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男朋友[快穿] by 墨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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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男朋友[快穿] by 墨有(2)
·“那还要出去”夏辰问··自从有幸存者来,镇里也开始渐渐出现丧尸·当被感染的人愈来愈多,所有门户大门紧闭,缩在自家角落里不敢再出来了。
肢体动作缓慢又笨拙的感染者找不到入口进去,只能随处晃悠··而对于幸存者,若是运气好碰上好心的人家,后者会开门给进·若是碰上不乐意的人家,任凭你敲断手,他们就是不给进。
“看情况,这批幸存的比前面一批多,而且同样杀不了丧尸,爆头都爆了好几次·”祁夜桥下了爬梯,说道··“他们没有姓齐的那位专家做指导,当然要靠以往的认知来打丧尸。”
夏辰笑··“也对·”祁夜桥摸摸他的脸··想进他们家的人也很多,但一听住在这里还有条件,符合的倒还好,许多无法达到的人只能选择放弃。
毕竟求人的是自己,不劳而获也要有个限度,更不必说就算抢也抢不过,还白白挨了一顿教训·倒是每次人临走前夏辰好心告知了他们该如何杀死丧尸,让这些人能有个防身认知。
嘭嘭嘭··“救命救命,求求你们,开开门·”·“求你们了,救救我们……”·“救救我们……”·近在咫尺的呼唤。
“朋友们,你们再喊就真把丧尸喊来了啊·”夏辰从墙头露出个脑袋,无奈提醒,“丧尸在半路上还没到这儿呢·”·两位朋友神同步昂起头,其中一员满脸看到希望的兴奋:“这位朋友,能否行行好给我们开个门,好人一生平安的”·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另一个眼泪鼻涕横流的‘嗯嗯嗯’地点了几下头,似乎急于为这个说法增强可信度。
夏辰指了指下方,笑着没说话··两人不明所以,直到面前的铁门‘吱——’一声打开,才恍悟过来··然而,还没跨进去,门间的一堵肉墙令两人愣住。
“我们不留宿,除非你有战斗力有物资有可靠消息·”肉墙笑着说··两人懵逼··“祁哥,先让他们进来,那些家伙过来啦·”夏辰在上面喊。
祁夜桥于是退开脚步,“那先进来·”·“诶中途岔开了几个,没有几只,咱不用动手了吧·”夏辰又喊··祁夜桥点头,“可以,你下来。”
站在两名陌生人面前,夏辰礼貌地说:“如果你们要在这过夜,就需要拿些有用的东西做交换·”·两人:“啊”·夏辰没管他们而是径直说:·“第一:他是我哥,当然不是亲哥,也是我爱人,如果你们受不了,欢迎走人。
第二:有战斗力,那么我们可以包吃住,视能力而定;有物资,可以用来换留宿天数·第三:无战斗力无物资,也可以拿有用的信息交换,根据信息可用程度来看你们能留宿几天。
最后:三无者,请天黑前离开·”·“以上,是这里的规定·所以并不是无条件放你们进来·”·两人:“……”·“你们可以说我俩趁人之危,无情寡义,我们并无异议,反正留或走,你们自己决定。
所以,你们”·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有规矩的,之前兴奋的那个转脸面色慌张道:“我……我们有新消息·”·夏辰点头,“说来听听。”
那人缓了缓,抱着一试的心态慢慢道:“因为这次爆发的病毒是由首都的免疫鸡引起,再经肉毒杆菌二次催发的,所以有一项解释是整容过的人更容易被感染。”
见两人都凝神听,他稍微放下心来继续说:·“而引线病毒对某些人来说相当于空气传播,如果让整容者接触到这次病毒,他们就算没被咬到也会异变成丧尸。
若是正常没整过容的人,空气对他们不会有影响,有的被咬后会变有的不会变,要看个人体质·”·“然后,现在国家已经派军队开始寻找不会变异的人,用他们的血液制作抗毒素疫苗,但……”那人咬了咬唇,轻声道:“但血细胞接触病毒后消化代谢太快,因此出现了一个致命弊端——提供血液的人血会被抽干。”
祁夜桥、夏辰:“……”·“所以,我们来到这除了是躲避首都开始的丧尸潮外,就是……”她没说完,犹豫着看向两人。
“你们是不会变异的人”夏辰直截了当问··“你怎么知道”那人一惊,随即意识到自己率先暴露了,连忙恳求道:“请、请你们别告诉其他人……我们……我们给你们提供血液,喝活血也能防御病毒的,求你们……求你们别说出去。”
“一路过来我们走的心惊胆战,生怕有人知道……”另一人说着便哭了起来,“求求你们了,别告诉其他人……”·“拜托你们……”两人哽咽道。
夏辰看看祁夜桥··祁夜桥顿了顿,笑道:“信息可用,允许你们留宿三天,我们会保密的·”·两人得话顿时大喜,连连鞠躬,暂时破涕为笑:“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晚上。
“原来用血真的可以,太像狗血电影了·”夏辰趴在床上摸摸下巴做思考状,“要不我们试试”·“试什么”祁夜桥说,“你又没被传染。”
话落,一只割破皮的手指伸到他面前,祁夜桥无语片刻,握住那只手指把带血的伤口含进嘴里··“你真……”松口后,祁夜桥刚想调笑夏辰两句怎么说什么信什么,岂料眼前猛地发起了一片黑晕,骤起骤落,速度快到他都来不及反应,顿时笑意一滞。
他支起手臂缓了缓,不成想眩晕感停滞片刻后猛然一阵炸裂般的加重,强烈的痛楚窜进四肢百骸,几个呼吸间便让他头冒冷汗··意识隐隐瞧见一种带着空间扭曲旋转的失重图画,祁夜桥闭了闭眼,视线却一阵黑一阵白,有银灰色的线条在眼前扭曲波动。
夏辰的呼喊声仿佛响在天边,朦朦胧胧的失重感遍布全身··意识陷入黑暗前一秒,他懵逼之余脱口喊道:·“——夏小辰你个瓜娃子”·七哥(一)·江南六月,雨天。
夜晚的如安城有风过凉絮,灯火阑珊,整个夜城绰绰隐隐氤氲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行人、垂柳,水墨般地泼散开来··离京城百里远的如安城及江南一带,乃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亲弟献王之封地。
此城原本富余丰饶,人杰地灵,自献王从居后,更是昼夜长灯,夜夜笙歌,视线所及一片繁华景象··献王渊璟与当今皇上渊澜一母同胞,兄弟情谊比一般皇室兄弟亲厚得多,两人朝上一君一臣,朝下却仍如普通人家的兄弟一般,嬉说笑闹。
