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马赛克相亲相爱那些年[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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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赛克相亲相爱那些年[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三)(2)
·他揉着酸痛的腰,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道:【小白昨晚没来】·系统崽子哼哼唧唧,说自己不知道··【你在约会,我也在约会啊,】它软绵绵地表示,小声道,【全心都在别人身上,怎么可能注意到狼崽子来没来......】·寇秋一想,果然是。
他拖着仿佛要被辗成渣渣的身体努力坐直了点,想从地下散落的衣服中找出一件穿·可直到白衬衣套在了身上,才发现那衣袖已经松松盖过了指尖,领口也很大,能从缝隙里看到两道平直醒目的锁骨。
他捞了捞衣摆,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衣服··可他的呢·寇老干部在地上找了半天,也只看到了这一件上衣·他正弓着腰寻找,准备好了早饭的季白将餐盘端上来了,瞧见他如今这一身白衬衣松松垮垮的模样,反倒笑了,“安安这是还想被浇”·寇秋瞬间打了个哆嗦,立刻缩回到了被子里,把自己包裹的像是颗花生,只剩下双晶亮的眼睛,在外面望着他。
系统奇怪道:【怎么了,浇花不好】·寇秋沉默良久,半晌才道:【你见过用滚烫的水浇花的吗......】·浇的他浑身都在颤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置。
如今想起来,还是能让人直打颤的奇异感受··季白准备了蟹黄小笼和白粥,照顾寇秋此时的身体,吃的很是清淡·他正在喂食,却忽然见自己的手机屏幕闪了闪,有新的短信进来了。
【季总,事已经办好了·】·季白顿了顿,将手机重新倒扣过来,像是不曾看见这一条短信·他只是又往弟弟的嘴中喂了一勺温热的粥,脸上的笑更深了些。
“安安”·“嗯”·季白唇角弯的更深,又喊,“安安·”·寇秋含着勺子,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哥”·“安安·”·“......”·寇秋默默把勺子放下了,直直地注视着他,宛如在看一个智障·系统也狐疑地说:【爸夫是怎么了】·高兴的过了头,以至于影响了智商吗·季白说:“哥哥在这里。
哥哥会保护你·”·以后,你只需要信任我就好了··他没有告诉寇秋,他还是用了一些手段·殷寒如今已经被从临时落脚的地方赶了出去,这两天都只能在没人的公园里徘徊,与流浪汉为伍,恐怕接下去不久便要瑟缩在黑漆漆的桥下,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同伸着手乞讨。
殷寒不敢用自己的身份·他和孟娇娇的关系没能被瞒住,如今除了想找他要回钱的警方外,连孟老大昔日的仇人也磨刀霍霍,迫不及待想要找上门·这些人的身后多少都有点背景,在道上混的久了,手段也不同寻常,已经开始在殷寒之前的工作单位外徘徊。
殷寒知道后,便愈发不敢以自己的姓名光明正大地活动了,不得不掏钱买了假证,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甜文快穿·而与他相比,孟娇娇还要好上一些··孟老大先前对下宽和,有不少忠心耿耿的老下属。
纵使孟娇娇这个大小姐骄横又不讲理,碍着她是孟老大唯一的宝贝女儿,那些人也没有丢下她不管·孟娇娇在小诊所内被引流,躺在病床上许久也没见到男人取钱回来,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想。
可是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没有手术费,医生的脸色也明显不好看了,问:“钱呢”·孟娇娇的脸色惨白一片,没有半点血色。
她咬紧了唇,勉强伸手去探了探小腹··那里微微的隆起已经消失不见了·里头平静一片,除了撕裂一样的痛感,并没有任何生命存在过的痕迹··而如今,失去了孩子这件事,终于清楚地映入了她混沌一片的脑海里。
“我再问你一遍,”医生的语气更加不耐烦,擦拭着手套上的血迹,“钱呢”·孟娇娇死死地咬住嘴唇,一声也不吭·半晌后,她才忽然放开声音,一下子痛哭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都快要忘了,她当初能够将殷寒从那个男人身畔夺过来,并不是因为什么爱··是因为孩子。
如今孩子没有了,殷寒留下的理由自然也不富存在了·所以他没有再出现,他把自己扔下了··她只哭了这一回,便再没有哭·她强撑着,将自己当时藏起来的耳环拿出来了几副,勉强支付了手术费。
那些本来价值过万的首饰,如今在这里都被折成了一两千元,孟娇娇本来有心要与这个狮子大张嘴的医生理论,可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她没什么理论的资本,也没什么理论的力气。
她沿着街角一步步地挪,最后还是被孟老大昔日的手下带了回去·看在孟老大昔日的情分上,那几个人对她很好,并放出了话,打算替她报这个仇··殷寒自此上了更多人的死亡名单。
可这些,都已经和寇秋没有太大的关系了·他白天与季白甜甜蜜蜜,夜间偶尔还会有狼崽子来翻窗,只是这狼崽子独占欲实在太强了些,白天寇秋和季白做了什么,晚上狼崽子就高声嚷嚷着要一样的,着实让寇秋头疼了一阵。
在那之后,他又摸到过季哥哥后头冒出来的毛几次,心里更奇怪··他对系统说:【阿崽,你爸夫好像不是人·】·系统头也不回地说:【是的,他是你唯一放在心尖尖上的爱人,我知道。
】·不用跟我秀恩爱··寇秋解释了半天,系统才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土味情话·它想了想,说:【这又有什么关系他上辈子连动物都不是呢。
】·这辈子好歹还长毛,跟你可能还是一样的哺乳类动物··寇秋理智指出:【可猕猴桃也长毛·】·系统:【......】·所以是猕猴桃精的吗·听、听起来好甜。
它突然间有点饿了是怎么回事·等待成绩出来的日子里,寇秋难得清闲了下来,帮着家里的保姆搞了搞卫生·两人每天清扫一部分,将那些陈年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寇秋极其怀旧,瞧见里头有个为人民服务的白色搪瓷杯子,满满的年代感。
保姆要扔掉,却被寇秋立刻要了下来,宝贝地揣进了怀里··他对系统感叹:【我爱人那时候的眼光真好·】·系统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整理到一半时,保洁阿姨却忽然笑吟吟地拿着本相册过来了。
她将相册在桌子上摊开,对寇秋说:“杭先生是不是还没见过季总小时候”·寇秋的确没见过,一听便竖起了两只耳朵·他站直了身体,把相册拿起来,饶有兴致地一页页翻看。
里头的小季白紧紧地抿着双唇,站得严肃又正经,只是当时婴儿肥还没消退,这么一抿,两个梨涡又深又甜,一点都严肃不起来·寇秋看得发笑,又向后翻了几页,便看见了原主的身影。
幼时的杭安和紧紧抓着季白的手,神情爱哭不哭,像是在撒娇··真好··寇秋看了看,却在看到一张照片时,目光顿了顿··他迟疑了会儿,指挥系统来看,【阿崽,你看,这个像不像小白】·这张是十七岁的季白,正是离家的那一年。
他眼睛里头蓄着晶亮的光,身形站得笔直,浓眉深眼,还带着几分凌厉的气息,与每晚上来爬窗的狼崽子像了七八成··系统也是一愣··【像】·寇秋于是将照片装进了口袋里。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了,有人不声不响地环抱住了他的腰,气息全都喷洒在了颈窝处··呼吸是炙热的,透过薄薄的两件衣服,还能感受到身后人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
像是密集的鼓点、湍急的河流,蓬勃的生命力跟着一同溢了出来,仿佛一只安抚着灵魂的大手··“安安,”身后的人轻声说,“这是在做什么”·保洁阿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退了出去,房间中只剩下两人。
寇秋回过头,在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遮掩的情意,忽然就有些腿软··人大抵都是食髓知味的··一次尝过之后,再往后便念念不忘起来,已经知晓了真正品尝起来是什么味道,季白便丝毫不打算再遮掩,他半抱着青年,坐在椅子上,就让对方跨坐于自己腿上,抚摸着他的唇,低声问:“在收拾东西”·寇秋被他摸得浑身上下的皮肉都绷紧了,说:“嗯。”
他隐约有预感,这怕是又要下雨了··季哥哥的眼底蓄着精光,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已经一周了·”·寇秋下意识缩了缩,心底清楚季白这是在说什么。
杭安和的身体并不能算很好,之前娇生惯养惯了,后头又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肠胃都被自己弄坏了·季白体谅他的身子,基本上每夜都和他分房睡,只有实在忍不了时,才会悄悄抱着拉上窗帘,在白日里浇上几回花,把花瓣都浇的- shi -漉漉的,滴着水。
甜文快穿·距离上一次浇花,已经有一周了··季白的手向着那株柔嫩脆弱的花骨朵儿探过去,说的非常正经:“再不浇,就要干死了·”·寇秋:“......”·并不会,谢谢。
你这样天天下雨,才会把它干死好吗·季哥哥仍旧坚定:“会干死的·”·第101章 我家弟弟天下第一可爱(十三)·他神色相当正直, 倘若不是手上的动作, 倒真是个端庄如玉的君子模样,一点点摩挲着, 忽然便手上一用力,将膝上的人拦腰抱了起来。
寇秋一惊, 下意识拽住他的衬衣领,“哥”·男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似是无奈··“错了,”他说, 抱着青年一步步走进卧室, 放置在床上, 这才又抓起青年的双手, 让它们伸长了,环住自己的脖子,低声教导,“安安——应该抱这里。”
两条手臂将他的脖子环紧了··“安安......”·他亲吻着怀中人的眼睛,低声道:“我真希望你知道,我想让这双眼睛,只能看到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
寇秋的心猛地一软, 几乎要被这句话说的化了·他揪着男人的衣襟, 慢慢把自己的脸也埋了进去··他其实不会说情话··可这一刻, 寇秋却真真切切地想着, 我已经看到这世间美好的一切了。
你看着我··你看到了吗·——我的眼睛里有你··浇花其实并不是件难捱的事·这一场雨露淋漓下了半夜, 到了午夜时, 寇秋依旧被炙热的胸怀拥抱着,仿佛一艘被扔在了浪尖上的小船,只能跟着这海面一波又一波的浪涛跃动着,又从浪尖上重重地摔下去,拍打起无数水花。
恍惚间,仿佛连灵魂都被这力道冲碎了·四肢五骸像是被只不知名的手硬生生探入触碰,从身到心都跟着一同发出了一声声满足的叹息··季白抱着他,忽然换了个位置,让他背对着自己。
寇秋不习惯这样的位置,还有些怔愣,“哥”·“......”·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更加重了·房间中点了灯,寇秋的额角处全是汗珠,眼里也是朦胧一层水雾,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能用手拽着床单,叫道:“哥”·“......”·身后的人慢慢溢出了几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呼噜声,随即有毛茸茸的东西碰触到了他的皮肉,像是光滑的皮毛。
那皮毛扫过他,轻柔地把他包裹起来了··“”·这一下,寇秋的头皮都在发麻·他隐约觉着有什么不对,拼命想要转过头去,却被更深地按在了被褥中。
“哥哥......”·他听到身后,有一个含了些愉悦与孩子气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像是委屈极了,那声音里满是控诉,“哥哥怎么能这样呢”·他顿了顿,晃了晃脑袋。
“分明还有我,哥哥怎么能每次都只和他这样玩呢”·“......”·这样的音色与语调都实在太熟悉了,寇秋几乎夜夜都能听到,一时间仿佛头脑被谁重重打了一拳,将他整个人都打懵了。
“小白”·“嗯·”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接管了这具身体的狼崽子接过了喷水瓶,满足地小声叹了一口气··“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出来的,”他殷红的舌尖探出来,舔了舔嘴唇,蓬松的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寇秋的背上,把自己的脸也贴上去,说,“哥哥不高兴”·寇秋:“......”·高兴个头啊·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寇秋觉得自己的智商有点不太够用,甚至要给自己留下心理- yin -影了。
心头仿佛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他现在无比想要买片草原,好把心里的神兽都放上去养··进行到一半突然间换了个人这种事,无论怎么听都很奇怪吧·更何况还是个喊他哥哥的·他挣挫着想要起来,可狼崽子的力气却奇大无比,牢牢地将他按在里头,像是野兽撕咬猎物一般,毫无章法地咬着,想把他拆碎了,吞入腹中。
狼的本能在这样的春日的夜里发挥的淋漓尽致,那一点被苦苦按捺的春情几乎是立刻便迸发了出来,把寇秋拍打的支零破碎··“小白,你怎么——”·狼崽子拿耳朵蹭着他,哼哼唧唧:“哥哥不舒服么”·他说完后,自己却又笃定地回答了。
“不应该的,不会的·我看了,哥哥分明就很舒服·”·寇秋非常想把这熊孩子打上一顿,却偏偏又没办法回答他的话··小白亲了亲他的头发,声音更软了点:“毕竟,我们是同一个人呢......我怎么可能会比他做的差”·寇秋:“......”·哪怕他再迟钝,这会儿也理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感情这两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这是白天黑夜轮番着来耍自己玩呢··呵呵··那你真是很棒棒·有两三种形态了不起是吗·但他已经没心思去思索更多了。
狼崽子眼角全是潮红,从来不怎么晃的毛尾巴此刻也摇来晃去,就差把满足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他到底保留着野兽的天- xing -,并不像季白那般温存体贴,甚至能带来丝丝痛觉,可正是这种痛楚,也让欢愉变得愈发甘甜起来。
仿佛死过一次,又仿佛重新活过来··寇秋在迷迷糊糊中,还能听到小白的嗷呜声··狼崽子把头贴的更近了点,锲而不舍地问:“哥哥,哥哥觉得,是他好,还是我好”·甜文快穿·寇秋:“......”·他能选择不回答吗·这跟小时候问是爸爸好还是妈妈好是一样的,都是一个必死的问题。
无论狼崽子还是季白,基本上都是醋缸里从小泡到大的,答哪一个,可能之后都得连着几天的暴雨或大太阳··更何况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吃个鬼的醋·季哥哥显然也不乐意了,忽然之间重新接管了身体,身后的人声音一下子便沉了下去,带着已经在商场沉浮多年的沉稳气度,“季白,你不要太过分。”
紧接着,那种带着点懒洋洋腔调和奶气的声音又上线了,小白抗议道:“我哪儿过分了”·季哥哥说:“不要欺负安安·”·小白拍打着尾巴,更不乐意,声音都大了,“你们之前亲亲抱抱还举高高,我说什么了吗我就和你做一样的事,我哪里欺负哥哥了”·“......”寇秋无力地说,“你们能换个时间再吵吗......”·他的腰,要断了。
狼崽子不吭声了··他慢慢地趴伏下来,温热的眼泪却啪嗒啪嗒溅在寇秋的脊背上··“我喜欢哥哥的......”·他低声说,幽绿的眸中满是不同寻常的光泽,“我喜欢哥哥的。
我怎么会欺负哥哥”·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哪怕知晓季白有个邻家弟弟,可到底没有亲眼见过,直到那一晚,花丛中,青年的声音温和耐心,气息清浅好闻,皮毛也光泽发亮。
狼崽子在那时候望着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他——·他想和这个好看的人交配,生下很多很多的小狼崽子·不生也没有关系,他想把这个人带入自己的领地,让别的狼都看不到这个最好的猎物的踪影。
