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马赛克相亲相爱那些年[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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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赛克相亲相爱那些年[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四)(3)
·查母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他不肯”·查恭闷头坐在椅子上,“嗯·”·甜文快穿·查母的心神立刻不宁起来。
隔壁的方扬,她是知道的·做了挺多年的邻居,那小子没什么脾气,是个好拿捏的软和- xing -子,再加上家里没人,也没背景,基本上就是被人揉圆搓扁的份儿。
也是冲着这点,最后才挑到了他··可今天这一行人的到来,彻底把查母的认知给搅和乱了,乱成了一锅粥··......这怎么回事·方扬怎么还会认识那种人,怎么还有胆子不听她儿子的话·她无论如何想也想不通,干脆在晚饭时自己出了趟门,拿着新炸的肉和一碟子鱼去了隔壁,语气很热络,“小五,姨给你拿点东西吃你和客人一起吃,啊”·寇秋没接,表情还有些诧异。
“姨,你不是从来不入我们家门,嫌我们家破吗”·这话说的丝毫不留情面,查母一瞬间也噎住了,半晌才又挂起笑,装作没事,探着脑袋往屋里望。
“瞧你这孩子说的”她大声说,“几句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说着,却踮起了脚尖,“你家今天那几位客人准备住哪儿要是没地方,我们那儿还有空房间——”·寇秋挑挑眉,也回头看男人。
“阚叔”·“不用,”男人手上点了根新的烟,面容被烟雾遮了一小半,眉头仍然锁着,“我带你回去·”·查母听见了那两个字,愈发觉得心惊肉跳。
回......回去·回哪儿·方扬那小子除了这儿,还有哪儿能回·她干笑着说:“下这么大雨,路恐怕不好走吧”·“这倒没事,”屋里另一个人很有经验地说,“这雨下了也好一会儿了,顶多再过一小时,就得停。”
查母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得折返·回去后一夜都没睡好,梦里都是儿子上大学的事出了变故··她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半晌后才坐了起来,把灯又打开了。
查父今天出去进货了,很晚才回来,刚睡着就又被吵醒,难免有些不耐烦,“又干什么”·查母捂着自己砰砰跳的心,说:“我明天得去找李大仙一趟。”
......这不对··这已经超出了她原先的计划范围··查父翻了个身,“好好的,又去找她干什么”·“好好的”查母短促地笑了声,“我看是好不了了好不了了......方扬那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居然还突然冒出来了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叔——得查查,得查查。”
她反复地念叨着,查父只觉得烦,翻了个白眼就自去睡·剩下查母一个人在床上长吁短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安生··另一头,在她走后,阚峻也望着少年。
·“还有来往”·他淡淡吐出一口烟,说:“不长记- xing -·”·几个下属没听懂,寇秋却走过来,解释:“都在一个村里,突然没了来往,他会怀疑。”
男人手指间点燃的一点红星跳跃着,垂着眼··“而且——”·寇秋抿了抿唇,“我还有些想确认的事·”·比如,方爷爷的病。
他说:“阚叔,能把我爷爷也带到省城吗”·话音刚落,后头有人忍不住笑了声,“小弟弟,你这话说的有点迟吧你还没说时,阚局可就安排我们去联系专家了”·寇秋感激说:“谢谢。”
阚峻没接这话,只是动了动长腿··雨停下后,几个人帮着把方爷爷抱上了车,寇秋也坐了上去·越野车的空间挺大,他们塞了一行人也不觉得拥挤,寇秋夹在方爷爷和男人终究,一扭头就能看到男人冷峻的侧脸。
他在心里小声地笑了笑··系统也感叹,【爸夫真可爱·】·明明关心的不得了,怕人晕车,还把窗开了道小缝··可往身边一坐,表情就像被凝固了,动也不带动的。
方爷爷被送进了病房,阚峻出的钱·寇秋说:“阚叔,我会还你的·”·“你还”·男人眉头没松,只是笑了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只是忽然转念,他又抿抿薄唇,答应下来。
“——你还·”·能拖上几年最好··他隔着烟雾看坐在医院外椅子上的少年,少年眉眼很清秀,虽然身上衣服不怎么新,可也被他穿出了种独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来的一截颈子挺白,白的甚至有点耀眼了,和晒得比较多的手臂有点儿色差··衣服底下,应该也是一样的白··阚峻把目光挪了回去。
“分数那事,很快就能解决·”他说,“明天,你去做个笔迹鉴定·”·寇秋说:“好·”·他晃了晃腿,没问自己今天住哪儿。
阚峻也没开口跟下属安排,等方爷爷这儿的住院事项办妥了,又请了个护工照顾后,寇秋就理所当然被他带回了家··一回生,二回熟·再来到这间房子里,寇秋便熟悉了,自己坐在了沙发上倒水喝。
房间里拖鞋也换了,有一双正好是他的尺码,上头还印了两个毛茸茸的熊,带着熊耳朵·寇秋穿着熊拖鞋走到卧室门口,探头望了望··“阚叔,你这儿还是只有一张床”·阚峻在浴室里,声音有点沉闷,“嗯。”
寇秋哦了声,意味深长又坐下了··一张床··社会主义接班人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老攻的套路··甜文快穿·但他不打算挑明,方扬可两个月后才满十八岁呢,寇老干部心里的小算盘清楚的很。
在这之前,雷池半点都不能越··不然,怎么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系统:【......】·它真想给宿主的觉悟点个赞··一床睡,对寇秋来说倒没什么。
阚峻又抱来了一床薄被,空调的温度也打的比上回高了点,寇秋露着双白生生的脚,靠坐在床头看男人的书··阚峻书很多,有整整三柜子·里面大多是一些艰涩难懂的大部头,寇秋拿了本关于思想意识形态的,一页一页往后翻,看得津津有味。
“去洗澡·”·男人把两件衣服放在了床头··衣服都是阚峻的,尺码大,寇秋穿自然宽松·他简单冲了冲出来,把那衬衫往身上一套,又宽又大。
底下的内裤倒是全新的,只是也大,走着总像是要掉下来,裤腰松松的··寇老干部拎着裤腰挪出来,躺在了床上··阚峻的位置在外头,手放在开关上,没看他。
“睡觉·”·“嗯·”·一天的劳累几乎是瞬间涌上来,刚一挨着枕头,寇秋就睡着了,只有系统仍然清醒着,很冷静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有掀被子的声音响起来了··过了会儿,声音变成了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把被子向下拉·内裤的裤腰紧跟着向下褪了一大截,房间里没动静了·半晌后,才又响起了啪嗒一声,有人把灯打开了。
阚峻看了很久,随即点了根烟·他的手指在抖,热血前所未有地一股接着一股涌上头··他没法否认··男人沉默良久,去了厕所·系统立马开始掐算时间,足足三个小时后,才又听见了厕所门的动静。
系统:【......】·系统:【】·三小时·它的心里竟然情不自禁涌起了点淡淡的羡慕。
虽然它还没有这种功能——可即便以后换了人形,有了这功能,也没有这么长时间啊·啧··真让人嫉妒··第二天寇秋起床洗漱时,洗手间里用过的卫生纸和烟头塞满了垃圾篓,大概有十多个烟头。
他蹲下来看了眼,有点担心,【怎么抽了这么多】·他记得昨天晚上洗澡时,垃圾篓分明是空的··【啊】系统很失望,【还抽了烟啊】·寇秋:【......】·不然呢·【我还以为就用纸巾呢,】系统崽子嘟囔,在心里头加加减减,【那得再减去点时间......】·寇秋没听懂,也没管它。
他站直身体从厕所里出来,沙发上已经摆了大大小小的袋子,像是双十一收的快递·寇秋有点愣,还没明白这是干什么··“这是......”·“你的衣服,”送东西上来的司机抹汗,“都是给你的。
这边是上衣,那边是裤子,还有鞋啊,裤头啊什么的,你看看,喜欢哪套,今天就穿哪套·”·寇秋粗略地数了数袋子的数量,有点眩晕··“这是买了多少”·“不多,”司机说,“也就十七八套。”
“......”·是真“不多”··“可买这么多干什么”寇秋说,“今天做完鉴定,我还是要回去的。”
“你回去”·阚峻从书房里走出来,眉头一下子锁死了,“你回去干什么”·寇秋的确是得回去。
他得搞清楚方爷爷摔跤的事,就必须得去看着查家人的动静;可面前的男人神色冷凝,显然是不愿意,他只好解释:“我还有点需要弄明白的,得回村里·”·阚峻不说话了。
“阚叔”·“......”·“阚叔”·男人又进了书房,坐在椅子上,脸色沉沉·寇秋冲担心的司机笑了笑,在门上敲了下,听见里头没动静,干脆拉开门,飞快地进了屋。
“阚叔......”·他蹲在椅子前,仰着脸望着男人·阚峻并不情愿,却控制不住自己低下头,正好对视上了少年的眼睛·清清亮亮,黑白分明,像是被泉水冲洗过的一双眼。
他吐出一口烟··“说说·”·这个姿势多少有些怪异,甚至带了些莫名绮艳的味道·少年趴在他的膝盖上,眼巴巴望着他,他吐出来的烟圈也拂到了少年眼前,朦朦胧胧。
还没等寇秋闻到烟味儿,男人已经紧蹙着眉头,伸手把烟圈挥散了··“也没什么,”寇秋说,“是我爷爷——”·他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把自己的怀疑和男人细细说了。
说话时的呼吸都喷洒在阚峻身上,男人初时还在专心致志听,后头却不得不把人提溜起来,猛地把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冷声命令,“你站着说·”·可即使是站着也没用。
阚峻的太阳- xue -突突直跳,喉结飞快地滑动了下·昨夜所见又像是蛊虫一样钻入了他混沌的脑子,白茫茫一片,云雾里头升起了两轮满月·他浑身的血液躁动着,忽然又打断了,“你先出去。”
寇秋:“”·他被塞了一个手机,茫然地出了书房门·两分钟后,有了一个来电··寇秋接通了··“喂”·正在用书房固话打电话的阚峻嗯了声。
“你就这么说·”·寇秋:“......”·第149章 错位人生(六)·甜文快穿·阚峻的呼吸很沉, 一下一下沿着话筒传出来,像是能隔着这扇门, 拍打到他的脸上。
“就这么说·”·他又重复了一次,不容置疑··寇秋不知道他是抽的什么风,只好在椅子上坐下,慢慢把自己前些天的所见所闻讲述了遍·男人在那头沉默了半晌, “这很危险。”
“是,”寇秋说, “可阚叔出现了......就不会危险了·”·他的声音里有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让阚峻的呼吸又是猛地一窒··他开始庆幸自己方才赶走了少年。
不然此刻,顶在少年脸上的,应该就是另一样东西··躁动的像是个毛头小子, 这样的经历,阚峻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他低沉笑了声, 不知究竟含了怎样的心思, 缓缓说:“想借叔叔的名头”·寇秋说:“是啊。”
他不打算跟几辈子的爱人客气,“难道阚叔不肯借”·阚峻猛地吐出了一口烟··“——肯·”·他的眼隔着烟雾沉沉望向前方, 心头的血液像是沸腾的岩浆,咕嘟咕嘟冒个不停。
“但你得知道, 有借,就得有还·”·说这句话时,他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猛地用手指把烟掐灭了·男人喉结微动, 眉头锁得更紧, “记住了。”
下午的笔迹鉴定,阚峻带着寇秋去做的··寇秋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来考试片段,一口气把语文作文默写了个遍,基本上一字不差——这具身体也留下了原主本能,写下的字迹并没什么区别。
几个领导冲着阚峻的面子亲自过来看着,等看见寇秋这一手字,心里多少就有了谱··在这之前,他们已经看过了卷子·一个人的下笔习惯、笔画顺序都很难改变,更别说这孩子还能把原文写的八九不离十。
卷子的封条是来之前刚刚开的,如果不是亲笔写的,哪儿能把整篇文章背下来·“事情十拿九稳了,”与阚峻相熟的处长对他说,赔着点小心,“这也是我们办事不利,竟然在今年出现了这种作弊现象......”·阚峻紧蹙着眉头,没接他这话茬。
处长又说:“看这位同学的情况,我们还需要再和上级反应一下,会把查恭同学也叫过来做一下鉴定·”·听见查恭两字,男人的目光总算动了动··“嗯。”
“这事......”·“不能直接过去,”男人说,声音冷的人心中一抖,“该抓的抓,该整改的整改,我要看到最终结果·”·处长心猛地一沉,知道这事肯定是不能轻易解决了。
搞不好,整个部门都得跟着伤筋动骨··他没敢再争取,就往旁边一站,心里不由得恨查恭和几个涉事的人恨得咬牙切齿··笔迹鉴定专家到来后,几天才能做出最终检验结果。
寇秋跟着男人出去,先坐上了回家的车··是司机把他送回去的,没想到阚峻也跟着上了车··寇秋一愣,“阚叔”·男人整了整袖口,望了他一眼。
“你也去”·“嗯·”·寇秋惊讶道:“下午不是要开会吗”·他听到男人打电话了。
“嗯,”阚峻坐的四平八晚,神色淡淡,“取消了·”·寇秋把头又转过来,有一点开心··车走到半路,到了个路口,却被前方不知怎么聚集起来的人群堵了个严严实实。
叫卖声,呼喊声,讨价谈价声......乱七八糟的三轮车和大自行车停的到处都是,连人过都困难,越野车这种大车更是半步也走不动··阚峻没见过这阵仗,司机却是乡里长大的,一看就知道,“这是逢集了。”
两星期一回的大型集会,往往是乡里人最热闹的时候·几个村的人都赶过来,又买又卖,卖的大都是批发的一点小东西,便宜的很·这种集会不仅平常有,年关时候更多,基本上两天就有那么一次,为的是置办年货。
寇秋还没亲眼见过,趴在窗户上打量·司机按喇叭按了又按,半天也没能把车挪动一下,只好把头扭过来··“阚局,您看......”·阚峻看了眼把脸贴在窗户上的少年,复又转回头。
“下车·”·越野车自行绕路到前面的路口等着,阚峻带着寇秋下了车·他西装革履,神色又严肃,和那些在这种傍晚时分敞着肚子啃西瓜的男人并不像是一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天还挺热,人群中的气味很腌臜,黑黑的小飞虫在空气里头窜来窜去,寻空就钻·两边卖的有扫帚簸箕,寇秋看见了,就想起家里的那个已坏,立马停住了步伐。
“多少钱”·这时候钱还值钱,这种自己扎的小毛扫帚也就一两块·寇秋蹲在地上,打量了下,又扭头看男人··“阚叔”·阚峻没说话,从兜里把钱包掏出来了。
寇秋挑了个枝桠扎的最整齐的,拿在手里,觉得还有点扎手,不太光滑·他摩挲了两下,阚峻就从他手中接了过去··“嗯”·“你看,”男人说,很平静地把土扫帚握在了手里,“我拿着。”
画风其实挺违和,可耐不住他气势足,也不管有多少人诧异地扭头看他,就这么拿着走了一路··过了会儿,他又给寇秋买了根冰棍,盐水的··寇秋拿着吮了半天,瞧见化了的冰棒上开始向下流淌水,就忙用舌尖去勾。
阚峻目不转睛地看了好半天,直到看着他吃完,立马又给他买了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不容拒绝,“含着·”·甜文快穿·寇秋把一整颗山楂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的像松鼠。
他吃了一路,阚峻也就看了一路··到路口再上车时,司机被上司这时候的造型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调,“阚局——”·这是个什么情况·他实在是没法想象向来严肃自持的阚局拿着个破扫帚走在街上的情景,又是觉得荒唐又是震惊,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人。
