“嗨,我说你——嗷嗷嗷嗷”·话说到一半,突然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青年一条胳膊被寇秋拧着,拧的几乎脱臼,不知道这小兔崽子看着瘦瘦弱弱,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他也二十好几了,不仅丝毫挣脱不开,甚至连眼泪都快下来了。
喊的宛如猪嚎··寇秋松开手,冷冷看着他··“还想打”·硬生生把几个人吓得扭头就走,再也没敢回头找过事·系统啪啪啪给自家宿主鼓掌,查恭也站在一边儿看着,离得远远的,直到看见那群人走了才过来,神色有点奇怪,“小五,你什么时候学会打人了”·寇秋没回答,反问他:“你怎么不过来帮我”·“我”查恭愣了愣,随即失笑,“我又不会打架。
让我妈看见我和他们搅和在一块,回去肯定要挨骂的·”·寇秋说:“在这之前,我也不会打架·”·可你还是眼睁睁望着我被人围住,甚至还走的远了点,生怕那灰沾到你身上。
查恭哑然··寇秋也没再搭理他,抬脚就走··半晌后,少年重新追了上来,试探着去拍他的肩,“生气了”·“这有什么好气的,”手被拂开后,查恭无奈地说,“我一个准大学生,你总不能指望着我去打架吧”·“......”·甜文快穿·寇秋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还没跟我说,”寇秋说,“你是怎么考的这么高的分”·查恭眼皮也没眨,张口就说:“那县城培训班收费可高了我听了那么多课,要再考不好,钱不白花了”·避重就轻。
寇秋:“我们在一个考场,我看你做的并不顺·”·查恭的神色明显僵了僵,随后说:“那是被一道题给难着了......”·他绕到另一面,问,“哎,方扬,你该不会因为自己没考好,就觉得别人都有问题吧”·“我的确觉得有问题。”
寇秋瞧着他,说,“我觉得,有人在交卷时换了我的试卷·”·少年的瞳孔放大了,随即若无其事眨眨眼··“怎么可能”他说,“你就是没睡好,又接受不了,这会儿开始乱想了——早点儿回去睡吧,别想这么多了。”
“但我估分很高·”·“估分高有什么用”查恭说,“没准儿你把答案写错位置了呢考试前一天你还背你爷爷去打针呢,一夜都没睡好,怎么知道自己不是考场上出了问题”·他把手臂绕过寇秋的脖子,声音像在哄小朋友。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生气,不舒服,但也不能逮谁咬谁是不快点儿回去吧,啊,回去睡一觉·”·他顿了顿,又笑了··“要实在睡不着,就把我当时给你写的情书拿出来看看。”
系统被气的呼哧呼哧,简直恨不能跳出来··装什么呢·还好意思提什么鬼情书,卷子明明就是你买通了人换的·它愤愤地在心里念了好几句人渣,气到几乎要原地螺旋式上天。
寇秋倒没生气,只是低着头装作被说服了,在对方的护送下回了家··家里的老人已经知道了消息·方爷爷靠在床上,后头枕着的枕头旧的不行,瞧见孙子进来,立刻费力地把身体撑起来,眼巴巴看着他。
“小五啊,”他抖着声音说,“是真没考好”·——这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寇秋没再刺激他,只是低着头。
老人也没有说话,只是有几滴眼泪从早已经干涸的眼里头淌出来,费力地提起拳头,反复捶着自己几乎没有知觉的身子··“我这把老骨头哦......我还活着干什么,没别的用,就是拖累孙子......”·他心里明镜似的,方扬一向成绩好,平时在学校就没拿过第二。
要不是因为考试前自己病倒了,怎么也不可能才考这么一点分··“作孽啊......”·像是架破旧的风箱,在吱吱呀呀转动··寇秋给他倒了杯热水,帮他顺着气。
他们甚至不需要竖起耳朵,已经有热闹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了,查家买了挂一万响的鞭炮放,噼里啪啦,喜气洋洋,老远都能听到查母的大嗓门儿··“是呀,考省城大学肯定可以了啊”·“哎,就是考的不错......”·“哈哈你们家那个也争气,以后肯定能和他查恭哥考到一块儿去啊”·老人默默听着,眼睛更红了。
他干瘪的嘴唇勉强动了动,又费力地瞧了瞧自己屋里··没东西··冷冷清清,暗沉沉的··只有个孙子乖巧听话,奖状一大叠,都被他当宝贝收着。
可连这最后一个孙子,也被自己给连累了··......·还活着,干什么呢·这是方爷爷头一次想到死··之前他总觉得,孙子肯定是能上大学的,他留在这儿,怎么着也得见着方扬把录取通知书拿过来——就看那么一眼,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现在,没有上榜··方家也没什么钱,支撑着方扬再去念一年了··他还在这儿,岂不仍然是个拖累·隔壁的笑闹声一直到了半夜。
方爷爷也就半夜没睡,愣愣睁着眼望着破旧的天花板··他看了很久,勉强支着身子,往桌子上摸去··睡前,方爷爷喊方扬给他切了个苹果··如今,刀还放在离他手不远的桌子上。
他慢慢地摸索着,渐渐把刀握手里了··哎......·“爷爷·”·身旁的孙子忽然出了声,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像种宝石,望着他,“你想拿什么我帮你。”
方爷爷一惊,下意识把手一松··“没”·咣当一声,水果刀掉在了地上·寇秋拉开灯,再看着眼前已然病入膏肓的老人,心头一阵酸楚。
在原世界,也就在这个晚上,方扬彻底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爷爷··——就为了那样简单的一个分数··他喉头有点哽咽,却强撑着,装作不知道老头想干什么,只压低声音和他说:“爷爷,白天外头人多,我没敢说。”
方爷爷愣愣望着他··“我觉得,”方扬说,“有人换了我的分·”·方爷爷一下子怔住了··他嘴唇哆嗦着,颤颤巍巍把那俩字又重复了一遍。
“换......分”·寇秋坐起身,把自己看到的经过讲了一遍··“我做的很顺利,题都会,怎么也不可能考出这样的分·”他说,“应该是有人在交卷时,就把我们俩的试卷调换了。”
改个名字,改个考号··两个人的命运这么简单便产生了颠倒··说起来荒唐,但这时候,考试的监考并不严·没有什么指纹扫描,也没有答题卡,更没监控,每个考场不过两个老师,几场考下来,人都不带换的。
甜文快穿·如果都买通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方爷爷惊疑不定望着孙子,这会儿彻底把死志抛在了脑后··“真的”·寇秋笃定,“真的。”
方爷爷也不傻,立刻就转过了弯儿来··“隔壁的小子,和你一个地方考的”·寇秋说:“对·”·老人的眼里头猛地迸发出了怒火。
他奋力地伸出手捶了捶床,声音颤着··“难怪难怪”·难怪就俩星期,隔壁那小子突然间考的这么好了·他——·他这分明是在欺负他们方家没人啊·“你去,”他说,“去告诉老师,告诉校长......快去啊”·寇秋没动。
“没用的·”·方爷爷瞪眼··“你怎么知道没用”·寇秋说:“爷爷,当时监考的,就是校长的老婆。”
拿钱办事,钱都收了,又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突然良心发现,哪怕他往上报,顶多也只是拿话敷衍他一下算了··更别说查恭家里真的还有点背景··这样的人在这种时候,更是惹不起。
就像烫手山芋,哪儿有人会管·没有后世的互联网途径,曝光不出去,也见不到领导·这小地方没什么新闻媒体,他所有的路,基本上都被堵得死死的。
甚至还老的老小的小,想出口恶气打对方一顿都没可能··查家也是打定了主意,专门挑了方扬来当这个软柿子,笃定他得吃这个哑巴亏··方爷爷的确得吃,只是为了孙子,心里怎么也不甘愿。
这委屈,怎么受的下·他说:“小五,那你怎么想”·寇秋抿抿唇,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去趟城里·”·“......城里”·“嗯,”寇秋说,“我想去见见阚叔。”
方爷爷的嘴张大了,半天没合上··寇秋嘴里的阚叔全名叫阚峻,原本是寇秋一个远房亲戚的养子,和方扬的爸是一辈·只是他当初是被拐来的,早早又被找了回去,总共也不过在养父母家待了两年。
家里头好像后头挺硬,现在在省城里也是混得顺风顺水,早就和这边彻底断了往来··一个外八路的亲戚,还没血缘关系,现在突然就要拿这种大事上门去求人家,方爷爷简直愁的白头发都要掉。
他在心里琢磨半晌,也觉得没别的办法,想破这局,还非得找个有门路的人··他们认识的人里,只有阚峻这么一个有能耐的··方爷爷思忖来思忖去,最后一闭眼,咬了咬牙。
——得去··孙子无论如何也得去··这是事关前途的事,不是小事,那点脸,要和不要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哪怕是求人呢,也非得把成绩给弄回来不可·“你去,”他说,“但是不能空手去......”·他们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寇秋在凌晨去田里头摘了点新鲜的瓜果蔬菜装着,又拜托了几个信得过的熟人照看方爷爷。
那些姑婆都心疼他年纪小又懂事,一口答应下来,还问对方上哪儿去··寇秋拿出昨天商量好的说词,“去县里的医院打听打听·”·众人顿时又是一阵唏嘘,谁也没起疑心。
当天,寇秋乘着辆驴车,晃晃悠悠被个去城里卖菜的人给顺路带走了·他蹲在车里,将自己的思路又重新顺了一遍··路不好,坑坑洼洼,几乎没被颠成个傻子。