他的感情里混杂的有孩子的占有欲,可更多的,是作为捕猎者的果断与毫不迟疑·野- xing -和征服欲一同在血液中奔腾,在铺天盖地的浪潮中,他伸出略尖锐的牙齿,死死咬住了身下青年的颈窝。
牙齿下咬出了一个深深的齿痕,可到底是没有渗血·狼崽子又在那上头亲了亲,终于慢慢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季哥哥温柔的吻··“安安......”·先是彻头彻尾的野- xing -,后是能将一切融化了的暖流。
寇秋觉得,自己简直也要跟着分裂了··这一夜对于寇秋来说异常漫长·以至于在他第二天醒来时,仍旧是处于一种不敢置信的状态·几乎是在睁眼的同时,他便幽幽对系统崽子说:【阿崽。
】·语气中充满了沧桑感,还有点看破人生的味道··系统约了一晚上的会,倒是神清气爽,说话都是喜滋滋的,【咋啦】·寇老干部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烟,幽幽道:【我要看破红尘。
】·系统一愣··【看破红尘】它有点不解,【为啥】·想了想,系统又试探着道:【爸夫他真不行了】·不对啊不应该啊·它和马赛克见了整整一夜啊·寇秋望着天花板,道:【不是。
】·讲真,我有些时候还是希望他不行的··【那是因为......】·系统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狼崽子已经兴高采烈开了门进来,晃着尾巴扑上来亲了口·系统被惊得目瞪口呆,还没从“宿主居然给爸夫戴绿帽子”这种冲击力极大的爆炸- xing -新闻中回过神来,就眼睁睁看着狼崽子头顶的耳朵没了,身形也迅速拔高,肩膀逐渐宽厚,下颚线条也愈发明显。
站立在原处的小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神色无奈的季哥哥,季白凑上前,帮着床上的青年理了理鬓发,声音低柔,“他非要闹着再看一眼你·”·他顿了顿,神情更加温和,“安安饿不饿”·系统:【......】·寇秋说:“饿。”
他连嗓音都是哑的,季白将床头桌上的保温杯端给他,里面已经装满了温热的润喉茶·热乎乎的液体从喉咙中流淌下去,浑身上下都跟着暖和了起来,寇秋喝了几口,便觉得发痛的嗓子好了些,又清了清。
“安安乖,”季哥哥说,“哥哥下去给你端饭·”·他转身下了楼,寇秋如条咸鱼般重新倒下,同时在内心呼唤自己的崽··【阿崽。
】·没有任何回应··【阿崽】·......·他接连叫了几声,那边才终于有了反应·系统沉默了半晌,发给了他一串乱码,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数据库加载不过来、已经面临崩溃的现状。
【爸夫和小白是同一个】·【......】寇秋说,【是啊·】·【爸夫和小白居然是同一个】系统仍然处于震惊当中,【怎么做到的分裂吗不对,分盆吗】·眼看着它的语言组织都混乱了,寇老干部表示十分理解。
他在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也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彻底颠覆了··但与此同时,他也终于得知了自己之前没有感应的原因··【小白在那之前没成年,】寇老干部幽幽道,【法律规定了,未成年不得有任何感情线......】·所以,他这条感情线,就被生生掐了。
缺少了一半灵魂,寇秋自然不会对另一半产生任何的触动··他所爱着的,是完整的爱人··【......】系统憋了半天,最后才憋出来两字,【哇哦·】·好厉害。
寇秋不想和它说话了··厉害个鬼,这两人在床上相互吃醋时,就没人考虑过他的感受吗·系统红着脸,小声地八卦:【狼的那方面能力怎么样】·寇老干部的双眼立刻放空。
【说嘛说嘛】系统撺掇,【我还没听过呢】·甜文快穿·讲真的,挺强的··但这种话肯定不能和崽子说··于是寇老干部转移了话题,道:【系统同志,我看你最近有点放飞。
多久没学习了】·沉迷恋爱的系统立刻闭了嘴,一声也不吭了··寇秋在家中过了宛如咸鱼的一天,季白将他照料的无微不至,简直像是佛堂上供奉的神像似的小心翼翼。
寇秋窝在沙发中看新闻,一回头就能看见男人给他熬粥的背影,他垫坐着两个靠枕,忽然提要求,“围裙换了·”·“安安不喜欢”·寇秋说:“不喜欢。”
看着就腰疼··季白轻笑了声,手指顺从地解开了小太阳围裙的带子,神情还有点遗憾,“哥哥倒是挺喜欢的·图案很可爱,蛮有意思的·”·他将粥端过来,一勺勺喂给了寇秋喝,没再提关于围裙的事。
当晚,围裙果然就换掉了··只是系统一看,便不由得哈哈笑出了声··从小太阳换成了一盆盆被浇水的小菊花,一朵朵金灿灿的,这和前者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前者还要让人不忍直视好吗·寇秋也咬牙,这还不如不换呢。
“安安喜欢什么样的”季哥哥摸着他的头,闭眼宠,“安安喜欢的,哥哥就穿·”·于是寇秋当即上网订购了一件,正红的背景色,上头印着鲜艳的牡丹和标语,还有一片蓝天白云,宛如朋友圈中七八十年代的老一辈表情包画风,又正又红,完全没有任何可以遐想的空间。
寇秋很满意,季白也很满意··安安自己买的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可以哄着他穿上呢··这一年的夏季异常的灼热,只是走到房间外,那阳光几乎都是白花花的,刺得人连眼睛也睁不开,眼前全是一片片斑斓的光晕。
寇秋的面试成绩下来了,毫无疑问的第一·同时,他也接到了通知,将远赴祖国南端去参加岗前培训··对此,季哥哥老大不乐意··可寇秋明显挺乐意,坐在房间地毯上一件件地叠衣服,把夏季要穿的全都整整齐齐码在了箱子里。
季白和保姆帮着他收拾,还没一会儿就把偌大一个箱子塞得满满当当,不得不另拉出一个空箱子来··寇秋头疼道:“哥,东西太多了吧”·“没事,”季白沉稳道,将手里的药品箱也强行塞了进去,“哥哥让司机送你。”
寇秋说:“可这距离有点远啊·”·怎么好让司机送·季哥哥说:“我说的是私人飞机·”·寇秋:“......”·可以的。
他瞧着男人又把一大袋零食都塞进来,忍不住更头疼,“这么多”·季白非常有理有据,“那边的东西你不一定吃得惯,这些麦片什么的,都可以平常拿来冲着喝。
如果到时候真的吃不好,哥哥就派个厨师过去,专门给你做饭·”·寇秋:“......”·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去培训的··季白把七八瓶防晒霜也装了进去,嘱咐他所有露出来的地方都要涂,最后将大包小包通通装了起来,眼错不见,还塞进去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
寇秋:“为什么要被子”·“初期有军训,”季白把被子的边边角角都整好,“可能要叠豆腐块·哥哥怕你不会叠,所以先帮你叠一下,到时候可以直接拿来用。”
寇秋的太阳- xue -砰砰直跳,刚想问那枕头是干什么的,就听这傻哥哥满怀忧虑道:“万一那边枕头太高或太矮,你睡不好怎么办枕头必须得带上,啊,听话。”
他这样的语调一出,寇秋就有些没办法,只好眼睁睁看着两人给他收拾出来了四个箱子,光是衣服就整整装满了一箱·他对系统说:【我觉得我这不是去培训。
】·是去搬家的··系统也跟着沉沉叹了一口气,【唉·】·这一去,就是两个月呢··要两个月见不到反应慢吞吞的小媳妇儿了··祖国的南端比寇秋预想中的还要热,不是干燥的,而是潮- shi -的热。
空气中仿佛夹杂着水分,可热度却丝毫不低,只站在太阳下几分钟,胳膊便火烧火燎起来,摸上去都是滚烫的··寇秋把发下来的制服换上,勒上腰带,愈发把腰肢系的劲瘦。
他戴好帽子,松松遮住小半张脸,笔挺地站在阳光下,身姿挺拔,肩膀后张,两脚脚跟并拢,脚尖微张,是标准的军姿姿势·天气实在太过炎热,只中暑的就倒下去了好几个,其他的大多也满头是汗,那动作就变了形,像是株野草似的在风里飘来荡去。
如此一来,就越发显得寇秋鹤立鸡群了··教官显然也喜欢他这种听话又做得好的学员,将他叫到众人面前展示,见他基本功本来就扎实,又要教他拳法··寇秋诚实道:“教官,我会。”
教官打量着他并不健壮的身形,并没将这句话太放在心里,又有心要震震这帮子学员,闻言便笑呵呵道:“那我们比试两下·”·一个看上去这么弱鸡的男孩,能强到哪里去·他满怀信心地摆出架势,拉开阵仗。
寇秋说:“教官,来真的”·一旁起哄的声音更大,教官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你口气还不小,对,来真的·”·他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刚想抓住寇秋的手臂,却不料青年竟然像侧面长了眼睛一样骤然更换了脚步,轻巧地躲过了。
紧接着,他忽然间旋身,牢牢地反过来抓住了教官的手腕,用上了力度··教官吃了一惊,“哎哎哎”·那双手扣上来,就像是被焊死的钢钳。
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竟然没有挣脱开,反而因为这样的挣脱动作,将身体的软肋全都暴露在了寇秋面前·寇秋仍有上辈子做警察的经验在,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掌控了对方的薄弱之处,将手臂横过来,一个用力——·甜文快穿·“嗷”·对面的男人一下子痛呼出声,觉得自己的肋骨仿佛都被这坚硬的胳膊肘打断了。
寇秋忙松开手,连连道歉,又担心地看他,“教官,你没事吧”·“......”·被个学员打的全无还手之力的教官半天才伸出一只手,勉强表达了自己没事。
方队中欢呼鼓掌与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教官揉了半天腹部,才诧异地望着他,“你练过”·寇老干部说:“是的·而且教官,我刚刚也告诉你了。”
面子里子都丢了个一干二净的教官:“......”·是的,你是告诉我了··但我怎么知道你所说的“会了”,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寇秋在所有学员面前大大出了把风头。
这一天回去后,女学员们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先前只觉得他好看,如今更觉得他厉害·一个人好看,其实已经很难得了;更何况身手居然也这么干脆利落,更让人惊喜,因而这一晚,就有女学员羞答答请他去帮自己换饮水机的桶了。
寇老干部丝毫也没有多想,只当这一切都是伟大的革命感情——毕竟他们之后都是要一起建设社会主义的·他把水桶抱起来安上,正要走,就听旁边的女学员红着脸道:“杭安和,周六你有没有时间”·寇老干部算了算,蹙起眉。
“有,怎么了”·“你能陪我去搬点东西吗”女学员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轻柔,“那天对我来说,比较特殊,是——”·她刚想说“是我的生日”,就听寇老干部问:“是恩格斯逝世纪念日你要为他献花吗”·女学员:“......”·什么·“我也一直想为他献一束花,”寇秋严肃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他的故里。
他和马克思,都是我心目中的伟人,指导着我和其他的千千万万人找到了前进的方向·他的逝世,是人类世界的一大损失·”·女学员听的瞠目结舌,刚想打断,就听寇秋夸奖她,“这位同志,你真的很有心。”
居然将这个日子记得这么牢,还要安排特别活动··他说:“我能参加吗”·女学员:“......”·参加什么,恩格斯逝世纪念会吗·可她只想邀请对方来给自己过个生日而已啊啊啊啊·自那之后,女学员再也没找寇秋搭过话。
不仅她自己没再搭过,甚至还告诉了相熟的女生,劝告她们不要试图靠着这种法子来和杭安和变得亲近··为什么呢·女学员深沉地说:“大概是因为,他们这些接班人的脑子,和我们长得不大一样吧。”
正常人的脑回路,哪里有往这种又红又专的地方拐弯的啊·第102章 我家弟弟天下第一可爱(十四)·培训中心管得严, 平常并不允许出门。
一个月的时间内, 寇秋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培训中心的大门口, 还是为了去取快递·他把季白寄来的快递通通抱回了宿舍,坐在椅子上,一样一样地拆开看··吃的几乎是每一次都有的, 变着花样来。
还有崭新的衣服、耳塞、耳机.......寇秋把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立刻便占满了一张桌子,让他的室友看见了,不禁感叹, “安和, 你这是准备开小卖铺吧”·寇老干部抿了抿唇, 有点悄摸摸的开心, “家里人寄来的。”
“你家里人可真疼你·”·室友感叹一句, 翻看着,很有些羡慕, “怎么我就没有这么疼我的家人”·寇秋说:“他的确是疼我。”
嗯, 他有点想季白了··半夜两人悄悄地用视频聊天,为了防止吵醒一旁打呼噜的室友, 寇秋将头也缩在了薄被里,像是地下组织传递情报似的举着耳机, 小声地和那边的季白说话。
小白偶尔也会出现, 一出来就哼哼唧唧嚷嚷着要见他, 被寇秋耐心地安抚:“再过一个月, 哥哥就回去了·”·“一个月呢,”狼崽子的毛耳朵都耷拉下来,抱着日历,“好漫长......”·他拿了笔,坐在床上,认真地一个个往下勾。
过了一天,便在上头画个勾,能盯着看一两个小时·再次视频时,就喜滋滋和寇秋宣布:“哥哥还有二十七天就能回来啦”·“哥哥还有二十六天就回来啦”·寇秋哭笑不得,任由他去一天天倒数,心里头其实也是很想念的。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之时,他听着外头一阵接着一阵的虫鸣声,似乎这一米二的单人床都被拉成了两个大·他伸长了手臂,抱住床沿,却仍然觉着身边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什么,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季白体贴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声道:“安安,睡不着”·寇秋说:“嗯......”·声音里甚至含了几分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撒娇。
“睡不着·”·房间里的灯关了,借着手机屏幕那一点模糊的灯光,又是罩在被子里,寇秋的脸都被笼罩在这有些惨白的光晕中,夜间看,其实还有些瘆人。
可季哥哥望着屏幕,却硬生生能从上头看出小天使一样的可爱来,他伸出手指,缓缓勾勒着屏幕上人眉眼的痕迹,轻声道:“那哥哥不挂断,好不好”·寇老干部红了脸,既觉得这样会打扰他休息,又的确有些贪恋这种温度。
他犹豫半天,道:“哥明天有会要开吧”·季白握着手机,心都要化了··“没事,”他低低地哄着,“安安放心,明天哥哥没什么重要工作。”
甜文快穿·寇秋于是小声地吁了一口气,真的没有挂断视频,将它放置在了枕头边··隔壁床的室友打鼾声一声高过一声,连那端的季白也听见了·他顿了顿,道:“安安平常能睡好”·“他太累了,”寇秋很能理解,“军训耗费了太多体力。”
更何况是这样的天,只在太阳底下呆着便能让人晒脱水·寇秋把耳机戴的更严实了点,认真地和他说:“我耳机是隔绝噪音的,没关系·”·季白反而被他这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可笑过之后,那种想念也顺着血脉蔓延上来,冲荡的他心头都柔软一片,慢慢就动了点别的心思··“安安自己摸过没有”·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火热的呼吸喷洒在话筒上,让寇秋的耳廓也要烧起来了。
可即使被点燃了,寇秋还是老老实实道:“没有·”·“乖安安,”季白轻轻笑了声,哄着,“长时间不摸,会不舒服的·安安也学着碰碰它,嗯”·寇秋彻底熟了。
他握着手机,小声道:“这儿还有人......”·“没事·”季白说,“你去洗手间,将抽气扇打开,乖·”·寇秋犹豫半晌,乖乖从床上坐了起来。
“还有枕头,”季白的声音又低了低,“摸摸枕头里,安安·”·寇秋于是把手探进枕套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一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衬衣,又宽又大,显然不是他的尺码。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还能在上头闻到季白沉稳内敛的气息,这衣服也眼熟极了,是季白那天来送他时穿的··他有些怔愣,这才知道自己这几日抱着枕头就会安心些的原因是什么。
正要说话,那边的季白也看到了他的动作,不由得轻轻笑了声··“这么想哥哥”·“......”·寇秋手一软,差点把衣服摔到地上。
季白哄着他:“乖,这没什么·把它换上,哥哥教你摸摸,嗯”·听了半天的系统再也听不下去了,这段话里没有半个敏感词,所以并没有马赛克;可这段话里听起来却又全是敏感词,它感觉自己幼小纯洁的心灵遭受到了伤害,声音顿时大了,【阿爸,你不会真打算换吧】·你可是讲究纯洁- xing -的接班人·可寇秋抱着那衣服红了半天脸,许是因为已经有一月没见,那种思念真能从骨子里把人给逼疯。