“我买的,”寇秋解释,“看着质量还不错·”·男人嗯了一声··司机心里更慌,心想这不是该嗯的事啊这跟领导平时的模样,实在是相差的有点远啊·他对方扬这孩子到底有多受宠又有了新认知,“小弟弟,我还从没见过阚局这么对一个人,而我都跟了他十几年了。”
你这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个··寇秋嘴角弯弯,笑得特甜··系统崽子啧了好几声,【心里都快美开花了吧】·寇秋说:【嗯。
】·系统无言以对,半晌才说:【阿爸,你之前脸皮没这么厚的......】·【这怎么算厚】寇秋认真地反驳他,【他疼我,我疼他,这本来就是相互的。
这是客观事实,是需要认清的·】·系统没声了··到达村子时,夕阳正悬在屋顶上·橙红橙红的一轮太阳,像是用筷子稍稍一挑,就能挑破皮,流淌出里头满当当的蛋黄。
查母这一天赶早就去找了李大仙,结果让她更心慌·李大仙带她进了里间,就看了一眼,立刻大惊失色··“出事了”·查母文化程度不高,平常对这些风水神鬼心得不得了,一听就慌了神,“出什么事了”·“线断了,”李大仙脸色难看,把断成两截的红线拿给她看,“好像是老鼠咬断的,这可要怎么办”·她一手足无措,查母跟着六神无主。
“这怎么办有什么影响”·“有影响,”李大仙沉着脸把两盏灯都给灭了,“这么一来,你那些因果,就转不过去了。”
查母刚开始还未反应过来,待到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声音立刻尖锐起来··“这怎么行”·她慌得在原处直跺脚,“这、这怎么行大仙,你无论如何得给我想想办法——”·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查母心中清楚自己都做了什么。
改成绩已是不道德,更何况她还把这孽果转到了她姐头上,在这之后,还推了一个人——·查母面色扭曲,内心惶惶··“咋会这样”·“我还要问你,”李大仙说,“你到底干了什么事,才会让老天爷都不同意你把因果转移你自己好好想想,这可不是闹得玩的”·查母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半晌后才像是恢复了点力气,嗫嚅道:“就没别的法子了”·李大仙说:“有倒是有·”·查母立刻精神一振·她本就是中年人,这些年心事又多,心胸又狭隘,两个眼睛周围的皱纹一道比一道深,法令纹也深,看着就刻薄。
李大仙压低了声音··“拿着这个,连做三日法......把你的罪孽状子写好,在那人祖宗坟头烧了,再泼三杯酒......”·查母连连点头,把这些都记下。
她越想越觉得对·红线据说是昨天刚断的,一断,隔壁那没妈养的小子就突然冒出来了个贵客·指不定以后还真能指着这贵客,把自己原本的打算给搅和了。
必须得压下去··听说那男人姓阚,查母也问过自家亲戚·谁知那头的亲戚一听,声音瞬间就变了,“姓阚哪个阚”·查母没什么文化,猜着说:“砍刀的砍”·听起来就像是混黑的。
“什么砍刀”亲戚恨不得跳脚,“是那个阚家他们家你得罪不起,哪一个拎出来都是祖宗——你没惹到他们吧”·“......”查母动了动嘴角,也有点心惊肉跳,“还是成绩那事,方扬那小子,应该不能让这个姓阚的给他出头吧”·亲戚的眼前倏的一黑。
“算了算了,”他说,“你见到他了”·查母应了声··“要再见到,就打电话给我,”亲戚说,“我去和他说,你别捅娄子。”
查母答应完,就搬了个板凳坐村头的树底下剥豆子·她一面剥,一面又觉得自己多心,就方扬,能让对方来那么一遭都不错了,又不是相媳妇儿,还能天天来的么·可过了会儿,远远地驶来了一辆车。
挺眼熟··越野··......·查母手里的豆子掉在了筐里头··这还真天天来啊·那头的男人已经下了车,望着少年,低声嘱咐些什么。
查母看见他手里头拿着个毛扫帚,和方扬一道并肩走过来,心里头像是被揣进了只活兔子,扑腾个不停··她赶忙端起筐,一溜小跑回去给亲戚打电话——了不得了,这真是要出事·那红线怎么偏偏就断了·那报应呢·在搓洗衣服时,查母一直在魂不守舍地想。
她该有的报应··会不会在什么时候,已经准备回到她头上了·她蓦然打了个哆嗦,听到房间里的电视声也大了·播的仍然是还珠格格,小燕子这个假格格的身份被拆穿了,一个弄不好,就要以欺君之罪被拉过去砍头;真格格倒是半点事也没有,甚至在这之后,还能妥妥当当嫁个好人。
查母越听越不是滋味,猛地提高了声音,“换个台”·甜文快穿·正在看电视的查恭顿了顿,只当是她心情又不好了,只好把这个台调过去。
等给查家做靠山的查言慌慌忙忙从县里头赶过来时,已经是晚上·隔壁的灯熄灭了,显然是休息了,他不好再去打扰,只得沉着脸坐在查家,查恭给他倒茶,“叔。”
查言嗯了声,也没有什么心思喝茶·他坐在椅子上,犹豫了会儿,还是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查恭望着他过去,忽然听到了一声惊叫,又看向了查母。
“妈”·他说,“妈,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儿”·查母仍然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查恭莫名其妙,干脆走到窗前,顺着她注视的方向看过去——有两件衣服像是被风吹过来了,挂在了他们家的窗户旁。
那布料很老,款式也老,是隔壁方扬的爷爷穿的··查恭没放在心上,就要往外走,“我把衣服拿回来,明天给他们送去·”·“别拿”查母的声音一下子凄厉了起来,查恭靠近点,才发现她整个人的手臂都在颤抖,“别拿......”·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
她认识这一套衣服··早上遇见老人时,其实并没有抱什么恶毒的心思·她冲着痰盂,忍不住就要炫耀炫耀儿子,多说两句好的;可偏偏那个老不死的听了半天,最后居然来了一句,“鬼知道你儿子那成绩是怎么来的”·查母虽然没什么文化,可并不笨。
只这一句话,她便立刻品味出了不对劲儿··再追问时,老人也像是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死活不肯再说·直到被她逼得急了,才硬邦邦道:“我看,肯定是你们动了手脚,换了我孙子和你那个好儿子的分”·这一下彻底惹出了事。
既然打通了关系,查母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送查恭去读省城大学——她儿子的命运,不能就葬送在这个一只脚都踏进了棺材的老人里·所以她觑准了空隙,在地上泼了一盂水,在方爷爷踉踉跄跄时,瞧准了旁边的石头,伸手一推。
左右也没人,既然不会知道,干脆死了最好··死了,方扬那小子也就没心思想什么分了··可谁知,方老头偏偏命大,没死,只是受了惊吓,中了风·既然认不清人,说话也不清楚,在查母心中,也就跟疯了没什么区别了,她也不想再做什么。
就让他安安静静的,把这件事带到底下去就行··......·可这两件衣服··这两件衣服,不是应该在当时摔倒时被刮破了吗·怎么还能完整无损地出现在她家窗口前·她的心惊悸地砰砰直跳,匆忙把窗户牢牢锁住了。
查恭看着她的反应,愈发觉得奇怪,“妈”·查母没有说话·她牙关在打战,一头钻进了房里,再没出来··阚峻留了下来,这一天没走。
他心里清楚,有自己身份在这儿压着,那家人不敢把方扬怎么着··可即使清楚,也还是不放心··没那个胆子去冒这个险··寇秋习惯在睡之前洗澡,尤其现在还是夏天,方家又没空调,不洗的话,浑身上下都觉得黏腻腻的,睡也睡不安生。
只是屋子里没浴室,又只有祖孙俩人住,用来洗澡的那块地和其它地方之间,连个帘子也没有··寇秋抱着换洗的衣服,想了想,还是叫了声男人··“阚叔”·阚峻嗯了声,没看他,“你洗。”
水烧开了··盆里的水被调试成合适的温度,少年弯着腰,用指尖去试水温·眼前朦朦胧胧一层水汽,有香皂的香味儿蔓延开来··细小的泡泡在飞,在阚峻的睫毛上啪嗒一声破裂了。
灯光很暗,只要余光扫过去,就能看到白花花的一片··阚峻没看··他的手里把玩着一个钢制的打火机,那打火机的火苗蹭的一下冒了出来,又被他按了回去。
他反复按着那开关,神色淡淡,只有手指在不易察觉地发颤··啪··啪··啪··火苗就在他手指间一次次跃动出来,橙红色的一点亮色,跳跃着。
“......阚叔·”·一片寂静之中,少年忽然开了口··阚峻说:“嗯”·“我的眼睛被香皂水迷了,”寇秋弯着腰,睁也睁不开,只能用一只手在凳子上摸索着,“阚叔,能把毛巾给我下吗”·他闭着眼,听觉便变得愈发清晰。
男人像是愣了下,随即才有板凳被拉开的声音响起,脚步声凑近·热水壶被打开盖子,发出嗤的一声气声,这些全都被放大了··有手拨弄了下水,随即慢慢从他头顶上浇下来。
“先冲冲·”·阚峻的声音一如既往,严肃又平板··温热的水流顺着脸淌,寇秋抹了把脸,- shi -漉漉的·他眼睛被香皂水刺得生疼,不用看也知道红了一片,正想拿手背去揉,手却忽然被人拉住了。
有什么禁锢住了他的下巴,不容拒绝地让他抬头··“都红了·”·男人眉头锁得紧了点,拿干净的布巾一点点帮他擦干净·寇秋仰着头,“好了”·阚峻慢慢收回了手。
他的手上还留着淡淡的香皂气味,让男人的神经跟着猛地一跳,扭身便走·他把方才捏过少年下巴的手微微握紧,双腿交叠,脊背绷得笔直··“阚叔不洗吗”·寇秋换了套衣服,把脏衣服堆到盆里,问。
阚峻说:“不·”·“那就睡吧·”寇秋穿着短裤去铺床,他换了条新床单,弯着腰使劲儿把床单边缘塞进去,自己先脱了鞋,钻进里头。
甜文快穿·男人躺在了外侧,即使是睡着,姿势也是板板正正··寇秋翻了个身,挺稀奇地研究他的手,“阚叔,你的小拇指比我长好多·无名指也长。”
·他说这话本是无心,系统听了却一个劲儿咯咯咯地笑,笑得活像是准备下单的母鸡··寇老干部觉得他崽子疯了·说说手指长而已,到底有什么好笑的·阚峻没出声,垂着眼,任由少年抓着他的手打量,又放在自己手上比了比。
他喉头动了动,说:“叔年纪大,比你大十六岁·”·这事终究是让他不太舒坦,说出来时,心脏也猛地一缩··寇秋眼睛很亮,说:“我不懂,十六岁很多吗阚叔还年轻。”
“很多·”·阚峻又想抽烟了,低低笑了声,“叔开始上班时,你才没几岁呢·”·寇秋摇摇头··“怎么能看以前”他说,“要是刚出生的小孩,一个月和两个月都是差很多。
可是越往后过,这种年纪,就越不是事儿·”·他很认真,趴在阚峻身旁,掰手指,“等我七十岁时,你八十六岁,能有什么区别那时候,通通都只被称呼为老头子。”
阚峻的唇角带了一点笑意··直到身畔少年睡着了,他也仍然品味着这句话·很幼稚,也很天真,好像真一脚就能把十六年的日子跨过去··可阚峻却没法像听孩子话一样古井无波。
天还热,平房蚊子也多,家里的蚊帐破了好几个地方,拿透明胶黏住也没用,也不知这些蚊子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进来的·寇秋躺在床上,半夜似醒非醒,因为闷热和蚊子声一个劲儿翻来覆去。
“嗯......”·他皱着眉头伸手要挠脸,却忽然间有风传了过来·一阵接着一阵的清凉的风·男人拿了蒲扇,一下下替他扇着,神情专注··半晌后,阚峻伸手,帮少年拿掉了粘在脸颊上的一点碎发。
他这一夜,未能成眠··第150章 错位人生(七)·半夜迷迷糊糊睁开眼时, 寇秋还能看到男人的身影·灯光很暗,屋里还有点黑黢黢的, 男人站在另一边的地上,紧抿着唇,拿瓢一瓢瓢向自己身上浇。
水珠四溅,声响却很小·男人的背肌很结实, 活动肩膀时所有的肌肉都像是板块般拧着撞击在一起,宽阔浑厚··他半梦半醒地看了好一会儿, 还有些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阚叔”·恍恍惚惚喊了一声, 寇秋的眼皮又重新垂下来了·他抱着怀里不知哪儿来的蒲扇, 咂咂嘴··“阚叔......”·男人黑沉沉的眼望着他。
如果此时是清醒的, 如果寇秋当真只是个学生,定然会被这样的目光吓着——那目光里面已经没有挣扎了,如今剩下的, 全是毫不掩饰的捕猎欲·眼神如同两只实质的手, 已经把人拉在了自己身下,摸进去了。
三十多的人, 也就生生把这些东西按捺了三十年··爆发时, 只会使其变得更加炽热··那温度不会凉下来的··阚峻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随即又是一瓢冷水浇了下来。
像是靠着这水, 能让他把什么东西暂且埋藏的深一点, 严实一点··起码不是这么快便脱离掌控··衣撑上挂着的毛巾满是香皂的清香, 阚峻扯过来擦着身体, 眉头锁得更紧。
再度醒来时,门前有了动静·寇秋睁开眼,听到男人正在和门前的人说些什么,声音很冷,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过一会儿,他又重新推门进来·寇秋在床上坐起来,一面给自己穿袜子一面问:“阚叔有谁来了吗”·阚峻嗯了声,板着面容,脸色并不好看。
后头有人急忙忙跟进来,赔着笑,说:“阚局......”·那是个中年男人,肚子已经微微挺了起来,头顶中间秃了一块,很显眼·他一眼瞧见坐在床上的寇秋,表情就变了,犹豫着又去劝阚峻。
“阚局,大家都是在这场子上摔打了多少年的,何必非得把事情做绝呢”·他着急忙慌咽了口唾沫,说:“您看,我们局长跟您也是老交情了——”·“不谈交情,”阚峻指间夹着烟,淡淡吸了一口,垂下眼望他,“只谈法律。”
男人的脸僵了··“阚局”·阚峻没再理他,也没看他手上拎着的东西·他径直走到床边,碰了碰寇秋的脸,问:“被蚊子咬了没”·寇老干部盘腿坐着,在床上摇头。
男人黑沉沉的眼注视着他··“昨晚没休息好”·“也不是,”寇秋说,“阚叔,你昨夜是起来洗澡了吗”·男人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紧,复又一松。
“嗯·”·天太热,出汗是常事,洗澡也挺正常,寇秋也没多想,直接准备换了衣服下床·他刚掀起T恤下摆,还没露出什么,阚峻就把自己手中的烟掐灭了,踩了踩,不轻不重地说:“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查言脸色难看,听的明白这里头的送客之意,只得愤愤扭头出去。
“这人就是个木头”回到隔壁后,查言还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怒意,“一点都不知道通人情......白给他钱他也不干,就是要把这事儿算到底,世上哪儿有这样的人”·他烦闷地走了两圈,忽然冒出来个猜想,“隔壁那小子,不会是他私生子吧”·查恭给他倒了茶,听了这话,倒笑了。
“叔,方扬今年十七·”·那阚局再有威严,看着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十四五就把人肚子搞大有孩子,这难度有点儿大··甜文快穿·“不然是怎么着”查言瞪了瞪眼,“他突然间发了善心,想帮助贫困孤小刚刚我可看着呢,就拿架势,恨不能把人捧在手心上疼,哪儿像是没有关系的样”·查恭不信。
他和方扬是邻居,从没听说过方扬还有这么一门亲戚·萍水相逢的,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那么疼另一个·查言朝窗外看了眼,正好看见寇秋换了衣服出来。
他努努嘴,示意人自己看··“你们看,看那衣服”·衣服很新,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剪裁相当合体·寇秋换下了那身灰扑扑的旧装,如今穿着稍微鲜亮些的颜色,整个人也像是被映亮了,白生生的一截颈子从领口里探出来,醒目的很,像是天鹅。