村民最后把他放在了机关门口,抬头看了看牌子,咋舌,“你就在这儿等”·寇秋说:“嗯·”·只能在这等··天挺热的,村民也出了一身汗,没时间再和他多说,“要是等不着,你到时候去市场边儿找叔,啊。”
寇秋说:“谢谢叔·”·他望着村民重新又走了,自己就往大门旁一站,默默地开始等待··来来往往办事的人挺多,都要看他几眼··小伙子长得倒挺眉清目秀的,就是身上衣服土,又背着个蛇皮袋,更土。
他们大多是人精,瞧见这个不认识的,也没人上来问问,寇秋自己问了保安,知道里头确实有阚峻,心里就踏实了点··他把新鲜的鸡蛋递过去几个,拜托保安在阚峻出来时和他说一声。
保安年纪大了,对这种看起来听话的孩子格外有好感,点点头,应下了·还给他指路,“你去那边儿树荫底下呆着,凉快·”·寇秋又道了谢,听话地过去了。
他等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中午,才看见有一行人从里头出来·几个人簇拥着其中一个,那男人身形高大,看着有三十出头的模样儿,眉眼生的都挺好看,只是穿着深色衣服,眉头也拧着,看起来不苟言笑。
保安瞧见了,立马一个劲儿对寇秋挥手··过来呀过来呀·寇秋扛着蛇皮袋,吭哧吭哧跑了过去·保安堆着笑,说:“阚局,这边儿有个小孩儿等了您半天了......”·“小孩儿”·一句话出来,阚峻身旁的人诧异地望过来好几眼。
其他几个人也都表情奇特,谁也没想过能在阚峻旁边看见个孩子··被称为小孩儿的寇秋只好笑笑,笑出白白的牙··阚峻的眼睛直视着他,黑沉沉的··“你是哪位”·寇秋自报了家门,阳光太刺眼了,离得这么近,他却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
倒是阚峻一行人因为逆光,毫无顾忌地把他整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甜文快穿·末了,有个青年率先嗤笑出声,“骗钱的吧”·从没听过这么远的亲戚死皮赖脸缠上来的。
阚峻脸色淡淡,寇老干部蹙了蹙眉··“我不要钱·”·青年声调拖长了,“不要钱那你来干嘛”·“我的确是希望阚叔帮一个忙,”寇秋并不避讳,直言道,“可是这忙,和钱无关。”
年纪不大,说话却板板正正的·那青年看着他,更觉得好笑··他们谁也不觉得阚峻会帮··如今阚峻年纪也不小了,各种各样的事都见得多,心思也重,冷漠的很。
和人说话时,都像隔着一层墙壁,淡淡的··一个绕了九曲十八弯才绕过来的亲戚......也的确不值得他出手··阚峻薄唇抿着,若有所思又看了眼眼前的少年。
他忽然说:“袋子里是什么”·后头几人:“......”·寇秋说:“今天刚摘的菜·”·阚峻神色不变,“有什么”·后头几人:“......”·这是干嘛,报菜名·寇秋把里头东西念了遍,又眼巴巴望着他,等着他说话。
男人站在原处,沉默了会儿,望了他一眼··扔下两个字,“上车·”·“”·几个跟着来的人彻底愣了,寇秋眼睛一亮,立马跟着坐进了车里。
阚峻关上车门,对剩余的人说:“就按我之前的说法办·”·“哦......”·那几人表情仍然怔怔的,应了··阚峻于是也坐进了车,司机踩动油门,立马把他们带走了。
剩下一群人对着车尾气出神··“......真带走了不是我眼睛出毛病了吧”·“嗯·”·“毕竟是亲戚......”·“别说胡话了,上回亲表弟来也没讨着好,这小孩子不得了啊,见第一面就能坐阚局的车”·“总得有点原因吧”·“......”·一阵沉默。
半晌后,有人弱弱说:“总不会是因为他的袋子里有茄子吧”·“阚局喜欢蔬菜”·“没听说啊......”·这可真是。
见鬼了··第145章 错位人生(二)·车是好车,在这种年代更值钱·阚峻闭着眼, 身形挺直, 靠在皮质的座椅后背,一句话也不说··他还在想, 自己怎么被那双眼一看, 就鬼使神差真把人带上来了。
这不应该··驾驶座的司机声音忐忑, 小声说:“阚局, 我们现在去哪儿”·原本应当是开回家的, 可现在车上多了个人, 他有点不太明白阚峻在想什么了。
阚峻神色淡淡,报了个地名··“先去那儿·”·司机应了声, 在前面一个十字路口转了个弯,掉头往相反的方向去了··车里很静, 只能听到男人手指缓慢敲着窗沿的声音。
半晌后, 他才开口:“你叫方扬”·寇秋坐的规规矩矩的, “嗯·”·“说说看,”阚峻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慢条斯理从里头抽出了一根, 蹙着眉头咬在嘴里。
橙红的火苗一闪,把烟点燃了, “什么事·”·他吸的烟也是好烟, 带着这个时候的烟少有的过滤嘴, 吐出来的眼雾薄薄一层浮在空里, 若隐若现的·男人严肃的脸就被这烟雾半遮盖了, 只露出紧蹙着的眉。
寇秋把事情说了遍,“我怀疑,有人掉包了我的试卷·”·他刚说完,前座的司机忍不住插嘴了··“哎,是哪个人这么没良心,不是自己考的成绩也要拿”他有个女儿也即将参加高考,对这种事情特别有同理心,轻而易举就激起了几分不满,“人家孩子辛辛苦苦念书才考出来的分数,你说拿就拿说换就换,这和偷有什么两样以后,也肯定是做个贼”·“王叔,”阚峻的烟抖了抖,“你多话了。”
司机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太多,忙紧闭着嘴开车,只是耳朵仍然竖起来听着··阚峻这才把目光投向了寇秋··烟雾朦朦胧胧,少年的侧脸很干净,透着阳光还能看见一层细细软软的绒毛,天真而不知世事的模样。
他把烟灭了,扔进车里的垃圾篓,道:“你知道是谁·”·相当确定的口气··寇秋也被对方的敏锐惊了惊,随即道:“......对·”·“怕扳不倒他,”阚峻淡淡地把眼睛从他身上收回去,“所以来找我”·寇秋说:“阚叔,我希望您能帮我这个忙......”·少年声音很好听,透着点还没完全展开的清亮,叫人时又软又甜。
阚峻被这一声叫的说不出的熨帖,多看了寇秋一眼··看起来倒像是个好孩子··但凡是年纪大点的,大约都对好孩子抱有天生的好感·阚峻虽然没成家,可也免不了人的本能,喜欢乖巧听话的。
更何况寇秋浑身都透着好学生独有的气质,看起来并不会撒谎··他生怕男人不相信自己,声音又放得软了点,“阚叔,我把我之前的考试卷子也带来了·您要不看看”·阚峻神色平静,“嗯。”
寇秋于是一股脑儿把蛇皮袋里装的一沓卷子都给抽了出来··甜文快穿·卷子全是高三时写的,上头的分数一个比一个高,光看着都能让人提神醒脑;错的题目,方扬用红笔认认真真地订正了,全都整整齐齐写在边上。
再加上他字迹清秀,一页页翻过去时,几乎像是件艺术品··男人的手指拂过卷面,看了几页··“都是第一”·“嗯,”寇老干部说,有点不好意思,“村里人并不多。”
可他的成绩,也比不少在城里用同一套模拟试卷准备考试的人强多了·阚峻没说话,只是又向下翻了一页··这次,他看见了卷子里夹着的一张照片。
上头的少年在阳光里仰着脸笑得温和,和面前人长的并不相似·他拿起来看了看,回头却在照片背面上看到了三个极小的字··“赠方扬·”·底部还有一颗很小的红心,贴着张纸条。
是首情诗,外国的··写热恋的情诗··寇秋还在整理试卷,并没注意到他从里头掏出了什么,只是把所有的纸又重新叠在了一起·直到他把它们又妥妥收回到蛇皮袋里,男人才缓缓问他:“高中三年,都在学习”·寇秋一怔。
阚峻把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声音冷淡,“这样学,不可能学得好·”·“......嗯”·“王叔,”男人说,听不出是喜是怒,“放他下车。”
寇秋嘴张大了··前座司机不敢违背他的话,真一脚刹车让车停在了路边,下车拉开了车门·寇秋从车里钻出去,站在路边,茫然地背着自己的袋子,委屈的一批。
这什么事儿·就因为渣攻之前给原主送了情书,他就等于没好好学习了·阚峻胸中也莫名烦闷,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是罕见的幼稚。
可他已经叫了人下车,现在再把人喊回来,也很奇怪,索- xing -闭口不言,只沉思··他不说,司机也不开,轿车就在原处停着··被扔在外头的少年笃笃敲车窗。
阚峻隔着窗户看了半天,才缓缓把车窗降下来了··“说·”·外面的少年垂着眼,神色像是受了气·他把袋子里的卷子拿出来,剩余的又费劲儿地往男人那边递了递。
·阚峻望着他··“这是爷爷让我带给您的,”寇老干部说,眼睛黑白分明,干干净净,剔透的像是玻璃珠子,“阚叔......您拿着吧。”
阚峻的胸膛起伏了几下,伸出手按了按眉心··前座司机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说:“阚局,外头天怪热的......”·正是酷暑·太阳投下来的光都是白花花的,少年在外面站着,有汗珠眼尖着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望着后座人,没两分钟,就等来了一句吩咐··“开门·”·寇秋于是又被拉上车了,重新进去了空调区域··前后改变主意,连五分钟都不到。
寇老干部:【......】·系统:【......】·都说女人的心是四月天,说变就变,那这个男人的心都不只是四月天了,是台风天··暴雨说下就下,脾气说来就来。
这一路,阚峻都没再说过话·寇秋老实坐着,被拉到了一处居民楼前,司机熟练地停了车,引着寇秋和阚峻上楼··男人步伐不慌不忙,开了门·门里是简单的两室一厅,装修很简洁,白墙黑家具,清清冷冷,没什么人气。
司机进来,熟门熟路开了冰箱,先拿出食材,打开了煤气灶·然后才扭过头,和阚峻道:“阚局,请的人今天生病,不能来做饭了,我先来做吧·”·阚峻点点头,在桌边坐下了,掏出一份文件开始翻看。