六月初的今日,乃献王二十有二的生辰日,圣上亲临,官宦络绎不绝,一整天里献王府邸都热闹非凡··直至黑夜降临,府里才吵嚷稍歇··而此时,献王府邸大门前。
身着玄色长袍衣冠楚楚的献王渊璟长身立于青石板前,侍卫在后为其撑着伞··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细细绵绵的雨丝飘下··一辆简约精致的流苏马车在两人面前停驻。
渊璟对马车里的人无奈道:“小七啊,如今天色已晚且还不定会有大雨,你为何非要现在赶路你也没个正事急需处理,在我府里夜宿一晚又不吃亏,怎么这般倔呢”·马车内静默两息,传出个冷淡的嗓音,“因为明日走便走不出这城门。”
“……”想到醉瘫在厢房的几位好友,献王顿了顿,了然扶额,“说的也是,明日的确会有人醒来闹腾你,每回都一个样·罢了,走便走吧。”
“你路上一切小心,有事记得传书于我,别总自己担着,小零你可要看好你家主子……”·“驾马·”冷淡的嗓音打断他又要开始的喋喋不休,断然下令。
车轮咕噜噜滚起来··前方传来驾着马车行去的祁零严肃的回应:“王爷放心,属下会照顾好公子的,您请回去吧·”·马车帘幕下伸出一只手朝他们摆了摆。
“嘿,你这孩子……”献王看着逐渐行远的马车,刚过二十二岁生辰的年轻王爷面色郁闷,“好歹听听老人言嘛·”·旋即他朝着那方大声喊:“小七十月记得再来,你谦豫哥大婚呐”·马车徐徐而去。
留下个朦胧的背影··“这小子,还是这般- xing -格,整天木着个脸日后哪家黄花闺女愿意嫁呀……”献王摇摇头嘀咕一句,转身回了府。
如安城往南几十里,一处荒野郊外··“唔……”急促的喘气与呜咽交织,有匆忙的脚步踏过,穿梭在丛林杂草中的悉悉索索声响起,几息后又悄然停下。
更沉重而又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跑哪儿了……”·“去那边……”·“追上,别让他跑了……”·一连串咒骂从耳边飘过,凉风夹着雨星,一下一下拍在裸|露的脸颊和皮肤上,使得只着粗布麻衣的瘦弱身体一阵阵发冷发寒。
过于纤细的手脚轻微痉挛,衣衫掩盖不住的肌肤布满抽打出的青紫伤痕··风呼呼而过,雨点渐连成丝··“……”救救我·他张嘴,想呻|吟呼喊,喉咙却磨砂一般疼得他脸色愈白。
“呜……”·谁来救救我……·好冷……·好疼……·他把脸埋入双臂,抱紧身子缩在杂草丛生的荒丘背后,发出惊恐无助的呜咽。
雨声愈发壮大,他无力地眨了眨眼,头晕目眩··我这是……要死了么……·“公子,前方好似有人·”·“……”·模糊间,他似乎听到有人说话,声音远远近近,不甚真切。
仿若幻觉,他的身体忽然暖了起来··有淡淡的药草味窜入鼻尖··好暖啊··他无意识地想要抓住这份暖意,于是动了动伤口与污垢混浊的双手。
“公子,让属下抱他吧·”见自家公子雪白的长衫就这样被弄脏,撑着伞的祁零忍不住出声道··“无妨·”年轻男子只淡淡瞥了一眼因那手揪住而沾染了泥垢的衣襟,便抱着人上了马车,“你继续赶路。”
“是·”祁零只得应道··过了这片林子,再往后的路多了几许颠簸··祁夜桥将人放到软席上,将后者脸、手、脚都用清水擦净,许是这水太凉,刚有一丝暖意的身体每擦一次便禁不住抖一下,祁夜桥看了这人一眼,拿过药擦上后便快速将他手脚的伤口包扎好,又给人换上一件自己的衣裳。
没了污泥遮掩的面容白净消瘦,不过十四五的年纪,身体却孱弱不堪,肋间骨骼清晰可见,胸前、背后、大腿处更是伤痕累累··祁夜桥将薄毯盖到他的腰部,屈指轻触后者额头。
他不是大夫,虽接触过医术,但也只知浅薄一面·简单擦药是平时做惯的事,像这样或许累及内脏深处的伤,他束手无策··兴许受了寒的缘故,这人一直蜷着身子发抖,嘴唇干裂苍白,毯子因着动作压在了他腿下。
祁夜桥皱了皱眉,少年痛苦的样子令他心底无端产生了一种异样感·他忍不住出声喊了祁零,说道:“最快的速度赶去林岐镇,找大夫·”·祁零顿了顿,迅速应道:“是,公子。”
随即策马加快进程··所幸过了这段颠簸路就是位于睦连各城的枢纽位置的林岐镇,镇上各地的人人来人往,医馆林立,暂时能为少年看一看伤··天光破晓。
不消祁夜桥说,祁零已将马车停于常驻的一家福余客栈前··“咦祁公子您这次去江南回的可比往回早啊·”·福余客栈是镇上唯一一家夜里仍经营的客栈。
因林岐镇处于枢纽带,各城各地的人出入,人龙混杂,是非便多··而福余客栈也是身后有人撑腰才敢在夜间也营商·掌柜的和他们在一来二去的时间里俨然成了老相识,笑眯眯问:“您可还是两间上房”·祁零刚想开口说三间,祁夜桥却在他之前对着掌柜的点了点头:“嗯,准备些热水送我房里,顺道叫一位大夫过来,动作要快。”
“诶诶,好的好的·”·这才看到祁公子怀里抱了个人,掌柜的心里惊讶这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近祁公子的身,面上仍丝毫不变地麻利儿出门去医馆找大夫。
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公子,三儿来信说若芸姑娘一直叫嚣着让您回去,一哭二闹三上吊,搅得深阙宫鸡犬不宁,兄弟几个正恳求您赶紧回去·”祁零捏住一封信的一角,表情肃然地恭敬禀报。
末了心中叹道:一哭二闹三上吊这谎话说的真真是没人会信··祁夜桥把抱着的人放到浴桶里,说道:“按正常速度赶路,她要闹便闹。”
至于那几个,担待着吧··“是·”祁零应声,见主子似乎想亲自上手为那少年清洗,顿时惊疑不定上前道:“公子,您这是”·“帮他洗身子,怎么”祁夜桥淡淡说。
“这,如今您的身子更要紧,这些小事让属下来做便是,或者属下吩咐小二……”说着,上去便想接手··“不必,你去看看大夫何时到,没来去催一催,这有我。”
祁夜桥轻轻推开他的手,“来了便顺道让掌柜的做些夜宵和软粥,一会儿拿上来·”·“可……”祁零皱眉··祁夜桥瞥他一眼。
“是,属下这就去·”祁零抿了抿唇,最终只能应下··不到一刻钟,祁零和大夫一同而至··“只是普通风寒,休养几日便好。”
大夫收手整理好药箱,“这少年身子骨虽弱,恢复能力却反之很强,再过几息烧便能退·醒来后忌荤腥辣,以免伤口复发·我帖几副药,按时喂他喝了就行。”
“不过……”大夫摸摸长胡子··“如何”祁夜桥问··“这孩子是不是哑了”·祁夜桥一愣。
“想来有些年岁·”大夫摇摇头,“但无甚影响,嗓子治不好,身子别再垮了便是,他年纪尚小,注意细心休养·”·“嗯·”祁夜桥点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多谢。”