连气质都焕然一新··查恭望着窗前走过的人,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心中究竟是何滋味——他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倒是一边的查母拿着抹布过来,一面恶狠狠擦窗棂一面仍在念叨,“也不知道他是靠了什么,居然能巴结上那种人——”·查恭忽然就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他把窗帘拉下来,遮住了走过的人,转过了身··省城的办事效率很快,这天下午,通知去做笔迹鉴定的电话就打到了查家·查母慌了神,忙从学校老师那里要来了一个方扬原来的作业本,让查恭跟着上头的笔迹练,好歹练的像一点。
他们不清楚这其中的门道,还当是简单看看笔形就能过,因此寄托了挺大希望·查恭锁了门,在屋里头研究了一晚上这些字怎么写,连觉也没有睡,第二天早上起来时,眼眶黧黑一片。
查母也顾不得了,忙问他:“怎么样了”·她逼着儿子写了两个字,自己举起来,对着窗户一点一点细抠着比较,很像,很像·从拐弯到笔锋,几乎都一模一样。
中年女人的心安了下来,拍拍儿子的肩膀··“没事儿,有你叔在·就算你叔不在,你这字写得也差不多了,肯定没问题·”·查恭比她念的书多,眉头并没松开,仍旧满怀担忧。
他虽然不懂,可如果真是临摹几张就能模仿的东西,那还需要做什么鉴定·那岂不是谁都能骗过去·查母想的却没那么多,推了他一把,“把心放宽点马上也是准备要去上大学的大学生了,被这么点阵仗吓着可怎么行”·她嘟嘟囔囔,又弯着腰给儿子翻出来了两件新买的衣服,“穿好点,待会儿别在人家面前丢人。”
查父找同做生意的同伴借了辆车,载着娘儿俩往省城去·查母自己也穿了条平常不舍得穿的碎花裙子,底下套着肉色的短袜,再穿双黑色凉鞋,脚往车上一放,挑剔地看了眼。
“这里头是什么味道”·查父也吸了吸鼻子··“空气清新剂吧·”他随口说,“柠檬味儿的·”·“真难闻,”查母拿块布捏着鼻子,学那些省城里的年轻女孩的模样,在鼻子前头一个劲儿地扇,东张西望,“等我们回头买车,一定不要这个味的。”
车里另两人多少都知道她爱攀比,瞧见隔壁那家穷的叮当响的人居然都有开小轿车的亲戚了,心里自然不舒服··她丈夫习惯了,只默不作声;只有查恭心头一阵烦躁,忍不住道:“妈,就算你能买,你也买不起那种的。
就别比了·”·“怎么买不起”查母眼睛一瞪,“多少钱,你说说,我听听”·查恭索- xing -戳破她的美梦,“起码也得要九万。”
“......”·九万··查母忽然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顿时不说话了·直到车子又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路,她才嘟囔着说:“也不知道那人哪儿来的那么多钱......”·话里难免便透着点酸味儿。
想着这么多钱搞不好都会给隔壁那个小兔崽子用,那酸味儿就更浓了·如果这味道能长出手,一定直接伸过去,把他们家的钱都给抠出来··车子到时,正是约定的时间。
在来的时候,为了好打点,查家杂货铺里头的一点烟酒基本上都被拿了过来,满满装了四个袋子,提着袋子的夫妻二人满脸堆笑,一口一个领导往面前人手上让,“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来招待他们的人不接,反而一下子把眼睛瞪大了··“你们这是干什么”·“都是点不值钱的东西,”查父陪着笑,“您看看,要有什么能看得上的,您就拿过去——”·这一招一向是屡试不爽,从未走空。
就算不一定能百分百得到了自己所图谋的,但总能不吃亏,用好了,甚至能靠着平步青云··可眼前的人丝毫不领情,立马大声喊:“哥,杜哥”·“杜哥 “·过了会儿,负责的人过来了,接连强调了几遍,“我们有纪律,不能收东西。”
查父挂着笑,“纪律都是人订的嘛,您看,我们这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过就是一点小意思——”·“小意思也不行·”来的人心硬如铁,板起脸,把东西死命塞回到他们手里,“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你送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
查父心里凉了半截,知道这是查言打的招呼不起作用了·他讪讪地把东西收了起来,望着儿子被他们带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又被放了回来··查父咽唾沫。
“这,这就行了”·“行了·”查恭脸色也- yin -沉沉的,“他们就让我写了字·”·可他感觉并不好。
当他写字时,那些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像是针扎的似的,很直接,里头甚至还带了些刺人的鄙夷·查恭心思敏感,感受的一清二楚,只是不好在父母面前说,只能暗自心慌。
甜文快穿·他的心慌在第二天变成了实的··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那份卷子的真实主人,不是查恭,而是方扬··听到电话通知消息的一瞬间,查恭几乎瘫软在地。
查母举着话筒,嘶声厉吼着冲那边嚷嚷,“我- ri -你们八辈祖宗我儿子是要上大学的,他那分就是他的分,哪儿不像了他和那卷子上的字明明一模一样”·村里的人骂起架来也狠,各种亲戚都被问候了个遍。
那边的人也不动怒,只是平静地说:“您好,这位考生家长,临时模仿其他考生笔迹,是不可能通过笔迹鉴定的·”·查母呆了一瞬间,之后骂的更狠·她气的浑身都在颤抖,正要摔电话,手却被另一只同样颤着的手按住了。
抬起头来,是儿子疲惫的双眼·里头已经布满了血丝··查恭已经有预感了·这样的结果,并不会让他觉得意外··“别说了,妈......”他颤抖着,近乎是央求,“别说了......”·已经跌到泥里了,就不要再试图拼命洗干净了。
这样只会让人觉得更加廉价··查母望着面前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儿子,忽然间把脸一皱,电话一扔,也哭出了声··“这咋整,”她哭着说,“这咋整啊”·这不是一般的惩罚,而是再也不能参加考试。
不去考,她儿子这条路就被生生切断了,之后要怎么办难道念了这么多年书,还要重新回来种地·母子两人抱着,哭了一大场。
末了,查母把眼泪一抹,重新又挺直身,“我还是得问问你叔·”·她嘴角耷拉着,难掩怒意,“我得问问,他这事到底是怎么办的——这么个上大学的机会硬是被搅和没了,他总得给你找条出路吧”·她气势汹汹打了电话,等着把这一盆火给发泄出来。
然而忙音响了半天,并没有接通··......·查母等了又等,打了无数个,那头的查言却一次也没有接过·她心底里原本的怒火这会儿都变成了急躁,恨不能直接冲去省城,问问到底出什么事了,因此连夜打发查父出去。
她这一夜,对村里头也编排了一套说词,就说查恭是因为找到了个更好的工作,所以干脆不打算上大学了,直接开始挣钱养家·左右能唬住一个是一个,总比全都知道她家丑事要强。
可就这一点小算计,也没能活过这天晚上··通报被贴出来了··偌大一张纸,就贴在高中喜榜的旁边,白纸黑字,特别扎眼:“......经鉴定,考生查恭所提交的试卷与其实际分数不符,涉嫌考场舞弊,情节重大,特做此处理......”·消息是由一个从高中门口路过的老乡传回来的。
他骑着自行车在那儿看了会儿热闹,等搞明白了,立马回村把这新闻传了个遍·还没半天,从村西头到村东头,基本上全都知道了··“真的”·“那还能扯谎不成,”说的人眉飞色舞,“那纸都贴出来了——说查家那小子是买通了现场考官,换了方扬和他的卷子场场都换,就冲着那考场里有方扬这么一个学习好的......哎呀,可怜方扬,差点儿就因为这没学上了......”·“听说因为情节严重,终生都不能再参加高考了。”
“那路岂不是被堵死了”·“谁说不是呢......”·“啧啧·”·“啧啧......”·高考这事不比平常,家家户户多少都要有个即将高考或已经考过的孩子。
这么一来,就特别容易带入,一想到自家孩子也有可能遭遇这种被换试卷的委屈,立马就激发起了满心的不平··为了自家孩子,害人家孩子前途,这是什么缺德事·真是缺德·查家还挺有钱,经营着村里唯一一个小卖部。
那些村民不敢当面得罪他,就半夜偷偷往门上泼粪·查家原本的那扇门是扇大红木门,把手上头还有两个黄铜的狮子,连鬃毛都雕的清晰,很威风,是查家人的骄傲。
好像从那红木门里走出来,腰板都硬了点··可等早上起来再看时,气的查母当场破口大骂——那门上一片醒目金色,下半截一点红色都看不出来了,气味腌臜到熏人,还在屋子里关着门都能闻到味儿。
一堆苍蝇闹哄哄地围着,赶也赶不走,上头的东西洗也不好洗掉,摆在那儿,就跟什么独特的勋章似的·好在寇秋前一天跟着男人上省城做这件事的证明去了,所以没遭此害。
查母拿着水管冲,一面冲,一面骂骂咧咧··“不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王八蛋,脏了你奶奶的门个窝窝藏藏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方扬不在,她头一个怀疑的,就是这小子。
可偏偏他没在家,查母捶了半天门也没见里头有半点动静,心里就知道是村里其他人干的,当天也不干活,手一叉腰,挨家挨户骂了个遍,也没点名道姓,只扯高了嗓子骂那些故意毁了她家门的。
村里人大多看热闹,有的甚至笑嘻嘻抱着瓜子边嗑边听她骂,谁也不上去劝·到头来,还是个平常买东西比较多的老人看不下去,说:“你还有脸骂人家,怎么不想想你自己都先干了啥事换人家方扬成绩,还好意思说”·查母梗了梗。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换成绩这事儿,好像得罪了村里的人·可那又给他们没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 cao -的什么心·“方扬自己都没说呢,”她冷笑,“你们一个个都在这儿装什么”·老人直摇头。
“方扬小,不跟你计较,可其他人看了,怎么能不替他出口气”他说,“这事儿太缺德,哪怕出去,那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既然干了,你就别想挺直腰板做人了”·他虽然年纪大了,可眼睛还没花,远远地就看见一辆车从那边儿路上过来。
老人后退一步,冲查母努努嘴··甜文快穿·“你不是要方扬吗”·“这不,来了·”·查母猛地回头,果然看见了那辆已经眼熟了的越野驶过来,走起这种土路来也不怎么颠簸。
她的额角砰砰直跳,瞪着那车,看着车上的人打开了车门··先出来的是阚峻··男人脸色仍旧平静无波,锃光瓦亮的黑皮鞋踏在黄土地上,手中还拿着根烟,一点亮光明明灭灭,散开一小片烟雾。
寇秋跟在他后头钻出来,瞧见这架势,倒有点儿愣,“这是干什么呢,组队迎接”·他笑着挨个儿喊人,“三爷爷,刘叔,姨·”·几个人都心疼他,忙答应了。
“哎·”·寇秋这才把目光转到了查母身上,仍旧笑盈盈的,可笑丝毫也没往眼底去,“姨也在啊”·查母望了望他,又看看他背后默不作声只站着抽烟的男人,一咬牙。
“方扬,”她说,“你过来,我有事和你说·”·阚峻吐出薄薄一个烟圈,没说话··寇秋冲他点点头,跟了过来··“有什么话”·查母狠狠地一跺脚,也不想再和他扯那些虚的,“你就说吧,多少钱能行”·寇秋像在听天方夜谭,“啊”·“我给你钱,”查母声音冷硬,“给你几万,你就算上了大学,也挣不来那么多钱——你好好想想。”
寇秋笑了··“姨,”他说,“你觉得我缺钱”·查母也冷笑起来,“方扬,你可别忘了,你爷爷可还病着呢他那检查,哪一项不需要钱你和你这个不知道哪儿找来的客人说说,不追究这个事儿了,我还能给你出点钱。
你总不会为了自己上大学,就把你爷爷扔到一边了吧”·说起方爷爷,寇秋原本的那点笑意彻底蒸发不见·他定定地看了眼前像是很有把握的中年女人一会儿,忽然回过头,喊阚峻。
“阚叔”·男人把手上的烟灭了,迈动长腿走过来,目光沉沉··“嗯·”·寇秋拉着他的衣角,像跟大人告状的小孩子一样委屈巴巴指着查母,“阚叔,姨说只要我不追究,她就能给我出我爷爷的治病钱”·反正是跟自己老攻告状,没什么好客气的。
寇秋眼巴巴抬起头,特别可怜··阚峻颔首··他不紧不慢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了钱包,那钱包做工精良,看着就是值钱东西,打开来,里头有十几张百元大钞,还有四五张银行卡。
这时候,银行卡还没完全普及,不少地方用的还是存折·查母认识那几张薄薄的卡片,知道那里头一张都能存不少钱,眼睛瞪大了··男人把钱包递了过去,就像在递一件寻常东西。
“拿着·”他不容拒绝道··寇秋握着,又看了眼··“四万,”阚峻说,云淡风轻重新点了根烟,吐出一口沉沉的烟雾,“零花钱。”
第151章 错位人生(八)·四万,说起来轻飘飘的, 可实际上是许多人家几年也攒不下来的收入·这个数字从他口中吐出来时, 甚至连寇秋也怔了下,更别说是查母。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说不清是屈辱还是别的什么更多,鲜艳的像是在脸上打翻了调色盘··四万·她所想的数字, 仅仅只有两万·现在四万这个大数字都只能被拿来当零花钱, 她那两万,哪里还能被人看得上眼·男人仍旧在抽烟,并没看她。
查母所有的话都被噎在了嗓子里, 憋了半天, 只得悻悻扭头就走·进了家门,忍不住就把手碰到的东西摔了··“什么玩意儿”·门仍然散发着阵阵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
她皱着眉坐在椅子上,半晌后, 愤愤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冷笑··“风水轮流转......这才到哪儿呢,就得意成这副德- xing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鬼知道能不能享得起这么大的福呢。”
忽然间, 那根断掉的红线, 又像是鬼魅般钻进她满是愤懑的脑子里··查母顿了顿,猛地站起了身··......还能补救··一定还能补救的。
*·见气走了查母, 寇秋笑眯眯把钱包还了回去, “谢谢阚叔, 人走了·”·阚峻吐出一口烟雾,没有伸手接··寇秋又往他面前推了推··“阚叔”·少年的瞳孔映衬着阳光,亮晶晶的。
男人望着他,看不到里头的一点- yin -霾,像水晶似的,清透干净··阚峻缓缓嗯了声··“你拿着·”·寇秋一愣··“说是零花钱,就是零花钱。”
阚峻迈动长腿,报出一串数字,淡淡说:“密码·”·他的腿长,迈出一步顶的上寇秋迈两步·但兴许是注意到了,速度放得很慢,寇秋跟上了,惊疑不定地打量他。
“......阚叔”·阚峻说:“讲·”·“阚叔......”·寇老干部舔了舔嘴唇,心跳的有点快··“你这个密码,是根据什么设定的”·阚峻没回答。
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设定这一串数字,在思考有什么特别的数字时,它们就像是自己钻进了脑袋里,轻而易举连了起来··系统说:【阿爸,这密码有什么不对的吗】·甜文快穿·寇秋喃喃道:【是我生日啊......】·系统没听懂,【啊是你生日不是很正常】·毕竟是我爸夫,要是密码是别人生日,那岂不是要出事·【不是方扬的生日,】寇秋的声音微不可查,【就是我啊......】·就是我的生日。
是现实世界里的那个寇秋,出生时的日子··被遗弃到孤儿院门口时,那一行数字就被写在一张草草撕下来的纸上,夹在襁褓里·寇秋曾经在院长桌子的玻璃下面看见过那张纸。
上头的字迹很潦草,是圆珠笔写下的,再没一句多余的话··就这么个东西,便是他们给寇秋留下的唯一的纪念品··寇秋的眼睛有点模糊··这样的日子,为什么爱人会知道·他不敢去猜想。
往好处去思考,这可能便是爱人在他活着的现实世界也存在的铁证——可若这真的只是个巧合,那他提起来的期望,便会尽数落空··爱这个字,总是让人患得患失。
阚峻走在前头,忽然察觉到后面的少年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看见少年红了的眼眶,- shi -润了一小片,眼睫颤动着,像小鸟被打- shi -的翅膀··阚峻的步伐也猛地止住了。