司机在水龙头下洗菜,招呼寇秋坐,“吃完饭再说事·”·寇秋没坐,反而卷起袖子走进了厨房,“我帮您吧·”·司机有点儿意外。
“你会做”·寇秋说:“会·”·他把青菜接了过来,放在水下一片片冲洗·胡萝卜丝切的又细又均匀,一看就是真的会做菜,而不是半瓶水充满瓶水晃悠。
司机在边上看着,几乎插不进手,不由得也意外,“看不出来,年纪不大,会的倒真不少啊·”·男人坐在餐桌旁,专注地看文件,头也没抬··只是刚才是多少页现在还是多少页,看了二十分钟,却连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菜半小时内全都出了锅·寇秋还用两个鸡蛋炖了个鸡蛋羹,炖的嫩嫩的,滴了滴香油,洒上点肉末葱花,也放在了桌上··司机闻着那味道,忍不住也吸了吸鼻子。
“手艺真好啊,”他啧啧称赞,“挺不错啊”·寇秋在布上擦了擦手,笑了笑··司机说:“阚局趁热吃”·少年也眼巴巴地望了过去。
阚峻身处在四道目光注视之中,神色仍然严肃·他把筷子拿起来,先夹了菜,放在嘴里··两人的目光更加炽热··半天后,男人才说:“还不错。”
司机倒吸一口气··还不错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相当高级别的表扬了·他瞧了瞧旁边显然还不知道自己获得了什么样特殊待遇的少年,又禁不住有点感叹。
这样一来就能坐阚局车、进阚局房子、饭还能得到阚局夸奖的,他还是头一回见··新鲜的就像是见大熊猫似的··几道菜倒有一大半都是阚峻自己解决的。
他吃完后要睡午觉,司机也不去打扰,只悄悄地伸手,把寇秋叫过来··“还想着高考成绩”·寇秋笑了,“瞧您说的,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想”·甜文快穿·司机咋舌。
“你要是真确定弄错了,那也不好改,上头不知道牵扯了多少人呢——一旦真曝出来,肯定还有人要出事儿·哪怕你反应上去,他们也不会听你的。”
寇秋说:“可是我的,我总要拿回来·”·“这话说的是,”司机拍拍他的肩,又冲着卧室努努嘴,“看阚局也挺喜欢你的,这两天多努力努力,他出面,事总会好办点。”
他又点拨了寇秋点阚峻的喜好,不喜欢话多的,不喜欢总往身前凑的·没事安安静静离他远点,你好我好大家好··寇秋一一记在心里··没办法,要回成绩这事不容易。
他眼前只有阚峻这么一条可能到达终点的路,就像条金大腿,怎么也得把大佬的大腿抱好了··就为了原主的愿望,这分也非改不可··阚峻只睡了半个多小时,就又匆匆起身。
司机下楼去开车,他系着领子上的纽扣,终于扭头和寇秋说了话,“你在这儿待着·”·对方去办事,肯定不能带上自己·寇秋应了声,乖乖坐沙发上了。
男人系好扣子,又垂眸望了他一眼,走出门去·没一会儿,已经下去了的司机又吭吭哧哧跑了上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朋友,有电视,有书,你随便看啊。
待会儿我让人给你买点吃的上来·”·寇秋:“......”·这话,分明就是主人的口吻··司机看出了他心里的疑虑,也百思不得其解,“我也不知道阚局别扭啥呢,他自己吩咐的,却又不直接和你说,还非让我跑一趟——不说了,我赶时间,先走了。”
他匆匆带上了门,剩下个寇秋在房间里哭笑不得··寇老干部趴在窗户上,目送着车走远·车还挺少见,路上自行车后座的小朋友哇了好大一声,这么高的楼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不禁露出了笑意··【阿崽,我觉得我找到你爸夫了·】·系统说:【可是不是有点儿别扭啊】·这脾气,怎么看起来这么幼稚呢·寇秋倒是了如指掌,【吃醋了呗。
】·瞧见卷子里有照片有情诗,知道这俩人之间肯定有关系,莫名的不爽却又不明白为什么·这别扭的点,简直不要太好懂,一眼就能被看透··他伸长胳膊,伸了个懒腰,打开了电视。
系统还有点担心,【吃醋了,那怎么办】·它忧心忡忡的,【别再因为这对你印象不好·】·【不会·】寇秋笃定,【他还没那个胆。
】·系统忽然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口狗粮··担心方爷爷挂念,寇秋用屋里的电话打给了方爷爷·他们家没有固定电话,只能打到村长家,村长再把人喊过来转接,那头老人的呼吸声很清晰,“喂,小五啊。”
寇秋坐在椅子上,应了声··老人说:“事情怎么样”·他还在担忧着,孙子是头一回上省城·又是去找人的,万一找不到,或是找到了,却又不同意,那都是事。
好在那头孙子的声音听着还挺有活力,没受什么苦,“挺好的,阚叔对我也挺好,已经跟他说了·只是可能得等几天·”·方爷爷欣慰地连应了好几声,说:“那就好”·他谢了两句佛,又嘱咐:“你乖乖听话,要是能有能干的,就多干点活,啊”·“洗衣服呀,做饭呀......”方爷爷指点,“勤快点。”
寇秋俨然是个乖巧听话的小媳妇儿,满口答应··伺候阚峻,这事不难··寇媳妇儿开始卷袖子,准备开工···下午上班时,办公室的几个人都明显感觉到了阚局的心不在焉。
他的思绪似乎很难集中,没过一会儿就用手指去按揉太阳- xue -,神色疲惫·女同事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小心翼翼问:“阚局,您身体不舒服”·阚峻把手放下来,说:“没有。”
他抿了抿薄唇,宽平的肩膀被遮在深色衣服里,愈发衬得整个人不苟言笑··一如既往的严肃沉默··官场上的人,多少都有点怕阚峻·这男人现在也已经三十多了,一心扑在事业上,硬是没娶妻生子。
同样年纪的男人,这时候大多孩子都上小学了,就他一个人仍然形单影只,嘴角紧绷着,连点人气儿都没··只有到了正事上,这人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这些年来,被他拉下台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多了去,他硬生生在乱七八糟的局势里坐稳了交椅,也的确是有本事。
会议结束后,阚峻把一个下属留了下来··下属心惊胆战,拼命回忆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阚峻没注意,给自己点了根烟,吐出个烟圈后,忽然说:“上一次,和王处那边接触的是你”·“是。”
下属小心翼翼应了,察言观色,“是......有什么问题”·阚峻若有所思,白灰色的烟雾很快就在空中消散了·他嘴里是微微苦涩的烟草味道,淡淡道:“联系方式给我。”
下属一愣··那是教育部的,阚局怎么突然要电话了·他也不敢询问,忙从自己的诺基亚手机里头调出来,递给上司·阚峻咬着烟,把号码输入到手机里,摆摆手,让他走了。
人走后,男人才向椅子背上一靠,按揉着头··这不对··阚峻觉得自己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像是从上午见过那小孩之后,就一直处在莫名的烦躁不安里,瞧见那照片后,更是控制不住地想发脾气。
连午睡的梦里都是照片背后的几行字··情绪像是迈在失控的边缘,三十几年,他还是头一次尝着这种不受控制的滋味,像是行走在深渊边,下一秒就能一头坠进去。
那种感觉并不能让人觉得舒服,甚至还有些恐慌··甜文快穿·阚峻抿着唇,想要离这个刺激源远一些··——把人送走,是最省事的选择··他的手在固定电话上放了很久,还是缩回来了。
阚峻望着电话,像是在看个仇人··半晌后,他还是举起了话筒··“喂”·“我是阚峻,你好,王处......”·寇老干部心里丝毫没有挣扎,放心地把难题扔给老攻,自己打开收音机放着红歌,哼着歌打扫卫生、准备晚饭。
他没找到围裙,只好把袖子都卷起来,上衣下摆也塞进裤子里,唰唰地洗菜切菜,又擀面条··等男人推开房门时,整间房子里回荡的都是雄浑壮阔的歌声··“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还有个在厨房激情伴唱的。
阚峻额角直跳,还是头一次见自己家里这么热闹··“阚叔回来啦”笑眯眯的小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再等一会儿,我已经准备烧饭了,要不您先喝口水”·.....倒挺自来熟的。
阚峻淡淡嗯了声,在沙发上坐下··桌子上还摆着一排娃哈哈,已经拆开了,两个空瓶躺在垃圾篓里·根据阚峻的指示,下属把零食买来了不少,寇秋没怎么吃,就拆了娃哈哈和果脯。
男人扫了一眼,挺直身··过一会儿,少年无措地又跑出来了,“阚叔”·“.....嗯”·“那个煤气灶,”寇秋小声说,“怎么开的”·这真不是他见识少。
方扬家里用的还是传统烧煤的炉子,后来人家里烧的都是天然气,煤气灶这种东西,他还是头一回见·两个圆圈都被拧了个遍也没见火花迸出来,拧的他满心茫然,只好出来求助。
阚峻顿了顿,站起了身·他身形高大,走在前头,寇秋跟着他,在后头探出脑袋,就看见男人手放在煤气罐的开关上,用力一拧··砰的一声,像放鞭炮似的。
寇秋被吓了一跳··开个火而已,这么激烈的吗·“有点漏气,”阚峻蹙眉,把窗户打开,将人拉出去,“等会儿再进来。”
“......嗯·”·两人在客厅面对面坐下了·寇秋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亮亮的··男人没看他,手上还在转着娃哈哈··声音响起的有点突兀,·“喜欢喝”·“嗯,”寇秋老老实实说,“挺甜的。”
是他小时候表现好的话,偶尔能尝到的味道·即使现在大了,仍然对它莫名地抱有好感··像是喝娃哈哈这件事,本身就能让他感觉到幸福··阚峻说:“你没好好学习。”