“多谢大夫·”祁零送走大夫,拿着药方想回房跟主子汇报一声自己去拿药··走到门槛时整个人却是一怔··只见他那个向来不露情绪的主子此时眉头微皱,神色难辨地盯着昏睡中的少年,指尖温柔轻抚过后者清秀的眉眼。
他下意识后退出房,心中难掩震惊··自小跟随主子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见主子露出这副情绪··深阙宫作为一个猎杀组织和消息斟探宫会,从小在宫会里长大的他们第一条被告诫要记牢的事则便是——不得让感情成为自己的弱点。
而身为深阙宫最大的掌权者,祁夜桥更是被所有人视为要达到的无情薄义的最大目标··盖因他从未因何人而露出过除冷淡脸以外的情绪面··在宫会兄弟所有人的印象里,这个人总是从容不迫应对所有的人和事。
深阙宫在几年前声名鹊起,一夜之间名盛江湖·民间还曾流传过一个笑闻,有人称‘北有皇宫南有深阙’,虽不过是那人一时的玩笑话,却也正道出了深阙宫往昔的地位。
即使如今深阙宫的人愈来愈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不再过分参与江湖事,可那流传的说法从未消匿,深阙宫该有的威名也仍旧存在··祁零躺在自己房中不禁皱了皱眉,若不是有人想借机混进宫会·……·翌日清晨。
下了一夜的细雨,晨间的风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祁夜桥推开窗的一刹那,坊市里嘈杂的喧闹声顷刻间恍如黄蜂过境般嗡嗡嗡闯了进来··他推出去的手一顿,接着没有犹豫地又拉回来,木窗只留了指缝大的间隙。
床上的人并没有苏醒的迹象,祁夜桥便洗漱好自己,出门吃早饭··早间客栈里人不多,他和祁零随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邻桌有人吃着糕点,糕屑唾沫横飞地唠嗑见闻。
“果然繁荣的地方是非多吧,我又听说江南最出名的如安城有人花大价钱买一个不足十五的少年……”·“诶,我也听说啦……”·“又听说那是为何”·“还能为何,不就是达官贵人那些说不出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诶,不过据说那少年只是样貌清秀,身子骨不好,还是个哑巴,没想到这也能被看上·”·“这么说人还没红灯绿巷里的倌儿们好呢,怎么就愿意花大价钱去买了”·“嘿嘿,待我说出缘何,你们可别大吃一惊,说我胡诌。”
“怎么”·“怎么说”·“听说那少年啊……眼睛是宝石一样的淡绿色,只要看上一眼,对男人没兴趣的你也会被吸引哈哈……”·“呸胡说八道吧你。”
“就是,怎么可能呢·”·“嘿,可别不信,听说那少年的娘亲是异邦人,长得美若天仙,一双眼睛更是妖狐一般的颜色,曾经迷倒过万千奇能异士”·“呵,那我还听说那少年其实是遗传自他父亲,他父亲才是异邦人……”有人插嘴道。
“胡说,明明是他娘亲为异邦人那少年就没有父亲”先前的人道··“你才胡说吧,我听闻的就是他父亲”那人又道。
“不可能……”·“三儿也是异邦人,怎的不见他的眼睛不一样”祁零边吃包子边旁听,状似随意嘀咕道··祁夜桥放下竹筷,拿方怕擦擦嘴,不予理会。
“公子,那小少年还没醒吗”祁零问···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祁夜桥站起身,“约莫该醒了,吃完你去吩咐掌柜的煮些软淡的粥拿上来,我去看看。”
“好·”祁零点头··说是上房,房里的隔音却并不好··刚走至门前,祁夜桥就听到‘咚’地一声响,似是有人撞到地板的声音。
他推门而进··就看到一个裹在薄被里的身子轮廓在地上小幅度挪动着··“唔……”有细小的呜呜音从其内传出··祁夜桥走至床边,蹲下身看着裹住被子左扭右扭的少年身影,挑眉不言。
几经挣扎,一颗头发杂乱的脑袋终于从中冒出头··脸色苍白的少年轻轻喘着气,闭了闭眼缓慢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待感觉好了点,才慢慢睁开眼继续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视线习惯- xing -由左往右,床榻,帐幔,木窗,桌子,人……·嗯·他受惊一般往后惊退,但因身子虚又让被子束缚了,少年只是做出一个动作而未见成效。
祁夜桥虽时不时病疾缠身,但依旧身量高,身板结实,哪怕只是蹲下身比平日矮了一大截儿,那扑面而来的压迫- xing -也令少年惶恐不已··“嗯”祁夜桥与少年面对面,忽然发出一个疑声。
少年缩着身子挤在床头位置,脸色苍白,目露惊慌,恨不得能就此卷成一团缩到床底下去··而与他对视过一瞬的祁夜桥却皱着眉陷入沉思··两人一蹲一坐,彼此无言,房内一时只有外头传来的渐渐热闹起来的集市喧闹声。
七哥(二)·雨后清晨的小镇带着丝丝凉风,清透凉爽,悄悄自木窗缝边儿飘进房内··这间上房姑且能算作较为独特的一间,因着每回夜宿,祁夜桥总是相中这一室。
这房间角落还置了一处矮几,上面让掌柜的养种了一株青苔,绿茸茸、碧茵茵的苔藓景象,将颇有些陋室之景的客房衬得清清幽幽,莫名让人望着舒坦··两人相视。
“夏、辰”单膝撑住手肘的男子歪了歪头,衣袖衣摆落了一地,腰间白玉佩坠下的玉穗随着动作左右轻晃,他轻声咀嚼一般念出这二字,语调轻而柔地问道:“你可是夏辰”·男子面上清淡,并无常人寻问时应有的礼节微笑亦或咄咄逼人,仿若很平常地说:“我记得三年前曾见过你,在此地的旧佛堂,你可有印象”·三年前,属于这身体原身的记忆。
孤身只影于雨夜栖身旧佛堂的十六岁成丁男子,手执竹伞脸颊脏污笑出小白牙的十二岁单薄少年··虽只是一面之缘,但从原身仍旧牢记在心的情况看,或许这少年算是特别的吧。
祁夜桥心道,如今救了他,就当助上一世的‘祁夜桥’了却一桩心事··祁夜桥并非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他是自昨日献王的生辰宴席突兀醒来,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占据这具身体。
睁眼那一刻,脑中只有瞬间潮浪般涌来的记忆——那是原‘祁夜桥’的一生··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处境··但他清楚自己不是原本的那个人。