他平日里并不愿表现出来的那一面如今也不再隐藏,借着这黑夜的遮盖,直接踮着脚尖去了洗手间··系统:【......】·哦呵,我的阿爸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阿爸了。
可这样它就能见到马赛克了··想想居然还有点小开心是怎么一回事·两人在洗手间里深刻讨论了如何种好一棵树这一伟大问题·想要好好栽种一棵树苗,阳光和雨露都必不可少,最重要的还是要照顾好它的根。
只有把根部照料好了,不让它们缩在一起,而是在土壤下舒展开来,上头的枝干才能长得高大、长得茂密,才能淋到更多的雨水,享受到更多的日光··经过一番深刻探讨和实践后,寇秋对种树有了明显的心得。
他连种了两棵,便觉得手腕酸疼,再也抬不起铁锹,再躺在床上时,几乎是眨眼便睡了过去··季白却没有睡··他坐在书桌前,处理着明天的材料,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屏幕里的人。
瞧见寇秋侧过脸,对着他这一面睡得安稳,呼吸均匀而绵长,他不由得也勾了勾嘴唇··唇动了动,最终在屏幕上隔空亲了亲··“晚安·”·——我的安安。
第二天的寇秋醒来时,难得一见的神清气爽·他匆忙洗漱过,集合完毕,却听见大门口处有人叫他··“杭安和,”保安叫道,“你的快递”·寇秋忙小跑着过去,熟门熟路签收了,这才去接快递小哥手里的箱子。
偌大一个箱子,快递小哥却不松手,帽檐压得低低的,不给他··寇秋有点奇怪,“您好”·“签收错了·”·快递小哥含着笑意,这才从明黄色的快递帽下抬起头看他,“应该签收这个。”
露出的那张脸轮廓干净利落,眉眼锋利,里头仿佛盛着半壁星河,哪儿是什么快递小哥·系统惊喜地叫出了声,寇秋也瞪大了眼,怔怔地望着他。
一时间分明是欣喜的,可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又将脚步向前挪了挪,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他··培训期间,并不允许亲友探访·两个人就这样看着,谁也没有说出声,只是慢慢地弯了弯眉眼。
保安目光已经投向了这边,面对面的两人却只顾得傻笑··瘦了,季白有些心疼··寇秋也觉得,对方脸上分明有熬夜留下的疲惫痕迹··他们并没有说话,只是在接过纸箱时,手指悄无声息在箱子底下握了握。
仍带着汗意的指尖蒸腾着热气,匆匆忙忙地一碰,又被季白的手不容抗拒地抓回来,使了些力道,捏了捏他的指腹··只这一下,两人的心都落回了腹中。
仿佛是这几眼的相遇,还能再让他们支撑住这摇摇欲坠的思念一个月··“走了”季白轻声道··寇秋说:“嗯·”·没关系的。
我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好好见··他目送着季白的身影远去,这才慢慢回到房间里,将这次的箱子打开了··——这一打开,方才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里头是手机·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部,层层摞满了箱子,季哥哥提要求的纸条就放在最上头,“每一个都开视频,摆在不同的位置,哥哥想看全部的你·”·寇老干部:“......”·甜文快穿·呵。
果然,他认识的弟痴还是这个土豪的弟痴··呵呵··结束了培训后,寇秋回到了N市,正式被编入了城管大队·对于这个职业的选择,季白起初也十分不理解,“哥哥帮你找个好部门,不是更好”·城管,在这么多公务员职位中,始终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稍微态度强硬一些,那便会登上各大媒体,将整个群体都批得一无是处;可倘若不强硬,那些影响市容危害卫生安全的小摊小贩却也不会收敛,有的甚至有胆子拿着铲子和他们硬干。
同情弱者,似乎是人的本能·而在这一段关系中,小商贩是那个弱者··这样的社会关系,寇秋比他更清楚··可寇老干部也有他自己的说法,“正是因为难,所以才要去做啊。”
他把制服扣子扣紧,认真道:“如果没有我们想着去努力改变,那哪怕十年过后,二十年过后,这矛盾岂不是还摆在这里”·更何况,“这些都是为人民服务的职位,根本不分什么高低贵贱。”
季白劝不动他,选择了尊重他的决定··“但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嗯”·寇秋说:“好·”·要是前几世,他还真没这么肯定。
可经过上一个世界的熏陶,寇秋还真的在部门里混了个风生水起·他一日日勤勤恳恳地工作,丝毫不摆任何架子,哪怕家里资产不少,也没有什么傲气,因此和同事的关系也处理的不错。
季白看了,也放下了一颗心··寇秋再次见到殷寒是在四年后·那时的寇秋正在顶着烈日工作,认真地蹲在街边劝说一旁卖草莓的老太太回家,为了防止老太太晕倒,他还给买了瓶水。
瞧见这小伙子好声好气,长得也挺白净好看,老太太也不好意思生气了,哆嗦着腿脚站起身,“我就想赚几块钱......”·“没事,没事,”寇秋说,“我这儿有个淘宝店,专门卖各种农产品的,您要是愿意,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到时候就直接把东西放在网上卖,我让人开车去拉,岂不比您这时候晒着大太阳出来卖好的多。”
老太太不可置信,“还有这样的好事”·寇老干部一笑··“怎么没有”他干脆拿出了随身的小册子,开始正儿八经给一群小贩讲精准脱贫和互联网 ,讲的绘声绘色,听的众人热血沸腾,连东西都忘了卖了,只沉浸于我们国家发展如此迅速又平稳的自豪中,恨不能现在就起来,跟他一块儿建设社会主义。
老太太也很动心,又有点犹豫,“可我这儿现在的要是不卖,就得坏了......”·“我知道,”寇秋把帽子摘了摘,擦了下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笑了声,“我买了。”
他把那几斤草莓全都装起来,从口袋里数了钱给老太太,却忽然听到路上呼啸一声车响,把尘土都掀起来了老高·回过头看时,是一辆亮红的跑车加大了油门,一掠而过,紧接着,像是看到了什么,那车在前面的路口掉了个头,又重新转了回来,就在他面前停下了。
车窗缓缓摇下,里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面容线条仍旧俊朗,看不出多少被岁月打磨的痕迹,袖子上有两颗精致的蓝宝石袖扣··“安和,”他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殷寒。
骤然看见这个人,系统也有些诧然,【哎】·寇秋也认出来了,不由得一愣··他上一次有殷寒的消息,还是孟娇娇的人追杀他的传闻·那时的殷寒狼狈不堪,任务值很快上升了二十个点,可在那之后,任务值却又逐渐下降,寇秋隐约知道,殷寒这两年恐怕过的不错。
直到如今亲眼看见方才知晓,恐怕远远不止是过的不错··他动了动执法记录仪,这才道:“殷先生,好久不见·”·殷寒望着他,眸色却有些复杂。
他张开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悉数咽了下去,只匆匆重新启动了车,将墨镜架到了脸上,“我现在有些事,安和,等回头再说吧·”·寇秋一脸蒙圈地望着他远去:“......”·【不是,】他有点不懂,【我有什么需要和他回头再说的事吗】·系统也说:【没啊。
】·一旁准备一同收摊的另一个小贩却连连咋舌,冲着那远去的汽车尾气感叹,“这一口尾气,抵得过我一天了·”·他又扭过头看着寇秋,“哎,小哥,你朋友有这么有钱,你怎么还只是个小城管”·寇秋有点听不懂这句话了。
“你不认识那车”小贩的声音一下子大了,“那车可是限量款,光是发动机的配置都是数一数二的——现在市价估计都快上千万了,你不认识”·他看着寇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寇秋说:“哦·”·他还真不怎么在意,无论殷寒是有钱还是没钱,都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殷寒会捐吗·显然不会。
这人根本不愿意为人民奉献点什么,所以他有什么好关心的·告别了老太太和小贩,寇秋看了看时间,也到了他下班的时候了·他换下制服,拎着沉甸甸的三四斤草莓站在街边,似乎连手指上都沾染了草莓的甜香。
同事也都习惯了,见到他在路边,还笑着打趣:“小杭,你哥又来接你了”·寇秋双手拎着塑料袋,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分明已经考过了驾照,可季白对来接他这件事有着谜一样的执着,无论他怎样表示自己能开车回去也不同意,哪怕是在外出差,也一定要让司机来接。
车库里一辆跑车开路一辆跑车护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明星拍戏呢··他做的这么高调,寇秋自然也瞒不了单位里的人·刚上班没两天,整个城管大队都知道那个新来的小城管是个正儿八经富二代,家里开的都是千八百万的豪车,出门保镖跟着,还有私人飞机的那种。
甜文快穿·也有人好奇,既然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来这种明显吃力不讨好的单位干活··.......可跟寇秋相处了几天,他们就再也没有这个疑问了··嗯,说真的。
他们还从没见过这样时时刻刻把为人民服务放在心上的人民公仆··寇秋没等多久,眼熟的银灰色车便准准地停在了他面前·车上的男人下来为他打开副驾驶门,从他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袋子,蹙了蹙眉,“安安怎么不把东西放下等”·他拎了拎手中的重量,将草莓放在后备箱里,又转过来检查青年的手腕,不赞同地皱眉,“都红了。”
“这不是怕压坏吗”·寇秋坐进车里,还在探着脑袋跟他强调,“老奶奶说了,她们自己家的地种的,肯定甜”·“行行行,”季白也坐进车中,禁不住轻声笑了,“前天买了一堆上海青,昨天带回来一大袋田螺,今天是草莓——安安,你真是去上班的”·寇秋坐的更直了点,乖乖地让男人为他扣上安全带,这才说:“大家都不容易......我能买一点,他们说不定能少受点苦呢。”
越是从事这样的职业,他便越知道自己做的有多不够·这些年来,杭家的慈善款项一直只多不少,除却供公司运营的资金外,寇秋几乎将大部分家财都捐给了慈善机构,用于贫困儿童的医疗项目。
季哥哥无脑夸:“我家安安是个天使·”·心善,人软,还可爱·寇秋被他逗笑了··草莓果真很甜,在嘴里迸发的都是清甜的果汁,酸味极淡。
寇秋在饭后洗了一盘,禁不住往嘴里连塞了几颗,就见正在洗碗的季白也张开了嘴,示意自己也要··寇秋把鲜红的草莓塞过去,笑吟吟的··“甜不甜”·季白身上系着小围裙,把腰一系,愈发显得身材劲瘦有型。
他咬破了草莓,忽然侧了侧头,道:“安安过来点·”·寇秋不明所以,上前一步,紧接着,那草莓汁液全都被抹在了他的唇上,抹出了一层带着艳色的亮晶晶的水光。
一下亲下去,两人全都气喘吁吁··“甜不甜,”季白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里含了笑意,“嗯”·寇老干部舔舔唇,咳了声,点点头。
“我也觉得甜,”季白亲亲他,嗓音低沉,“安安一定是偷偷加糖了,是不是”·【......】·系统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它不觉得甜,它觉得快腻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爸夫的土味情话就没有一点进步吗·连马赛克都有进步了·“周日想去C市一趟,看看那边的慈善项目的情况,”寇老干部把草莓端出来,苦恼地拿出手机,“可是好像没有车票了......”·他有些晕车,坐私家车出行,超过两个小时便会浑身不舒服。
但家里的私人飞机此刻还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停着,等着接季白的合作伙伴回来,寇秋望着手机上显示的零余票,不由得有些头疼··季哥哥的土味情话没有进步,无脑宠却有了明显的进步,立刻说:“那再买一架好了。”
寇秋:“买什么”·“私机,”季哥哥在擦手布上擦干净了手,道,“买完后,安安出门也方便·”·“......”·寇秋难以置信地想,他是在开玩笑吗·然而并不是。
因为两天过后,崭新的私人飞机便停进了季家的停机坪·一个硕大的安字无比显眼,就被印在两边的机翼上,季哥哥说:“飞行员就在附近住,安安想去哪儿,就直接和他说。”
寇老干部捂着快被发动机的风扇起来的帽子,有点眩晕··说买就买,私人飞机又不是市场上的大白菜·果然,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不习惯有钱人的生活作风。
季白说:“哥哥陪你去·”·“不用了,”寇秋对他的工作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我就去一天,哥周日不是有个重要的合作会议吗”·季白眉头蹙得更紧,却最终也没说什么。
他把人抱过来,安置在自己腿上,又认真地亲了亲··“我的安安,”他像是从喉咙中挤出了一声含笑的叹息,“真是长大了·”·顿了顿,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真不用哥哥陪你去”·寇秋用力把他的大脑袋转过去,威胁:“你要是再偷偷跟去,以后这两天都不给亲”·这威胁非常有效,季哥哥立刻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换成狼崽子来用尾巴勾他脖子,软声软气地撒娇,“我陪哥哥去”·寇秋微笑着露出标准的八颗牙,把狼崽子也按了回去··“不行。”
“......”·两种方式都宣布失败,季白只好怏怏地把宝贝疙瘩送上了飞机·临上时还试图上演一出“哎呀不小心忘了下去了但飞机起飞了”的好戏,但寇秋一眼就看透了,犀利地指出:“赖在飞机上是不行的,我会让飞行员掉头回来。”
季哥哥很失望,指责:“安安都不想我·”·“不是不想你,”寇秋叹了口气,“周日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会议......你不能缺席的。”
季哥哥只好下了飞机,下去的前一秒还是要了个亲亲··“行了”·“行了·”·“明天见”·季白忍着心痛,“嗯,明天见。”
得一天,这真是个让人觉得悲伤的消息··甜文快穿·到达C市时已经是下午·寇秋坐车赶往郊区福利院,在看过那里的运行情况,又陪了里面的孩子一晚上后,才准备去市区里找点吃的。
他穿过人流匆匆的街道,正在街旁排队买驴肉火烧,可掏了掏口袋,才发觉自己竟然没有带钱··平常出门都是季白付,寇秋只好问:“手机付行吗”·C市有些偏远,手机支付还未完全普及,老板摇了摇头。
·寇秋:“......那刷卡”·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无上限的黑卡··老板笑了,“小哥,六块钱的驴肉火烧,你刷卡”·我们这种小店里哪来的pos机·寇秋正在摸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口袋,却忽然听到身后有另一人骤得出了声,淡淡的,“我来付吧。”
他扭过头,竟然又是殷寒··殷寒身上裹着价值不菲的风衣,衣领散开着,愈发衬得身材高大·他从怀中掏出钱包,从中抽了一张百元大钞,递了出去,道:“不用找。”
说完,他方才又低下头来,望着寇秋,眸色复杂··“......安和·”·晚风极静,路边能听见寂寂的虫鸣··“你......”殷寒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半晌后才问,“你过得好不好”·寇秋说:“挺好的。”
这真不是句假话,在为人民服务的这条道上行进,还有追随了他这么多世的爱人宠着护着,寇秋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可殷寒却轻笑了声,摇了摇头。
“安和,”他叹道,“你何必骗我·”·寇老干部黑人问号脸,“”·我骗你,我骗你什么了·“要是过得好,怎么会穿这样的衣服”殷寒将手插进口袋中,鼓瑟的风把他卡其色的薄风衣都吹起了一角,他望着寇秋身上单薄的几十块一件的T恤,再想起前两天看见时对方站在街角执法的情景,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他走近两步,低低道:“安和,我可以帮你,你不需要这么辛苦·”·“这样的衣服怎么了”·寇秋有点不乐意了,这是他们志愿者服,不好看吗·后头还印着雷锋叔叔的名言呢·螺丝钉名句了解一下,谢谢。
第103章 我家弟弟天下第一可爱(十五)·寇秋哪里知道, 放在殷寒眼里,这一身不过百的衣服显然成为了他如今生活得并不好的铁证·杭安和当年在杭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大少爷,身上穿的衣服,哪一件不是叫的出牌子的·哪里像今天, 穿着这样的杂牌货, 还要蹲在路边试图劝走小摊贩。