紧接着,他转过身,大步朝着寇秋走来——他的手捏住少年的下巴,眉头锁得紧紧,有些粗糙的指腹沿着下睫毛把上头的泪痕给擦干净··“怎么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头难得有了迸发的怒意。
“谁欺负你了是刚才的人”·寇秋红着眼眶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是娇气,忙举起袖子就要擦·男人把他的手从脸上拉下去,自己给他一点点攒,“别动。”
顿了顿,阚峻又说:“你还小,可以哭·——不用忍·”·寇秋忽然心中一酸··他反过去握住男人的手,仰着头问:“如果没有阚叔,我要怎么办呢”·男人蹙着眉头,“嗯”·“如果没有阚叔......”寇秋又重复了一遍,“我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已经习惯了有你的存在,我总是有个人可以依靠的。
开心和不开心,我都能分享,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侧过身就能看到彼此的脸··我们一同过了很多辈子·可正因为这些甜太多了,才让吃尽了苦头的寇秋如此担心。
阚峻下巴线条绷直了,薄唇抿了抿··“只为了这个”他捧着小朋友的脸,难得地露了点笑,“你还是小·等大了,就不会喜欢叔在你旁边了。”
寇秋认真反驳:“怎么会”·阚峻黑沉沉的眼睛化掉了··他摸了摸少年的头··“——我也是同样的回答。”
怎么会·只要你不推开,叔绝不会放手··只是到那时,只怕你就会忘了今天这话了··阚峻吸了口烟,眼睛隔着这烟雾望向了远方。
这一晚,趁着夜色,查母又去拜访了李大仙·李大仙坐在香案后头,端着架子,问:“我说的法子用了没”·查母咽了口唾沫,赔着笑。
“还没呢......”·李大仙眉头一竖··“现在还不用,什么时候用”她说,“你最近过的怎么样,你难道心里没个数”·查母心中有数。
就是因为太有数了,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想时来运转——这些日子,不仅儿子的大学机会被搅黄了,甚至连查言也联系不上了·去找查言的查父从这一天中午开始,也彻底失去了消息,查母靠了这么多年的靠山,一夜之间全都不知所踪。
她已完全慌了神,扑通一下跪下来,砰砰给面前的大仙磕头··“请大仙教我”·李大仙晃着手里的银铃,声音威严··“你想我怎么教”·查母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叠裹得整整齐齐的钱。
钱用塑料袋包着,她吐了口唾沫,拿手蘸着口水,又数了一遍,直到把钱的一角都数的- shi -了,这才恭恭敬敬地递过去··李大仙掀起眼皮··“我不想就解眼前的局,”查母说,“我......我还想用之前那个转运的法子。”
把做的孽转给别人··李大仙说:“还是你姐”·这俩姐妹之间的仇结的时间久了,彼此都对对方满怀忌恨,用所谓的风水手段不过是其中之一。
李大仙替查家做了挺长时间,倒也没觉得奇怪··可这一回,查母却摇了摇头··“不是·”·李大仙一愣··中年女人眼角的皱纹忽然堆了起来,勾出了个让人心惊胆战的笑模样。
查母笑得止也止不住,拿手拍着桌子,拍的上头的蜡烛晃了晃,一滴滚烫的蜡油滴在了她手背上,她也毫无察觉,就一次次笑着,眉目舒展,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半晌后,查母总算止住了。
她噙着笑,一字一顿和李大仙说:“是方扬·”·李大仙打了个哆嗦··“是方扬”查母声音一下子高了,“要不是他,我儿子怎么可能没学上他个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也不知道他妈被哪个畜生给弄了才生出来的东西,居然也敢在老娘面前耀武扬威——”·她砰砰地拍桌子。
“我要把报应都转给他”·“我要他去死”·她的模样有些不太正常,李大仙瞧着,心里也怕出事,赶忙拿应付的话把人哄出去,“我这就去办,马上去办。”
甜文快穿·查母被推着出了门,还在回头瞪大着眼强调,“他得死他不死,我儿子得怎么活”·大仙愈发心惊胆战,砰的一下把门反锁了,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头捧着心脏,半天缓不过来。
查母把她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还在外头一个劲儿地敲门,一直敲到邻居养的只狼狗蹿了出来,对着她狂吠,她才被逼走··走的路上,仍然少不了一路恶毒诅咒那几个人。
查恭没心思听她说那个,本来正蔫蔫躺在床上,想着终生不能参加高考的试,可门上的气味儿就像是活的,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实在是恶臭··熏得人头都有点不清楚,这一天,不知道多少村里人都选择了绕着这条路走。
查恭自然也受不了这气味·他在房里焦躁不安地转了圈,问:“妈,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洗掉”·“洗掉”查母冷笑了声,声音尖利刻板,“那可是红木门木头沾了水,上哪儿还能用这么好的浪费”·“妈”·查恭上前一步,忙劝她,“钱放在家里也是钱,并不会变成金子,你要是不洗门,岂不是让人家看笑话“·“人家看就看”查母眼睛一瞪,完全不当回事,“怎么,她还能当面说我抠门不成当时换分数那事,你自己一点都不吭声,现在倒好,捅出了篓子,就是你妈我在后头追着你解决”·查恭闭了闭眼,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转身出门,查母还在后头追着喊:“你去哪儿”·查恭随意挥了挥手,找了个地方说··“去村口二愣子家·”·二愣子,狗蛋,傻蛋什么的,都是他们小时候随便叫的贱名,多少是因为家里有人研究这个,相信贱名好养。
查恭在二愣子家门口砰砰砰敲门,敲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二愣子的妈妈从里头出来了··“呦,来啦”二愣子的妈妈笑得很得体,相当客气,“我们家孩子不在家。”
查恭怔了下··他抬头看看,二愣子的房间灯在亮着·从这个角度看,他能看见上头肥嘟嘟的男孩费力地伸手试图从桌子上捞过什么··在家。
这个认知清晰地印在了查恭心里··他没说话,也没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笑了笑,说:“谢谢姨·”·往常在他走时都会给他塞点小东西的女人如今完全没有这意思,只是敷衍地和他挥挥手,就迫不及待把门一下子关上了。
查恭差点吃了一鼻子的灰··他站在原处半天,这才慢慢转了个身,也没往别处走,就蹲在二愣子家的墙外头了·窗户在开着,仔细听听,还能分辨出两个人的声音。
是二愣子的妈在教育自己儿子··“查恭到底有什么好的好的不学就学坏的,整天抢别人东西偷别人东西,还哄着别人给他做那么多——难道你以后分数被他抢走了,你也愿意”·二愣子还说:“说不定查恭不知道呢”·他妈立刻呸了声。
“他不知道,他上哪儿不知道”她冷笑,“自己到底能考多少分,他难道心里也没个谱儿我看,就是欺负人家方扬家里没人,一个老爷子一个小孩不敢和他们杠,柿子专挑软的捏。
你再和查恭一块儿玩,他能把你给害死”·说完后,她又骂了句··“他上我家门,我都觉得脏了我们家地·”·“......”·查恭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心高气傲,从小到大在孩子里也扮演着领导者角色,除了成绩不好,各样儿都非得给别人争一争,又哪里听过这些话··就像是有人拿着铁锤,轰的一下把他的自尊给敲成了个稀巴烂,砸成了一滩看不清形状的烂泥。
查恭的浑身都在哆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步伐走回的家,从村子这头走到那头,遇见的人不少,可没一个和他打招呼··他仿佛是个透明人。
查恭的嘴唇颤动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这一夜,他鼓足勇气,去敲了方扬家的门·他敲了好久,里头却没有一个人答应··半晌后,还是对面住的一户人家实在是被他吵得受不了了,和他说:“方扬早走了。”
“走”查恭愣了,“去哪儿”·“就他那个亲戚带走的,”对面人家说,“说是这儿太难闻了,根本没法住人——你们家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弄干净”·查恭怔怔站在原地,茫然若失。
寇秋跟着阚峻走了··他当时填报的,本是省城大学哲学系的志愿·现在分回来了,录取也按他如今的正确分数进行,档案成功投递,被录取之事已是十拿九稳。
趁着这个时候,阚峻带他去校区里走了圈··省城大学的校区挺老,可并不破旧·只是建筑外表仍旧保持许多年前建校时的模样,里头的教学设施都已经翻新,透着点历史古韵,树木葱葱茏茏,中间掩映着几处红黄的楼顶。
寇秋讶异地指着学校的校友榜,“阚叔”·他新奇地凑上去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上头有你的名字”·阚峻点点头。
寇秋又凑近了点,看校友会之前聚会的照片,再看看男人如今的模样,除了愈发的严肃不通人情外,并没什么区别·他瞧着,问:“这是什么时候照的”·男人指间夹着烟,淡淡道:“七年前。”
寇秋松开手,由衷感叹:“阚叔真显年轻·”·阚峻伴着他在学校里走,这时候还是暑假,校园里人不多,偶尔才能看见几个留下来实习的大学生,一个个背着书包青春洋溢。
寇秋来回看,男人配合着他的步子不紧不慢,把这校园渐渐逛了一遍··甜文快穿·顶上绿树繁花,开的挺好··两人坐在树荫下,男人舒展开长腿,坐的仍然笔直。
寇秋问:“阚叔当年是学什么的”·阚峻说:“金融·”·正是当时吃香的行业·他吸了口烟,缓缓道,“后来就出国了。”
在国外进修一段时间后,才又回来,步入政坛··寇秋点点头,忽然说:“那是不是也算是校友了”·男人举着烟,望着他。
寇秋突发奇想,“我是不是可以叫你师兄”·“......”·几乎是在这个称呼出口的一瞬间,阚峻的腰忽然一下子绷的更直了,整个人都在暗暗地发力,拼命按捺着什么。
他的神情没变,只缓慢把一条腿安放在另一条上,冲着少年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想喊”·“嗯·”·阚峻的牙咬了咬烟嘴,神色莫名。
“——那就喊·”·少年声线很清亮,尾音拐个弯,硬生生被喊出了几分甜··“师兄”·“......嗯。”
“师兄”·“嗯·”·“师兄......”·男人望着他,眼底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光亮·像是有火苗,又被伸手强按了回去。
“——嗯·”·如果你喜欢,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喊··这一晚,阚峻接了个电话·寇秋洗完澡踩着拖鞋出来,隐隐听到那边是个熟悉的女声,立马坐过来,探着脑袋要听。
男人顿了顿,随即,声音被调成了免提··李大仙的声音清楚地回荡在房间里··“领导,这事儿整的吧......她还是想弄那厄运,只是想换个人,想把它转移到方扬头上。
您看,我这怎么能和她说”·阚峻的牙根骤然咬紧·他的眉头蹙起来,现出了几分怒色,声音沉沉··他打断了对方的话··“你刚刚说,转移给谁”·“给方扬,”那边儿的李大仙重复道,“嗨,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就认定了是方扬把她的计划给搅和了......”·她也察觉到了这个当官的对于方扬的看重,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说:“还、还有很多难听的,就不说出来脏领导耳朵了。”
寇秋倒是没奇怪··查母的- xing -格便是这样,想让她承认是自己做错,那对她来说,就是件丢面子的事·查母一生热爱面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服输·她只能把这份不满转移给他人。
寇老干部说:“这也太假了,封建迷信是不好的·”·害死人啊·那头的李大仙突然听见方扬的声音,不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俩人在一起,心里头就更觉得方扬重要了,声音也立马变了味道,“对,对,我也是这样认为。”
阚峻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寇秋瞧了半天,拉拉他的袖子··“阚叔”他说,“你该不会为这个生气吧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一个也不会起作用,你是知道的。”
阚峻的确是知道··他是个唯物主义者,根本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可那是对自己··对寇秋不一样··有人动了这样的心思,哪怕是用这些荒唐的迷信手段,那也不行。
他发短信给下属:【加快速度·】·片刻后,下属回复:【是,阚局,我们已经准备收网了·】·这一夜,有许多人都没睡成安稳觉·原本打算携公款逃往国外的一行人在一个偏僻的村落集体被抓,里头有两张脸都是查恭眼熟的,一个是查言,一个就是负责给这些人开车的查父。
铁手铐一戴,之前掌握的证据都被正式摆上了排面··牵扯到了几个重要人物,阚峻动用了不少人力,查了这么多天,才把一些关键证据一一落实到位,还查到了前几年没被曝光的几起旧案。
高考作弊,还是这种明目张胆的作弊,立刻便引起了轩然大波·这对教育公平四个字的打击太严重了,为了维护名声,惩罚的措施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几个人无一例外,全都被判处了有期徒刑。
严重的,还要在这基础上再处罚金,几下砍掉了这些人这几年来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人脉··等到查恭和查母得知消息时,已经迟了··他们还是从电视上看到的。
几乎是同时,查母便晕了过去··等到醒来,哭声立刻变得凄厉,“你走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我不活了”·“现在这个家被弄成这样,我们就被人欺负,干脆死了算了”·查恭听着心烦,又不得不耐着- xing -子劝,好歹劝说的查母暂时停下了哀嚎。
他独自坐在房里,为了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发愁,思来想后,仍然找不到什么好出路··这可要怎么办·他坐在书桌前,手心一阵接着一阵的出汗。
唯一能指望的,不剩别人了,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等寇秋再回村时,查恭远远地就站在村口那棵树底下等他,就像他当时拿了成绩回来的那一天一样。
查恭身上是件有领子的短袖衫,干干净净的,底下黑裤子,一长串钥匙叮当响挂在腰上,短袖衫一丝不苟塞进裤子里,白袜子,黑凉鞋,是那个时候最新潮的时尚··可寇秋只看了一眼,就停下了。
......他仿佛看见了个乡村杀马特··杀马特朝他走来,先朝他后头看了看·车门仍然关着,没有第二个人下车的意思,查恭心里有了谱,缓缓从兜里掏出一张揉皱的信纸,递给寇秋。
甜文快穿·“你说过的,”他声音放软了,“你当时最喜欢徐志摩·”·上头是两人当年抄写来互相送的情诗,每一笔每一划都写的挺认真。
寇秋没看,直接塞进了口袋里··查恭说:“方扬,你怎么不看”·寇老干部摇摇头,“没那个必要·”·查恭笑了声。
“方扬,你该不会真以为你那个所谓的叔叔会一辈子对你好吧”他声音里带点嘲讽,“等他以后结婚生子了,还能对你这样——你想清楚点,别被他骗了。”
谁知方扬比他神情更古怪··“查恭,”他说,“阚叔来了,只是没下车——你看,你看见了吗”·查恭:“......”·他看见了。