穿越··这是当时倏然闪过他脑海的一个念头··——虽然他并不知其意··祁七子,出生于百年医世家族,却对医术毫无所感,虽是正夫人之子,面上得宠,暗中却自小被用于药物试炼,一身血液带有毒- xing -,与那边疆异族里盛行的以身试毒的‘药童’并无甚区别。
因为此事每年初夏日都会身体虚弱,不得轻易与人接触··祁七子十六岁以断袖之名自逐家门,往后几年收徒立深阙宫,且名声渐盛··而一直孑然一身的他,却其实是对青梅竹马的、后来被家族以照顾为由托付而来的女子祁若芸一往情深。
断袖,不过借口··但感情之事,往往在于双方··求亲之际被心上人宁嫁乞丐也不愿嫁他的说辞激得旧疾复发,这之后祁夜桥的身体便垮了一半,同年江湖中突然传出他有以血能肉白骨令死者起死回生的荒谬言论,许多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江湖小儿暗中联手企图真打算拿他血来一试。
回忆到这,祁夜桥原本冷淡的面容上不禁出现一丝裂痕··以血来肉白骨·令死者起死回生·呵··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如此拙劣的借口,竟也有人相信·祁夜桥失笑。
这些江湖人脑子不灵光啊··‘祁夜桥’因深阙宫一生树敌不少,相对与之交好的门派也算众多,况且又有献王及几个好友相助,他澄清肉白骨之说,却从此带领深阙宫退隐天下,江湖不见。
然而戏剧- xing -地,一年后,他被自己钟情的女子唤至居所后崖,争执间误坠深渊··不过几息,他已回忆完了一个人姑且算做短暂的一生··一个建立了影响浩大的暗杀组织的掌权人,最后不是死于江湖暗斗,而是败在一名弱女子双手下。
祁夜桥颇觉自己是瞧不起这位仁兄的··然虽不屑这位仁兄如此轻易便相信一位在回忆里- xing -格冷静却自以为是的女人,但占了别人的身体也是事实,再如何嗤之以鼻,心中唾弃一下便行,不可太过蔑视,毕竟这具就要面临死亡命运的身体如今算是自己的。
他醒来的时机刚好是求亲前,原身从江南回去之后,在乞巧节向那女人提了亲,继而便是引发旧疾,传言遍布··距离他的死亡,还有两年··按理说上一世的‘祁夜桥’- xing -格并不冲动,相反冷淡肃然,不该是没弄清对方心意就鲁莽下聘而致使自己因言语侮辱突发病症的人。
祁夜桥有些疑惑··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难道真如古人所说,情深不寿英雄难过美人关·思及此,为了不让自己英杰早逝,祁夜桥决定需快些回到宫会把自己的身体问题解决一下。
遇到这个少年是意料之外··回忆中除了落魄时的初次见面,往后‘祁夜桥’并没有再遇见曾帮助过他的少年·如安城也并无‘达官贵人花大价钱买一个不足十五的少年’的消息传出。
因为上一世的他在献王府居住了有一段时间,亦从未听闻此传言··换言之,这个消息应是他出现在这里之后才有的·“三年前,旧佛堂。”
祁夜桥看着躲闪的少年复又说··集市的吆喝声,马车轱辘轱辘滚过的碾压声,凉风拂过,使得轻纱帐幔微微一扬··少年双眼轻轻眨了眨,小心翼翼抬头,没与他对上眼便很快再低进双臂里,“呜。”
想起大夫说这少年数年前便是哑了,轻纱微扬间,祁夜桥并无所觉自己已皱起眉,轻声道:“如若记得,你点头便是·不必怕,三年前你救过我,我不会伤害你,对你做甚。”
少年不知有无听进这话,仍是缩着头,并无任何动作··“我亦不会把你卖给谁谋益……”话音未落,耳边有敲门声‘笃笃’响起。
伴随着祁零刻意放低的声音,“公子,粥好了·”·祁夜桥一默,站起身,先是道:“你且等一会儿·”·接着转身去开门··少年手指动了动,指尖刮蹭着被面。
伴随着房门吱一声打开又关上,一股淡淡的甜香味飘来··少年仍无动静,隐在发间的双眼却是眨了眨·对人情绪向来敏感的他察觉到这个与自己对话的男子并无恶意。
不知何故,他感觉那人反而对自己很是温柔··他抓了抓指尖,对这种陌生的感受不知所措,却又莫名心安··祁夜桥把粥放置到桌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脚步缓缓朝少年靠近,“你饿不饿能否喝些粥”·因坐于地上,少年垂眼只能瞧见一双白色锦靴朝他走来,雪白的长袍衣角轻轻晃动,垂感甚好,侧身的地方绣着流云状金线。
听了脚步声,也没注意那人说了什么,他心里一慌,立刻如无助抵挡外敌侵入的小兽般往后缩去,嘴里发出呜呜声,手指紧紧抓住被子,仿佛无声抵抗他的靠近··但少年身后除去纱帐就是柱子,已无可退之处,只是双脚在地上滑动几下,被子因此从他身上掉落,他便更紧地抱住自己,也不去接,整个人有些微微颤抖。
连带纱帐也不住摇晃··祁夜桥见罢连忙停下竖掌示意,“好好,我不动,我不靠近你,你别怕,别怕,我不靠近你·”·他顿了顿,干脆就地蹲下,“我就在此处,不靠近你,你无需慌。
后面有床柱,你当心磕着自己·”·“……”少年从双臂间偷偷抬眼,见了他的面容后又迅速低下,只着单衣的孱弱身子发着抖,长发从脊背扑散至地板。
这人真好看,他莫名想··祁夜桥叹了口气,“你风寒未愈,不能再着凉,先起来回床上·”·“……”静··“大夫说你需细心休养,今儿天- yin -,别坐地上。”
“……”静··祁夜桥:“……”·“……我不喜粗莽行径的·”祁夜桥轻触眉心,柔声道:“今天为你破一次例如何。”
话音一落,不待少年反应他话中之意,他也未打招呼便一步踏出,瞬间消失在原地,又猝然出现在少年面前,弯腰将毫无预备的后者抱进怀里··“”少年身体一僵,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祁夜桥刚想来个干脆利落把人放上床,怀里的人挣扎的动作醒目一顿,旋即犹豫着像小动物一般似是嗅了嗅他的衣襟,慌忙中闭上的眼动了动眼睫,接着竟是就这样窝进了他臂弯,不再抵抗。
意外来得太快··祁夜桥一挑眉,讶异少年情绪变的如此之快,一种局势氛围急转的莫名之感··原以为会得到少年的又踢又打,不想……·这人先前有多挣扎,此刻就有多温顺。
这是怎么了·少年抓紧了他胸前衣袍,眉头舒展,鼻翼微微煽动间竟有种安详的意味··“……”祁夜桥将人放到床上。
待要离开时,胸前的阻滞力道很明显··少年刚舒展的眉复又皱起,抬起眼看向他,宝石琉璃般淡绿色的眼珠子愣愣盯着他··祁夜桥恍觉自己从那澄澈的眼眸中看到了惊慌与乞求。
——乞求自己别放开他··这样想着,祁夜桥心底猛地一颤··待回过神来,自己的双臂已经将人搂紧,少年再次窝进他臂弯·闭着眼,如一只刚晒了阳光显得懒懒散散的气血不足的小动物。
轻轻啧了一声,祁夜桥索- xing -就这么抱了人坐到桌边·粥还未冷,他便抱着人坐下··“喝粥”他轻轻问··少年犹豫片刻,呜一声点了点头。