他拢了拢身上的风衣, 心头竟涌上一阵淡淡的怜惜来·当然,这怜惜里头混杂的,还有丝毫不容错认的一点骄傲, 甚至连语气里, 也带出了几分意思在里头:“安和,你这又是何必。”
他点了支雪茄, 缓缓吸了一口,望着指尖的烟雾逐渐飘散了··“当年那些事,我早已不在乎了·你要是过的这么难,为什么不愿和我承认呢”·寇秋匪夷所思地盯着他看, 实在无法理解他到底是从哪儿看出自己如今生活艰难了。
“你......”·殷寒正愈接着向下说, 却听见手机忽然响了声·他解开锁,上头的来电, 清清楚楚写着“汪总”两个字··殷寒原本沉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盯着那个来电, 也没心思再和寇秋说什么。
只匆匆挥了挥手, 将自己的名片塞到了寇秋手里, 便弯下腰,重新钻入了车中··风把他身上古龙香水的气息吹了过来,浓烈的香气·寇秋有些不习惯这味道,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他听见一句话也跟着风一同荡过来了,车中的男人声音骤变,很难形容那是欣悦还是悲伤,仿佛喉咙的声带都在紧紧地绷着,勉强从唇中挤出的字··“喂,汪总”·“......”·寇秋顿了顿,低头看向手中的名片。
上头写着的,是远洋集团分公司市场部经理··寇秋盯着远洋集团那几个字看了会儿,随后幽幽道:【这名字是不是看起来有点眼熟】·系统也说:【眼熟。
】·像是在哪儿见过··【对了,】寇秋终于想起来,【这是哥他们公司的合作对象来着,就是今天哥要见的那个·】·远洋集团的董事长叫汪小雨,年纪已有五十上下,可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只有四十多。
她棕色的卷发悉数盘了起来,香奈儿的套装干练而简洁,这样的年纪,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还能踩得优雅得体,看上去,便与人一种“这女人不太好对付”的印象。
季白与她已经在视频会议中见过几次,因而一眼便认了出来,伸出手:“汪总·”·“季总·”·汪小雨红唇弯了弯,与他简单地握了下,“季总比我在视频里看到的还要年轻。”
季白淡淡一笑,并未将这话放在心里,只是客套道:“汪总,请·”·项目的考察和洽谈都进行的很顺利·在会议结束后,季白本已经命人布下了酒席,可汪小雨却摇了摇头,“这就不劳烦季总了。
我这儿还有个小家伙,比我提前几天回来了,得去看看他才行·”·她喜欢年轻鲜嫩的男色,这在商界中,几乎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秘密·懂得讨汪小雨欢心的,在谈生意时,往往就会派公司里年纪并不大的男孩子,最好是生的稍微俊朗点儿的,对汪小雨的胃口,到时候也好办事点。
季白也知道她这毛病,因此也没再说,只命人将她好好地送走·汪小雨并未在N市停留,立刻便命司机开车去了C市··路上的司机小心翼翼看她脸色,半晌才道:“汪总,殷经理他回国后,提了辆车。”
甜文快穿·提辆车而已,汪小雨并不在意,只是随口过问一句:“哪一款”·司机顿了顿,实话实说:“前几天发行的限量雷电系列。”
汪小雨这才将眼睛睁开了··雷电系列,一辆也有近千万·她的指腹摩挲着手指上戴着的翡翠戒指,忽然道:“他这几天,都是这么花钱的”·司机忙应道:“是。”
“太多了·”·汪小雨淡淡道,将自己的手机扔给副驾驶座上坐着的助理,“给他打电话,让他注意点·”·助理忙把手机解锁了,里头的男孩是按照姓氏的字母顺序排列的,他翻了半日,才从里头翻出了殷寒,立刻拨通了电话。
那头的殷寒声音诚惶诚恐,道:“汪总”·这时候语气却知道客气了,可在花钱时,却一点也不知道客气·助理三言两语警告完,那头殷寒的声音明显变得恐慌起来,连连道:“是,是。
殷寒知道了·”·手机不知何时被汪小雨给拿了过去··这个能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女人,如今只是放出三分气势,便已经足够将殷寒吓得不轻了。
她的声音沉沉低了下来,不动声色道:“殷寒·”·殷寒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身形颤抖的更厉害·他吞了口口水,手指甲都牢牢嵌入了肉中··“......汪总”·“殷寒,你要记住了,”汪小雨淡淡道,“我身边,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
你要是想留下来,就老老实实地呆着,做条好狗·”·她没有再向下说,便一把掐断了电话·电话这端的殷寒忧心忡忡,连续打了个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一颗心就像是被放在天上的风筝,左来右晃地在风中飘荡,没个安生。
他最终烦躁地将手机摔了,一下子瘫软在座位上,“艹·”·这算是个什么事·“不就是辆车吗,”他放下了手刹,嘴上仍旧念着这事,说不出的心烦意乱,“才多少钱,倒也值得这么来把握训一通......”·给老女人做事,一点都不轻松。
想要哄汪小雨开心,也不是什么轻松活·倘若不是汪小雨起初愿意帮他摆平孟老大一事,殷寒也不会跟着这么个年纪大的女人··如今倒好,他这么个年纪,被人当成了免费自- wei -器用,一用就是两年,却连拿钱买辆车的权利都没吗·殷寒在心中连说了几声小气,在转动方向盘时,却又情不自禁想到了今日见到的杭安和。
杭安和似是一点没变··这几年的岁月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的肤色甚至生的更加白皙,伸出来的一双胳膊让人想起热腾腾的牛奶·他望着人时,眼珠子也是浅淡的琥珀色,像是藏了蜂蜜似的。
只是看见他的第一眼,当年的感觉便像是全都回来了··只可惜,杭安和似乎混得不太好··殷寒将车子停下等红灯,淡淡心想: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杭安和没钱了,可他如今有钱了·只要杭安和愿意,念着之前的旧情,他也完全愿意伸出手来帮上一帮——他一早就觉得,季白是肯定靠不住的·那样一个人,年轻又傲气,才这么大年纪就打拼出了一片江山,之后肯定是要和女人联姻的,又怎么可能为了杭安和,真的把自己这一生都给搭上。
偏偏杭安和飞蛾扑火,非要撞上一撞··这是何等的傻·殷寒口中一声低低的叹息没有出来,只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他不可否认,他的心头,还有一点隐秘的欢喜。
一是为证明这世间并非他一个男人是会变心的,也算是男人的通病,并不能算是他一个人的错··二来......实际上,在之前,杭安和一直是杭家的大少爷,而他不过是个从山村里奋斗出来的普通青年。
殷寒也试着不要在杭安和面前低下头,可难度实在太大·身份的云泥之别摆在这里,无时无刻不让殷寒感觉到心中不平··而如今,终于他是天上的云,杭安和才是那泥了。
这种生出来的骄傲感,毫无疑问助长了他大男人的自尊心··——你看··——现在,终于轮到你被我救助了··*·寇秋自然没理通渣攻这突如其来的神逻辑。
他处理完了相关事宜,第二日便回到了家里,迎接他的是狼崽子,几乎是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狼崽子幽绿的眼睛便骤得一下亮了起来,如同两颗瓦数很高的小灯泡,咻咻闪着光。
他猛地从玄关处窜过来,狼尾巴东晃西晃,欣喜的小泡泡几乎要按捺不住煮沸了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你回来啦”·寇秋应了声,将包放在玄关上。
狼崽子就接过去抱住,仍然眼巴巴地看他,“怎么提前了,没让我去接你”·寇秋失笑:“停机坪离得很近,就几十米远·”·接什么’·小白皱皱鼻子,很不赞同:“几十米呢”·可远了好吗·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寇秋,寇秋把他拉到墙边,又比了比。
不过一天的时间,小白的身高又往上窜了窜,他的生长习- xing -很特殊,成年后,便进入了快速成长期,个子一天一个样·季白说,等狼崽子的形态长到和他一样,两个- xing -格也会融合的更彻底。
到了那时,他与小白,便不会再有这样明显的身体切换了··寇秋也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能让季白成为完整的自己的爱人,他心头还是有几分欣喜的。
小白哼唧着抱着包跟着他,忽然手摸索了下,从包的侧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片来··“这是什么”·他好奇地嘟囔了声,将纸片举到了眼前。
“什么”·寇秋随口问··哪知这一看,狼崽子浑身的毛都炸了,尾巴一下子僵直地竖了起来,蓬松的活像是个鸡毛掸子·他两只毛耳朵也高高竖着,声音骤然提高,“哥哥怎么会有殷寒的名片”·甜文快穿·“意外碰到他了,”寇秋说,并没将这件事当回事,正在将衣服一件件放回衣橱中,“怎么了”·狼崽子不说话,盯着纸片的目光像是要把纸片烧出两个洞。
在寇秋进衣帽间后,他忽然磨了磨尖锐的獠牙,仍旧死死地盯着这张纸·突然之间,他把上头的“殷寒”两字撕掉了,放在嘴里撕咬成了再看不清的碎片,这才重新张开嘴,吐进了垃圾桶里。
“他又回来了·”·季哥哥说:“有人替他在海外处理了身份,我没有查到消息·”·狼崽子依然蹲在地上,目光幽幽·他忽然掀了掀嘴唇,牙齿闪着雪亮的寒光,异常的刺眼,“ 这事我管不了,可他当时那样欺负哥哥,总不能就这么放过。”
季哥哥说:“嗯·”·他们的思想共通,根本不需要过多言语,便都已经明白了双方所想·狼崽子磨着牙,正想把剩下的名片也撕碎了,却听季哥哥忽然顶替了他,道:“等会儿。”
季白拿起已然破损的名片,目光沉沉,落在了“远洋集团”四个字上,定定地看了许久··半晌后,他才拿起了手机··“喂方经理吗是我......”·他黝黑的眼眸里被吊灯倒映出了深浅不一的色泽,慢慢道:“有件事,想要告诉您一声。”
......·虽然只分隔了一天,可这一夜,寇秋还是被男人以“小别胜新婚”为借口好好地浇灌了一回,浇灌的他那棵小树直接经历了四回开花结果的过程,到了最后,再多的阳光雨露也没法让树苗直起腰了。
·可即使这样,寇老干部还是坚持要上班··季哥哥想替他请假:“安安乖,你现在走路不舒服·”·然而寇老干部义正言辞:“为人民服务的伟大工作,不能中断一天”·季白:“......”·成吧。
他尊重社会主义接班人伟大的责任意识··他还是送寇秋去上班了,只是板凳上垫了两个又厚又软的垫子多少缓解了点不适应,对外只说是腰扭了·既然不能出外勤,寇秋便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一干又是一天,让队长禁不住也连夸了他好几次。
“杭安和虽然受了伤,可是为人民服务的心却一点也没减,值得我们全体同志学习”·寇老干部说:“应该的,应该的·”·他还把自己珍藏许久的雷锋名言拿出来与大家分享,“一滴水只有放进大海里才永远不会干涸,一个人只有当他把自己和集体事业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最有力量。
我愿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众人:“......”·每天与这位同事一起共事,都觉得自己的思想有了新的升华是怎么回事·队长也很感慨,“小杭啊,你很适合去思想教育部。”
帮着巩固我们同志的思想成果,激励他们向正确的道路靠拢··或者当政治老师,引导祖国下一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队长对杭安和的印象一直很好。
杭安和的家境不错,这在队里是人尽皆知的事,可哪怕是开着跑车被司机保镖送来上班的,杭安和也没表现出半点富家子的高高在上·相反,他为人谦逊,见着大多数平级的都会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师或前辈。
工作也认真,从没惹出过乱七八糟的新闻·偶尔上上大众媒体,舆论基本都是朝两个方面发展·一是这个偶尔拍到的小城管怎么这么帅,好看的让人腿软;二是这个小城管对小商贩是真好啊,努力帮助他们解决实际困难,是个好苗子。
天天看人夸,队长多少也对他有几分偏爱··可这一回,他却意外接到了上级的消息··“确定吗”骤然听到这说法,队长也有些不敢置信,“要换岗”·那边又说了什么,队长的眼神也暗了暗,立刻将寇秋叫来了办公室。
他心情复杂地注视着自己心里这棵好苗子,循循善诱:“小杭啊,我们这儿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吗”·寇秋诧然道:“没有啊·”·队长说:“那是工资待遇让你觉得不好”·“......”寇秋实话实说,“我不差钱啊。”
怎么会在乎工资待遇·队长就不懂了,“那为什么想要调到土地管理局呢,还是去当科长”·就是为了捞点油水外快吗·要是别人,队长肯定不会有这一问——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想要向上一步,多赚点毛爷爷,这是人之常情,并没什么奇怪的。
可杭安和一不缺钱二也对权力没什么想法,怎么干的好好的,突然就想调走·殊不知寇秋比他更懵逼··“为什么要调走啊,”他反过来问队长,“我很热爱这份工作的啊”·队长奇怪:“不是你打通关系的”·寇秋说:“不是,我没这个想法。”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陷入了茫然·半晌后,队长才揉着眉心道:“既然不是你愿意的,那恐怕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等明天问问,再说吧·”·寇秋应了声,晚上回去后,便和季白谈论起了这事··季哥哥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这跟我没关系”·顿了顿,他语气中又带了点酸意,“安安有多喜欢这工作,我是知道的。
喜欢到忙起来,连哥哥都顾不得了......”·啧··真让人心酸··寇老干部反倒被他逗得微微笑起来,道:“我知道不是哥·”·几个世界后,爱人已经在学着慢慢重视起他的想法、他的人格,并不会随意对他的事情横加干涉。
当年那个还不懂得如何去尊重的爱人随着一个个世界的经历逐渐消失了,这一个世界的季白,已经成长为了合格的、成熟的、足以为他撑起一片天空的伴侣··甜文快穿·可倘若不是季白,他也不知道会是谁了。
系统吭吭哧哧地笑,不负责任随意猜测:【总不会是渣攻吧】·它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寇秋手机响了声·点开时,上面有明晃晃的一行字。
【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署名是殷寒··寇秋:【......】·系统:【......】·哦呵,这话当真了··这还真是渣攻干的··这到底是多傻缺才能干出这种事·寇老干部简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想帮我换工作】·系统幽幽地说了实话,【说不定在他眼里,你就是个被抛弃只能当个小城管的小可怜......】·寇秋:【......】·小可怜·这位同志真是不了解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追求。
系统说:【怎么办】·寇老干部抬头望天,语气深沉··【既然他有胆子这么做——】·系统:【】·【那我们就举报吧。
】寇秋把后半句话补上,【贿赂国家工作人员,妄图通过钱财走后门,威胁我们的纯洁- xing -,必须举报·】·系统:【】·它不可置信,【你认真的】·寇秋说:【认真的。
】·他当即给监察部门发去了一封长长的邮件,就这件事表达了自己的痛心,并点名批评了殷寒同志的思想觉悟·如今正是风头紧的时候,接到相关线索,部门非常重视,立刻就派了人前去调查。
调查核实后,殷寒就理所当然被请去喝茶了··被带走时,殷寒仍旧非常茫然,还以为是之前孟老大那事没有处理干净,高声疾呼:“那些钱,我都还回去了我这儿已经没有钱了,那些钱——”·“不是你手里的钱的问题,”抓他的人非常好心地和他解释,“是你给出去的钱的问题。”
殷寒更懵逼··给出去的钱的问题·直到被问话后,他才知道,杭安和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不仅没领他这份情,反而还把他给举报了。
·殷寒简直难以置信,无法想象有人天上掉馅饼了为什么不接,发自内心地问出来一句:“他是不是脑子有病”·警察把脸一板。
“怎么说话呢,”他斥责道,“你以为谁都像你,凡事都想着钱”·殷寒彻底被训懵了,坐在那儿,还觉得云里雾里··他哆嗦着报了汪小雨的号码,等着金主来为自己处理此事。
谁知半晌后,汪小雨来是来了,可一双高跟鞋踩得笃笃作响,眼睛里都能喷出火·还未等殷寒抒发出自己的委屈,她先狠狠地一巴掌甩了上来,厉声道:“殷寒”·这一下下去,丝毫没有减小力道的意思。