男人缓缓拉开车门,指尖还夹着一根点燃了的烟,缓缓迈动长腿,站起了身··他的声音里也透着几分冷意··“谁说,我不能一辈子疼方扬”·第152章 错位人生(九)·当面说小话被人抓了个正着,查恭的脸色不禁变了变。
他没再吭声, 又被男人周身的威势压迫着, 只垂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阚峻望着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方扬, ”男人说,“你也这样想”·他很少连名带姓喊寇秋名字, 如今这样一喊, 寇秋就意识到了他心里的不舒服,连连摇头。
阚峻的神色这才松了些··他看了眼寇秋,不轻不重说:“过来·”·寇秋立马走过去, 站在他身侧,侧过头时,还能看见阚峻紧紧蹙着的眉头。
男人叼着烟, 手指碰了碰他的脸··“叔疼你,”阚峻淡淡道, “就不会有时间这种东西·”·没有保质期··他的眼凝望着寇秋,里头暗沉沉的,透不出一点光。
手指还有些粗糙, 磨蹭着脸时, 刺得人微微发疼··寇秋点点头, 说:“我知道的·”·阚峻的唇角勾了起来··“你也听到了”寇秋扭过头,对仍然愣在一边的查恭说, 声音里带了点小骄傲, “阚叔说了, 要疼我就是疼一辈子。”
查恭:“......”·他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活像是被谁打了一拳·最终迈动步伐,一声不吭地走远了··回到家时,查母正在乒乒乓乓满屋子翻腾东西,香烛和黄纸摆放的到处都是。
查母还现杀了只鸡,弄了半盆腥味儿很大鸡血,神神叨叨在门口画来画去··查恭知道她信这些,也懒得再问,抬脚就往门里走··走到一半,查母忽然开了口:“儿子啊,你去见了谁”·查恭脚步迟疑,说了实话,“——方扬。”
“方扬啊......”·查母点点头,仍然慢腾腾用手蘸了蘸血,笑了笑··“没事,”她说,“他们家很快就要倒霉了·你等着,方扬肯定上不了学,你好好准备准备,过两天,你要去省城里头读大学呢”·查恭的步子彻底止住了,惊疑不定地望着他妈。
他现在已经被查处了作弊,再也不能参加高考,自然也失去了录用资格·怎么查母这会儿说的,还是要让他上大学·这是还有别的路能走,还是查母已经彻底不清醒了·中年女人对自己说了什么浑然不觉,还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笑,“你等着,等我把这个阵法画完,把煞气都引到他们家去,他们家就肯定得倒霉了。
你等着,你等着......”·可偏偏在这时,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响的鞭炮声·查母打了个哆嗦,慢慢抬起头,问:“儿啊,这什么声音”·查恭走出门去看,这才看见一个邮递员正把大信封递给寇秋。
阚峻立在他身畔,薄唇开开合合,像在嘱咐什么;旁边跟着他们来的司机远远地举着大竹竿,竹竿上挂了一串又红又长的鞭炮,噼里啪啦地挨个儿爆开了··少说也是一万响的炮。
查恭站在门口看了会儿,随即才意识到寇秋手里拿的是什么·那薄薄的一张纸被从里头抽出来,街坊邻居们挨个儿传着看,个个啧啧赞叹不已··——是大学录取通知书。
他不知不觉把这话说了出来,回头突然看见查母也站在身侧时,吓了一大跳··“妈”·查母没理他,双眼死死盯着前面··“你说......那是录取通知书”·查恭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查母千百次地反复念叨着,望望那张纸,又望望自己身后画好了的阵,忽然两眼一翻,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白眼翻了半日,最终身子一软,晕倒在了门前。
查恭吓得忙去扶,大声喊人求助,可鞭炮的声音太响了,大多数人都什么也听不到,偶尔有听到的,看见是他们家,也不怎么想走过来··鞭炮噼里啪啦,炸的满地都是。
阚峻难得神色柔和,听着下属一个劲儿夸赞寇秋学业有成,自己就坐在屋里的凳子上,沉默着听·来贺喜的乡亲很多,阚峻和底下人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就有人出去大声宣布:“这两天,乡亲们都可以来吃庆喜席就在这门口,咱们连摆五天”·五天的流水席,想来的都能来吃,省钱又省事,这谁不愿意村民脸上笑开了花,赶忙道谢,预备着第二天就来吃席面。
阚峻从省城里招来了俩厨子,没用方家那小的可怜的炉子,自己带了灶具·把锅一架,油一热,油星儿跳跃着溅出来,辣椒一爆,自然就显得红火·那股子味道,隔老远都能闻到。
·甜文快穿寇秋自己家里养的就有几只鸡,圈在房子后头养着·听说厨子要用鸡,自告奋勇去后面逮··他跨进篱笆栏里,费劲儿地试图拿手去抓·里头的鸡扇动着翅膀,叫声一个比一个大,掀起来的灰几乎迷了他的眼。
“咯咯”·“咯咯咯”·他往右抓,鸡就往左蹿;他往左去,鸡又往右来·走到哪儿都是鸡毛乱飞,那味道也不好闻,鸡的爪子还挠人,寇秋从来没干过这种活,不由得有点头疼。
系统给他出主意:【你拿点食物喂试试·】·寇秋于是蹲在地上,给它们散了点玉米·各种花色的鸡都涌过来,吃的还挺高兴,头都不带抬··可他刚刚伸出手,这些家禽就像是脖子上长出了眼睛,立马警觉地开始扇翅膀,噗噗地扇起几阵灰。
忽然身后有声音说:“让开点·”·寇秋乖乖让开了··男人的袖子卷了起来,不紧不慢走上前,问:“哪只”·寇秋给他指了指。
“那个黑毛的”·阚峻于是凑近两步,忽然间伸出了手·那只鸡竟然像是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一声也不吭,乖乖地缩在角落,被他抓着翅膀拎了个正着,提了起来。
寇老干部由衷给他鼓掌··“阚叔厉害”·出得厅堂,下得麦地;既能写文件,也能进圈捉鸡··这是个全能型发展的人才啊·阚峻抓着鸡,与他一道往回走。
男人走着,忽然开口说:“给你买了个书包,待会儿去看看·”·寇老干部一愣··“我有书包·”·“嗯,”阚峻颔首,“那是新的。”
他走进屋,又补了一句,“别的学生都背,你也得有一个·”·寇秋心中又是一热··背包是黑色的,是从国外买的款,双肩包,上头的拉链设计很特别,包面上印着几个大写的英文字母,很时尚。
在这村里,还是头一回有这样的书包出现,流水席开始时,有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凑上来看··“这个好啊”·“看起来还挺结实,料子摸着也不错。”
“应该挺贵的吧”·寇秋腼腆笑笑,“我不知道多少钱·”·众人于是又是一阵啧啧··“肯定挺贵的,你看他抽的烟,都是那种高级烟,”为首的一个青年说,脸上露出了点向往之色,“那天我捡了他抽的那个烟头尝了尝,那味道,跟咱村里卖的三毛钱一根的完全不一样”·有好几个人都听的眼热,等阚峻再出来,就眼巴巴盯着他,看他扔不扔烟头。
瞧见有还剩下一小半的,就喜滋滋用衣袖蹭蹭,再小心翼翼揣兜里,准备回去也尝尝这难得一见的好烟··阚峻烟瘾大,一天能抽两盒·来这儿办了几天流水席,村里头爱抽烟的基本上都尝过了那一点烟头的味道。
真是好··他们彼此感叹着,都说有钱人不错·也有人说:“方扬那小子不知道走的什么狗屎运,从来没听说他有这么一门子亲戚,现在居然对他这么好,跟对亲儿子似的。”
本来同是一个村长大的,如今突然有人有了钱,不仅能上省城大学,还能摆好几天席、穿好贵的衣服、坐小轿车,这没法让人不眼红·可顾忌着还有个有权有势的阚峻在,没人真敢惹寇秋,只是邻村几个小混混听了,不免就- yin -阳怪气来说几句。
恰巧这几天办堂戏,两个村子合办一出,就在村委会前头的空地上扎了个戏台子,请了出流动戏班,粗粗把脸一画,上去就开唱·年轻人不爱听这些,就在底下讨论别的,说还珠格格里的真格格已经恢复身份了,又说那个当皇帝的多疼这个女儿,寇秋坐在旁边都当成是说书听。
挺热闹··阚峻回城去开会,留了个人在这儿陪着他·这个下属这会儿也站起身去接电话,寇秋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看戏·看了一会儿,起身想去个茅厕。
几个小年青彼此对了下目光,也站起来跟着他去了··寇秋放完水,刚出来,就有人一把拎起了他的领子··“小子,”那人笑道,“给哥们几个一点钱花花呗”·他们都有倚仗,知道方扬是个从小到大的好学生,从来没打过架。
再加上身材纤细,脸也白,猛地一看,就跟村里的大姑娘似的,好欺负的很·眼下看管他的人不在,就这么一个小白脸,能打得过谁·反正抢了钱,马上他们也要出去打工了。
这一出去,不知道在哪个城市哪个工地,想找他们也找不着·不趁这个时候捞个大的,那趁什么时候·寇秋被他们拽着,声音还很冷静,“我没钱。”
“别说瞎话,”其中一人嗤笑,“你上哪儿没钱你随便把你那零花钱掏出来,都够哥们几个玩一会儿了·更别说,你不还有一手机么”·手机是阚峻送的,说是寇秋考上大学的礼物。
这年头的款式还很老,掀盖型,摩托罗拉·除了电话和短信,没什么多余功能··可就这么个东西,在这时候也很值钱··听了这话,寇秋就知道,这几人盯自己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没松口,“我真没钱·”·面前的混混一下子提起了拳头··“再说”他声音狠厉,“再骗哥,信不信直接打死你”·这时候,打电话的下属也找到了这边,忽然看见这一幕,心都提起来了。
他知道寇秋算得上是他们阚局的心肝宝贝疙瘩,碰不得的,因此近乎魂飞魄散,隔着老远往这边跑,“别打”·话音还没落,他就看见少年伸出了手。
白生生的手臂,手腕很纤细,看上去不怎么禁得起风··甜文快穿·就这双手,像钢钳一样抓住了对方肩膀·随即借着对方打过来的力,隔了挺远的距离,下属都听见了清脆的咔嚓一声——·手臂脱臼了。
小混混的两条手忽然软了下去,像是没力气的面条··“......”·“......”·这一下来的太突然,下属和混混都没反应过来,就愣愣地看着面前看起来根本禁不起他们打一拳头的少年。
寇秋松松手腕,神色倒很坦然,甚至还笑了笑,“还想抢我”·“......”·这还抢个鬼·亲眼看见了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唰唰倒退了两下,只有被打的仍然站在原处哀嚎。
寇老干部伸手,抓着这个被自己反击的人的手臂,正好抓在被卸掉的那一块关节处··“见见警察,好好谈谈抢劫的事”·混混顿时叫的更惨,如同被开水烫了的猪。
寇老干部开始给人上课,滔滔不绝讲如何迷途知返走上正确人生道路,见证了这一幕的下属心情复杂,掏出手机,又看了遍阚局给他发的短信··——方扬容易被人欺负。
......哪儿·谁特么有这个本事欺负他·——多看着他··看着谁·下属战栗··是看着他别欺负别人,还是看着他别把别人收拾太狠·隔壁的查家彻底安静了下来,查母被送进了乡里的医院,他们如今去不起省城,查恭也跟着去了。
寇秋收拾收拾东西,没两天便去了省城,准备报道··他的东西都是阚峻准备的,被单床单都崭新,素色条纹,很淡雅·寇秋看着,跟阚峻自己床上铺着的还一样。
阚峻问他:“在学校住,能习惯吗”·“这也没什么不习惯,”寇秋说,没听出弦外之音,“总得适应适应·”·男人于是嗯了声。
过会儿,他方才淡淡道:“我在校区旁边有处房子·”·“......”·寇老干部这回听明白了··前头的司机也回过头,说:“阚局那房子新买的,两室一厅,还挺大,又南北通透。
现在宿舍里都是六个人挤那么一小间屋,住的也不方便,干脆搬出来住算了·”·系统崽子也跟着兴奋,【搬出来搬出来】·只有寇秋想着男人在夜里的眼神,未免有些心惊肉跳。
虽然对这样的激烈运动已经习惯了,甚至轻而易举就能从里头品味出趣味,可如今到底是未成年·阚峻又正当壮年,这几天两人偶尔歇在一张床上,他都能感觉到对方上了膛随时准备开枪扫- she -的架势。
醒来时,屋里时不时都有股淡淡的腥味儿,打开窗户半天都散不去··跟放了盆烧得正热的火盆在屋里没什么区别··更别说,这火星几乎都要溅到他脸上了。
男人忍得辛苦,寇秋也很辛苦——他一点也不想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坚决不越雷池一步·为防止真的做出点对不起他自己信仰的事,寇秋还是拒绝了,“不,我就在宿舍住。”
阚峻的眼猛地阖了阖··驾驶座的司机很有眼色,立马敲边鼓:“弟弟呀,宿舍住着还真没你在阚局那房子住的舒服·你这不是给自己找苦头吃吗万一到时候有个不讲卫生的,那味儿能熏得你半夜跑出来”·寇秋说:“我还想再过段儿集体生活。
要是阚叔不嫌弃,那我过生日后,再搬出来·”·男人的眼又重新睁开了··他的手指敲着皮质座椅,有点漫不经心·半晌后,才说:“我记得是要过十八岁生日了”·寇秋:“嗯。”
男人的喉头动了动··“十八岁好,”他说,“是个大生日,得好好庆祝庆祝·”·他顿了顿,不容拒绝··“那天,你就过来这边过吧。”
寇秋说:“好·”·既然到年龄了,那自然可以开始谈情说爱了——说真的,这么长时间就在男人身边待着,却没办法理直气壮让对方亲亲抱抱自己,寇秋也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好在不用等多久了··报道那一天,阚峻亲自送的他过去·开的车牌照上一串六,让来回的家长学生都忍不住要多看上两眼,就像在看一座金山·阚峻把手续办妥了,一手拎着热水壶,一手抱着被子和凉席,与寇秋一起往楼上走。
寇秋的寝室不高,就在二楼·里头已经有了好几个来的学生,彼此一一做了自我介绍,大都是从村里乡里出来的,只有一个是省城来的·省城的那个本来还坐在床上,瞧着其他几个人的衣服,语气里难免透出了点看乡巴佬的意思,可过了会儿,居然有另一个比他穿的还好的人走了进来。
不仅穿得好,长得也好,连后头跟着的家长都看起来挺有钱·他从床上下来,望着这个新室友,室友掏出了部手机,也是崭新的最新款,正往里头输入什么··这是个家境挺好的。
省城来的学生下定了结论,张口就问寇秋是哪儿来的··“北京,还是上海”·寇秋说:“都不是·”·“那是深圳改革开放最前沿”·“不,”寇老干部很诚实,“就咱们底下乡里的壮实村。”
省城学生:“.......”·土味儿扑面而来··其他几个室友都开始笑,问:“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寇秋也很无辜,“因为当时起村名时,别人都夸我们村里人长的壮实。”
就他一个看起来跟这俩字完全沾不上边的··甜文快穿·而且,“我们村里人都叫狗蛋,二狗子,春花,春丽,春娟......”·一听就是淳朴的乡土气息。
省城学生把脸扭过去,彻底不说话了··寇秋和其他几个室友相处的都很不错,他们都是从底下来的,没什么傲气,有的顶多是想拼命改变的拼劲儿·为了从村里走出来,大家当年都费了不少功夫,现在好容易有了机会,学习起来,那也是真的拼了命在学。
不包分配,工作到时候就要靠自己找·大学生刚刚迈入校园,对将来到底要往什么地方发展,其实满心迷茫··只有寇秋一个人一点儿都不迷茫··因为这正是祖国需要他的时候啊·他早早地就开始准备公务员考试,定时定点刷题,放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老早确定了目标,又努力。
省城学生心里挺瞧不起他们的,瞧见他们几个不出去逛街也不买什么东西,手机里贪吃蛇都不会玩儿,更别说俄罗斯方块了,就觉得这几个人土掉渣·没住俩星期便嚷嚷着换了寝室,又换了个同样土掉渣的进来。
几个土的不行的人凑在一处,交流的话题都充满了黄土地的感- xing -··“听说我家养的那头母猪该杀了·”·“哎,其实真挺臭的,难闻的要死。
可等它要被宰了,我居然又舍不得......”·“我也是,我记得我家当时宰的那头,可能吃了·尤其喜欢吃玉米·”·“玉米好啊还好种”·“好种什么啊,照样儿麻烦的要死。
我跟你说......”·上铺的人翻了个身,这场宿舍交流便变成了农产品讨论大会,顺便讨论了一下猪的配种和饲养问题,几个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宿才停··周末时,寇秋会坐公交去探望还在住院的方爷爷。
那边有护工看着,他每周去,也和老人说说话·有时老人是醒着的,大多数时候则仍不清醒··每周,阚峻的人都会过来,给他送点东西·吃的用的玩的,装了一大箱子。