“自己吃……”他又问道:“还是我喂你”·后者似是反应了会儿他的话,愣愣转脸看了看散发香甜味的白粥,又转过来看了看他,眨眨眼,就在祁夜桥认为自己需动手时,他却是自己伸手端了。
少年先是慢慢松开揪住他衣袍的手,将白粥挪到自己眼前,又不回头地悄咪咪拉住他腰间一角,单手舀着粥喝··祁夜桥看了一眼他松松拉住自己腰间的手,白皙细长,伤痕密布。
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撩了撩眼皮,他轻柔地拍拍少年的头,问道:“你可是叫夏辰可有印象见过我”·少年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祁夜桥舒了一口气,“那便好·我姓祁,名夜桥,字七子,你可唤我……”祁夜桥想了想··祁、夜、桥,背对他的夏辰却是轻轻以口型绘了他的名字,三字念完,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七哥·”祁夜桥说,“虽不能听到,但你可唤我七哥·”·话落,他蓦地一笑··扶额慨叹,自己是着了魔吧,居然让一个口不能言的孩子唤哥。
真是扯瞎话··七、哥,夏辰低着头又一字一顿做口势··祁夜桥并未看到··“以后你可愿跟着我七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祁夜桥收了笑容,沉吟说道:“那里或许有些吵闹,但你不必担忧会有人欺负你,我知晓你口不能言,这无甚影响,在那儿没人敢说你闲话·”·“点个头,七哥便带你走了。”
祁夜桥摸摸他不算柔顺的墨发··夏辰身子倏然僵住,喝粥的木勺啪嗒一声掉落,有几滴粥溅出瓷碗··“嗯”祁夜桥仍摸着他的发,并不在意他的僵硬,“不用害怕会有人再抓你,这些事七哥替你解决,你安心呆在我身边便好。”
“七哥也不是捉弄你寻你开心,此乃肺腑之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七哥在报答你,可并非戏言·”祁夜桥拿出方巾擦拭他溅了些许粥液的手指,“你受着便是,可好”·窗外响起淅淅的雨落声响,一股凉意突然窜进,房间里有些暗下来。
行人吆喝呼喊着避雨,踏过雨幕的脚步渐渐被雨音掩盖··鼻尖萦绕着清新的药香,仿若就快融化他心口冰凉的宽厚暖意··与当时闻到感受到的一模一样,亦都将自己从绝望寒冷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祁夜桥··夏辰拿起木勺,垂下眼,许久,轻轻点了点头··祁夜桥见状嘴角扬了扬,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他忽地抬袖一挥,只听啪地一下,木窗关闭落了锁,凉风也被阻断。
“可是冷”祁夜桥问他,旋即一件外袍披在了夏辰肩上,“吃了粥再歇一会儿,申时我们便要接着赶路·”·夏辰把粥送进嘴里,又点了点头。
他用指腹摩挲着勺子木制的触感,明明心中胆怯,却不愿就此失去这份令他安心的药香味和温暖··哪怕被欺骗也好,他想··自己从小孤身一人,死了也不会有谁伤怀,如若再被抓住,便自尽了断吧,到处躲藏的生活他已经厌倦了。
至于这个人,他也愿铭记一生··只因他也曾给予过自己··祁夜桥··七哥··夏辰抿了抿唇,悄悄拉紧了祁夜桥的衣袖··七哥(三)·申时,雨微住,三人出了福余客栈。
“身子有没有好些亦或哪里痛”马车里,祁夜桥探过身碰碰仍缩在角落一隅闭目歇息的少年额头,轻声问··在客栈喝了一副药,见效奇快,夏辰的脸色好了很多。
夏辰一缩脑袋,似是下意识想避开,祁夜桥顿了顿,正想作罢,见夏辰睁眼轻轻点了头又摇头,便顺势而为拍拍他头顶,示意自己知道了··眼帘半瞌的夏辰盯住软席还犹自发呆,祁夜桥把他颈边的薄毯又拉了拉,盖个严实。
而后自己拿过卷书慢慢翻看··男子一身广袖白袍,外罩修身金丝绣纱衣,墨发简单用一条天蓝发带半扎起,鼻挺眸淡,面容清冷俊美,似是并不爱笑·腰间白玉佩下垂,玉穗随马车颠簸轻轻移晃。
夏辰看着那红玉穗,手指抓抓毯子,闭上了眼··彼时空气- yin -凉,幽径小道里泥洼起伏··林岐镇延伸出去大概一里路的东边,有两条分岔路道,其中左道矗有一处荒与林的隔界山林,名为鸦岭。
顾名思义,就是黑鸦的领地··也是去凶寨的必经之处··那里俏木岩石林立,山峦蜿垣,聚集了成群上万的毛发黑亮的鸦鸟·而无论何时,黑鸦都代表着不祥,故此地亦被人们称作不祥之地。
凶寨则是鸦岭顶上的土匪窝子,自几年前这寨子在山上建立,分岔左道的路已然被人们视为禁地,盖因那土匪窝里的人很是凶恶,无论面相还是举动,人狠刀锋,看一眼便让人胆寒,且那些人个个长得虎背熊腰,凶神恶煞。
他们不仅会劫一些地主达官百姓等,连镇上的唯一一府衙门也敢明着掠抢,手段利落,也赶走了不知多少任县令·但其中令人称奇的是,他们是依据心情决定是抢是济,有的时候他们亦在劫富济贫,暴打贪官。
如此作为,镇上及周边的人便对他们是又爱又恨··爱其劫贪官,恨其抢百姓··正是这对何人都凶狠的态度,百姓便给他们的寨子冠上‘凶’之一称。
于是‘凶寨’便在主人还尚且不知的情境下传遍了方圆几百里··雨歇,天空渐亮··马车行了有半个时辰,从分岔左道一直行至鸦岭山脚··数不清的黑鸦群挺胸立于木梢枝丫,浓重黑色如一道屏障,仿若把这山隔了开来,- yin -森可怖,鸦鸟们黑色的小豆眼儿低垂着蔑视般跟着鲜少路过这里的人的身影转动。
车轱辘碾过一地枯枝,树梢的黑鸦突然似是受了惊扰般齐齐展翅而飞,螺旋状扶摇而上,嘎嘎乱叫··拍打声响在耳边,祁零抬头看看略带潮气的天边,扑凌着翅羽的昏鸦在林间上方盘旋环绕,杂乱无章地嘎嘎嘎叫,停留几息后结队一同飞去了鸦岭深处,许久不见踪影。
他吁马停下,接住一片飞下的淡墨色羽毛,转头注意四周··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有鸟惊飞,通常便显示附近会有埋伏··人,或者兽··把手搭上腰间剑鞘,祁零静了片刻,猛一抬袖朝自己的斜右后方一挥,闪着银色光泽的暗器极速穿梭而过,‘叮’一声插|进树干·“哎哟”·随着哀叫响起的是刷拉刷拉人穿过枝叶最后砸在地上的悉索动静。
紧跟着又是‘叮叮叮’几下,哀嚎接连而起··马车里··“无事,一群老鼠仔路过,接着睡·”祁夜桥翻过一页书卷,轻声安慰因动静而几乎惊醒的夏辰,一点不在意或许有人埋伏于此。
夏辰眨眨迷糊的眼,看了看端身正襟危坐的他,抿抿唇,却是不敢再睡,微微牵起的眉似是懊恼自己这么轻易就睡了过去··“害怕”见他睁着眼,祁夜桥放下卷书,“可是身体不适”·夏辰赶紧摇摇头。