殷寒的半边脸一下子红肿起来,仍旧不敢相信··他哆嗦着嘴唇,道:“汪总”·“什么汪总”·汪小雨显然是气极了,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明明已经谈好了的合同,就因为你,现在居然取消了”·......取消了·殷寒猛地一颤,也知道这次的合同对汪小雨而言有多么重要,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亲自赶来。
他双手死命拽住汪小雨的袖子,道:“汪总,汪总,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什么误会”·汪小雨甩脱了他的手,冷笑。
“你都把季总的宝贝得罪透顶了,这还能有什么误会”·——宝贝··这两个字砸下来,殷寒彻底傻了··什么宝贝·能与他有关联的,又说是和他结了仇的......·他的心头慢慢涌上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脱口而出:“是杭安和”·说这一句时,他的双眼都瞪大了,写满了犹疑不定。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第104章 我家弟弟天下第一可爱(十六)·他仍旧怔怔的, “杭安和不是——”·不是已经没有靠山了吗·后头一句被他说出时, 仍然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回国后, 他也打听过杭家那几家公司的消息·反馈回来的消息称, 杭家的大部分资产都已经归于了他人名下,除却公司日常运营所需外,所剩无几·这也更坚定了殷寒对于杭安和现状的猜想,这些日子,他那一点自尊心重新又像气球似的膨胀了起来。
可他对面的汪小雨只是吊高了眉头,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谁告诉你的”她冷冷道, “如今, 季白最疼的就是他——你到底是哪儿来的胆子, 敢在我合同签署这么重要的时候给我捅娄子”·她没有再说, 径直便将那对真丝手套重新细细戴在了手上,看也没有再看殷寒一眼, 径直扭过头,对身旁诚惶诚恐的秘书说:“走了。”
殷寒这才从失神之中猛地清醒过来, 忙道:“汪总, 那我呢”·他难道就被留在这里·“你”·汪小雨终于回过头, 施恩似的给了他一个眼神, 嘴唇动了动。
可纵使是这个眼神里,也没有半分和怜悯心疼相关的东西,她只带着点冷冷的嘲讽, 道:“殷寒, 我这两年来给你的东西太多了, 以至于你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说白了,哪怕再受宠,那也不过是个玩意儿·平常需要的时候拿来用用,偶尔买点东西讨讨他欢心,这样的玩意,她身边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又何必留下一个破坏生意、看得人心烦的·甜文快穿·殷寒声音更高:“汪总——”·可汪小雨已经迈开了步子,大步地走出了局子,丝毫没有为他处理干净这事的意思。
殷寒仍旧不肯放弃,眼睁睁地看着她远去,又呼喊了两声··但那人一次也没有回头··殷寒骤然软倒在椅子上,已经明白,自己在汪小雨那里,如今是一枚弃子了。
甚至马上就要身陷囹圄··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像是要在上头盯出一个洞来··......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殷寒不懂··倘若寇秋在这里,一定会义正言辞地告诉他:“还能怎么进去的——触犯了我国法律呗,你居然试图贿赂一个国家工作人员”·开玩笑,就我们这种心- xing -,能是你说贿赂就贿赂的吗·知道什么叫做两袖清风吗·知道什么叫做为人民服务吗·不管别人懂不懂,寇秋心里却时刻把这两句话记在心上。
有时连系统也禁不住好奇地问,他究竟是为何这么沉迷于为人民服务··对于这个问题,寇老干部沉默了许久,随后告诉它:【因为我志存高远·】·系统:【......】·神一样的志存高远。
【开玩笑的,】寇老干部说,【其实,只是因为我自己就是受益者而已·】·他在说这一句时,目光猛地一动,幽深的瞳孔里头像是被糅杂进了别的东西·他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肩章,这还是系统头一次在他的面容上看见这样的情绪,像是悲伤,又不像是。
它很难形容这到底是什么,可毫无疑问,这样的神情就像是一把锤子,一下子准确无误击打中了人的心··这一瞬间,系统连为他把海填了的冲动都有··季哥哥自然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步伐立刻加大。
他手中还提着食盒,是怕寇秋吃食堂吃不惯,专程来送饭的·两旁路过的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仿佛他就是人群中那个灼灼的发光体,可季白却丝毫看不见旁人,只匆忙地迈步过来,担忧地唤了声:“安安”·他看清弟弟面上此刻的表情,顿时像是心头被谁挖了一块,一下子弯下腰。
“乖,”他拍打着寇秋的背,心疼道,“乖......谁欺负你了,你跟哥哥说,嗯”·寇秋把头埋在他怀里,那一点泛上来的怅惘无奈也被这熟悉的气息冲淡了。
他轻声说:“有人欺负我,你能怎么样”·季哥哥目光坚定,想也不想··“我让他破产·”·立刻破,说破就破,妥妥的。
系统:【......】·哦呵,这浓浓的天凉王破即视感··季版霸道总裁准时上线··季哥哥屏息等了半天,就等着宝贝疙瘩嘴里吐出一个欺负他的人的名字,好立刻就去找人算账;可寇秋憋了半天,最后却说:“你欺负我了,怎么办”·季白面上的表情明显空白了一瞬。
随后他挑了挑眉,压下心头那点诧异,将寇秋的手握得更紧,声音也压低了··“安安,晚上那种,可不能算是欺负......”·寇秋幽幽指责:“你用了别的。”
季哥哥非常理直气壮,“那些都是情趣·”·兔尾巴什么的,围裙什么的,他就不信会有男人对这些没有一点畅想·当初买那围裙时,他满脑子想的就是寇秋的影子,到底是让寇秋只穿着那个把自己做成了道菜,好好地献给了他。
他看着青年,到底是心疼的了不得,顿了顿,声音又放软了些,“安安要是真的不喜欢,我们之后不用了,好不好”·毕竟无论什么,也比不得寇秋重要。
青年不说话了··半晌后,他才道:“哥,你真的要把我宠坏了·”·这是寇秋头一次说这话,可在说这句时,他分明是笑着的,眼睛里却蒙着朦胧一层水色。
“要是之后没了你——”·他轻声说··“我该怎么办呢”·好的爱情会让人安心,也会让人患得患失·寇秋在这之前从不知道这一点,如今却越来越能体会。
他所经历的世界一个个变多,也越来越靠近抽离任务世界回归现实的边缘,可现实中,不会再有陪他一个个走过来的爱人了··他对系统说:【我还有多久】·系统算了算,说:【积分还不够,还有好几辈子。
】·寇老干部不说话了··许久后,他才道:【要是我选择终结在任务世界里——】·【那你的灵魂就会彻底湮灭】系统的声音一下子大了,焦急道,【阿爸,你就真的没法活着了】·活着,分明应当是触动人心的字眼,可寇秋如今听着这两个字,心中却平静的如同没有风的湖面,生不起半点波澜。
他含着笑望着面前的男人,说:【那时候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他早就该是个死人了··倘若不是被系统选中,如今的他,也不过是被粗粗掩埋在地下的一抔黄土。
活了这么多世,他已不亏,离开了这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重返那千疮百孔的生活··回家时不会再有人,他也几乎再也迈不出家门·他只能生活在那间小小的房子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具已经破烂不堪的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彻底倒下。
在那个没有任何加成的现实世界里,他没跑过,没跳过,甚至没有猛地坐起来过·他没有爱人,也没几个朋友,他看见的天空,永远只有从窗口望出去那么一丁点。
他真的有勇气再回去吗·还是干脆就让生命终止在这时候的幸福里·系统崽子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它哽咽着、近乎语无伦次地说:【阿爸你不要这么说,会好的——你要相信爸夫,他一定会过去找你的,他不会让你一个人的】·甜文快穿·寇秋轻声说:【是啊。
】·那么回到这个问题··倘若我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呢·他看见对面的季白眼中闪过诧然,随后是浓烈的、几乎能将人扑面淹没的情绪·男人修长的手指就搭在他的手上,他们在办公桌下紧紧地牵着,手心都是蓬勃的热度,烫的两颗心跟着一同发烫,起了皱。
“这根本不可能,”季白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不可能不在你身边·”·他俯下身,趁着其他人都不注意时,轻轻地用嘴唇碰了碰青年的额头。
“秋秋,全世界的宠爱,都会是你的·哪怕我就是全世界,我的眼里,也只会看到你一个人·”·寇秋的心头猛地一颤,一下子抬起眼来看他。
“你刚刚说什么”·季白回望他,将手牵的更紧,“什么说什么”·“你刚刚叫我——”寇秋的眼睛睁的圆了,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刚刚叫我什么”·“安安啊。”
季白也蹙起了眉,不解其意,“怎么了”·“......”·寇秋望着他此刻难得不解其意的模样,忽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说:“没事·”·虽然我不清楚,未来会是怎样··但就像你之前曾经说过的,哪怕是在纷天的炮火里呢·我只要跟着你,那就够了··在两年后,寇秋再次见到了杭安忆,不,此时的他已经改回了自己的本名,叫做杭威了。
他成了个公司的小职员,辛辛苦苦地从最底层往上打拼,一个月累死累活,工资却只有三四千,在这个城市里,粗粗只够他缴纳完房租之后勉强的生活所需··但即便是这样,杭威的眼睛里头仍然又有了光。
他与寇秋偶遇时,也并没多少意外,只是道:“听说你真把杭家的资产捐出来了”·寇秋说:“是啊·”·“真好,”杭威心平气和道,“我做不到你那样。”
可哪怕做不到无私,他却也不再想着靠着那些手段来获取了·他如今生着,就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虽然钱财不多,但问心无愧··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这也就够了,没什么好抱怨的。
分别时,杭威说:“我妈在家里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就等我回去吃呢·她手艺特别好,等我什么时候有时间,给你带过去几个·”·寇秋说:“好。”
他目送着杭威离开,再转过头时,觉得自己的心神也一下子平静下来了··殷寒的事在这两年内有了判决·他涉嫌贿赂,证据确凿,如今又没了汪小雨来帮他,被判处了有期徒刑。
寇秋倒是挺心平气和,心想着一人做事一人当,可队长听说了寇秋宁愿拒绝也不肯离开城管队伍,不由得大为感动··这个同志很有前途啊·寇秋的职业生涯由此得以更加顺风顺水。
当他回顾自己这一生时,他觉得,自己已经不算是碌碌无为了,而是终于做出了点正确的、好的事··其实已经可以说是一生无憾了··唯一的问题是在春季。
春夜里,原本应当是熟睡之时,寇秋却骤然感觉到身上多了什么重量,沉甸甸的·有毛茸茸的东西扒着他的睡衣往他身上爬,不仅爬,还要蹭,蹭的时候也带着幼兽一样的低低叫声。
“哥哥......”·寇秋骤然惊醒,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已经和季白融合的差不多的小白顶着一张成熟稳重的脸,无辜地望着他,还要问:“哥哥,吵醒你了么”·“......”寇老干部心说,你说呢,“把你尾巴给我拿下去,就现在。”
“不,”狼崽子仍旧压着他,幽幽道,两只狼眼睛瞪的像小灯泡,“我不”·寇秋头疼:“那你先下去·”·快被你压断气了。
狼崽子说:“我也不·”·他凑上前来,把- shi -润的鼻子也一同探过来,一阵摩擦·等寇秋的手搭上他耳朵,在软乎乎带着韧劲儿挺立起来的耳朵上揉了几把后,他才叫了声,把头也埋下来。
“哥......哥哥......”·他又蹭了蹭,许久后,才软绵绵哼唧道:“是春天呢·”·寇秋如今一听到春天两个字就觉得腰酸腿软,勉强撑着说:“怎么了”·狼崽子说:“想让哥哥摸摸......”·他索- xing -把身体趴伏下来,慢慢地变为了狼形。
在成年后,狼的身形愈发矫健,线条里头浸满了力量感,一身的皮毛幽深发亮,如同块蓄满了雷电的乌云,寇秋有一搭没一搭给他顺着毛,不像是在摸一只凶悍的狼,反而像是在抚摸只大型的宠物狗。
宠物一声不吭任由他摸,过了一会儿,像是忍不住了,这才骤然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寇秋一愣,“小白”·回应他的,是狼的几声低吼。
紧接着,狼爪子把他按下来了,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缓缓探出了殷红的长舌··系统又拎着它的思想教育课本见到了马赛克··它欣喜地和小媳妇儿相会时,马赛克就认认真真地给它念自己这段时间来学的情话,到了如今,它已经能够做到对话框不抖动地打完一整段了。
每天这个时候,都是系统崽子最开心的时候·它脸红红地等着,让媳妇儿从中间挑出几段喜欢的,给它抛梗··【你猜我的心在哪边】·系统说:【第三数据库那边】·说的是核心处理程序。
马赛克深情否认,【不,是你那边·】·系统:【(*^▽^*)】·马赛克又说:【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甜文快穿·系统顿了顿,很诚实地回答,【我们不会胖啊。
】·又不是人·它这么拆台,马赛克也不介意,继续认认真真往下打:【因为你在我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了·】·正好和上一句凑一套,满分。
系统简直要夸爆自己媳妇的机智了··它第二天喜滋滋地找寇秋炫耀时,寇老干部正以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瘫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系统崽子敲了半天,他才勉强动了动酸软一片的腰,幽幽叹了口气。
【唉·】·系统说:【怎么了生活不顺】·不应该啊,最近不是诸事顺遂吗·寇秋又沉默了半晌,随即缓缓道:【阿崽。
】·系统:【嗷】·寇秋说:【我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我了·】·系统:【......】·这不废话么,时间每分每秒都在向前进,前一秒的你和这一秒的你都不是同一个。
这是打算干什么,给自己上课·它立刻抢答:【我知道,我一定会在恋爱的同时努力学习,加强自己的思想建设】·寇老干部说:【唉,不是。
】·他顿了顿,还是没能将这句话完全说出口,只能在心中悲伤地想,现在的我,彻底不再是之前那个纯洁的我了··他已经不知道在违背纯洁- xing -方面,有什么事是自己做不出来的了。
毕竟,小白可是匹狼·狼崽子晃着尾巴进来,显然还挺高兴,上来先把他闻了一通·闻见他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便满足地叹了口气,喊:“安安。”
他俨然是已经将自己当做大人了,这一夜过后,连哥哥都不喊,张口闭口就是安安·寇秋知道,这意味着融合快要彻底结束了,在这之后,季哥哥的头顶可以直接长出两只狼耳朵了。
但季白仍旧会保留小白- xing -格中的特点,那些单纯和童真都没从他心底消失·他们之前是相互独立的两个半圆,在逐渐成长后,终于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可寇秋怎么想想都觉得小树苗抖得慌呢·他瞧着狼崽子把白粥放在桌上,又凑过来把他扶坐起,模样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
小白连头顶垂下来的耳朵都透着心满意足的意味,过一会儿又过来,蹭蹭他,像是忍不住似的又喊:“安安......”·“闭嘴,”寇老干部相当冷酷无情,“别想。”
小白抗议:“这可是春天”·“是啊,”寇秋说,目光幽幽,“但我是一个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我没有发情期。”
俨然已经将自己上辈子当猫时的所作所为忘了个一干二净··小白委屈巴巴,小声嘟囔:“可是我有啊......”·他眼巴巴坐在一旁瞧着寇秋,就像在瞧着一块肥的流油,但就是没法进自己嘴的肉。
到了晚上,到底还是没忍住,硬生生撬了门,半夜默不作声往被窝里钻,吭哧吭哧把自己埋进去··寇秋清醒过来后,忍不住敲了他的头··“小白”·“没事,”小白满额是汗,低声哄他,“我不变身,我就这样——”·寇秋的眼前晕眩一片。