同住的几个室友都羡慕,“你家里人真好·”·看起来还挺富的,不像是平常的农村··寇秋说:“是我叔·”·室友只当是他爸的亲弟弟,“那也行啊,正经亲戚。”
寇秋没吱声··可不是吗,可“正经”的亲戚了··他十八岁生日那一天是周五·一大早,就有辅导员打电话给他,说是家里人帮他请了一天假,寇秋到了校门口,阚峻就在车边站着,等着他。
瞧见他过来,那烟才被熄了,扔进草丛旁边的垃圾桶里··“来了·”·寇秋说:“嗯·”·他坐进车里,男人挨着他坐,寇秋问:“阚叔,今天咱们干什么”·阚峻靠在后座上,半阖着眼。
“不干什么,”他说,“就好好给你过个生日·”·他在“好好”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听起来味道有点不一样··寇秋:【......】·他怎么觉得有点儿慌·【慌是应该的,】系统老神在在说,【不慌才是不对的。
】·关了三十几年的野兽,鬼知道蹿出笼会是个什么鬼样子··更别说还是这种壮年,这种体格,这种气魄··系统说:【阿爸,刚才那句话我可以给你翻译翻译。
】·寇秋咽唾沫··【不干什么,】统子学着它爸夫的声音口吻,说,【我们这一天,从早到晚——】·【就干你·】·车子停下了··第153章 错位人生(十)·前头自行车乱纷纷的, 像是旁边的工厂正好上工了。
男女工人穿着灰不灰蓝不蓝的统一衣服, 就在车前头闹哄哄聚成一团,把道路给占了大半·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没什么用, 只是那些工人好奇地看了这车好几眼, 没人让。
这也没啥奇怪的,上班时间, 司机只好摇开窗户,自己也点了一支烟··他跟着阚峻久了,也被带出来了烟瘾·只是抽的没男人好,普普通通的那种烟, 细长的,味道也有些冲。
他对着窗外吐出口烟圈, 看着外头笑闹着骑车过去的人群,忽然问:“哎, 弟弟, 你找对象了没”·后座阚峻的眼皮骤然一抬, 寇秋说:“没有。”
他说:“我还小·”·“还小啥啊, ”司机抖抖烟, “在村里头, 都是该生娃的年纪了......也就是城里讲究这些,十七八的大小伙子, 也差不多是时候该瞄瞄了。”
他叹口气··“别到时候搞的像我, 也二十六了, 想着回家有老婆孩子热炕头,通通都是做梦......”·外头路过的女工人含羞带怯捶着身边男人的胳膊,司机注视着,眼底明显满是羡慕。
“多好又白,身材又好,还知冷知热的,”他说,“省城大学里的那些小姑娘也都挺不错,要是有人不嫌弃你是农村的,你就考虑考虑,先找一个,处处看——”·阚峻的手指敲击在了窗沿子上,声音凉薄,听不出喜怒。
“方扬想找对象了”·他用了全称,寇秋的太阳- xue -就是一跳,说:“没有·”·阚峻没看他,紧蹙着眉,目光落在前头。
“你要是想,”他说,“叔这儿有挺多挺不错的小姑娘·”·寇秋的额角跳的更猛了··前座的司机倒没听出来这话里与众不同的意思,还在说:“就是,阚局平常认识的人多,见的人也多。
他那么疼你,弟弟你就让阚局帮你瞄着呗,说不准有合适的呢”·寇老干部笃定说:“不会有·”·甜文快穿·男人笑了声,可笑意丝毫没有到达眼底,“为什么不会”·寇秋没再说话,只是用眼睛看了一眼他。
就这一眼,就让阚峻莫名觉得自己被看透了··这感觉挺稀奇··他阖了眼,没再说话,重新把头靠在了后座的靠背上·外头的人群终于散开了些,司机也开始重新踩上油门,慢慢加速。
平常路上的车实际上并不多·他到达楼底下的时候也挺早,帮着拉开车门,随即就说:“阚局,那我先回去”·阚峻穿了件深色的毛衣,外头是那种已经有点后代风衣雏形的薄外套,毛衣是高领的,愈发衬得他整个人严肃沉郁,透着点不近人情的味道。
他淡淡嗯了声,随后才扭过头去,看寇秋··寇秋站在楼底下,还在仰着头向上望··“阚叔,这是”·这个地方他没来过,离大学倒不是很远,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楼房很新,粉刷的很洋气,他眨眨眼,能看到那些还没有安上防盗窗的窗户反- she -出的阳光··阚峻说:“买的房子·”·他带着寇秋往上走,一路走到四层。
房间很大,里头的装修也大气,黑白灰的色调干净又不杂乱·寇秋跟在他后头走过玄关,好奇地打量了好几眼··挺好··跟农村的那种土胚房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男人说:“看看里面·”·他把卧室的门也打开了··原本三室一厅的房子,现在实际上只有一间在当卧室用·一间是纯粹的书房,另一间里头放了洗衣机和杂物,面积又没有两间主卧大,被塞的满满当当。
寇秋看到卧室里还挂着男人的西装,问:“阚叔,你要过来住”·阚峻说:“嗯·”·他把门阖上,声音淡淡··“你也要过来住。”
你说过的··寇秋:“可另外一间房里全是东西·”·男人点了根烟,在沙发上坐了,吐出一个烟圈··“嗯·”·他顿了顿,补充上后半句,“所以,你跟我住。”
寇秋:“......”·男人的唇很薄,但形状轮廓却很饱满·在叼着烟时,那细细长长的一根就被噙在他嘴里,有时还能被他在头部咬出一点痕迹,不管怎么看,都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
这会儿,阚峻倒是转移开了目光,没看他··可即使没看,这房间里的氛围仍旧怪异··莫名便火辣辣的··寇秋喊他:“叔,别抽这么多烟了。”
哪怕抽烟的时候很有种禁欲成熟的魅力,也不能让阚峻以这样的频率抽,一天两包地往下抽·这几天可能是压力大了,阚峻的烟更是从来没离过手,随身能带两三个打火机,寇秋皱着眉,直接走到他面前,把他嘴里的烟往外抽,“对身体不好。”
男人的手臂动了动,抓住了他的手腕··“方扬,”他喊了名字,目光沉沉,“你什么时候能管叔了”·寇秋没理他,也没管自己手腕子上的禁锢,仍然使劲儿把烟往外拔。
“抽多了容易生病,叔又不是不懂,”他稍微凑近了点闻闻,鼻间满是烟草的特殊气息,“而且还难闻·”·男人的眉毛骤然抖动了下,掀起眼皮看他。
吐出的烟圈洒在了少年脸上··“难闻,嗯”·寇老干部说:“嗯·”·阚峻没再说话,只是手指伸过来,把嘴上咬着的烟掐灭了。
他的眼睛望着少年,这时候距离近,近的都能看清楚对方瞳仁里的那个自己,寇秋的瞳仁是棕色的,颜色浅,像块琥珀,把男人的身影冻在了里头;阚峻的眼睛却黑沉沉,看一眼都像是能掀起来惊涛骇浪。”
阚峻说:“你还小,管不到叔头上·”·寇秋不赞同,眉头皱的更紧了··半晌后,不知道想了什么,男人忽然低沉地笑了声··“方扬,”他说,“你真想管”·寇秋点点头,“是。”
是要好好过一辈子的,万一男人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还要怎么好好地走过这一生·阚峻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睫毛很长,可却并不上翘,又浓又密,密的像是两把垂直的小扇子。
他额头上还有着因为长时间- cao -心而留下来的痕迹,即使没皱眉头,那一片皮肤上也有两块浅浅的凹痕,他说:“方扬,你过来·”·寇秋听话地凑了过去。
他们本就离得近,这一下子便更近·两人的脸之间没剩多少距离,说话的时候气息喷洒在彼此的脸上··“方扬,”阚峻声音仍然四平八稳,“戒烟得吃糖。”
寇秋伸手就要去桌子上摸糖,可却被男人按住了肩膀·阚峻望着他,薄唇抿了抿··“普通的糖,对叔没用·”·少年微微睁大了眼望他,身上的气息很淡,是香皂的味道。
阚峻闻着这味道,嗓子微微发哑··“扬扬......”·他换了个称呼,前所未有的··“你长大了·”·“——张嘴。”
嘴唇张开的时候,就有别的东西缓缓地、不容拒绝地贴了上来,慢慢含进嘴里头·并没多激烈,简单地触碰了几下,又被抽离了··寇秋闭着眼,嘴里全是香烟的味道。
阚峻收回了,仍然望着他··寇秋舔舔嘴角,抱怨:“还是难闻·”·他不怎么喜欢这种香烟的味道,哪怕是在这样亲密的时候被喂进来,也觉得不好闻。
男人就笑了··甜文快穿·他的手垫在寇秋后脑勺,把面前少年的头牢牢固定着,眼睛注视着对方的眼··“只想说这个”·寇秋嗯了声。
男人说:“扬扬,你是处过对象的·”·说的是查恭··寇秋很笃定,“可叔是没处过的·”·他眼睛眯起来,笑的时候有种小狐狸一样的得意,“我看叔,就知道叔肯定没喜欢过谁。”
阚峻没说话,只是目光忽然像被擦燃的火柴一样,重新灼热起来··“扬扬·”·“嗯·”·男人说:“你知道叔什么意思。”
寇秋点点头··“叔想和你处,”阚峻冲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凝视着他,“不是玩儿的·”·寇秋这会儿几乎快要坐在了他腿上,干脆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彻底坐了上去,“嗯。”
“你乐意”·还挺乐意的,寇老干部心说,毕竟都谈了这么多辈子了,没事儿推来推去也挺无聊的·干干脆脆在一起,之后的日子看看太阳下下雨,玩玩喷泉浇浇水,那才幸福。
他也没推辞,伸出胳膊,把男人的大脑袋圈在了自己的胳膊里头··“好·”·阚峻的呼吸猛地一窒··“嗯”·“我说好,”寇秋抱着他,认认真真又重复了一遍,趁机还提要求,“只是叔以后不能欺负我,说戒烟就得真的戒,不准再拿这种我不该管的说法哄我”·人就坐在自己怀里,烟什么的哪里还能留下半点印象男人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沉,说:“你想好了。”
少年笑笑,“我想的挺好·”·有了这句话,阚峻便再也顾不得其它了·那些个情绪通通翻滚着沸腾着从心底涌上来,把他燃烧成了一滩堆也堆不起来的灰烬。
他抱着膝盖上坐着的少年,认认真真地品尝了自己这颗戒烟糖的味道··刚刚只是在表面稍微舔了舔,这会儿却深入了里头,里面像是加了果酱,轻轻拿舌头碰一碰,就有软软的糖汁流出来,很甜。
嘴角的那一点糖汁也被舔掉了·烟味儿夹杂着甜味儿,交杂着往两人嘴里蹿,最后被搅和搅和,咽下去··这一下亲完,阚峻手上的烟是放下了,可底下的烟却举起来了。
寇秋就坐在他腿上,看得很清楚,立马从人身上下来,神情无辜,“叔,你是不是该尿了”·“......”·阚峻没说话,只是眼皮子一掀,又合上了。
寇秋说:“我看是·叔,你快去放水,弄出问题来就不好了·”·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扬扬,你挺盼着叔那儿出问题”·寇秋伸手碰了碰水龙头,说:“叔,真得去了。”
“......”·阚峻站起了身,直接进了厕所··系统崽子咔嚓咔嚓啃爆米花,一面看戏一面跟寇秋说:【我觉得这马赛克系统有问题·】·寇老干部:【说说看。
】·系统非常难以理解··【就你们俩刚才那对话——到底哪点不用被屏蔽】·难道用个比喻句,就看不出来了吗·这些系统对于开车的领悟就这么肤浅吗·真是污染了它纯洁的耳朵。
【......】寇秋提醒这个纯洁的小朋友,【昨天那个从早干到晚的,好像就是你说出来的】·系统噎了噎,立马又开始啃爆米花··这不是,这不是被带坏了吗......·它还挺遗憾,【我想象中的情形没有发生。
】·本来以为还能和小媳妇儿约个会来着··寇老干部稳如泰山,【不急,不急·】·说不定待会儿你就能和我儿媳妇相见了··果然,在十分钟后,厕所里骤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强压着什么。
门被拉开了,露出一条缝,“扬扬,过来·”·叔叔的水管堵塞了,出不来,迫切需要你来修修··寇秋拍拍手,进了门··他倒也不怎么会修,也不是相关专业出身,因此手上什么器具都没有拿,就靠着光秃秃一双手掌,强行在那儿试图拧开笼头。
好在这么长时间过去,虽然技巧没学会多少,力道倒是大概有了感觉,来回拧上几圈,倒也让那水龙头慢慢通畅起来··底部的开关被打开了,球状的管子连接处被确保了畅通无阻,再碰触到水龙头时,就有细小的水流开始逐渐溢出。
慢慢的,变成了惊涛骇浪··寇秋擦着手,心里很满意,“行了·”·他这个修理工当得不错,这时候还没到燃气接上水管的年代呢,可被他这么一弄,水管里出来的水都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温度。
阚峻在拖地··他很少干这种活,可姿势却也像模像样·地上散落的水渍都被拖干净,他望了眼少年,眼眸沉了沉,伸手把少年拉过来··“眼睛边上,”他说,“沾上了。”
寇秋伸手就要去擦,手腕却被他牢牢握住··“——叔给你舔舔·”·舌尖沉重而缓慢地绕着,把那一块儿都彻底给弄干净。
寇秋被弄得微微哆嗦,说不出是疼还是痒,“叔,你胡子都冒出头了·”·阚峻嗯了声,“扬扬没长胡子·”·寇秋也摸自己的下巴,这时候还很光滑。
方扬也有点像女孩子,喉结和胡须都不太明显,尤其是胡须,直到晚上才会冒出来一点·如果被他刮掉了,那一夜也长不出来几根··不像男人,这才一晚上没刮,胡茬子都有点扎人。
甜文快穿·寇秋摸摸嘴角,感觉自己被扎红了··男人靠在沙发上,虽然身形仍然挺直,但眉宇间透露出的,都是心满意足的味道,像慵懒地舔弄自己身上毛的雄狮。
他看了寇秋一会儿,手下意识就去摸烟··“啪,”寇秋把他手打掉了,警告,“阚叔”·阚峻收回手,拍拍自己的腿。
这是在索要戒烟糖··寇秋唇角抽抽,还是认命地过去,给对方当了一回糖·吃了好久,这才罢休··这一天的生日,阚峻给他下了长寿面,上头还躺了两个胖乎乎的荷包蛋。
面条很长,真的是一碗里只有一根·寇秋挑了半天,瞧见这面条的粗细并不能说特别均匀,心里就有了谱·回头看男人时,男人却绝口不提自己亲自学着做的辛苦,只说:“快吃。”
寇秋于是扭过头,把那一长根面条小心翼翼地吸溜进了嘴里,没让它断··阚峻还准备了生日蛋糕,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蛋糕相当大,足足有三层·里头的夹心是水果,吹了蜡烛后,寇秋对着这偌大的蛋糕,开始犯难,“阚叔怎么买了这么大的”·阚峻嗯了声,相当理直气壮。
“别人有的,”他淡淡说,“我的小朋友自然也该有·”·“.....”·这话说的,真的甜极了··于是戒烟糖主动说:“叔,你现在想抽烟吗”·阚峻唇角噙着笑,作势要去摸烟。
“这怎么能抽呢”寇老干部责怪他,顺便特别有理由地亲上了,一面亲,一面还要在心里和系统崽子说,【我这是没办法,要怪你爸夫这一辈子太爱抽烟,简直是个老烟枪】·系统:【......】·呵呵。
它就听听,它不当真··它体贴地假装没听出来这是这俩人扯的一面大旗··寇秋当晚就在屋子里睡了,半夜水管又坏了一回,两人不得不起来修了一次。
寇修理工这回速度比上回慢的多,整整修了一个小时,这才彻底修好··只是等修完了,他的手也要宣布报废了··阚峻抓着他,给他的手上抹香膏,厚厚地抹了一层,奶香味儿的。
寇秋给他展示自己红通通的掌心,可委屈,“都快被磨破了”·男人眉目柔和,唇碰了碰··寇老干部瘪嘴,“它欺负我。”
阚峻说:“我怪它了·”·寇秋揉着手,“那你打它·这会儿它又要坏·”·阚峻:“......”·半晌后,他当真扬起手掌,啪地打了一下。
被打的地方瞬间蔫蔫垂下了头,男人重新帮寇秋抹手,哄着,“打好了·”·也是相当任- xing -了,仗着天资独厚,完全不怕被打坏··生日过后没几天,寇秋就从寝室里搬了出去。
他并没说别的,只说是叔叔正好在附近租了套房,喊他一块儿去住·室友们都见过阚峻,一看就知道气宇不凡,不是普通小老百姓,因此听了这话,也没怎么惊讶,只是唏嘘,“那挺好,要是我们能出去,也想搬出去住。”
毕竟宿舍都是老校区,条件并没那么好,食堂吃多了也让人觉得腻烦·寇秋现在搬出去,自由自在,也不需要熄灯,的确是舒服··离得也近,每天有司机送他过来上学,寇秋一次也没迟到过。
他成绩好,人乖巧,长得也好,很快就在各教授面前混了个眼熟·哲学系里的同学说到寇秋,往往就会说:“那个长得特别秀气的方同学.......”·也有女生猜测寇秋家境。
毕竟平常寇秋穿出来的衣服大多是名牌,凡是稍微对这些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不仅是名牌,而且全是新款··这年代钱值钱,照这么个趋势买衣服,可想而知家境殷实。
这话传进了本来和寇秋住一个宿舍的省城同学耳朵里,不由得就哼了声··“他家庭条件好”他瘪瘪嘴,“就普通农村,喂鸡喂鸭的”·听这话的女生不信。