声线很稳··寇老干部实力委屈··“我好好学了,”他分辨,“我次次都是第一·”·男人忽然抬头,极具压迫力地看着他。
“那你还谈恋爱”·——到底是问出来了··阚峻觉得自己心里梗了根刺,不吐出来浑身都不舒服··寇秋也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地看着他,“那是当时的我。”
男人面无表情,“所以”·寇秋说:“当时的我和现在的我,不是同一个我·”·听起来就像是诡辩··阚峻缓慢地勾了勾薄唇,说:“方扬,我不是傻子。”
·寇秋:“......”·我不是我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啊·阚峻重新又给自己点了根烟,烟雾笼罩里,他的声音也很沉闷,倏忽扔出来一句,“一个高三还谈恋爱的,不值得别人去帮。”
话刚说完,男人就后悔了··......这说的都是什么··今天第二句幼稚的话,简直荒唐的不行·他没结婚,也没儿子,对面这人找上门来,只想让他帮忙把分要回来——和谈不谈恋爱、和谁谈,都没半点关系。
他根本犯不着- cao -这个心··阚峻心里很清楚,理智上也很明白··但就是一股气不顺··他眸色深沉,夹着烟的手指也收紧了··寇秋明白他的心思,赶忙表白决心,:“真不是阚叔想的那样。
我只是那时候不懂事,这是个错误·”·......那时候不懂事··阚峻微微咬紧了烟,心里头那股火更旺了,脱口而出,说:“这关我什么事”·话出口后,连他自己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一向平板无波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懊恼。
今天第三句了··见鬼了,这孩子是给他下了什么咒吗·第146章 错位人生(三)·阚峻的脸色很不好看,黑沉沉的, 像是锅底·寇秋乖乖在他对面坐着, 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先将人哄好。
“他就是我怀疑做了弊的人·”·“谁”·男人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随后骤然反应过来, 又将烟重新塞入嘴里, 吸了口。
他在烟雾里微微眯起眼, 没说话··寇秋把事情和盘托出, 包括对方是怎么在考前找了培训班来给自己这次作弊行为打幌子的, 又是怎么在报志愿时旁敲侧击了解他大概考了多少分的——如今他们家里敲锣打鼓,马上就要送人去上省城大学,可真正考出了这个分数的寇秋却黯然落了榜,什么学校都没捞着。
男人吸着烟, 不紧不慢地把话听完了·随后,他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里,简短下了结论,“识人不清·”·甜文快穿·寇秋:“......”·他心想,可我这几辈子都没看上过别人。
不管什么时候,看上的都是你··你这算不算是自己骂自己·阚峻记下了渣攻的名字,又问了渣攻的家庭背景·听完后, 他短暂地笑了声,像是对这样微不足道的人物也能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感到惊讶, “只是这样”·寇秋说:“阚叔, 我们只是寻常百姓。”
根本入不了你法眼的人, 放在我们这样的小庙里头,那也算是尊大佛了··当然,你要是亲自来,那你就是大金佛,全金的··阚峻没有出声·他站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别打扰·”·寇秋忙说:“好·”·心里却着实宽慰了点··有爱人在,到底是踏实些,哪怕事情不成,阚峻在这里,寇秋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两个相爱的人在一处,喝口白开水都像是加了蜜的··虽然男人目前为止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不过,管他呢·很有夫纲的寇老干部豪爽地想。
男人闷不做声进了房间,打开灯,神色更深沉··他把手机握在手里,迟疑了会儿后,还是翻开盖子,将短信发给了一串号码··完全不想管··——但是,哪里能真不管·他抿了抿唇,一直在书房坐到了后半夜。
出来时,寇秋仍然在沙发上,只是抱了个枕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着沉沉睡过去了·兴许是因为年纪不大,他脸上一层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看得愈发清楚,睫毛又黑又长,就垂在眼睛下。
看上去甚至比实际年纪还要小··还是个小孩··屋里只有一张床,不算很大,是平常阚峻自己休息时用的·他垂眸看了这小孩好一会儿,随即伸手,僵硬地把人抱了起来。
寇秋在梦里头感觉到了温度,迷迷糊糊就往他胸膛上蹭··“别动·”·男人虎着脸低声道,把他的头往另一边掰了掰,“睡觉·”·又轻又瘦,自己一只手都能抱得稳稳当当的。
男人把人往肩膀上一扛,径直迈开长腿,朝着屋里去了··寇秋第二天醒来时,就躺在床上··他微微眯起眼,身旁的位置早已空空荡荡·一床灰色薄被基本上全被他裹着,空调被关了,顶上有一个老电扇吱扭吱扭地转。
连蚊帐也是暗色的··寇秋躺在里头翻了个滚,慢吞吞下床起身·客厅已经有另一个人在了,瞧见他起来,就笑呵呵地招呼,“小朋友,吃包子吗”·这个男人比阚峻年轻点,穿的也明显要颜色亮些,也是阚峻的下属。
他买了一大袋的包子,还准备了豆花,甜咸都有,旁边摆着一大罐酱豆·他自己刚刚就在用馒头蘸着酱豆吃,吃的眉眼都舒展开了··寇秋也坐下,礼貌地问了好,随即才说:“阚叔呢”·“阚局有事,”男人说,“今天让我带着你玩一天,我调休。”
他把最后两口馒头也塞进嘴里,问:“电影看不”·寇秋对这个时候的电影有点好奇··“看·”·吃完饭后,两人就奔着省城里那家电影院过去了。
看的片子是寇秋挑的,《智取威虎山》,在看见这名字时,男人郁闷的不得了,“光在村里,我就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台词都能背下来·”他想去看部外国片,叫《真爱至上》。
寇秋对爱情片不感兴趣,自己进了威虎山的放映厅··屏幕倒也没多少改动,只是座椅寒酸点,稍微有点膈着·男人刚才给他买了各种口味的瓜子,他就慢慢地小声嗑着,直到嗑完了,才随着人流出来。
男人在外头等着他,眼睛通红··寇秋被吓了一跳··“真感人,”接过纸巾后,男人唏嘘感叹,还带点憧憬,“几个故事都讲的很好,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的爱情......”·兴许是想起旁边还有个未成年,他笑笑,又不说了。
只是把手往寇秋头上一罩,煞有介事,“叔叔在说什么,你还不用懂,等以后就知道了·”·寇秋心说,他根本就不用等这个以后··“得快点找媳妇了,”青年叹了口气,又愁眉苦脸,“你看阚局,现在事业这么成功,不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太忙了,眼光又高,哪个姑娘都看不上。”
·他还有话没说出来,那些领导如果没有媳妇儿在身边的,多少都得出去找点人·少的几个月一回,多的每星期都去,甚至光明正大把人带在身边天天晃悠。
也只有阚峻这棵树,硬生生在这地方扎根这么多年,引来了无数人想和他结缘,他却硬是半点没动过心·孤家寡人,甚至到了让下属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的地步。
当真是一头扎在工作里,旁的丝毫没想过··寇秋放慢了脚步,听的挺有兴致·男人察觉到了,问:“你多大”·寇秋说:“十七。”
那下属一惊··“十七了”·他诧异地又看了寇秋好几眼,“看不出来啊,挺显小,看起来才十五·”·寇秋的确是娃娃脸,显嫩。
“十七,那不小了,”男人又说,“在村里,这种年纪,基本上都可以定下来准备生娃了·”·他摸摸胸口,还有点惊悸,“当时我十八的时候,八大姑四大嫂,那可是全都上了门。”
那架势,让他不觉得自己像是要准备结婚,更像是来抓自己蹲牢子··寇秋很认真地说:“我不要孩子·”·男人把这话当孩子气的笑话听,“你不要,指不定你家里人还指望你要个五六个呢。”
甜文快穿·他们从电影院出来,又在街边走了走·还没走两步,男人的手机却突然响了,接通后,他的脸色变了变,猛地朝寇秋扭过头··“......小朋友”·“嗯”·“你爷爷病了,”他咽了口唾沫,说,“你可能得赶回去。”
寇秋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方爷爷病了,这是大事·他也没心思在这里多待,迫不及待想回去看看情况,男人原本想开车把他送回去,却被寇秋拒绝了。
他来找外援想恢复成绩这事,村里人还不知道,只有个信得过的村民,嘴巴也严,不会出去乱说··如果看见他坐了车回去,事情就会捅的人尽皆知·那时候,让查恭生出了警惕,事情就不一定这么好办了。
寇秋还是决定坐老乡的驴车回去··男人劝不住他,只好给他悄悄又多装了点吃的在袋子里,让他背着,“带回去,这种看不出来·”·寇秋说:“嗯。”
他谢过了男人,这才下车,向着菜市场走过去··没过多久,驴车就从市场里头出来了··寇秋坐在上头,像是棵鲜鲜嫩嫩的小白菜··他冲着那辆刚才把自己送过来的车招了招手,离得远了,看不清车上到底有什么人。