整个春季,他基本都是在这样的昏昏沉沉中度过·上一年没吃到嘴还好说,不知道其中滋味,倒还勉强忍得住·这一年自从开了荤,满汉全席入了口,男人明显就老实不下来了,每天看着他的目光都亮如火炬,像是随时都能拖着他一同跳进去,将两个人连血带肉都一同焚烧殆尽。
寇秋被他看得心慌,再吃饭就和他分开吃,离得远远的,坐在桌子对角线的另一边··季白哭笑不得:“过来点,安安·”·寇秋警戒道:“我不。”
昨天的小树被灌溉了太多回,今天都快成秃顶树了·他一点也不想在餐桌上喝奶油蘑菇汤,尤其是在家中其它地方基本都被试了个遍的情况下··季哥哥温声细语:“我又不会吃了你。”
“......”·寇老干部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这人怎么能把谎话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季哥哥只好说:“我不动·”·寇秋看起来一点都不信他这话,甚至抱着碗离得更远了点。
·“真的,”季哥哥收着自己的大尾巴,正儿八经地坐在上头,试图把他哄过来,“我不动·”·寇秋将信将疑地望了他半天,最后还是缓缓挪了挪,坐过去了点。
结果是饭只吃到了一半,他成功被人按桌子上了··他自己变成了人的盘中餐,那人吃的满嘴流油,半途毛耳朵都出来了,显然是喝汤喝得非常开心·这道菜的味道是在太过鲜美,以至于已经撤下了桌,季白还在回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怀中人的脊背。
寇秋抗议:“说好的不动呢你个骗子,大骗子”·季哥哥心满意足晃着大尾巴,“乖,过来,哥哥再给你舔舔毛。”
第105章 竹马养成记(一)·殷寒再出狱时, 已经是两年之后··他拖着步子慢慢从里面踱出来, 再回头看时, 那扇铁门就在他身后缓缓地合上了·殷寒又向前两步,这才终于有了一种生活在这世上的实感。
他还活着··这两年,殷寒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过下来的·他只能待在那样的小小一间监牢里,看见的天被铁栅隔成了一块一块,切割的支离破碎。
他只待了七百多天,却像是在里头住了整整两个世纪··他只有一点余钱,便走了两公里,在公交车站前坐上了公交车·甚至连去哪里也不知道,兴许只是想再看看这人间。
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心灰意冷·汪小雨已经不要他了,殷寒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 生命原来一眼就可以看到头——他在里头吃了不少苦,那种能够让人一眼看到的俊朗也已经被消磨的所剩无几,如今的他, 皮肤粗糙, 平头土脸,像是苍老了七八岁,连当初仍然能当做资本的一张脸也没了。
甜文快穿·还能怎么办呢·殷寒看着公交车窗外穿行的人流想,能活一天,就活一天吧··稍微大点的店面看过他入狱的履历后, 都不愿招他。
殷寒走投无路, 最后只得找了个打工的工地, 每天顶着烈日给人搬砖,勉强赚点辛苦费··可半个月后,他连这笔辛苦费也做不下去了··孟娇娇的人找到他了。
“出来啊”单薄的木门被人捶得砰砰作响,几个壮年男人都挤在外头,毫不客气地砸着门,“你他娘的再不出来,我们待会儿进去,一样揍得你脑袋开花”·“做了不敢认当时把你老婆扔下自己拿钱跑的事忘了”·“开门”·......·里头仍然毫无动静。
最后,领头的人已然失去了耐心·他的手一挥,几个人便硬生生将门撬开,闯进了这间只有几平米大的房子·马桶上方的一扇狭小的天窗大开着,粗粗只够一个人通过,房间里头的人已经没影了。
“......MD·”·来堵人的男人啐了口,缓缓看了眼周围,“让他跑了·”·他面色- yin -沉,一挥手··“走,从走廊过去看看。”
几个人都陆续撤出了房间,朝着殷寒逃跑的方向追去·可直到他们都走了,才有个狼狈的身影慢慢挺了挺脊背,艰难地从房间的床下挤了出来··他甚至没时间去拍打下身上的尘土,匆匆便收拾了一个蛇皮袋,将自己如今吃饭的家伙往里头一塞,跑出了门。
他连头也不敢回,工地也不能再去,走在这城市里,分明是熟悉的风景,可殷寒却觉得自己像是个陌生人··那些驾驶着千万豪车从这路上飞驰而过的日子,像是离他太远了。
烈日烤的他头一阵阵地发涨,今天还没有进过食的胃也一下下地抽痛,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殷寒坐在马路的花坛边上,茫然地盯着对面形形色色的行人,有人对上他的眼睛,立刻嫌恶地扭过头去,啐了一口。
“真难闻......”·“哪儿来的要饭的”·殷寒蠕动了下嘴唇,举起衣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近乎陈旧的腐臭气息,果然是难闻。
和他的人生一样,都已经烂到泥里了··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却在马路对面看见了辆车·那车的线条是极为流畅的弧线,车的标志也闪闪发光,毫不掩饰的奢华。
殷寒的目光下意识跟着那车转动着,许久后,才看见车门被拉开,有人从里面钻了出来··在看见那个身影的一瞬,殷寒的身体忽然绷紧了··他近乎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人,眼睛一眨也不眨,说不清究竟是何种心情。
下车的青年还拎着公文包,像是要去上班·他显然是被照料的很好,即使是隔着这样的距离也能看到他面上灼灼的容光,笑意几乎是毫不掩饰的透出来·而开车的男人则下了车,先替青年整了整领带,又与他轻声细语说了什么。
这两个人,都是殷寒见过的··——是杭安和··殷寒的心在那一刻简直要停止跳动,他在马路的这一边,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在说了许久的话后,这才恋恋不舍地分离;只有杭安和朝着前方走去,而季白仍旧停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他的身影,直到那身影再也看不见了,他才重新整了整袖口,坐入车中。
分明只隔着一条街,却像是隔着整整一个世界··他们显然过的很幸福··殷寒望着这一幕,这一点就一下子扎进来,扎的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冷静。
我都是为了你·倘若不是你,我又怎么可能去坐牢·这种想法泛上来时,殷寒几乎想要不顾一切·他想买一把刀,就藏在怀里,躲在他们上班的路上,把这两个人都捅死,捅成和他如今一样的一堆烂肉——然而,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办法挪动。
殷寒骗不了自己,他害怕·他从来没有过所谓报仇的勇气··可与此同时,他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这种幸福,之前是不是也可以属于自己的呢·寇秋在这个世界活到了五十多岁,一直到殷寒穷困潦倒去世,他才彻底离开。
离开时,季白就守在他的床畔,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这只手如今已经皮肤松弛,不再是年轻时那样鲜嫩饱满的模样·寇秋缓缓地眨了眨眼,轻声道:“难......难不难看”·“不难看。”
季白低下头,把嘴唇在上头虔诚地印了印·分明岁月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可他在和寇秋说话时,仍然是像对待小朋友一样的宠溺··“我的安安,”他说,“无论什么时候,都最好看了。”
·护士都被遣开了,季白坐在了床上,把自己如今已经处在生命边缘的爱人抱在了怀里,缓缓地摸着他的头··寇秋轻轻笑了,声音含混:“那七老八十”·“七老八十也好看。”
无脑宠的季哥哥立刻回答,声音也慢慢哽咽起来,“别说是七老八十了,哪怕你头发都掉光了,牙也没了......在哥哥这里,那也永远是你最好看·”·我的安安。
寇秋的眼睛似睁非睁,慢慢地就要闭上了·季白缓缓摇晃着他的肩膀,哄道:“安安,别睡,别睡·你再睁开眼,看我一眼,嗯”·寇秋于是重新又勉强睁大了眼,费劲儿地望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便是这世界的最后一刻了··“......哥”·“嗯”·怀里的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回握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他甚至没有气力再说话,头软软的,慢慢耷在了季白的肩膀上··季白哆嗦着握紧了他的手,说:“安安”·甜文快穿·......·已经没有回答了。
老人珍而重之地抱着怀里的人,一刻也没有放松·他半晌后才从口袋中费力地摸出了什么,把额头也靠在怀中人的额头上,说:“安安,没事,没事......”·他的手指颤抖着,用一只手倒出了一堆白色的药片,径直都倒在了嘴里。
“没事了,不要怕·”·“——哥哥来了·”·喉头动了动,食管一阵阵地刺痛·他勉强将那些全都咽了下去,这才抱着怀中人,一起躺在了床上。
外头的阳光透过洁白的窗纱洒了进来,他沐浴着这暖意,手臂更加收紧··“哥哥给你唱首歌啊”·声音嘶哑的早已不成调,歌词断断续续,就在耳畔慢慢响了起来。
“睡吧,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睡吧......”·......·等护士意识到不对再返回时,房间中的两个人就紧紧地相拥着。
他们的手始终握在一起,再也不曾分开··依照季白生前立下的最后一份遗嘱,他们的骨灰也被葬在了一起,埋在同样一片地下·碑上的照片是合照,两个人头靠着头,笑得都像是春日的暖阳。
生同衾,死同- xue -·纵使有人不能理解,可谁也不能否认,这是一份伟大的爱情···天气很热,热的连蝉也拖长了声音,一声声地喊··“热啊”·“热啊啊啊啊,怎么这么热啊,热啊热死啦,热死啦”·它一直声嘶力竭地叫,直到在树下的男孩手里捡了枚尖锐的石头,狠狠朝它砸过去,准准地砸在了蝉的翅膀上,吓得它一抖,连撩妹也忘了,差点一头从树上栽倒下去。
“嘘”·男孩冲着自己唇边比了比,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囡囡在睡觉吗不要吵他”·他手中还拿着面纸扇子,煞有介事地给树下凉席上躺着的小男孩扇着,时不时把小男孩的小衣服往下拉拉,确认他没有被冻着。
有大人在小声地笑··“瞧瞧我家燕卓这个样子·”·“倒真像是个合格的哥哥......”·燕卓的母亲抿着嘴笑,在门廊下搬了把凳子嗑着瓜子,远远地朝树下望了一眼,便又回过头去。
她冲着郁母说:“你家的那个小子,看起来真像个姑娘·”·脸秀气的实在不像话,头顶上扎两个小辫子,再穿个娃娃领的公主裙,领出去谁都会以为是乖巧粉嫩的小女孩。
“可不是”·郁母也笑,“当初在孤儿院看的时候,一眼就以为他是个小女孩,还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囡囡......后来才发现,居然是个小子,倒把他爸吓了老大一跳。”
燕母笑得更开心:“老郁一直想要个闺女,都说了好多次了......”·郁母说:“小子也好·”·她望着那凉席上睡得老老实实的男孩,顿了顿,声音中含了别的味道,说:“反正我们俩是不会再有小孩了。
当初既然喜欢他,那就是和他有这个缘分吧·”·就当做是命了··燕母也不再说话··他们都是这一片军区大院中住的,自然也清楚彼此家的状况。
郁家两口子之前有过一个男孩,可是在刚出生几个月便生了场重病,就这么没了··在那之后,郁母着实消沉了三四年·她茶不思,饭不想,每天就想着要下去找儿子。
几年熬下来,身体大不如前,想要再怀上一个,也基本上无比困难了··人到了一定年龄,便会不受控制地想要个念想·尤其是郁母这样得到过又失去的,更是把孩子这两个字刻进了心上,嘴上不说,可一碰,就血淋淋地疼。
他们夫妇最终商量了下,从孤儿院里领回了个孩子,养在了自己膝下··“倒不是为了别的,”郁母晃了晃坐的酸麻的脚,“就为了这日子有个盼头,等到后头,我和他爸都不在了,也能让囡囡帮我家大小子上个香,逢年过节给他备点儿吃的——”·她没有再往下说,闷着头一个劲儿继续嗑瓜子。
燕母自然也不会再提这伤心事,忙拿着话岔开了··“你看看,”她说,“囡囡是不是醒了”·郁母忙站起来,果然是醒了。
她匆匆几步迈过来,瞧见小儿子不哭也不闹,就在这席上茫然地揉眼睛,不由得好笑,“揉什么呢”·一旁的燕卓有点儿担心,郑重其事挽起袖子,掰着小男孩白生生的小脸,瞧他的眼睛,“是不是进沙子了”·他鼓起嘴,对着那两颗水晶珠子似的眼睛一个吹了一口气。
“好点儿没,囡囡”·郁母说:“燕小子真是个好哥哥·”·她又瞧了瞧小儿子,见小儿子已经清醒过来,睁着眼望她,便忍不住伸出手,在那粉嫩嫩的腮上掐了掐。
“妈妈要去洗衣服,”她说,“你跟着燕哥哥玩好不好”·燕卓只有六岁,却俨然已经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神色沉稳的很。
他把身畔小男孩的衣服拉平,脆生生说:“姨,你放心·”·燕母补充:“别让人欺负了囡囡去”·“谁能欺负他”燕卓挺了挺胸脯,“我打回去”·燕母被他逗得咯咯笑,和郁母一同拿着板凳进去了。
燕卓又看了会儿站在一旁抿嘴不语的郁见,愈看愈觉得这个弟弟白嫩嫩的,像是码出来的一块块嫩豆腐·他低下头,认真地问:“囡囡,吃不吃冰棍”·被叫做囡囡的寇秋:“......”·他望了眼自己如今胖乎乎凹陷下去四个坑的手,生无可恋道:“吃。”
甜文快穿·同时在心里咬牙切齿··阿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系统也焦头烂额,【怎么回事啊,不应该啊,我明明选的时间节点不是这个时候啊......】·怎么穿过来时只有四岁·寇秋说:【你别告诉我,四岁的祖国花朵都已经被渣男祸害了。
】·那他可真是要拿刀和渣男拼命了··【那倒不是,】系统也说不清,最后只能弱弱建议,【要不阿爸,你既来之,则安之】·寇秋:【......】·他只好安着,把自己也当成是天真烂漫的小朋友,被燕卓认真地拉着手去大院儿里的小卖部买冰棒。
中途遇见的几个男孩都闹哄哄的,你追我打,热闹的不得了,燕卓知道身后这个弟弟身体弱,就把他挡在身后头,蹙眉,“你们几个小心点儿,别碰到囡囡了·”·男孩们彼此做着鬼脸,拖长了尾音。
“呦,囡囡——”·“怎么这么像女孩”·“是女孩怎么不穿裙子不留辫子”·燕卓皱了皱眉头,说:“囡囡是男孩。”
哄闹声一时更大·有个胖乎乎的小子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嚷嚷道:“我听我妈说了,郁见他长大后,要给燕卓做媳妇儿”·这一句话一出来,知道媳妇这两字是什么意思的孩子都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拉长着声音,说:“郁见真要给燕卓做媳妇”·“说不定还要结婚”·“......”·燕卓有点不高兴。
他把手里头的小手握得更紧,板着张嫩生生的脸,用力推开这几个人,带着寇秋去了小卖部·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零花钱,对老板说:“叔,来两个·”·又扭头问,“囡囡,你想要什么样儿的”·寇秋说:【花小孩子钱不太好吧......】·相当有负罪感。
系统说:【可你现在比他还小两岁啊·】·寇秋一想,觉得有道理·他便把手伸过去,指着个最便宜的,说,“那个·”·燕卓看了眼,果然拿了那个,还拿个大个儿的蛋筒冰淇淋。
可他拆开包装袋,却把便宜的盐水冰棒塞自己嘴里了,把好一点的冰淇淋给了寇秋,“吃这个,我妈说,这个是牛奶的·”·他把冰棒塞在嘴里,把钱给了,就和寇秋一块儿蹲在门口,有滋有味儿地吮着。
寇秋看了眼手里的,又看了看燕卓的,最后把冰淇淋递过去,凑在了他嘴边··“你吃·”·燕卓说:“我给囡囡买的·”·“你吃,”寇秋说,找了个借口,“我肚子疼。”
“肚子疼”燕卓果然信了,两三下把小小的冰棒吃完了,又把冰淇淋接过来,塞嘴里,伸出一只手来摸他肚子,“不舒服要不要去厕所”·寇秋也跟着摸了摸,软绵绵的,晃悠悠的小肚子。
他说:“要·”·燕卓吃完了,站起身··“走,”他说,“我跟你去·”·寇秋本来是想要自己去的,可燕卓这个监护者做的显然相当合格,无论如何也不肯走,甚至还伸出手,帮他解开了裤子,往下脱了脱。
等寇秋在他的注视下浑身不舒服地准备放水时,燕卓还满含担忧望着他,说:“囡囡,手记得轻点,别把自己的小鸟弄疼了——我帮你吧”·系统成功笑成了个神经病,寇秋的头开始突突跳着疼,·“不用,”他拒绝了,说,“我会。”
燕卓仍然看着他,就像看着小鸟头一次飞出去自己捕食的雌鸟··等到寇秋好了,他从口袋里摸出张卫生纸,帮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擦了擦手·末了把纸一团,说:“回去不”·寇秋点点头。
郁母就在院子里摆着大木盆洗衣服,天气实在太热,郁母干脆把大电扇也搬了出来,呼呼地对着自己吹,几件衣服晾在晾衣绳上,被风吹的左摇右摆·瞧见这两个孩子回来了,郁母说:“燕小子要喝牛奶吗”·燕卓认真地拒绝了,又板着张小脸和她说:“姨,囡囡有点上火。”