“山遇劫匪乃常事,况且这一带只有一窝,祁零会教训他们,若是怕,跟我呆在这里就好·”祁夜桥把常备的糕点盒推到夏辰面前,“先前只喝了粥,现在饿不饿”·夏辰的目光在糕点与他之间辗转片刻,末了小心翼翼从中拿起了一块米色软糕,然后犹疑着摊开右手掌心,伸到祁夜桥面前。
“嗯不够再拿·”祁夜桥一顿,随即将糕点盒整个儿放到他手心,“大胆些,我不吃这东西·”·夏辰却摇摇头。
“怎么”祁夜桥会意拿开盒子,问他··夏辰看看他,又低头看手里的糕点,抬头,视线在祁夜桥伏于案桌的手掌那儿定了会儿,最后又看向他。
“……”祁夜桥不动··眼前的手掌疤痕很多,长长短短,手指细长,骨节突出,看得出指骨形状很漂亮··祁夜桥不确定此刻自己所想是否符合少年刚才的指示,他第一次明显感受到自己心中的烦躁已跃然脸上。
夏辰一直看着他··祁夜桥转过身子面对少年,看着他的眉眼,终于轻轻抬手,在空中停顿了下,平掌用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夏辰立即弯弯眉眼,笑痕转瞬即逝,低下头开始吃糕点。
祁夜桥收回的手掌在衣袖中慢慢握成拳··眼中有轻微的惊讶和怒火闪烁··这个动作……·祁零握着缰绳,听了那几句哀叫毫不意外,开口,面无表情道:“出来。”
声音平淡,却是含了内劲,夹杂内力的两个字在林间荡开,霎时宛如惊雷一般在躲藏的人耳中炸响··然四周除了滴滴答答的落雨和偶尔几声‘嘎嘎’的鸣叫,再无多余动静。
虽然距离仅一臂之遥的某两人对话已被他听得清清楚楚,但他是一个忠心的属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是他的准则··祁零:“既如此……”·他一甩缰绳,马车继续轱辘轱辘向前行驶。
而此时的树林另一边··“又是我”六只手中猜拳唯一出了剪刀的蒙面小哥纠结起两道浓黑的眉,内心真想把这两根手指咔擦了:“不行不行,咱能否打个商量,我出一两银子换个人出面”·“愿赌服输。”
对面的蒙面小哥扬眉比出两根手指,嘲笑了下这个一局就败北的兄弟··浓眉小哥:“……”·“赶紧的,夫人那儿交给你了。”
“我不……诶诶你们”被猛然推出来的小哥踉跄着站稳脚跟,看看躲暗处的同伴,再看看复又停下马车的祁零,站正挠头眼神闪烁不定。
“哈哈,那个夫,呸,祁零少爷午安啊,您也路过这呐这个点我们,不是,我,我也正要回寨里,您要不要来做客……我们寨主很想您呢”·同伴:“……”夫人是主不是客蠢猪·蒙面小哥继续挠头:“啊……最近寨里来了个戏团,那伶人小娘子长得可水灵了,寨主最近迷上看戏,正……”·同伴:“咳咳”·“正……正打算把人赏给属下做媳妇儿宴请大席您来做指婚人如何”·蒙面同伙捂脸,好一个二愣子·蒙面小哥说完也转过身捂面崩溃。
祁零:“……”·气氛沉静间,一道如掌大局的轻淡嗓音悠悠自车厢传出··“我们此行正打算和骁兄一叙,这位小兄弟可去先行通报,让你们寨主把那戏团子伶人藏好了,省得到时候寨子里血雨腥风,殃及鱼池,祁某不喜吵闹。”
“且,既是大宴,我们也顺道沾沾喜,喜庆喜庆·”·蒙面小哥心中一紧又一缩,顷刻转身严肃应道:“好的祁公子,属下这就去通报”·递了同伴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蒙面小哥点脚潇洒飞去。
……·凶寨的大门岩石矗立,自然形成一道天然门廓··两边有高高的渠火燃烧,左右各一座高台放哨,一束黑红缠绕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大大的辨不清为何字的草书于旗面悍然而立,一派狂放不羁。
旷阔的广场上,一道人影正与一条大蟒相互缠斗,男子身材健硕,面相英俊,赤|裸的上半身肌肉因用力微微鼓起,汗水淋漓,掰着巨蟒上下颚的两只手臂青筋暴突··四周是激烈的欢呼声。
“呵啊”男子倏然用尽全力,一声厉呵,巨蟒上下颚瞬间被大力撕裂血液飞溅而出·男子又将巨蟒的脑袋狠狠惯在地上,砸下几记铁拳,数息后,裹住他下半身的蟒尾蠕动几下,而后缓慢脱落。
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好”·“寨主厉害”·“大哥威武”·一片叫好声中,男子甩甩有些疼痛的手臂,大吼了一声,笑得嚣张而肆意。
马车行至寨门,冲破喧嚣的呼喝才渐渐平息··“哟,零儿与阿桥到啦,你俩真是时候挑这会儿来,哈哈,正好熬些蛇汤给你们补补·”得到消息的骁于飞一边朝马车走来一边大笑着说:“那蛇汤阿桥可得多喝啊,否则那身体可就外强中干了。”
祁零皱着眉下车,抚剑,“骁寨主请慎言·”·骁于飞立即举手做投降状,“是是是,慎言慎言,我不乱讲,零儿可别这般生分,都是快做媳妇儿的人……诶成成我闭嘴。”
祁零收回长剑,面无表情站到一边··“蛇汤倒是不必,味太腥,我嫌弃·”祁夜桥塌下马车,伸手朝里··“哎哟,祁公子可真娇贵。”
骁于飞大笑··祁零一甩剑鞘··骁于飞利索一让,欲调笑两句,但那笑容没完全展开,他便面色一滞,“咦,这小孩谁你儿子你生儿子了什么时候你竟背着我娶媳妇儿了”·祁夜桥、夏辰、祁零:“……”·祁夜桥未理会他,拉过少年的手腕,将一纸包递于祁零,“去吩咐他们熬副药,夏辰一会儿喝。”
祁零应声:“是·”·“若非儿子……”这厢骁于飞摸摸下巴,似还在猜测··听着那两字,刚走了几步的祁夜桥看向他,“那双眼不想要了亦或山大王做久了脑子变木了”·骁于飞哈哈一笑,闻言便也不再做样子,嬉笑道:“怎会,这小子面生,看样子以前还过得苦,你总在捡人,没得哪天真捡了个儿子,到时兄弟怕你哭也没个好地儿。”
祁夜桥淡淡瞥了他一眼,回头却见夏辰偷偷拿眼看骁于飞,面色苍白复杂,这才发觉,方才和他们说话时,骁于飞连件上衣都没穿,光着膀子招摇过市般··他和祁零见惯了,不觉如何,可夏辰初次到来,怎可让他瞧见这副寒碜模样·“无需管他,跟我来。”
于是他侧身挡住夏辰,摸摸他的头发,便不去理会张口欲言的骁于飞,带着夏辰进了寨子··凶寨虽是个土匪窝子,且一帮大老爷们,但住的地方却也整洁。
“哑人”听了这被祁夜桥明显保护的少年是个哑的,沐浴后穿戴齐整的骁于飞惊讶道:“天生的那他可会手言”骁于飞会如此问,并非毫无缘由,他的兄长天生得了哑疾,因此他自小便被逼着学了手言。
祁夜桥摇头,心下这才想起自己有些疏忽了··骁于飞道:“不会”·祁夜桥无奈道:“不知·”·“啧,你就不过问作为兄弟,你这闷- xing -子怕是只我们能忍受得了。”