半晌后,车窗里也僵硬地探出了只手,冲他挥了挥··寇秋蹲坐在驴车上,还有点可惜··【这就走了,】他说,【下一次见你爸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系统崽子跟着叹气。
【这就走了,】它说,【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马赛克】·真是,让统子十分- cao -心··直到他们走远了,黑车里的人才松动了点面容。
阚峻坐在车窗旁,将方才伸出去的手收回来,重新抽出了一根烟,点燃了··下属就坐在他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阚局,您要是来送小朋友,干嘛不下车”·非得坐在车里,就这么远远冲人挥挥手·阚峻从口中沉沉吐出了一个烟圈,并没有接下他的话。
男人的眼睫隔着烟雾看着远方,目光茫然地落在空中,没有个焦点··半晌后,他把烟头狠狠按熄了··“——开车·”··回到村子时,还是下午。
太阳挺热,寇秋三步并作两步从驴车上跳下来,一头钻进家里,“爷爷”·屋里有好几个人·除了当时被拜托照看方爷爷的邻居,还有村里头一个稍微懂点医术的,都站在床边。
瞧见寇秋回来了,他们朝旁边让了让,被拜托的大婶心里满含愧疚,“方扬啊,实在是对不住·”·这才去两天,人居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寇秋看着方爷爷此刻的模样,心里也是猛地一突突。
哪里还有半点血色··老人连坐起来都变得困难了,费力地张着干瘪的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的脸色青白一片,浑浊的双眼看看寇秋,又睁大了去看屋里的窗子。
寇秋抿着嘴,先和几个邻居道了谢,又忙去给爷爷倒水·等方爷爷休息下了,他才出门,和人打听情况,“这是怎么了”·那大婶本来就觉着对不住,听了这话,更是臊得脸通红。
“嗨,我这是,这是一时没看住......”·寇秋走的这两天,查家摆了流水席,庆祝查恭考上大学·就在一墙之隔,又是放鞭炮又是闹哄哄敬酒,村里人全都去了,大婶自然也跟着去,喝多了,就把方爷爷完全忘在了脑后。
第二天一早,老人是独自起来倒满了的痰盂的··他颤颤巍巍去沟边倒,不知怎么就摔倒了··这一倒,半天都没爬起来·一身脏污不说,还中了风,连意识都不清醒了。
寇秋的眉头蹙了蹙,听完之后并没说话·大婶还在说:“这事都怨我,要不是我那天多喝了点,也不至于让大爷自己出门去......”·寇秋自然不会迁怒到旁人。
他又道了谢,给人塞了点家里种的东西,随后回房照顾老人·方爷爷还没睡,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有几分瘆人,牢牢地盯着那扇窗子不放··寇秋打了水,轻手轻脚给他清洗,让他躺的舒服些。
这一晚,方爷爷的饭是他一勺子一勺子喂进去的··他喂完了饭,心里头也有点不是滋味··这是原主唯一的一个亲人了··老人躺在床上,盖着旧了的花毯子,上头的花纹几乎都没磨平了。
他蜷缩在被子里,看起来甚至还没寇秋的身形大··寇老干部轻声叹了口气··系统了解他对于家人的重视,安慰:【阿爸,肯定没事的·】·寇秋摇了摇头。
【等过两天,】他说,【还是得带他去城里的医院看看·】·在这之前,他得先借点钱·不然,家里剩余的钱,打死也不可能够他去看病的··借钱这事,有点难办。
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家条件困难,这年头,钱还很值钱,谁也没办法一下子拿出来挺多钱,要是真借给他们,又怕他们还不起··虽然说方扬是个好孩子,可大学没考上,之后出去打工,谁知道能不能把钱还回来·有了这层考虑在,大部分人说话就犹犹豫豫的,给他塞点吃的,并不肯真的拿出存折。
寇秋心里明白,也不生气··也有好心的,看他们爷孙实在是可怜,多少资助几百块·大婶给了钱,还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就别到处借了·你隔壁,不是住了个财主”·寇秋知道她说的是查家,抿抿唇,笑了笑。
他并没打算上门去借,这也让查母松了口气·查母出来倒垃圾,瞧见寇秋从那边儿走过来,还会扯着嗓子和他说上两句,“方扬啊,准备带你爷爷出去看病啊”·甜文快穿·寇秋说:“嗯。”
查母声音挺大,“要我说,你也别花那个冤枉钱了·老人年纪也不小了,人都说七十二八十三,鬼门关上还要走一遭儿呢,你家里又没多少钱,还准备全砸他身上不成”·女人啧了啧嘴,眼睛一吊,还有点得意,“方扬啊,你听说今年省城大学的录取线没我听我家小子说,你原本也打算考省城大学的“·寇秋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女人把垃圾倒了,音调更兴奋,“嗨呀,这世上的事,谁说的准呢·平常学习好,也有翻船的时候,反而是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下子出人头地——方扬,你说是不是”·系统差一点直接骂街。
方扬是怎么落榜的,你儿子又是怎么上榜的,你们心里难道还没有点ACD数吗·怎么还能厚颜无耻地说出这种话来·它愤愤地在心里说了很多句不要脸,寇秋却仍然平平静静的,并没显示出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开口时,甚至还含了点笑意··“姨说的对,”他说,“有时候人呐,就是容易- yin -沟里翻船·查恭能考这么好,肯定是因为他后两个星期用功了,以后,他一定能找个和他的高考实力相匹配的工作。”
查母的脸突然就僵了僵··这话听着像好话,可查恭的实力,她心里门儿清··要不是花了钱,那就是隔壁这小子的命··有了这层认识在,这句话就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儿了。
倒像是咒她儿子找不到好工作似的··偏偏她还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只能把垃圾篓沉着脸一摔,转身进门了·门关上后,寇秋还能听见她的大嗓门,“自己没考上,- yin -阳怪气说给谁听平常尾巴翘上天去,不也就这样”·紧接着是查恭低低的劝说声,“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中年女人平常也刁蛮惯了,自家孩子又被隔壁孩子压着成绩压了这么多年,她好胜心强,什么都要比,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就考这么点分,谁知道平常考试怎么考的——说不定都是抄的呢才多大的小兔崽子,可学会骗人了”·查恭苦劝不住,也只能随她去,自己憋屈地坐在房间里把门关上了。
他这个妈,因为家里还有点数得着的亲戚,平常就爱和人比·比完丈夫比家产,比完家产比房子,什么都不会输,就只比儿子会输··又市侩又短视,得了点小便宜就像捡了金元宝。
明知道是因为自己动了手脚,却还是迫不及待冷嘲热讽了隔壁一顿·这就是脾- xing -,改不了··查恭抿着嘴,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就是方扬......·他心里头有一点在意。
寇秋回家做饭,煤烧到一半,忽然不烧了·他拿着个钢钎吭哧吭哧捅煤眼,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叫他··“......方扬·”·寇秋把被煤灰弄的像小花猫一样的脸探出去,“有事”·“有事。”
查恭站在门口,说,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小布袋,飞快地塞给他了··“这是我压岁钱,不多,给你吧·”·寇秋眉头蹙了蹙,推还回去··“我不要。”
“拿着”查恭不说二话,硬生生塞进了他手里,“你不是需要用钱虽然没多少,但总比没有好·”·寇秋仍然坚决地塞回去,“我不要。”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一点钱,补偿不了什么,顶多能安慰一下查恭仅存的那点良心·说不定自己收下了,查恭就觉得平衡了,改分数这事也就不算是事了。
毕竟都给过钱了,还愧疚什么呢·寇秋坚决拒绝这种糖衣炮弹··两人在门口拉锯战一样拉了半天,最后还是查恭怕被他妈看见,妥协了,“那就不要吧。”
他把布袋重新收回口袋里,有点犹豫,半晌才说:“小五,你别生我妈的气·”·他抿抿唇,艰涩地说:“我妈......我妈她就是为我高兴,说话不过脑子。”
——说话不过脑子··这一句话,说的倒是轻轻松松··寇秋手放在门把上,忽然说:“查恭,你当时念的是哪个辅导班”·查恭身体忽然一僵,连声线都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寇秋说:“我有点好奇,是哪个老师这么厉害,所以随便问问·”·查恭心跳的飞快,说:“也没什么厉害的,而且钱还收的多——你家里给你爷爷看病都没钱了吧上这种班就更没钱了,还不如你自己好好学呢。”
寇秋神色有点儿苦恼,“可我家的钱,供不起我再复读一年了·”·查恭张张嘴,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方扬的实力·如果真的再全心全意复读一年,考省城大学肯定不成问题。