郁母手往水里浸了浸,有点奇怪,“燕小子怎么知道的”·“......”寇秋骤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下一秒,燕卓就说:“我看囡囡的尿,好像有点黄——”·啊啊啊啊啊·寇老干部简直要一头撞在墙上,啊啊啊·郁母也笑了,夸了燕卓,说:“真细心,要是有个弟弟妹妹什么的,肯定很疼。”
她擦干净手,让两个孩子进去坐,“囡囡有点儿上火了,那姨熬冰糖绿豆水给你们俩喝,你们先去看电视吧·”·燕卓脆生生应了,就拉着魂不守舍的寇秋往屋里进。
他熟门熟路坐在了沙发上,开了电视,调到了少儿频道··少儿频道里正播着天线宝宝,一群头上顶着各种天线的彩色团子蹦跶来蹦跶去,挥舞着肥肥的手臂和彼此打招呼。
寇秋看了会儿,瞧见燕卓去卫生间了,就默默把频道调到了新闻··比起那些头上插着天线的宝宝,他更关心国家大事··不知道现在经济形势怎么样·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画面突然一闪,从卫生间里出来的燕卓又把画面调回了天线宝宝,“奇怪,台怎么调了”·“......”·寇老干部抓着遥控器,调回去。
燕卓又给调回来,明白是他调的了,试图和四岁的郁见讲道理,“囡囡,那不是你的年龄看的,这才是你该看的·”·甜文快穿·他指着电视上花花绿绿的一片,说:“你平常不是最喜欢看这个了吗”·寇秋:“......”·不,我不喜欢。
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哪怕只有四岁,我也关心国家大事——给我把遥控器放下,我要看新闻·第106章 竹马养成记(二)·还没等他严肃说出自己想要了解国家大事的念头, 燕卓就已恍然大悟,拿着遥控器飞快地调了台。
寇秋有点开心,还以为对方是懂得了自己的心思, 可再认真一看,哦呵··奥特曼··燕卓在他身旁坐下,摸了摸他的头,“囡囡看烦了那个是不是那陪我看看这个吧。”
寇秋:“......”·不,这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好吗·可他看身旁的这位小朋友看得一脸认真聚精会神, 想想对方刚才都用零花钱买冰淇淋给自己吃, 这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只好憋屈地坐在旁边, 跟着看完了整整三集奥特曼。
看完后, 他只对系统发表了一个感慨:【既然能打跑, 为什么不上去就用这一招把敌人打跑】·系统说:【大概是为了保留点神秘感吧·】·寇秋完全不懂, 这明明能直接放大招, 却偏偏要等到最后, 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可燕卓看得津津有味儿, 还要给他讲解:“这个是迪迦,还有赛文、泰罗、雷欧......”·寇秋把这几个都看过去, 没有看出半点区别··只有系统小心翼翼地说:【他......他们是靠那什么的大小来分辨彼此的吗】·原谅它的不纯洁, 这紧身衣,除了那地方, 它都看不见别的了。
四岁的寇秋有很多的忧伤, 奥特曼和天线宝宝不过是其中的一种·最让他忧伤的, 还是无论他怎么坚持,郁母都始终觉得他不能自己洗澡··“我能”他拼命地拽住即将要离自己远去的小裤子,试图据理力争,“我真能”·他一张脸都憋得通红,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郁母的靠近了,憋了半天之后,憋出来软绵绵的一句:“男、男女授受不亲”·然后就被郁母敲了头。
“授受不亲什么”郁母嗤笑,“我是你妈——囡囡才四岁,怎么就学会这些了”·她瞧着小儿子惊慌地拽着底裤站在院子里,上半身光溜溜的像是条脱了水的鱼,眼睛瞪得又大又圆,胳膊肘都跟那藕节似的,活像是遇到了登徒子的大姑娘,不由得好笑,放了手。
寇秋如获大赦,忙将衣服又穿上了··他本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可哪成想郁母根本不信他自己能洗澡,虽然没自己上手,但很快就去隔壁喊帮手了·过了会儿,燕卓的小脸从院门口探了过来,喊:“囡囡。”
寇秋打了个哆嗦,把衣服拉的更紧··“燕小子总不是女的吧”郁母抱着双臂,凉凉道,“让哥哥给你洗,行了”·寇秋飞快地说:“不行”·郁母说:“那我给你洗”·“......”·寇秋的眼睛在这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最后认命地放下了手,转向了燕卓,瘪瘪嘴,有点想哭。
燕卓从桶里浇出来一瓢水,对郁母说:“姨,你进去吧,这儿有我呢·”·郁母完全不懂儿子马上要被再次看光的悲伤,还对着燕卓笑吟吟道:“燕小子,待会儿进来吃块瓜再走,啊。”
燕卓脆生生应了,“好·”·等郁母关上了门,他才扭过头来,望着寇秋,伸出手试了试水温··“囡囡,过来点·”·寇秋磨磨蹭蹭地过去,燕卓也不催,费劲儿地把沉甸甸的瓢举起来,往他身上倒。
到底才六岁,他帮寇秋洗了个澡,自己身上倒被溅- shi -了大半,到头来,不得不把- shi -淋淋的短裤腿卷起来,又把桶里剩余的水舀出来,冲了冲寇秋如今白生生胖乎乎的脚丫子。
冲完了,他才伸出手,拉着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走了,”他说,“进去吃西瓜了·”·电视在开着,里头的主持人笑得嘎嘎的。
寇秋拿着牙秀气的西瓜,认认真真地拿自己的小白牙啃,把黑乎乎的西瓜子吐出来·电扇开着,风力不小,剩余的一小点燥热也被彻底扇走了,寇秋啃完一块,再扭过头时,才发现面前已经摆了一块挑完了西瓜籽的。
郁母也看见了,惊奇道:“这谁的”·燕卓手上还在拿着小牙签继续,头也不抬:“我给囡囡的·”·郁母接连感叹了几声,瞧着燕卓沉稳的模样儿,就像是看着块金砖。
“真好,”她的手在燕卓的头上摸了摸,嗟叹道,“这么会疼人,要是我们囡囡不是个小子,就让她嫁给你好了·这样,我和春莲还能做个亲家。”
燕卓手在纸上擦了擦,仰着头,有点儿疑惑··“姨,囡囡是男孩就不能嫁给我了吗”·“......”·郁母一时哑然,待反应过来,不由得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燕卓一点都不笑,直直地望着她,神色严肃·郁母又摸了摸六岁小豆丁的头,哄他说:“能嫁,能嫁......”·她又扭过头来看寇秋,语气含笑,“囡囡,嫁给燕小子好不好”·寇老干部面无表情,只想呵呵她一脸。
好吗不好··哪怕是四岁,我的心也已经早有所属了,几世爱人了解一下,谢谢··郁燕两家关系很好,左邻右舍,脾气也都对,这几年下来,倒真的想做个亲家。
只可惜接来的郁见原本以为是个女孩儿,后来才发现是个男孩,不免觉得遗憾·好在郁见此时还小,四岁的年纪,也不懂什么,为了满足这个念想,郁母就偷偷买了许多的小裙子,试图哄寇秋穿。
甜文快穿·“囡囡看这个,”她晃动着手里一件绣满了向日葵的小裙子,把上头的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好看不好看妈妈给你穿好不好”·她的小儿子冷漠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了回去,专注地望着电视。
“我不穿,”他说,“那是女孩的·”·“瞎说”郁母哄他,“这种男孩子也可以穿的,你底下还有小裤裤呢,不算什么都没穿。
妈妈都买回来了,穿上试试看,好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我一个堂堂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为什么要顺着你的意扮女装·郁母又喊了声:“囡囡......”·寇秋扭头看了她一眼,有点犹豫了。
他想了想,还是站起了身,一声不吭朝着郁母那处挪了挪··郁母开心极了,一把把他抱过来··“我家囡囡好乖”·她抱住小儿子的头,在那粉嫩嫩的脸上用力亲了好几口。
小儿子不发一言任由她亲,只是看着她的笑脸,悄悄又把头朝着她那处移动了点,慢慢靠在了她的怀里··他在心里和系统说,【阿崽,快看,我也有妈妈了·】·系统的鼻子忽然一算,说:【阿爸......】·【原来是这种感觉,】寇秋又靠得紧了点,声音闷闷的,轻轻吸了一口气,【原来是这种味道啊。
】·这还是这么多世界里,他第一次有母亲·母亲给他的感觉很好,会笑着帮他整理衣服,记住他的喜好给他做吃的,会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小东西,连瞧见他时喊的囡囡,都像是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靠在这样的人怀里,就像是仍然泡在母亲腹中的羊水里,温暖而- shi -润,说不出的安心··倘若是为了这样的怀抱,倘若是为了这样的爱··——他可以。
他把头埋在郁母怀里,紧紧地抿了抿唇·郁母把他拉起来,倒是没有感觉到小儿子异常的情绪,只是将裙子拿了过来,帮他套上··配套的还有顶小帽子,两撮橘红的卷发从帽子两边垂下来,微大的帽檐正好把寇秋自己的头发遮了个彻底。
再配上黑的发亮的小皮鞋、白袜子,活脱脱就是个害羞的苹果脸小姑娘,秀气的很··郁母直乐,不仅要自己看,还把隔壁的燕母也叫过来,“像不像”·燕母也笑得合不拢嘴,新奇地把寇秋抱过来,来回摸了摸头,“哎呀,真惹人疼,看这脸,看这眼睛”·那双眼睛尤其漂亮,又圆又大,黑白分明,就像是两颗透亮的玻璃珠子,干净的很。
燕母望着,觉得这眼睛甚至连灰尘都倒映不出来,不由得又把他抱得更紧了点,摸了摸他的脸蛋··“姨想认你当干女儿,”她笑道,“好不好”·“当什么干女儿”郁母抿嘴,“看你家燕卓疼他疼的那样儿,领回去做媳妇算了,不收你彩礼。”
“真的”·燕母说:“那我可喊我儿子过来给他丈母娘磕头了啊,你待会儿可别不认账·”·她果真喊了燕卓过来,燕卓已经是马上要上一年级的准小学生了,本来正在隔壁看书,被这么一叫,立刻就过来了,望着两个大人,“姨,妈”·然后他的视线向下滑,便看见了一脸生无可恋的寇秋,顿了顿。
他像是有点不敢确认,凑近看了好一会儿,又摸了摸睫毛,这才喊:“囡囡......”·“漂亮不漂亮”燕母开玩笑,“长大后给你做媳妇。”
燕卓认真点头,“好·”·囡囡很好·长得好看,也听话,干干净净的,白生生的手抓着自己的衣襟,乖的让人只想在他那圆鼓鼓的脸上留下两个牙印子,看看能不能啃出口奶来。
燕卓觉得,媳妇儿就是这样的好··燕母逗他,“那你以后对媳妇儿怎么样”·燕卓小大人似的回答:“我把好吃的都给他,给他买衣服、买房子。”
燕母说:“买多大的”·燕卓想了想,有点儿苦恼,不确定地扭头问:“故宫多大”·故宫多大,给囡囡的房子就买多大。
他要是让囡囡当自己媳妇儿,肯定得给囡囡最好的··敢情这还打算买故宫呢两个母亲愈发被这童言童语逗笑了,连连夸了他好几句疼媳妇儿。
郁母又拍了拍照,和燕母叽叽喳喳笑成一团,只有燕卓仍然专注地望着自己的小媳妇儿,半晌后抿着嘴把自己一只手擦干净,偷偷地过来牵他··他说道;“囡囡,你穿这个真好看。”
又像许诺似的说:“长大后,我给你买戒指·”·寇秋:“......”·可快别说了吧,这都是小时候的黑历史啊·这么下去,长大后,你可要后悔死的,这位同志·寇秋的暑假就跟在燕卓屁股后头晃悠,后者带着他在院子里抓蚂蚱、逮蝴蝶,还上树掏鸟窝给他看。
等寇秋蠢蠢欲动表示自己也想试试,就被合格的燕监护人一口回绝了··“囡囡小,”他拍了拍手上细碎的树叶,道,“不能玩这种危险的·”·郁母心本就大,看燕卓照顾的这么好,更是凡事不管凡事不问了,只在吃饭时候出来喊这满大院乱窜的俩小子。
见他们跑回来时都是汗淋淋的,便爱怜地伸出手,给他们俩一人擦了一把汗··“衣服都- shi -了”·燕卓说:“囡囡的只- shi -了一点,我怕他感冒,就回来了。”
郁母正准备把他们俩带进去换衣服,却听见外头一声鸣笛,紧接着有说笑声·一双粗糙的手一下子把寇秋的眼睛盖住了,胡子拉碴的脸也贴了上来,身后的男人声音带着笑意,“小囡囡,猜猜谁回来了”·甜文快穿·寇秋知道是谁,乖巧地喊:“爸”·燕卓也老成地对另一个男人喊道:“爸。”
郁父松开手,把寇秋转过来,又将他高高举了起来,抛向空中,稳稳接住··“想爸爸没”·寇秋小声说:“想·”·他的手臂把这个看起来便让人觉得沉稳可靠的男人脖子抱得更紧,满足地小声吁了一口气。
他有妈妈了··他也有爸爸··——他有个完整的家了··两个在军队中任职的父亲的归来,让两个孩子的暑假发生了一点变化·燕卓已经跟着开始学习扎马步,可郁见的身体底子不怎么好,郁父心疼他,就只带他玩玩篮球足球,做点运动,还只挑早晚凉快的时候。
如此一来,等到开学时,寇秋已经比燕卓整整白上两个度··寇老干部上的是幼儿园中班,和燕卓的小学在一条路上,里头基本上都是军人的子弟,俩学校就隔着薄薄一堵墙。
往往在上午时,寇秋便能听到那边广播- cao -的声音,“第一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 cao -,初升的太阳”·上学的第一天,寇秋背上了自己红通通的小书包,被燕卓和郁母一人牵着一边领过去了。
然后这一整天,他们只学习了两个内容··1 1=2,还有怎么把两条手臂叠着放在桌上,当个坐的端正的乖宝宝··寇老干部差点儿吐血,一度非常想要跳级。
可他也不想在这时表现的太过抢眼,如今时间点不对,他也不敢肆意改变原主的人生轨迹,只好强忍着,把自己催眠成一个四岁幼儿··他对系统说:【我是个宝宝,我才上幼儿园中班,我什么都不懂。
】·系统幽幽道:【哦,那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呢】·寇秋:【......】·好吧,我懂··在班上,寇秋是最让老师省心的乖宝宝·他吃饭不会洒在桌子上,想去嘘嘘会主动举手报告,一次也没尿在裤子上过;他的考试成绩一直是满分,写在练字本上的字迹整整齐齐,横是横竖是竖,工整的像是拿着尺子画出来的,大红花贴满了荣誉栏,整个班的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的多。
带寇秋的老师对他赞不绝口,开家长会时,还请郁母上台发了言,请她说说她是如何带出一个这样优秀的孩子··郁母:“......”·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还真没怎么带。
都是个六岁的小男孩哄他的,你们信吗·两个孩子都让人省心,可在下学期,郁母和燕母却都被叫到了学校·她们匆匆赶到办公室时,就看见燕卓倔头倔脑在里头站着,手里还紧紧拉着郁见的手,抬头望着园长。
“怎么了”·燕母一脚迈进去,甚至没时间想自己儿子怎么会在幼儿园,就看见燕卓脸上还沾着点血迹,心一慌,“这哪儿来的”·燕卓对上她的眼睛,也没躲闪,只抿了抿唇,说:“打架打的。”
大院里的男孩大多皮得很,打打摔摔都是常事·燕母确定他没受重伤,也就放下了心,又去看寇秋,“囡囡”·寇秋被燕卓牵着,心情复杂。
燕卓说:“这不关囡囡的事·”·幼儿园园长说:“燕卓把人家小朋友的头打破了他已经是小学生了,怎么能来欺负大班的——”·男孩被这么一说,眼睛便抬了起来,望着老师,幽幽道:“囡囡才念中班。”
园长一时哑然··“他们把囡囡堵在厕所里,要扒囡囡裤子,看看囡囡到底是不是男孩,”燕卓冷静陈述,“课间我来看囡囡,正好撞上了。”
郁母的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她的眉头一点点蹙起来,望了望小儿子此刻仍旧不太好的脸色,又看看燕卓此刻的架势,问:“他们几个人”·燕卓说:“四个。”
郁母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她说:“园长,他们欺负我儿子这事,难道就这么过去了——你们不管,燕小子管管也不行”·园长也觉得理亏,闷声不响半天后说:“这不是没看吗男孩又不是女孩,看一眼还能怎么着,你让他们看看,之后他们不就不会再好奇了吗”·这说的是什么话燕母的气- xing -一下子也被冲上来了,当即说:“那有人怀疑你儿子,你是不是也要让他脱了裤子,给所有人看看我现在怀疑你下面带把儿,你怎么还不给我们证明一下”·园长的脸猛地胀红起来,说:“你......”·“我怎么了,”燕母半分不让,“你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园长一声也不吭,就在这时,被打的孩子也进来了。
郁母望了那几个孩子一眼,顿时便明白过来··这几个孩子父亲的衔,都比郁父的要高··她的目光冷冷的,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能够再明显·园长也感觉出来了,蹙了蹙眉,躲开了她的眼神。
被打孩子的妈妈跟着走进来,嚷嚷着要评评理·郁母不和她们争,只是道:“医药费多少,我们赔钱·精神损失,不好意思,一分没有——我儿子也不可能再放在这儿让你们白白欺负,马上退园,现在就给我们办手续。”
园长觉得没面子,办公室里几个来劝的老师脸上也讪讪的,谁也不吭声·到头来,还是寇秋自己班上的老师往前一步,劝道:“郁见妈妈,你也得为郁见考虑考虑。
咱这附近,哪儿还有像样的幼儿园啊你总不能让他一开始就没学上吧”·郁母面上虽然挂着笑,却分毫不让··“哪怕没学上,我也不会让你们教他了。”