骁于飞说着冲夏辰勾勾手,“嘿小子,大哥问你,你可会手言”·躲藏在祁夜桥身后站立的夏辰不语,也未抬头,仿若听不到骁于飞的问话。
空气安静了片刻··祁夜桥转头看少年,顿了顿,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摸摸他额头,“怎么了”·夏辰愣了愣,抬眸看他,呆呆摇头。
“诶·”骁于飞对这幕感到莫名不悦,道:“小子,问你话呢,这些天你没与我兄弟说过话”·夏辰缩进祁夜桥怀里。
“……”骁于飞咂嘴,眼睛一转,使坏道:“与你说实话,抱着你的这个居心不良的男人可是会手言的哟,你就不想与他对个话”·祁夜桥:“……”·没及时解释一句,就见夏辰抬起脑袋看着他先一步轻轻点了头。
“瞧他点头了·”骁于飞一拍桌子,待把夏辰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便伸出两手比划了一下,笑意古怪··祁夜桥并不通手言,便不知自己好友与少年说了什么,只见后者明显一愣,旋即慌乱地摇头摇手,脸色微红。
他微皱眉,看了好友一眼··——骗人不说,现在居然又欺人··骁于飞笑嘻嘻接受他的眼神,道:“我可没欺负他,只问了一个小疑惑,无伤大雅。”
祁夜桥刚张口,骁于飞又见机打断他岔了话题,“啊对了,近日有消息,那些江湖人又开始闹不安宁了,且听闻事关于你,待消息明确后我派人告知你,近几- ri -你就呆在宫会好好养身子养小情人儿,别出来晃悠,给人盯上还麻烦。”
祁夜桥一顿,看了眼夏辰,见他除了小小窘迫再无其他,便嗯了一声道:“我会留意·”·的确快到日子了··“那么作为交换,把祁零借我几天。”
骁于飞严肃不过须倪,又笑嘻嘻拿两指一比,“上回就差了那么点,可惜了这次我们一定要亲上加亲……”·“公子,属下问问是否要等用过饭后再让夏辰少爷喝药。”
祁零的声音突然响起··骁于飞迅速咽下已到口边的话,对祁零咧嘴一笑··祁零略过之··“嗯·”祁夜桥抿了口茶,淡淡道:“祁零,往后几日好生与骁寨主相处。”
祁零难得一愣,旋即大骇:“公子……”·“与他一道探探消息,任何动静都即刻汇报·”祁夜桥说道,“切勿玩忽职守。”
“属下遵命·”祁零松了口气,就说主子怎可能让自己做出那等事··骁于飞:“好兄弟,太懂我心了”·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祁零:“……”·他是不是领会错了公子的意·七哥(四)·玩笑话过去,骁于飞喝了口茶正色道:“另外还有一事。”
他转头看祁夜桥:“我不多说,虽是你在意的人,但与之相比,这段时日我显然更在乎你的安危·”·“祁若芸近日已经暗中和多个门派联络,长骨门,天炫门,仓机谷,玲珑阁,并且这些仅为其一,她甚至还与武林盟主搭上了线,形至于此,不怕一万怕万一,你当真还要放任她如此下去”·祁夜桥闻言沉吟道:“无妨,此事我会去做了结。”
既然不是原先的那个人,就没必要按照那人的路走下去··“哦终于舍得下手了”骁于飞挑眉,瞥了一眼夏辰,“前几次还不肯,我当你又要搪塞过去。”
“我没这般糊涂·”祁夜桥淡淡说··至少不会像上一世的祁夜桥一样··“那便好了·”骁于飞撇嘴··曾经那么执着不愿对那女人动手,现如今突然想通,他还真不怎么信这人会就此放下。
“待夏辰身子好全,我们便回深阙宫·”·“不用我帮忙”·“如今的局势,没到把你们牵扯进来的地步·”祁夜桥摇头。
“是兄弟就别谈什么牵不牵扯·”骁于飞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祁零,懒懒道:“我知晓喜爱上一人的感觉是怎样的,犹豫在所难免·但想要毫无顾忌地付出,你还得看看对方值不值当。
你看,像零儿,便很值得我为他赴汤蹈火·”·祁零:“……”·“要我说,当年你既已选择以那种原由离走家门,便只能背着这名头过一辈子。
祁若芸除了痴迷医术,对自己和家族的名声同样极为重视,定然不愿与你有上过多纠缠·现在放手,约莫来得及·”·祁夜桥:“……”·骁于飞饮完茶水,杯子在指间翻转。
房间一时陷入沉寂··许久,才听祁夜桥冷淡道:“此事后议·现在去用饭,饿了·”·骁于飞道:“……话还没谈完如何用饭”·祁夜桥道:“民以食为天,何需谈完。”
说完,拉上夏辰径自去了饭堂··待祁夜桥领着夏辰出了门,祁零看着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的骁于飞,须倪微皱着眉低声道:“这种事情往后在自己人面前说便好,多一心少一事,平日也不见你这般没警惕- xing -。”
“嗯”骁于飞扬眉看着他:“我还想着你挺在乎那小孩儿·”·祁零抿唇,道:“防人之心不可无·”·骁于飞好笑,应了一声,神色不似先前的嬉闹,而一旦他面上表情淡下来,整个人便透出一股不好相与的气势来,他道:“那又如何,我们所论并非机密大事,即便是听了去对我们也无甚威胁。
阿桥的为人,你不比我认知少吧,他都能认可的人,想来不会太差·”·“若是- xing -格再好些,我到希望陪在阿桥身边的人是他·”·见祁零仍旧皱眉,骁于飞朝他勾了勾手指。
以为他有何要紧事要说,祁零犹豫了下走到他面前··骁于飞伸长手臂抹平他眉宇间的痕迹,道:“与其- cao -心那小孩儿是否存在隐患,不如好好考虑到时候该怎么伺候我。”
这人果真正经不了片刻··祁零瞬间转身出门,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骁于飞放下茶杯,起身乐颠颠跟上··星幕低垂,比平时热闹些的晚宴散了之后,祁夜桥带着夏辰来到一卧房。
“今日好好歇息·”他看着坐于床边的夏辰说··夏辰双手比划了两下··祁夜桥失笑道:“莫听于飞胡说,我不懂手言·”·夏辰一愣,眼中有些许失望。
祁夜桥摸摸他的头,道:“将药喝了便睡吧,明日不必早起·”·见他点头,祁夜桥便不再多说,安顿好见人已入睡后便起身离开了··“这两年你也不再是爱管事的- xing -子,说吧,怎的这回还带了人回来,当真是路上捡的”骁于飞在院外凉亭坐着,见他出来,遂道:“来,多日不见,咱兄弟俩共同对月斟酌一番。”
“半路遇上·”祁夜桥走近··“遇上就带回来可从未见你对谁这么好过,见一面便收下,走个路都要抱着人,这段时日不是不喜让人近身”骁于飞递给他一杯酒。
“只是不喜·”祁夜桥在他对面坐下·而非不会··“啧,捡到俩徒弟还不足,又要加上个小情人儿·”骁于飞睇他一眼,饮下一杯酒。
祁夜桥道:“莫要乱说·”·骁于飞不在意地笑了笑,问他:“真要对那人放下了”·“不然”祁夜桥摩挲着杯底。