可是这样,两人之后的交集也会越来越多,分数换了后,查恭看见他就有点不自在,打从心眼里希望两人永远没交集··不然,万一进了同一所大学,方扬感觉出什么不对来,又是一场麻烦事。
到这时候,他倒有些感谢方老爷子摔那一跤了··“别想别的了,”他劝说,“你好好照顾你爷爷,比上大学能让他高兴多了·”·系统崽子愤怒地爆了句粗口,【那才见鬼了呢,- ri -你个仙人板板】·装的这么像,奥斯卡小金人怎么不颁给你呢·寇秋还在笑,只是心里也渐渐冒上了怒火。
“......嗯·”·嗯才怪,社会主义接班人现在有点想打你了···甜文快穿中午喂饭时,方爷爷又清醒了一段时间,仍然牢牢盯着窗户。
他的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血液在搅动,寇秋听了半天,也不解其意,只能试探着问老人是不是要喝水··方爷爷的眼中流露出了失望··寇秋把杯子端过来,房间里有点黑,他没注意,倒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下,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啊”·他靠在床头,庆幸水倒没洒,忙把水杯放好·放完之后,他无意识地一抬头,忽然便停顿了··系统奇怪地说:【阿爸】·寇秋没反应。
【阿爸】统子喊得大声了点,心想不会吧,摔一下把它爸摔傻啦·寇秋抿着唇,心跳忽然间砰砰加快了速度·他躺在了方爷爷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窗子。
他们家是土平房,又低又矮·隔壁的查家是砖瓦房,要高大的多··从方爷爷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的只有一样东西··——是查家主卧室的窗口。
第147章 错位人生(四)·方爷爷醒来的时间一般是六点半··他等不到人来, 亲自出去倒痰盂的时间大概是在七点··而七点......·寇秋闭了闭眼··附近的污水池就那么一个, 按照原主的记忆,查母出去倒脏水的时间大概也是在每天早上的七点。
这些不会浪费, 能沤成肥料的还会继续利用··两人很有可能撞上··可是有可能, 并不足以证明什么··“睡吧,爷爷, ”他的身体颤抖半天, 最后转过身, 让方爷爷的眼睛慢慢闭上, “我知道了。”
老人这才沉沉闭上了眼··寇秋第二天起得很早·他始终睁着眼,开着窗子, 听着隔壁的动静,等查母手里提着痰盂大着嗓门出了门,寇秋就也跟了去。
他到池边时,查母正拿旁边的水管对着痰盂冲·她像是刚刚睡醒, 头发蓬松着乱成一团,身上穿了条褪色的棕红色大筒裙, 还有点睡眼惺忪·过了会儿,她才看到走过来的寇秋, 也没有移动脚步给对方腾个位置, 径直大声道:“方扬, 你也来了啊没多睡会儿”·寇秋笑笑, 说:“嗯, 睡不着。”
他把痰盂倒了, 也开始冲洗·查母说:“不睡干嘛你现在又没什么事,又不像我们家小子哦,马上要去上大学了,要收拾的东西一大堆我们还打算带他去省城一趟,多买点要用的,比不了你这么清闲。”
她扎着手,最后扔下一句,“我们想晚点起还不行呢·”·寇秋也没生气,只是垂着眼,忽然说:“姨知道我爷爷是在哪儿摔的吗”·查母忽然一怔。
她的眼睛没看寇秋,飞快地把目光移走了,说:“这我哪儿知道......”·说完,匆匆忙忙就要走·寇秋左跨一步,拦住了她的路,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故意诈她,“可我听婶子说,我爷爷摔倒的时候,还有人在附近看见你了”·查母的声音一下子提得更高,嚷嚷道:“这是谁说的我就算从这边儿过一下,又怎么可能就记清你爷爷摔在哪儿了没看见这块地方这么大”·她伸手,粗鲁地推了寇秋一把,说:“小小年纪,不说好好念书,考个大学,考那么一点风还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她立刻就走了。
寇秋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看着她的身影,半晌后忽然在心底冷笑了声··系统被他这一声冷笑笑得头皮发麻,小声说:【阿爸】·寇秋没说话,只是胸膛起伏了两下,这才重新回到屋里。
查母是个爱炫耀的人·在儿子拿到高分后,她每天的炫耀就没停过,从一大早起就开始和遇见的每一个人闲扯,话语中总要带出几分得意来··而方爷爷又心疼孙子拿不回自己的分,年轻时脾- xing -也大,恐怕也难以收敛。
这两个人若是撞上了,查母定然会有所察觉··察觉之后呢·寇秋蹲在地上给炉子生着火,心里的那个念想越来越清晰··隔壁的查恭隔三差五就过来,问问他对于未来的打算。
寇秋忙着照顾老人、干家务,没什么时间理他,他也不走,就靠在门边上,仍然在和寇秋说话,“我爸认识个广东那边儿的老板,他那儿还缺人·我要来了个名额,小五,你要不去试试”·寇秋把桌子擦干净,头也不回,“我不走。”
查恭的眉头拧了拧,随即又若无其事舒展开来,说:“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走你还没见过那边呢,改革开放的第一个地方,可比我们这边儿条件好多了。”
寇老干部把抹布放桌子上,扭头看他··“我爷爷怎么办”·“这不是问题,”查恭热心地替他谋划,“我跟爸商量了,你可以先跟那个老板预提点钱,到时候就在村里先找个人照顾。
你觉得怎么样”·瞧见少年闷声不语,他心里更焦急了,说话也直接了些,丝毫没有经过大脑,“方扬,你才十七岁,总不能让你爷爷拖累你一辈子吧”·寇秋冷笑了声,说:“查恭,等你七十多岁的时候,你也希望你孙子这么对你就把你扔在一边,不管也不问,几年才回来看你一眼”·“......”·查恭有些无言以对,可垂了垂眼,还是没放弃心里的念头。
他没再说,只是转头回去了··没过两天,村里又起了新的说法,说方爷爷是在活子孙寿·子孙寿这种说法,在民间一直都存在,指本来应该去世的老人抢夺占据了子孙的寿命,来让自己活下去。
有这种说法的人家,有时会选择把老人送上山,给他留点食物;又或者干脆就断了吃食,让其自生自灭,以此保全自己的福寿··甜文快穿·方爷爷两个儿子都去世的早,一个儿媳跟着走了,另一个也早早就改了嫁,家里只有方扬这么一个孙子。
再加上他一大把年纪了,病得又重,却偏偏就是没走,硬撑着活到现在,在村里人眼里,也的确算是件稀罕事··因此,这说法一起来,倒有不少人都相信了··就有信这些的来劝寇秋:“你还年轻,你爷爷说不定真克你,还是早点儿出去打工的好。”
社会主义接班人像是在听天书··还能克自己怎么克·拿资本主义的光芒对着自己扫- she -吗·身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寇秋自然是不相信这话。
他说:“姨,这么长时间来,老人活得长那都是好事儿,说明福寿延绵·哪有克我的道理”·“你不懂,”来劝他的村民咋舌,“这种事邪着呢”·他瞧见少年还不信,干脆压低声音,说了实情,“......连村里的李大仙都说了,哪儿还会假”·寇秋更愣。
他费了点劲儿,才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那个李大仙·李大仙不是村里人,是从外头流浪来的,用他自己的说法,那叫尘缘结到了此处,要帮着这里的人指点迷津,故而才留下。
寇老干部觉得这人真是了不起,一留就是三四十年,居然这一个村子的迷津还没解完··他很不能理解,“他给村里人指点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谁大富大贵了啊”·除了一个查家,还是本身就有点资本的,李大仙连半分功劳都抢不过来。
村民急哄哄地拍他,说:“你说什么呢小声点儿”·村民左右望了望,见没人,这才放心了些·他叹了口气,说:“李大仙说了,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能强求。”
寇秋若有所思:“我觉得您说得对·”·村民大喜,“你同意了”·“不,”寇秋说,“我是觉得,您那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说的对——反正生死都确定了,我照顾我爷爷,也不会影响什么吧”·那村民竟然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一时间就连反驳的话也找不出半句了。
寇秋听了听那位大仙的丰功伟绩,据说是白天能止小儿啼哭,夜里能点燃万千鬼灯·他从原主的记忆里看了眼,前头的止小儿啼哭纯粹是胡说,只是在奶粉里加一点安眠药,催小孩赶紧睡着;后头的这种神迹更是荒唐,拿着点流浪时不知从哪儿搞来的磷粉,居然也唬住了一村人。
可耐不住几个人都来劝,劝他无论如何一定要去找李大仙看看·三五个人上门后,寇秋果然出了门,跟方爷爷说了声,就往村那头,找李大仙去了··系统挺不可思议,【阿爸,真去啊】·寇秋说:【嗯,真去。
】·他教导崽子,【我们要抱着走进科学的态度,坚定破除迷信风俗的决心,拿出唯物主义的武器,勇于和这些邪门歪道作斗争】·系统:【......】·它明白了,这就是去找事儿呢。
李大仙住的房子比平常的村民要好,虽然还没混上查家那样的三间砖瓦房,可看着还挺有几分唬人的气势·她端坐在里头,坐在个蒲团上,还像模像样掐了个手势。
“方扬,”她说,语气- yin -森,“你不觉得肩膀疼吗”·寇秋坐的好好的,说:“觉得·”·这段时间家务干多了,一天到晚连轴转,不仅肩膀疼,腰腿也疼。