“他穿成那样,哪儿像是家里没钱的”·省城同学说:“那还指不定花了家里多少钱呢说不定,就为了穿的排场点,他把家里地都给卖了”·他说的信誓旦旦,几个聚在一起的同学互相看一眼,心里也是半信半疑。
寇秋没注意这点同学间的小猜测,他忙着学业和阚峻,基本上也没心思分给别人··冬天天气冷的时候,两个人睡在一个被窝里,寇秋情不自禁便往男人怀里挪·往往第二天早上一看,他枕着阚峻胳膊,头放在阚峻胸前,就像抱着一个大型的人形暖水袋。
倒是男人被他蹭出了一身的火,暖水袋几乎要变暖火袋,眼睛熬得通红·只是心疼寇秋年纪小,步骤也是循序渐进的,刚开始,阚峻只能试试用一根手指··最近慢慢习惯了,倒是开始用四根了。
寇秋钻进被窝都心惊肉跳,觉得自己仿佛别人放在案板上的肉,随时准备下锅开吃··阚峻倒还慢条斯理,把毛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掖了掖被子··“冷不冷”·寇秋缩在被窝里摇头。
阚峻也跟着钻了进来,例行想抽烟,两人亲了会儿··随即,阚峻突发奇想,也开始教寇秋抽烟了··他用的烟都是好烟··烟身笔直,一点也不像别人的那样软塌塌,慢慢地含进去时,最好不用牙咬,就吮,吮上几口,燃烧的烟草的香气就能顺着这烟管子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全是灰白的烟雾。
过滤嘴是球状的,要是吸的得了趣味,几乎要把过滤嘴也一同吞下去··寇秋一口一口地吸,被男人教导着,差点儿没被烟呛的眼泪汪汪·他眼圈红了一周,正在哆嗦,却感觉男人换了只手。
·甜文快穿“......阚叔”·声音都在颤··阚峻就嗯了声,仍然慢条斯理··“乖,”他说,“叔叔教你,吸烟也能换个地方。”
第154章 错位人生(十一)·烟卷儿刚开始塞进去时有点困难·后头慢慢熟练起来后才得了趣味, 被完整地含着, 那气息刺激的人头直发晕··头一回尝试的寇秋泪流了满脸,浑身都在打颤, 想让这速度慢一点。
阚峻把他眼角的泪拿手指擦去了, 声音很沉, “疼”·“不疼,”少年埋在枕头里,后头的蝴蝶骨很清晰, 像是能挣脱薄薄的皮肉跃出来。
他声线抖着, 含糊地说, “只是刺激......”·阚峻的呼吸猛地一窒··“......乖·”他的手牢牢扣着对方, 不容置喙地缓缓把烟卷拔出来,又重新推进去, “叔叔要被你逼死了。”
在真的尝试之前,寇秋曾从网上看见过这样的说法··三十狼, 四十虎··那时候他不信··现在自己真的成了口中食, 被死死叼在牙齿之间, 男人半阖着眼, 像是恨不能拿那尖锐的牙一点点把他磨透吃完, 却是不得不信了。
简直是要把他整个人嚼碎了,吞进去··意识昏昏沉沉,几度像是从水里被- shi -淋淋地提起来, 醒过来时, 男人在替他擦汗·头上是温热的- shi -帕子, 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发现他睁开了眼,阚峻便直起身,用床头柜上的水杯给他喂了一点水,- shi -润了一下嘴唇。
寇秋自己活像是死了几回,可看阚峻的脸色,却明晃晃地从里到外透着光彩··分明觉得很欢喜··阚峻打了一盆水,替他擦完了额头,就接着往下擦·他没伺候过人,可手上动作很轻,生怕擦疼了,好在东西没干,擦起来也不费事。
阚峻把- shi -帕子浸在水里,喟叹:“叔还是头一次知道这滋味·”·身边的人出去找小姐的也不少,可他善于自控,从没遇着过为了哪个人失控到不能自已的情况,也不想浪费时间去陪这些人。
因此这三十几年,阚峻这个正儿八经的老男人,还是头一回明白这里头的趣味··尝过之后,他就明白身旁人为何对这种事念念不忘了··寇秋的声音模模糊糊,还在抗议:“阚叔欺负我”·“没有,”男人说,嘴唇印在他的脖子上,简单碰了碰,“叔疼你。”
——叔最疼你了··第二天早上的饭全是清淡的·白粥里头什么都没加,好在熬得粘稠,倒也有种浓厚的米香味儿·寇秋一面喝粥,一面看着男人打电话帮他请假,有了家长在,学校的假请的很顺利,没遇着什么阻碍。
阚峻把一个新的盒子推给他··“这什么”·“手机,”男人说,摸了摸他的头,“把之前的那个换了吧·”·寇老干部一愣。
“可我之前的......”·也就才用了一个月啊··男人翻开报纸,浏览着新闻,头也不抬道:“嗯·”·“那......”·“别人都用,”阚峻淡淡说,长而直的手指关节分明,夹着薄薄的一页报纸,很快看完经济板块,翻过去了,“你就拿着。”
他家小朋友,自然该用最好的··寇秋只好把新手机揣进了兜里··新手机还是摩托罗拉的,新出的流线款型,不是翻盖而是推盖,握在手里很舒服。
搁在寇秋这个见惯了后代全屏手机的人面前自然不值什么,可在当时的人看来,那就已经代表着这个年代的流行风尚··说是一个人身份地位的标识也不为过··他在屋子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才被司机送去上课。
男人端坐在车里,忽然做了个吸烟的姿势,眯起眼·寇秋明白他的意思,有点迟疑,“阚叔,有人......”·阚峻冷声说:“小王,你闭眼·”·前座的司机赶忙把眼睛合上了。
阚峻的手指习惯- xing -地敲敲窗沿,似笑非笑望着他··“扬扬·”·寇老干部脸一红,悄悄又把车门重新关好了,凑上前,给了他一个亲亲。
落在唇上的,简单地触碰了下,连花瓣上的露水都没惊动的··“好了·”·男人紧紧拉着他,没松··寇秋脸红透了,“阚叔......”·“扬扬,”男人望着他,沉声说,“你小看叔叔的烟瘾了。”
说完,阚峻亲自动手,将人拉的近了·近到呼吸可闻,鼻尖相碰,看向对方时,瞳孔里都只塞满了对面这一个人··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其他··这一次的亲亲要认真的多。
慢慢地引导后,阚峻便放松了,任由身上的小朋友摸索着占据主动的那一方——直到头碰到车窗玻璃,发出砰的一声响,寇秋这才如梦初醒,忙坐起身来,捂着滚烫的脸看向窗外。
“是不是要迟到了”·男人嗯了声,不轻不重打了下他的屁股··“快去·”·寇秋拎着书包,飞快地从车上蹿了下去,还不忘途中挥手向阚峻告别。
等少年的身影彻底融入到了学校的人流里,阚峻脸上的那一点笑意也飞快地蒸发掉了,声音发寒,“小王·”·前座的司机忙说:“阚局,您说,我听着。”
阚峻的手里把玩着一个手机,转了两下后,被扔在了后座座椅上··“这里有个手机号,”他说,声音沉沉,“去查查·”·甜文快穿·司机应了声,又小心翼翼看着男人的脸色。
“阚局,这不是方扬之前换下的——”·“嗯·”阚峻眉头间锁出了道深痕,下意识想去摸烟,摸到一半,手却骤然握紧了·他抿着薄唇,半晌又强调式地补充一句,“好好查。”
如今上头人位置有变化,底下的惶恐不安,个个想下点功夫吃个定心丸,阚峻明白,虽然不喜欢,可也理解··但——·错就错在,他们不该试着在那孩子身上下功夫。
如果不是昨天夜里看见了,阚峻还不知寇秋删了多少条类似的希望他帮着牵桥搭线的短信·他翻了翻寇秋的课堂笔记,甚至在上头看到了人物谱,那孩子为了不让他得罪人,花了不少心血,生怕到时候给自己惹来麻烦。
可这本不该是那孩子- cao -心的··他的眼睛望向了窗外,没有再说话·那个被替换下的手机就静静躺在后座上,被拔出的手机卡放在一旁,屏幕再也不曾亮起来过。
重新换了手机号,就得重新再记一次号码·课间时,寇秋把新手机掏了出来,问几个平常玩的还不错的同学再加了一下通讯录,那几个人瞧见他手里头握着的新手机,顿时兴奋的不行。
“这是那个大前天刚推出的款吧”·“这颜色挺好看的,我觉得设计也很好看·哪儿都很好,就是贵啊”·“哎,有钱人到底是有钱人......”·原本和寇秋住一间寝室的也重新给了手机号。
给完了,中间才有一个说:“我记得刘强手里也拿了一个,也就长这样儿·”·刘强就是之前曾经和他们在一个宿舍待过的省城同学··“城市里的嘛......”其他几个人随口说,“方扬都有了,他肯定会有。”
毕竟刘强一直说自己家里有钱,平常穿衣服也要挑最好最新的款·班里男生女生都知道,谁也不奇怪,要是刘强哪天改- xing -了,和他们讨论母猪的养殖和产后护理,那才是真的奇怪呢。
谁知第二节 课下课,刘强竟然气势汹汹从宿舍过来了·他走到寇秋桌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方扬,是不是你”·寇老干部被他问懵了。
“......是我什么”·“肯定是你”刘强眼睛发红,二话不说就去摸面前少年的兜,“我手机昨天才刚丢,你今天就有新的了不是你,还是谁”·这话一出来,寇秋不由得一怔。
其他几个人也很惊诧,说:“刘强,你手机丢了”·“对”·刘强烦闷地问候了句祖宗,就瞪着寇秋,胸膛上下起伏不定,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
“你最好,”他咬着牙说,“你最好赶紧把你手机给我交出来”·这话说的,其余人就不爱听了··几个室友都护着寇秋。
“你手机丢了,关方扬什么事儿”·“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有这手机,你买了,还不允许别人买怎么着”·刘强脸红脖子粗,梗着脖子道:“我昨天拿着在班里待了那么长时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真不知道啊,”一旁的班长也插进话来,“方扬同学昨天请假了,没来学校。”
刘强一梗··“是呀,怎么还不道歉”·“你这不是冤枉人家嘛......”·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刘强慢慢觉得丢了面子,眼神更狠,最后干脆一跺脚,直接把人往办公室拉。
·“走走,我们去老师面前说”·寇秋还真不怕,直接站起身跟着过去了·后头看热闹的同学浩浩荡荡一大群,一窝蜂涌进了办公室。
辅导员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和阚峻差不多,三十出个头·只是学识不够,混在这位置上好几年也没混上个教授,只能始终待在行政岗,好在班上几个同学父母会来事儿,逢年过节送点东西,待的倒也舒服。
他抬起眼,瞧见这么乌泱泱一大群人涌进来,就皱皱眉,“干嘛呢这是”·刘强昨天已经和他说过手机丢了的事儿,这会儿嗓门贼大,第一个开口:“老师,我抓着偷我手机的贼了”·寇秋蹙蹙眉头,声音平平淡淡,“老师,刘强同学对我产生了点误会。”
辅导员打断了寇秋的话,“让同学把话说完”·他把头转向了刘强,“你说·”·刘强说:“老师,我今天看见方扬手里拿个手机,跟我丢了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说他拿了我的,他还不承认”·辅导员说:“方扬”·寇秋觉得好笑,“老师,这是新手机·”·出厂配置都是一样的,这一批的款型颜色也一样,看起来一模一样是正常的事,要是完全不一样,那才奇怪呢。
刘强嗤笑一声,摆明了不信,“话是这么说,可你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手机”·他提高了声音,大着嗓门儿,“我看了你的档案,你家里爸妈都没了,就一个七十多的爷爷,农村一个犄角旮旯里长大的,上哪儿给你买这么贵的手机去你连上学的学费都快掏不起了,还有闲钱买这个”·寇秋一愣,后头几个室友却怒了。
“刘强,你当你警察抓犯人呢没事儿怎么乱翻同学资料”·“翻怎么了”刘强根本不觉得这算个事儿,“他平常穿那么好,我好奇他爸妈是谁,查一查也不行了还是觉得见不得人,所以不敢让人查”·“你”·“要不是翻了我还不知道呢,”刘强嗓门更高,“你一个农村里长大的,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又买这个,又买那个”·甜文快穿·他斜着眼去拽寇秋身上的衣服,“看看,就这一件外套,起码也得要个四五百——四五百,你家里收多少庄稼才能收这么多钱”·室友都被气的不行,寇秋却没生气。
这几个世界以来,形形色色的人他也见多了,有的是这种看不惯别人过得好,又或者总是拿着点龌龊想法揣测别人的,不罕见,也不稀奇·他挺冷静,说:“你没证据。”
刘强说:“我不要证据·”·他把头扭向辅导员,说:“老师,你总得管管吧”·辅导员伸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遍,就有了结论。
“方扬,”他说,“你得说清楚,你这手机怎么来的·”·寇秋实话实说:“有人送的·”·刘强猛地发出一声嗤笑··辅导员也摇头,“你这借口不行,穷也不是你随便拿别人东西的理由......算了,你先把东西还给刘强同学。
你这事儿,我们回来再说·”·三言两语,就下了定论·寇秋挑挑眉,问:“老师这是已经认定我偷东西了”·“不是认定你,”辅导员说,神色明显有些不耐烦,“可你的确付不了这么多钱,就不需要再查了。
赶紧把东西还回去,到时候处分说不定还能轻点,你再闹,回头得给你记大过了·”·身后同学们窃窃私语,寇秋倒被气笑了··这么青口白牙就能说人是小偷,他还是头一次见识。
“我没偷,所以我不给,”他说,“刘强同学可以选择报警·”·“赶紧的”刘强倒先急了,“这会儿还找警察干什么麻溜儿的快点还给我,一个农村人,还真以为自己偷点钱买点好东西就能装有钱人了”·辅导员没说话,但意思却很明显,他站在刘强的那一边。
这几乎能算得上是明目张胆的偏心··这也难怪,刘强老爸平常给人送东西从来不小气,该送的时候就送,大方的很·收了别人好处,自然要多多照顾,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没有什么背景的人的情绪·寇秋不交。
他站在原地,抿着唇,神色坚定··辅导员等的不耐烦了,干脆直接上手去摸他兜:“快点儿,干什么呢这都是——”·寇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并没交给他们,反而举到了空中。
“老师,”他说,“我想给送我手机的人打个电话·”·刘强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辅导员也诧异地挑挑眉,目光里头分明是不信,可碍着寇秋已经拨出去了,又在桌子后头坐下,“成吧。”
不就打个电话吗,难道还能打出个花儿来不成·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对面的男人声音低沉,“扬扬”·“阚叔。”
阚峻伸手,示意在场的人会议暂停·他站起身,举着手机站到了落地窗旁边,楼层高,他能看见不远处的省城大学校园,“怎么打电话了”·“阚叔,”寇秋说,活像是个向家长告状的幼儿园小朋友,特别委屈,“你给我的手机,有人说是我偷的。”
他吸吸鼻子,嘟囔,“我都懒得教育他们·”·偏见难治,改不了·哪怕这回说了他们,下一次,这些人仍然会抱着这种奇怪的地域优势来随意评判。
寇秋甚至连自己最喜欢讲的大道理都不想说,他握着手机,喊:“阚叔......”·男人嗯了声,声音里有点怒意,又被按了下来··“在那儿等着。”
他说,声音温存··“——叔叔帮你教育·”·辅导员的表情像在听天书··“教育我”他摇摇头,“方扬同学,你这谎撒的越来越离谱,回头圆不回来,肯定要加重惩罚的。”
寇老干部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所以没事·”·这些人都但他是死鸭子嘴硬,谁也没当真·谁知过一会儿,一辆崭新崭新的车开过来了,从窗口看下去,车牌号一行六,闪瞎了人的眼。
车后头还跟着两辆银车,一路护送着过来,像两个忠心耿耿的守卫··只这一眼,就知道来的不是个普通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门被拉开了。
踏出来的男人年纪不能算很大,但身上的气势已经被彻彻底底激发了出来,即使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有种摄人的压迫感·上位者的威严不容置疑,很能唬人··他迈着长腿走到楼前,仰起头来,淡淡看了办公室一眼。
里头的几个人也都望着他··看见男人的那一瞬间,刘强就已经觉得不好·这人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他们这种平凡人,非富即贵,两样之中肯定至少占一样。