她冷冷道,“不然岂不是要把好好一个孩子,教成个欺软怕硬的哈巴狗儿”·她这么骂,也没几个人敢说话·倒是寇秋想了想,拽了拽郁母的袖子。
甜文快穿·“妈·”他喊了一声··郁母扭过头,看见他时,眸色猛地软了软··“囡囡”·“我其实......”寇秋说,“我其实可以去上小学的。”
什么改不改变人生轨迹,管不了了·别说小学了,高中都行··或者我能直接去考公务员吗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奉献自己这一辈子给这个国家了。
郁母一怔··“你——”·“老师讲的那些,我都会,”寇团子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我觉得,我可以和燕哥哥念一个班的。”
郁母尤有些不信,当场拿一些简便的四则运算考了考他,结果这个小儿子答得飞快,半点儿迟疑都没有,也没任何错误·她越听越眉开眼笑,最后,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一口,毫不吝啬地夸奖:“我家囡囡可真聪明”·燕母也说:“这孩子真是天生学习的料。
这下好,咱们不用在幼儿园待了,怎么可能没学上”·一旁围观了寇秋答题的园长脸色青青白白,猛地把头扭了过去,没有再说话··两个妈妈带着自家孩子昂首挺胸走出了办公室,第二天就联系了人,去参加了小学的入学考试。
寇秋拿了双百,成功进入了一年级一班,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小学生··再次站到小学门口,一人一统都心情澎湃··系统说:【阿爸,你有什么感想】·寇老干部板着张白生生的小脸,背着还带着肉乎乎几个坑的手,豪气万丈。
【——我感觉,我离为人民服务的目标又近了一步·】·简直不能更激动··第107章 竹马养成记(三)·也多亏这时候的学校管得并不像后来那么严, 否则, 四岁的小学生, 哪怕郁母把家底儿都给掏光,也很难把寇秋塞进去。
老师也很少带过这么小的孩子, 一时间看着他, 倒有点儿茫然无措,“让老师看看,你就坐——燕同学”·他恍然发现自己还没说完, 教室里的燕卓已经坐直了身子,高高地把手举起来了。
“老师,”他正儿八经地说,“郁见跟我坐·”·燕卓虽然年纪不大, 心里懂得的东西却的确不少·他知道郁见恐怕是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被叫囡囡的,便体贴地改口叫了大名,只是叫的时候, 手还往旁边女生的桌子上拍了拍,光明正大地明示,就想让郁见坐这儿。
旁边的小女生不乐意了,瘪了瘪嘴,泫然欲泣··“老师”她也扯着稚嫩的嗓子说, “我不想换同桌”·燕卓成绩好, 还是班长, 她凭什么就得换掉这个同桌·“......”·一年一班的班主任有点头疼。
她看看抱着书包乖巧的一声不吭的寇秋, 又看看满脸都写着不换不换不换就不换的女生, 最后还是低下头去,问了问寇秋的意见··“郁见想坐哪儿”·寇秋自然不会去和个小朋友抢燕卓同桌的位置,他伸了伸手,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空地,十分淡定,“老师,我就坐这儿。”
声音还奶声奶气的,偏偏又要像个小大人似的装沉熟稳重,惹得班主任禁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软呼呼的,像在摸只毛发柔软的幼兽··“郁见可真懂事,”她说,“老师让人去给你搬桌子。”
寇秋的位置于是固定了下来,就在所有任课老师一低头就能看见的地方,照顾他也方便·寇秋自己也很满意,这位置显然相当适合学习··离老师最近的地方,哎嘿嘿。
一看就相当匹配他这个勤奋好学的共产主义接班人的身份··所有人都满意,只有燕卓不满意··他在下课时跑了过来,把寇秋印着天线宝宝的铁质文具盒整个儿拿了过去,闷着头一根根拿卷笔刀削铅笔。
一旁的女生也觉得没趣,望了他半天,问:“燕卓,你在干嘛又不考试,削这么多干什么”·燕卓说:“我给郁见的。”
他把那些被削的尖尖的铅笔通通安置在了铅笔盒里,摆的整整齐齐的,简直像是件艺术品·拿过去时,燕卓还在不放心地叮嘱,“囡囡,有事就找我。”
寇秋点了点头··下一节课间,燕卓又跑来了,站他桌子边上巴巴地问:“囡囡,去嘘嘘吗”·寇秋说:“不去·”·燕卓说:“那喝水”·寇秋伸出肉乎乎的手,把还剩大半杯的保温杯举起来给他看。
燕卓仍旧不肯放弃,往他桌子旁一立,就像一尊门神,眼巴巴问:“橡皮还有吗”·寇秋又从书包侧面的兜兜里翻出橡皮,“还有呢。”
好大一块··燕哥哥发现没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心里头顿时跟吃了黄连似的,也不说话,就闷闷地扭头,回座位了··寇老干部望着他的身影,忽然于这一瞬间福至心灵,懂得了燕卓类似于“儿子长大了不需要自己了”的老父亲心理。
他咳了声,开口喊:“燕哥哥”·被喊的男孩一下子就把头扭过来了,“囡囡”·“你能......能帮我拉拉袖子吗”寇秋费劲儿地伸长了双臂,把被棉衣包的像是两块软绵绵的藕的胳膊伸到他面前,大而亮的眼睛清凌凌的,望着他,声音也软糯糯的,“谢谢哥哥。”
燕卓心里头就像是喝了口温热的水,一下子就畅快了··他捉住那只肉乎乎的手,把手探进袖子里,把里头缩上去的秋衣袖子拉了下来·末了又去拉另一个,帮着四岁的弟弟整了整衣服。
整完后,他才说:“好了”·甜文快穿·寇秋点点头··燕卓又把那话说了一遍,“有事就找我·”·他摸了摸囡囡的头,“有哥哥在呢。”
我护着你··一年级的小朋友有一个地狱一样的日子,那就是每学期集体打疫苗的日子·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排着队来到学校,往往都得带着一口袋的糖,老师也提前准备了大红花,连哄带骗,才能把这群不肯上前的小学生骗到椅子上坐好。
饶是有大红花在,仍然有同学哭的声嘶力竭,死死地抓着门框,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我不去”他嚎着,“我”·“我要告诉妈妈,你们要打我屁股...... 呜呜呜,老师要打我......”·几个负责的老师焦头烂额,最后只好抓个正面典型给他看,“你看,你都六岁了,居然还哭郁见才四岁,他就没哭”·小男孩哭声梗了梗,一抬头,果然就对上了寇秋平静的眼神。
寇秋正在被燕卓牵着手,就乖乖站在队伍里,不声也不响,瞧着前面的同学个个鬼哭狼嚎,淡定的很··就仿佛扎针这事儿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似的··燕卓倒是有点担心,但仍然挺起了胸脯,认真地和寇秋说:“囡囡别怕,不疼。”
寇秋:“......”·我不怕,真的··不就是扎个针么·他之前什么样的疼没有试过·他沉稳地把自己袖子费力卷起来,露出白生生一小截胳膊,跟外头卖的一块嫩豆腐似的,整块放置在了桌子上。
医生瞧了半天,硬是没在这肉嘟嘟的胳膊上找到明显的血管,只好冲着寇秋招招手,试图哄他,“小朋友,趴这里好不好”·寇秋看他一眼,乖乖地去椅子上趴下了,还顺手褪下了一小截裤子。
医生来给小学生打了这么久针,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听话的,新奇的不行,“小朋友多大”·寇秋说:“四岁·”·他半点也不紧张,任由医生拿着酒精棉擦了擦。
倒是一旁握着他手的燕卓紧张的脸上泛白,小小地咽了口口水··“呜——哇”·隔壁桌的声音更大了,男生开始拼命往回抽胳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大张着嘴,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一串串掉,“呜呜呜......”·“那伯伯快点打,”医生生怕寇秋被别人影响了,忙说,“马上给你糖吃啊。”
他很快把针管收了回来,这过程中,寇秋一声也没有哭,在这一群个个扯着嗓子使劲儿嚎啕的小朋友里,简直就像是扔进了黑芝麻里头的那颗白芝麻,不能更显眼。
·老师和医生都夸他:“真勇敢”·全班级最勇敢的宝宝·寇小朋友轻飘飘看了其他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的小朋友一眼,深藏功与名。
他深沉与系统崽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系统:【......】·只是打个针而已,阿爸,你的人生感悟会不会太深刻了·他打完之后,就是燕卓。
寇小朋友提好了裤子,站在一边等着·燕卓平日冷静的一张小脸此刻颜色并不太好看,卷起袖子坐在椅子上,把手伸了过去,小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寇秋看出了点不对,问:“燕哥哥,你怕”·男孩脊背一下子都绷直了,立刻摇摇头,“不怕。”
寇秋也信了这话,毕竟燕卓平日里看起来就是超乎年龄的沉稳、会照顾人,完全不像是会害怕打针的那种·他顺口安慰:“一点都不疼,很快就过去了。”
眼睛一闭,再一睁,针就打完了··他瞧着医生把针头推进去,而燕卓则抿紧了唇完全不哭的模样,不由得有点悄摸摸的自豪··【看看我们大院里出来的孩子】·系统崽子:【......】·可等他转过头准备和燕卓一同走,这才发现燕哥哥的小脸煞白煞白,甚至连腿都有点软,双手抓着椅子把手,半天没能站起来。
寇秋说:“燕哥哥”·他的话音刚落,燕卓瘪了瘪嘴,在弟弟面前强忍着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声音立刻融入了周围的大部队里·整个班级的哭声浩浩荡荡,跟条大河似的,滔滔向外流。
燕卓到底才六岁,哭的无比伤心··“呜呜呜,呜呜.......”·寇秋:“......”·系统凉飕飕,【瞧见了这就是你们大院里出来的孩子。
】·寇秋:【......】·被打针吓哭什么的,日后长大了回忆起来,恐怕又要是迫不及待想要删掉的一件黑历史了··他从燕卓口袋里翻出了卫生纸,递过去,“燕哥哥。”
凑到面前的手还带着股奶香味儿··燕卓抽噎了两声,不再哭了,只是嘴上仍然坚持,“我不怕疼的·”·寇老干部顺从地给他递过去台阶,“是的,燕哥哥不怕疼,只是为了配合他们假装哭一下而已。”
燕卓沉默半晌,闷闷把弟弟的手又拉住了··他欺骗不了自己,他居然连需要保护的囡囡都不如·许是为了找回点当哥哥的面子,燕卓强行挽尊,这一天把自己的巧克力奶也留给了寇秋,自己则拿过了寇秋面前那袋原味儿的,“给囡囡喝。”
学校的午餐奶都是随机发放,落到什么人头上是什么口味,完全无法固定·可班上的同学喜欢的口味却都异常统一,就是甜甜的巧克力味··比起一点不甜的原味,巧克力就是力量·也因此,有人看见燕卓没喝自己那袋,立刻就凑过来了,“燕卓,换不换”·燕卓头也不抬,说:“不换。”
甜文快穿·他把寇秋面前的牛奶拿过来,又将自己的放上去,声音骤然软了软··“囡囡喝·”·寇秋说:“你不喝”·“嗯,”燕卓眼睛眨也不眨,说,“我不喜欢巧克力味儿的。”
围观同学:“......”·他们此刻还不懂得什么叫做宠,更不懂这种奇怪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只隐隐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嗯,还是挺沉重的那种。
寇秋在一年级待的很愉快·上课时老师照顾他,下课燕卓也会来陪他,回家后还有母亲准备了热腾腾的饭菜,匆匆嘱咐他去洗手·郁父虽然不能每天回家,可回来后就会把他高高地抛起来,还会给他带那种小巧的玩具,装在一个塑料蛋壳里的超人,还有用两张纸粗略叠起来的纸飞机,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竹蜻蜓,都能让寇秋开心很久。
郁父把他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笑着颠颠他,“这么喜欢啊,小囡囡”·寇秋把那个简陋的绿色竹蜻蜓抓的紧紧的,说:“是啊·”·他低下头,用两只胖乎乎的手臂努力环住了郁父的头。
【我真的好开心啊,】寇秋和自己的崽说,语气认真,【阿崽,我真的好开心啊......】·他已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来自父母的关爱了··不如说,他从未享受过。
寇秋始终知道自己是怎么一个存在·他在孤儿院时,那些人会从隔着铁门朝里头看过来,把他们喜欢的孩子带回去·那一天对孤儿院来说,是过节一样的日子。
孤儿院的老师会把他们打扮的特别干净,并对他们每个人说:“大家都喜欢活泼可爱的孩子·答应我,今天每个人都要做到最好,好不好”·所有孩子都齐声应好,只有寇秋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他在孤儿院一直待到了十六岁··这十六年里,晃木马晃得很开心的小姑娘走了,跑的额角都是汗的虎子走了,能站在秋千上晃秋千的悠悠也被带走了·他们都有了个新家,寇秋知道,他们都会有爸爸和妈妈。
可能在生日时会有个专属于他们的鲜奶蛋糕,不像是孤儿院里的小朋友,只能在一个月的同一天挤在一起,为他们所有人过个简单的生日··可是他不能有··当你看向这一群孩子时,你所能见到的,全都是那些热情洋溢的、活泼可爱的笑脸,又有谁能看见,在他们身后还有个孩子,看起来既不活泼也不可爱,甚至- yin -郁的不合群,只能闷不做声坐在被软垫包着的椅子上呢·寇秋没觉得有什么好抱怨的,他已经足够幸运了。
倘若不是国家的资助,他甚至不能活下来,更别说进入学校学习、在邻居的帮助下长大·他只后悔一点,他蒙受了这么久的帮助,却甚至没办法拖着这个玻璃一样脆弱的身子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所以,如今的他是多么的幸福啊·哪怕他回到了现实世界,他再次一无所有,起码,还有点东西可以供他回忆··他把郁父的头抱得更紧,甚至能从上头闻到香皂的香气。
寇秋闭着眼睛,一声不响地闻着,只在心中悄悄地告诉自己:·——记住了··——这就是爸爸的味道··这一年的生日,寇秋是在父母的怀抱里过的。
他坐在父亲的膝头,隔壁就是燕家人,还有几个班上的同学·他们一同吃了热腾腾的面,还有个花花绿绿的蛋糕,上头堆满了奶油挤出来的花,蛋糕上插了五根蜡烛,被郁母捧着凑过来,笑吟吟要他吹口气。
·“囡囡记得许个愿,”她说,“这时候许愿最灵了”·寇秋于是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许了愿望··系统好奇地问:【许了什么,许了什么】·寇老干部回它两字,【八卦。
】·系统崽子:【......】·它气呼呼鼓起了嘴··真让系统生气,如今时间点搞错了,它起码得再等十四年才能见到自己的小媳妇儿·生活已经这么无聊了,连稍微八卦一下、保持点好奇心都不行吗·那岂不是很没有意思·它幽幽控诉,【阿爸,你变了。
】·你之前都是愿意和我诚实地说心里话的,现在你都开始瞒着我了·寇秋失笑,觉得它的状态宛如一个失去了丈夫宠爱的怨妇··【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说,【只是个简单的愿望。
】·系统警惕道:【不会是许愿马上当少先队员吧】·那我就很佩服你了,寇同志··寇秋说:【......不是·】·起码,在这一刻,他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家人陪伴的幸福里,想要自私地把这个愿望留下来,不再单单只是为了人民服务。
寇秋没敢奢求让这份幸福持续下去,他只悄悄地许了一个愿··就让郁父郁母身体健康吧··能拥有这一段从上天那里偷来的时间,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第二年的时候,郁父向上升了一级军衔·寇秋和燕卓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时,从窗户中看见一辆眼熟的轿车开了进来,从里头下来的郁父意气风发,还带了个年纪不大的青年,看上去刚刚成年不久,还是个没军衔的小兵。
“这是安孝,”他对着郁母介绍道,“是我如今带的新兵·”·叫安孝的青年嘴很甜,笑起来还带着两个小小的梨涡,张嘴就喊姐·郁母被他喊得心花怒放,手往毛巾上擦了擦,忙让他进来,“进屋里喝杯茶吧”·郁父显然很欣赏这个安孝,夸赞对方训练刻苦,学的也快,做事认真,很有当兵的天赋。
寇秋和燕卓在门口处探出两颗脑袋听着,过了会儿,倒是郁父先看见自己小儿子黑乎乎的小脑袋,不由得好笑,“囡囡”·寇秋说:“爸。”
他站直了身,从门后走了出去··安孝的目光一下子扫了过来,定定地看了寇秋很久,随后才道:“您的儿子原来这么小”·甜文快穿·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也没从寇秋身上离开。
不知为何,这样的眼神让寇秋有点不舒服,就像是看见了条黏腻的蛇,冰凉- shi -粘,贴着他的手臂向上爬··他打了个哆嗦,把两条露出来的白白的胳膊背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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