只是比起下雨的激烈程度来说,还不算什么··李大仙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肩膀疼,是对的·”·她半阖着眼,如同在讲鬼故事··“——你猜,我在你肩膀上看见了什么”·寇秋配合着做出了惊吓的表情。
“我看见了你爷爷,”李大仙幽幽道,“他的魂儿压在你身上,一直在使劲儿吸你的生气——他待了这么久,你肩膀能不疼吗”·寇老干部:“......”·寇老干部:“......”·寇老干部:“噗。”
他真不是故意的,可这个语气,这个架势......·实在是很好笑,他好像进了家影院,在看一点都不吓人的国产鬼片··李大仙一抖,眉毛拧起来,有点生气,“你怎么一点都不尊重神佛”·寇秋好容易不笑了,说:“不是我不尊重,而是您看错了。
我见过我肩膀上的鬼,他不是我爷爷,是别人·”·李大仙反倒被他唬住了,瞧他说的煞有介事,还以为是真事,“那是谁”·寇老干部幽幽道:“是马克思。”
李大仙:“......”·谁·寇秋还在表决心:“如果我能让他复活过来,即使我少活几年,又有什么关系呢大仙您别打岔,我这是在为全人类做贡献”·李大仙:“.......”·她哪怕再愚昧无知,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整天在电视上领导人口中反复被提及的名字,一时间脸色青青白白,更加难看,“方扬,你这是不知好歹,早晚会出事”·寇秋把笑彻底收起来了,望着她。
“我看是你早晚会出事·”·他轻飘飘说,手指擦了擦,“那是磷粉吧那个小盒子里,装的是安眠药那台收音机,是查家人送你的”·方扬本身就是个坚定的社会主义信徒,自然不会信这些神神鬼鬼。
为了弄清楚,他曾经偷偷趁人不在,在李大仙的屋里观察过·寇秋有了他的记忆,对这些东西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女人见他都说出来了,神色宛如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倏的涨红了一张脸,又怒又气,“你——”·甜文快穿·“你说,”寇秋打断了她,望着女人的眼睛,不紧不慢,“如果我向警察告发你,你会怎么样”·“......”·李大仙默不作声看了他半晌,忽然卸下了浑身的力气。
这不是任她愚弄的村民·她的那些把戏,在这人的面前不会起作用··李大仙到底也是个聪明人,“那你想怎么样”·寇秋问:“查母信吗,这些东西”·女人点了点头,并推开门,朝里面屋里的香案上指了指。
那里点了几盏灯,其中的一盏上就写着查家人的名字,它被用根红线,和另一盏灯牢牢绑在了一起··另一盏灯上的名字不姓查,是寇秋从没见过的··寇秋看了眼,问:“这红线有什么用”·李大仙跟着进来,解释:“要是有做了孽的人,怕报应降临在自己头上,就会用这些——我会对她们说,用线把两个灯连在一起,再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就能让报应转移到另一盏灯写着的人上。”
寇秋若有所思··难怪查母行事如此高调,甚至在他这个当事人面前也没有任何愧疚,原来是以为自己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反正报应都是别人背,她自己哪怕坐了恶事,又有什么关系·寇秋看着两盏灯,轻轻笑了下。
他上前一步,左右梭巡一圈,拿起了另一边的剪子,咔嚓一声,红线断成了两截··李大仙猝不及防,“你——”·“是老鼠咬的,”寇秋说,将线头扯乱,剪的坑坑洼洼,“一旦断了,原主人就会受到反噬,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明白了”·李大仙懂了他的意思,可看看台上摆着的收音机,她又有些犹豫。
“要是不明白,”社会主义接班人笑眯眯地威胁她,“你连这个也不会有了·”·“......”·李大仙狠狠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这方扬,虽然看着年纪小,实际上却一点也不好对付·查母把他当个实诚又没心眼的傻孩子看,以为自己的一点手段就能把对方玩得团团转,如今看,却是个笑话。
只怕被玩得团团转的,正是当日的做局人··寇秋安然回了家·恰巧这一天下午忽然乌云密布,黑沉沉一片,看上去像是随时要下暴雨·村里的人都赶到地里紧急收割庄稼,家里没有能用的人,寇秋也提着大竹筐跟着下了地。
他做活比不上别人熟练,这时候天气又是雨前的闷热,蒸腾的人额角全是汗,身上的衣服紧紧黏着身体,令人觉得不自在·脚下被收割过了的硬茬直扎人,时不时还有小虫子跳来跳去,没一会儿,天还没下雨,人身上却下起了大雨。
查恭家的地,就在方家的旁边,只是他们是靠着小卖部过活的,地远没有那么大,不过是种点平常自己吃的菜·查恭忙完了自己那边,就犹豫着看看寇秋这边,想着要不要过来帮忙。
他还没问出口,却被查母拉了拉袖子··“愣着干什么”她嗔怪,“弄完了就赶紧回屋歇着去,以后就要开学了,你一个准大学生,难道要把自己晒黑成煤炭不成”·查恭听见母亲在方扬面前说大学生,就浑身不自在。
他站立在原处不动,说:“妈......”·查母很坚定··“自己家里的活干完就不错了,你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还管别人”·她粗鲁地说了句土话,拉着儿子就往田埂上走。
寇秋低着头,看也没看那边一眼,只静静地干着自己的活,系统在耳边给他鼓着劲儿,先放《咱们工人有力量》,又放《黄河大合唱》··一首歌还没放完,田里却忽然传来了另几道惊讶的声音。
“那是车”·有人站直了身体,费劲儿地往远处看··“好像是”·“真是汽车......”·一辆越野车正跨越坑坑洼洼的路面,朝着他们驶过来。
越野车比寻常车更加高大,没见过真车的村民啧啧称奇,看着的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熊猫·有稍微懂一点的小声说:“这么一辆车,够在我们村里盖个十栋房子了。”
一瞬间,众人注视的目光就更加炽热,从看熊猫迅速发展为了看钱··那么多的钱向着他们过来了··在近旁的空地上,车子停了下来,司机率先打开门,从驾驶座上出来,随即毕恭毕敬拉开了后座的门。
“阚局”·听到这个称呼,寇老干部猛地抬起了头··车里人淡淡嗯了声··门打开了,里头的人迈出了步子·他脚上是皮鞋,擦得很干净,没有半点污渍;再往上看去是笔挺的西装裤,衬衣扣,袖扣,全都乖乖系在自己该待的位置,衬衣领子雪白,甚至在黄土垄中有些白的耀眼。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上位者的威势极重··后头有跟着来的人也从车上跳下来,打量了一圈,问:“是这儿”·司机还没回答,阚峻却已经迈开脚步了。
他只向地里远远地瞥了一眼,就直直冲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被落在身后的人面面相觑,司机推了把,催促:“跟上啊”·他们这才忙跟了上来,踩上并不怎么熟悉的黄土路。
村里人的目光热切地随着他们转动,并窃窃私语着这是来找谁的·有羡慕的妇人跨过田埂,撞了撞查母的肩膀,说:“这应该是来找你们的吧这种气势......”·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定然不是普通的小老百姓。
他们整个村子里,能和这些上位者扯上点关系的,也就只有查家了··查母心头也是一阵喜悦,尤其是看着对方踩着田埂,明显就是朝自己这边过来了,不由得更喜。
她悄悄拉拉儿子的衣服,说:“指不定是你叔找来的人,想帮你在大学毕业后找个出路——你争气点,别给妈丢脸·”·甜文快穿·查恭眉头紧锁着,倒是对这话抱有怀疑。
他知道自己那个叔,虽然说着稍微还有点能耐,可看这架势和气场,实在都和面前的男人差了太远·就像是山中之王面前的鬣狗,虽然也算是捕食者,可只有挑对方剩下的份儿,完全不敢和全盛时期的对手硬碰硬。
但这个男人气势却很强··他默不作声地注视着,看眼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一时间也对方才的想法抱了点怀疑··难道真是他叔找来的·离他们还有两三步时,男人停住了。
查恭还在思索,查母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前,满脸笑意··“您好,领导,我是查恭的母亲——您是听了查言的介绍来的吗”·阚峻眼睛没有看他们。
他牢牢地盯着地里的少年,这才几天,瘦了,也黑了点·这会儿身上沾了土,额角还有亮晶晶的一层汗,显得有几分狼狈··男人忽然抿了抿唇··查母站在原地,瞧见他扭头看着隔壁的方扬,这才觉出点不对劲。
只是心里头仍然不敢相信,又小心翼翼喊了声:“领导”·这怎么可能呢方扬他们家人基本上都绝了,就剩下爷孙两个。
没钱没势没地位,活下来都不太容易,上哪儿去认识这种贵人·她愣愣地看着,男人却连一个余光也没分过来·阚峻站在梗上,和少年目光对上,淡淡道:“这一次,更灰头土脸。”
寇秋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模样,不由得拿手背蹭了蹭,嘟囔道:“有吗”·他手上也沾了土,一蹭更花,像是小花猫。
阚峻看不过似的皱皱眉,忽然伸出手,把人往这边拉了点··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素色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花纹··“闭眼。”