要是真和方扬有什么关系,那这事儿,恐怕就难办了··他迫切地希望着这人别过来,可事与愿违·没过两分钟,这道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后头的学校校长和各个校领导陪着笑脸跟着,还有个礼仪小姐陪着端茶倒水,围着他一同进了办公室。
辅导员手中的笔失了手,猛地掉下去··“这个......”·“这位是阚峻,”来的校领导满面春风介绍,“是我们这儿航洋公司的董事长,也是我们学校里的优秀校友。
我们后头这两栋宿舍楼,还有即将要再装修粉刷的新宿舍楼,全是来自于这位校友的慷慨馈赠·我们对他们万分感谢”·刘强的心一下子灰簌簌凉了半截。
他心里还抱着点妄想,如果这人不是来找方扬的,只是作为校友返校时刚好遇见呢那岂不是自己杞人忧天·可偏偏事与愿违,那男人根本就没看别人,直接走了过来,被风吹的有点凉的手指碰了碰寇秋的脸颊,神态亲昵。
甜文快穿·“——扬扬·”·“阚叔”寇秋拽着家长衣袖,“你还有小票吗,给他们看看”·阚峻嗯了声,目光沉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了明显年纪比别人大上不少的辅导员的脸上。
“谁说的方扬偷东西”他冷声问··其他几人都不吭声,有人悄悄推了推彼此,眼睛余光瞥着辅导员·辅导员舔舔嘴唇,顿时笑得极为尴尬。
“也不是确定,”他说,“就是把方扬同学叫来问问......”·说的好听,可别人都没被问·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已经把寇秋当小偷看待,甚至还打算给对方处分。
寇秋当场拆他台,不打算给人留面子,“可老师刚刚不是这么说的·说我这会儿不交手机,就要被处分了·”·辅导员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不,不是......”他干巴巴说,有点语无伦次,“我就是,我就是想逗逗他们。”
男人在校领导的簇拥下于沙发上坐下了,不紧不慢用指关节敲击着沙发的木质扶手··“逗逗”·“对,”辅导员赔着笑脸,“我们同学之间关系一向和睦,刚才这事儿,就是个意外。
刘强同学误会了,我待会儿会和他好好谈一谈·”·这就是事情办完了的意思·跟着阚峻的校领导这会儿也看出了点苗头,忙道:“我觉得这个同志说得对。
我们话说出口,有时候难免被误解,其实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又虎起脸··“小李,以后这种玩笑,不能乱开·”·指导员忙答应了下来。
几个人打着哈哈,围着男人就要走·可阚峻往这儿一站,并没有挪动位置的意思,他只淡淡说:“王校长·”·办公室骤然寂静下来··“我不是傻子。”
几个人咽了口唾沫··“阚局......”·阚峻身上威势极重··“你们就在这儿开玩笑,”他冷声说,换了个坐的姿势,又把寇秋叫到自己身旁来,“我听着。”
“......”·这明摆着就是撑场子来了,特么的还有谁敢说·第155章 错位人生(十二)·撑场面的人往这儿一站, 剩下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辅导员左右为难,骑虎难下, 最终只能讷讷道:“那、那刘强同学......你要不再找找你那手机”·刘强一怔, 显然不乐意··“可老师,你刚刚不是——”·“刚刚是刚刚, 现在是现在, ”辅导员说, 声音严厉, “你好好看看,这位先生难道还会赖你东西”·“......”·刘强默然无语。
能让校领导和校长都过来迎接的,这显然不仅仅是校友, 而是拥有着另一个更让他们忌惮的身份·刘强不是傻子,自然也不会拿鸡蛋往石头上撞, 只咬着牙看看来人,不吭声了。
校领导也说:“这就行了·以后绝不能再这么猜测同学, 像什么样子”·他想就这么打哈哈过去,却忽然听见男人敲了敲桌面,回过头时, 阚峻的眉头紧蹙着, 并没有分开,只把少年又往自己身边拉了点,沉声道;“校长, 我看您忘了让这位学生先道歉。”
刘强脸色更白, 看了眼聚集在门口的同学, 明显不乐意··“这......”·这岂不是丢面子·可被这男人黑沉沉的眼睛给看着,刘强心里却又不自觉地一阵惶恐。
校领导都冲他点头示意他照做,又出声催促了几句,他也只能咬着牙,心不甘情不愿道了歉·他把头一低,“对不起”·阚峻没放过他,不紧不慢敲着桌面,“加上名。”
刘强面色难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倒像是受了天大的折辱似的·他最后弯了弯腰,粗声粗气说:“方扬,对不起”·寇秋嗯了声,没有再计较。
校长满脸堆笑,示意一旁的礼仪小姐给端上一杯茶·阚峻没喝,只是搭着寇秋的肩,与几个校领导道:“方扬平常- xing -子内敛,受了委屈也不吭声,麻烦各位多多照顾。”
几个人脸色都是一变··这二话不说就告状的,也叫受了委屈不吭声......·他们目光对了对,心里清楚这话是说给自己和辅导员听的,忙笑着应承下来,“应该的,应该的。”
忍不住就瞪了辅导员一眼··辅导员看在眼里,心中也是一咯噔,明白这下子定然不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了··阚峻急匆匆地来,却不能让他这么急匆匆地走。
几个领导簇拥着他,出了办公室门··“我带您去校园里转转”·阚峻嗯了声,背着手,眼睛漫不经心扫过这校园风景。
寇秋没走,他就走在少年身边,淡淡说:“去食堂看看吧·”·食堂并不远,沿着一条碎石子小路从草丛里头穿过去就是·这会儿不是饭点,也没什么学生,只有穿着白色围裙的打饭大妈在忙来忙去,把一大盆一大盆的菜端过来。
省城大学的饭一向很拿得出手,不怕被人看,阚峻粗粗看了圈菜色,随后提出了指导- xing -意见,“让二楼做面条时不要直接在锅里放香菜·”·校领导:“.......啊,好。”
可他们现在还在一楼啊·这也能知道·阚峻继续道:“炒茄子的时候少放点油·”·校领导:“嗯......”··甜文快穿这建议,提得可真细。
寇秋禁不住抿了抿唇,带上点笑意·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也含了笑··既然来当了靠山,那干脆就把靠山当到底··他们一行人在校园里走了一圈,自然便显眼的不能更显眼。
学生里十成倒有八成都知道了方扬后头好像有大背景,连校领导都得陪着他家家长逛,实在是了不得··这个说法一出,先前关于向阳打肿脸冲胖子的假富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两天后,寇秋从同学那里听说,刘强的手机找到了··“根本不是什么穷人偷的,”那同学说,“偷东西的那个,家里也挺有钱的......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养出来的这种怪癖,隔三差五非得拿人家点儿东西。
正好这次他本来想买新手机,却被他爸妈拒绝了,结果就趁刘强宿舍门没关去接水的时候,偷偷把人东西顺走了·”·他还有话没说,在这件事被发现之后,这同学之前偷拿别人钱的事儿也被扒出来了。
刘强觉得丢了脸面,嚷嚷着把事情彻底闹大,恐怕那人要挨处分··“可真想不到,”同学在议论此事时,皆忍不住感叹,“平常看起来挺正直的一个人,爸妈还是开公司的......”·寇秋把书本合上,笑笑。
我们在谈论一个人时,常常忍不住说到他的家庭背景·在一定程度上,家庭背景决定一个人能走的路,这是事实··然而穷和富,都不能用来定义人品··——只有他们本人,才能真正定义。
系统说:【阿爸,你真的越来越像个哲学家了·】·寇老干部没说话··他在那之后,也没怎么见过刘强;对方像是觉得在他面前丢了人,凡是看见了他,都远远地绕着走,不肯再上前一步。
然而这终究只是件小事,寇秋不过也就在心里想想,便过去了··他时常去医院探望方爷爷·方爷爷的病情慢慢有所缓解,渐渐也能意识清醒地和他说几句话,只是暂时还不能从医院里出来。
一个秋日的傍晚,寇秋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是方爷爷不行了··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再打阚峻的电话,却无论如何打不通·时间紧急,寇秋匆忙告了假,直接在校门口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的几个医生都挤在里头,低着头,像是在研究什么··寇秋站在病房门口,却忽然向后退了一步··【......阿爸】·寇秋的心砰砰开始跳,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忽然便转身,撞过几个人往下跑。
这一层是贵宾区,几乎没有闲人,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医生试图拦住他,也被他甩开了··他一路向下奔跑,冲进人群里,却忽然被一个人拽住了领子··那医生生的一副温和的相貌,可眼镜底下却闪着寒光,他站在角落里,出其不意地抓住了寇秋,对着其他病人彬彬有礼地道歉:“这位病人精神上有些问题,为了防止伤到大家,还请各位让一让。”
精神病发病时杀人不用担责,听了这话,人群哗啦一下散了个干干净净··医生又扭过头来,藏着衣袖里的刀,一路把寇秋拖进一间没人的病房,冲着寇秋好脾气地笑。
“我给你发短信,”他说,“你怎么都不回呢”·——寇秋只在换手机之前,接到过莫名其妙的短信。
那些短信内容,无一不是威逼利诱,希望能约他出来,让他劝阚峻些什么;那些官场上的官司,寇秋不懂·他也不想成为男人前进路上的阻碍,因此看了之后,只是悄悄地删了,从来没有声张过。
可这显然让这群人不满意了·尤其是阚峻如今坚持要推行的举措,已经让他们的势力岌岌可危·倘若真的贯彻下去,他们定然会断掉一条臂膀··“阚局是个聪明人,”男人打量着他,说,“要不是他上回去了趟大学,我们还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呢——现在你在这儿,他总该想想清楚了吧”·他嘴唇一弯,露出个弧度。
“要你,还是要他的那个鬼文件”·他慢条斯理拿寇秋身上的手机拨通了电话,把手机举到寇秋嘴边·阚峻的号码就在联系人的第一个,很好找,没两下,那边的人就接通了,声音温存。
“扬扬”·后头腰上抵着一把刀,寇秋只好说:“......阚叔”·“扬扬”阚峻眉头猛地蹙了起来,“你现在在哪里,声音听起来为什么不太对”·寇秋不禁要惊叹于他的敏锐细心。
他说:“阚叔,我在——”·“阚局·”·他身后的男人接过了电话,压着声音··阚峻一愣··“你的侄子现在在我这儿,”男人说,不紧不慢,“过的挺好,你别担心。
只要你往那份文件上盖上一个公章,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我就把他放了·”·“可要是你没有......”·他声音里终于泄露了一丝狰狞的恨意··“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这是你逼我的。”
那头阚峻的呼吸暂停了半瞬,终于传来了声音··“你放开他,我现在盖·”·“你盖啊”身后男人提高了音调,“等你把这些见鬼的什么鬼措施给取消了,我就把他完完整整放回去——你——”·走廊上忽然传来了动静。
男人警觉地回头去看时,却是两个戴着口罩的医生·他们像是刚做完手术,一面整理着手套,一面往前走··男人的眉头皱了皱··这一层几乎都是他们的人,他倒也不怕;只是这两个从没见过,正把被禁锢着的少年往角落里带,却忽然听到咔嚓一声。
门被推开了,两个医生忽然间闯了进来·其余人也闻声赶到,乱的不成样··甜文快穿·“方扬”一片混乱扭打之中,有人提高了声音说,“方扬,你快跑,赶紧的——你特么还回头干什么”·瘦瘦弱弱的,难道还想帮着打架不成·瘦瘦弱弱的男孩子站起来了。
然后,他一个过肩摔,把男人摔在了地上,自己夺了刀··在场众人:“......”·骗人的吧,这还用人来保护他·寇秋虽然力量不太够,但格斗技巧却是半点没忘。
他干脆利落干倒了两个,反过来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这才出声催促,“不快点”·他怕自己按不住··两个被派来保护他的人如梦初醒,赶忙把剩下的人给解决了。
几个人全都被制服捆住,那俩人瞧着他,还有点愣··“......方扬”·“嗯·”·俩男人咽了口唾沫,只得干笑。
“我们只是从阚局口里听说过你,没见你打过人·没想到打起架来,这么......”·生猛哈··寇秋谦虚:“过奖,过奖·”·不不不,一点都不过奖·没过一会儿,男人也赶到了。
这一层全被封锁,阚峻从VIP电梯上来,紧抿着薄唇,手里还拿了根烟,没点燃·他上上下下看了寇秋好几圈,确定对方毫发无损,这才哑声道:“......扬扬。”
寇老干部明白他的心情,说:“我没事·”·阚峻的胸膛用力起伏了几下,也顾不得还有人在这里,一把把他禁锢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他的下巴搁在少年的头顶,一下一下地磨蹭着,寇秋贴在对方身上,还能感觉到里头跳的飞快的心跳。
砰砰砰,仍然没从惊怕中平复的心,敲的像是密集的鼓点··“叔连累了你·”·他声音嘶哑道··寇秋说:“没事·”·“有事。”
阚峻纠正了他的说法,又抬起头来,望着眼前人·跟来的下属们都仰头望着天花板,像是要在上头看出一个洞,阚峻却丝毫没有顾忌别人,事实上,他也看不见别人了,他只把寇秋的脸抬了起来,反复地摩挲少年的头发。
“走·”·他们上了车,阚峻给他请了快两个月的病假·车上有下属打电话来告罪,“是我查的不全,不知道那家医院还有他们的股份·”·阚峻仍然紧紧抓着身边人的手,眸底颜色深浓。
好在方爷爷安然无恙,对那么个一脚已经踏入棺材的老人,那些人还没有心情去管·方爷爷因此逃脱了一劫,换了个医院,身体状况并没有受到大的影响··这应当也是唯一一件好事。
这个晚上,阚峻无数次从梦里惊醒,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灯去看旁边少年的脸·他反反复复拿自己的手去试探少年的鼻息,最后,就连寇秋也被他惊醒了··“阚叔”·少年说,声音含含糊糊,抱住他的一条手臂。
“还不睡”·阚峻借着这灯光,一眼一眼认真地看他,嗯了声··“叔不困,”他说,“你睡·”·寇老干部叹了口气,索- xing -也不睡了。
他翻过身,压在男人身上,想了想,忽然问:“叔想不想抽烟”·“......”·这句话,几乎成了他们之间的约定俗成,只要一想抽烟,便代表着戒烟糖要开始发挥作用。
最初大多只是亲亲,后头就发展成了烈火燎原,呼啦啦把两人一块儿烧个干净··可在亲近后,寇秋主动说出这句话,还是头一次··小阚叔叔立马就胀头胀脑,站起身来和人打招呼。
但阚峻叹了口气,却并没动··他只是抱着身上的人,说:“扬扬,不用·”·“我觉得用,”寇秋坐在他腰上,很固执,“叔,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
阚峻呼吸粗了,手掌用力固定住他··“扬扬觉得......这是有意思的事”·“嗯·”·阚峻黑沉沉的眼望着他,忽然间哑声笑了下。
“叔能让它变得更有意思·”·他没让少年再下来,就直接维持着现在的状态慢条斯理拉下衣服·等弄完后,床单乱的不能看,阚峻拿过床头的卫生纸,哗啦啦拽了一大截,伸手擦拭着。
擦着擦着,他眼睛闭了闭··少年为什么突然想做,阚峻心里很清楚·说到底,是因为看自己的情绪不太对,所以过来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阚峻也的确被安慰到了,可这终究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他瞧着床上已经累得熟睡的少年,眉头紧锁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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