男人冷声吩咐··寇秋乖乖闭眼,任由他给自己擦了把脸·手帕上还沾染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寇秋平日从来不抽烟,却莫名觉得有些好闻··阚峻的气息仍旧是冷的,只是擦完后,把手帕又收回了口袋里,并没有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差点把眼睛瞪脱了眶··“这才几天,”阚峻说,紧蹙着眉,显出几分严肃,“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寇秋朝他笑笑。
“没办法,活总要干·”·“是,快要下暴雨了,”阚峻后头的下属也说,“再不收,就来不及了......”·男人又看了眼··“这么多,都是你一个人”·寇老干部嗯了声,还拎起沉甸甸的筐,有点骄傲地和他展示,“我已经收了好多了”·男人胸膛猛地起伏了下。
“出来·”·“......嗯”·寇秋被他像拔萝卜一样整个儿提着肩膀从田地里拔起来,还有点懵,“阚叔......”·阚叔在脱西装外套。
脱完后,他又卷起裤腿,神色镇定··“你出来,”他说,毫不犹豫将干干净净的皮鞋彻底踩在了黄土中,薄唇一抿,吐出两个字,“我收·”·第148章 错位人生(五)·凭空扔下一个惊雷, 成功把后头跟着的几个人都吓懵了。
阚局......·下地·跟着的人忙上前一步, 咽了口唾沫,“阚局, 这......待会儿要下雨了, 万一您淋着雨,就不好了·要不, 您和这位小公子先移步到屋里, 我们来吧”·他还是头一回见着寇秋, 之前只从同伴的口里听说过。
见阚峻都要为了这孩子亲自下去收庄稼了, 用词也客气了些,文绉绉的··男人眉头仍然没有松开,并无接受的意思··他的衬衫袖子挽起了一截,露出的手臂线条清晰,淡淡的青筋浮凸,带着丝毫不打折扣的成熟味道。
他望了眼梗上的灰扑扑的少年, 沉声道:“你回去·”·寇秋不走,“我就在这里·我也要干活的·”·男人抿了抿薄唇, 说:“有人了。”
他向后看了一眼,有机灵的人立马反应过来, 忙上前敲边鼓··“是啊小朋友, 你年纪小,这种活交给大人来干就好·”·“你先回去歇着, 我们这么多人, 很快就收完了”·寇秋仍然不动, 决心相当大。
阚峻揉了揉额角,与他各退一步:“你在这看着,不下地·”·少年蹲在梗上,手里还拿着根草叶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听见这话,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同意了。
剩余几个跟着阚峻来的人都下了地··旁边田里的村民看着这样气势足的官老爷居然开始干农活,心里多少有点稀罕,一面忙着手头上的活,一面不由得频频注视这边。
查母被忘得一干二净,脸上青青红红,自己也觉得颜面无光,只能低下头,重新又拿起锄刀··云聚得更紧,乌沉沉的,就在他们头顶上·风也大了起来,蜻蜓在田里乱飞一气,都预示着一场大的暴风雨。
阚峻没干过活儿·但手脚协调,动作利索,有个下属给他做示范,他也能像模像样地跟上步伐,只是衬衫西裤在这黄土地上,到底有些扎眼·草叶扎人,下属两次三番劝他上去,他都只是淡淡摇头。
也就没人再劝了··第一大颗雨珠砸下来时,恰巧落在了寇秋的手臂上··他望着小臂上那一小滩水渍,刚要起身下去帮忙,男人却蓦地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意思相当明显··寇秋只好仍然蹲在原处,眼巴巴望着,瞧着几个人加快了忙碌的速度··转眼间,几个筐子里就都满了,沉甸甸地被拎上来·男人也不是平常时严肃成熟的模样,皮鞋上沾满了- shi -润的黄泥。
他踩在泥地里,神色倒是十分平静,拎着筐也像是拎着什么高级物品··甜文快穿·所有人都在匆匆忙忙淋着雨往屋里跑,阚峻却没慌,只从下属的手里接过黑色的大伞,先把寇秋兜头罩住了。
雨珠噼里啪啦向下溅落,他伸手,将寇秋向身旁拉了拉··“走”·“嗯·”·方家的地,离方扬的住处并不远。
几个人刚进到屋里,外头的雷就轰隆隆打起来,天色也暗了·寇秋摸索着把灯打开,把一行人往里让,“请坐吧·”·下属瞧着这里头的陈设,半晌才有人干巴巴说:“坐......哪儿”·片刻后,寇秋从角落里搬过来了几个塑料凳子,身高个个都一米八左右的大男人委委屈屈缩在儿童塑料凳子上,活像是受了虐待。
阚峻在看这屋子··房屋是土屋,墙壁粗糙,也没有粉刷,又- yin -又暗,哪怕把布帘子全都拉开也透不进多少光·只有在一面上贴了方扬这些年来得的奖状,大大小小,约莫贴了整整半面墙。
有人不禁说:“小弟弟,你这可真像是人家奖状陈列室啊”·什么奖项都有,从作文竞赛到三好学生,无一不在彰显着一件事··这是个标准的好学生。
寇秋笑笑,去给他们倒水··床上的方爷爷也醒了,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几人这才注意到那昏暗的地方还有个老人,阚峻率先站起了身,走近了··“这是你爷爷。”
“嗯,”寇秋拿着布巾给老人擦脸,天气热,他一天得帮老人擦身两遍,免得长褥疮,“爷爷,这位就是阚叔·”·方爷爷这会儿神智不清醒,浑浊的眼望也没望孙子,仍然牢牢盯着窗。
阚峻蹙了蹙眉··“什么病”·“中风,”寇秋说,“不过原本的身体也不太好了·”·后头跟着的人都不免咋舌,瞧着老人身上衣服和床上的寝具都还干干净净的,望着寇秋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赏。
年纪不大,家里没钱,还有个生病的老人·能这样耐心细致,不容易··听这话,还是长年生病的,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孩子能沉得下心来,也的确是了不起。
阚峻抿了抿唇,没说话··他的眼睛望着这已经洗的快褪色的床单,再看了眼面前少年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忽然扭过了头··刚才多少都淋了些雨,按理来说应当先洗个澡换衣服。
只是他们如今匆匆过来,一件换洗衣服也没带,多少便有些为难,“阚局,您看”·阚峻身姿笔挺,神色淡淡··“夏天,没事。”
“话也不是这么说”下属急了,“您本来身体可就没全好呢,之前受了凉,连着拉了好几天的肚子,还感冒——”·寇秋一怔。
男人表情也变了,说:“小王·”·这话里就带着点警告意思了,下属顿时住了嘴,不敢再说·到头来,还是觉得不放心,“我去帮您先借两件干净衣服”·寇秋的衣服,他们显然是不能穿的。
正在踌躇,却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时,查恭撑着伞站在外头,笑得很得体··“方扬,”他冲着寇秋说,“我看你家几位客人刚才都淋了雨,正好我家里有我爸新买的衣服,都没穿过,要不先让几位客人把- shi -衣服换下来吧。”
时机恰好,又无比贴心·下属心中一喜,忙说:“谢谢”·与此同时,阚峻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不必·”·几人一愣。
“......阚局”·“不必,”阚峻又重新将这两字重复了一遍,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手指夹着,抽出了一支烟,神色冷峻,“我不穿别人的衣服。”
他不穿,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换,只好苦笑着对站在门口的少年摇头·查恭脸色一白,随即又若无其事把笑意重新挂了回去,张嘴喊方扬,“出来下,我有几句话问你。”
寇秋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他这是要问什么·这男人是从哪儿来的什么职位来干什么你们怎么认识的·左不过就是这些。
他没心思去当免费的百度,因此考虑也没考虑,立刻拒绝了,“不去·”·查恭脸上的笑彻底没了踪影,有些下不来台,咬着牙说:“方扬”·阚峻吸了口烟,缓缓在- yin -暗的屋里吐了个灰白的烟圈。
他倒像是心情好了,坐在小塑料凳子上,指关节敲了敲面前的木桌桌面··“他不去,”他抬起眼,望着查恭,“还有事”·查恭还是头一回受到这种待遇。
他是家里独子,万事遂意,从来没受过气,听着这几句话,就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扭头就往外走·回到家,把装着那几套衣服的袋子往桌子上一放,“人家不要。”
“怎么不要”查母奇怪地扭头,“他们家哪儿有那几个能够穿的衣服”·“我怎么知道怎么不要”查恭的声气也好不起来,“不仅不要,反而还赶我走。”
查母问:“那方扬说那人谁了没”·查恭丧眉耷眼,“没问·”·“怎么没问”查母更急了,“一看就知道那几个人绝对是官,你这时候不凑上去露个脸,不是傻吗——你这孩子”·她的手指戳在儿子头上,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查恭把她的手拉下来,说:“我让方扬出来,他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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