“辞旧迎新”骁于飞哈哈笑··“……”祁夜桥一脸淡然,优雅饮下杯中酒,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骁于飞看了看他,笑道:“若非错觉,你怎么好似转了- xing -子,以前可不见你如此干脆,说什么执着数年,如何说放下就放下,前年还陷入苦恋整日木着脸……”·祁夜桥道:“你怎变成老婆子了”·骁于飞:“……兄弟这是关心你你小子还不领情”·祁夜桥道:“我既承诺了便会做到,你莫要多想。”
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骁于飞上下打量着他,啧啧称奇,说道:“如此我到不便多说了,那你打算怎么处理祁若芸的事”·“不急,我欲先解决身上中的毒。”
祁夜桥说··骁于飞一愣,迟疑道:“你不是说过……”·祁夜桥默了默,道:“无论怎样,试试也不为过·”·哪怕上一世已是无药可医。
“当真”骁于飞惊喜··祁夜桥应道:“嗯,总不好坐以待毙·”·“哈,就冲此事我们今日也得喝个不醉不归。”
骁于飞大笑··“……”祁夜桥静静饮酒··骁于飞笑过后又一挑眉,“那夏辰呢”·祁夜桥道:“什么”·“你要怎么解决夏辰的事江南如安城李家可是扬言要花大价钱买他,你想想无缘无故为何会有人大肆宣扬这听来就不好的话且此类事情向来被你所不耻,你怎会出手相助”·“心情好。”
“没有见不得人的缘由”·“……”·“哎哟,你这人……动手可非君子所为,嘶,下手真重……”·白日一场雨,夜色满清凉。
清风拂过,骁于飞已经醉倒趴在圆桌上睡着,祁夜桥看着杯里倒映出的不甚清晰的面孔,眸中情绪难辨··为何救人·真是为了了却‘祁夜桥’一桩心愿么·他叹了口气,叹息声随风飘远,隐入夜色。
……·凶寨背靠一堵陡崖,晨间时分,崖边洒满橙光,远处一片荒芜,而对面,初升朝阳悬挂天边··祁夜桥一早醒来,客房竟是不见了夏辰的身影。
从祁零口中得知后者去了断崖边,祁夜桥顿了顿,转步走向寨子后方··漫天暖光中,少年双臂环膝坐在崖边,墨发未梳,任由披散着垂落地面··他缓步走向少年。
“虹在东则日在西,为暮虹·虹在西则日在东,为朝虹·暮虹截雨,朝虹行雨·”祁夜桥看着天际莹淡透丽的虹色,道:“约莫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
夏辰听闻声音转头··莹光在他侧脸投下一道剪影,祁夜桥看到他眼睫微颤,双唇紧抿,但神色|欲言又止··须倪,夏辰把头转回去··“祁零说你不肯吃早饭,为何”祁夜桥站到他身后。
夏辰背对他一动不动··祁夜桥上前摸摸他的头,却被他半路避开··“……心情不好”祁夜桥轻声问··反应过来犯了错不该避让的夏辰抱紧双臂,摇摇头,不敢看他。
“身子不舒服”·摇头··“……”之前的祁夜桥从不曾哄人,这一世的他也不记得自己,更别谈是否有哄人经验,于是祁夜桥算是首次尝到了何谓不知所措。
·气氛些微沉默··直到一道清脆响亮的嗓音陡然传来,惊得他身边的少年如惊弓之鸟般震了震··“师父”一个矮小身影‘嗖’一声冲了过来。
祁夜桥面上淡然,脑中瞬间忆起了来人的身份··牟叶··祁夜桥的小徒弟··十二岁的年纪,小脸圆圆,眼睛大大,- xing -格顽劣,一身轻功可与十九岁的大徒弟攸宁相媲。
对于小徒弟的到来,祁夜桥并无多少意外,收回思绪,小孩儿已经站在自己身前仰着小脸笑得灿烂,甜甜地又喊了一声师父··“只你一人”他轻声问。
小孩儿嘿嘿一笑:“这儿离深阙宫不远,我自然能独身前来,师兄准许了的·”·凶寨离深阙宫百里远,但对轻功好的小徒弟来说的确不在话下··祁夜桥便不再问。
此时他更担忧夏辰的情况··牟叶见师父身边极近站了个人,比自己高一些,瑟瑟缩缩的样子·他皱皱鼻子,与那人对视了一眼后,睁大眼指着人问:“师父他是谁呀眼睛是绿色的,是不是妖怪我听闻有人在抓绿眼睛的妖狐呢”·小孩儿声音脆生生的,所说的话天真至极,听起来却有些刺耳。
夏辰怔了怔,咬唇垂下头··妖怪··以往的人也是这般唤他··祁夜桥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厉声道:“牟叶,休要胡说,不可无礼·”·牟叶一眯眼,哼了一声,倒是听话地没再多说,只轻声嘟囔了一句:“胆小鬼。”
他不喜欢这人,第一眼就不喜欢··“师兄说师父可以慢一些回去,传给您的书信是小三儿怨念之下失态做出的举动,师父不必当真·”牟叶叼着一个肉包子蹲在凉亭栏杆上。
“你怎么来的”祁零抱剑而立,对一大早就出现在这儿的这位小霸王有些不满··“飘来的啊·”牟叶咽下包子,随意道。
祁零:“……”这小孩儿武功不怎样,轻功却是天赋异禀,他没再多言··“听说你要留下伺候骁于飞终于想好要嫁啦”牟叶继续说。
“我是探消息·”祁零一字一顿道··“切,借口·”·“……”被他这么一说,祁零可以想象他留下来的消息一旦被这小霸王以某种说法添油加醋传进宫会,自己往后在宫会的日子怕是又得鸡飞狗跳。
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于是他看着祁夜桥严肃道:“主子,属下有事恳请·”·祁夜桥把早饭其中的米粥推到夏辰面前,“嗯·”·“主子您最近身体抱恙,诸事多不方便,作为下属,祁零万不敢疏忽。
若回去路上出了意外,牟叶少爷保护不好主子,更有夏辰少爷在,主子出了事祁零担当不起·”·“所以属下恳请与您一道回去,届时属下再自行往返·”·祁夜桥没说话,牟叶就先瞪了眼:“你说什么我保护不好师父明明你还打不过我你才保护不好师父呢”·“那是你趁我不备偷袭。”
祁零道··“屁小爷是光明正大从后攻击你自个儿学艺不精才会认为那是偷袭·师父说人需有诚信,依我看你就不算人,攻击破不了竟还赖别人。”
牟叶颇为不忿··祁零:“……”这小子趁他沐浴时偷袭,难道要他光着身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小辈打架·“无话可说了承认吧小零儿,你就是打不过小爷,谁让小爷我是师傅亲自教导出来的呢。”
牟叶挑起嘴角昂着头:“取那么一个一看便是被压的名字,不输才怪咧,你争辩也没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祁零额角一跳,他决定不理会这小孩儿,对着祁夜桥道:“望主子准予,属下要以主子的安全为首任。”
祁夜桥把一个水煮白蛋递给夏辰,半响才淡淡拒绝道:“我需要解身中之毒,你在这儿还要留意解毒所用药物,我会派人传书给你·”·此话一出,祁零牟叶就愣住了,夏辰手中的鸡蛋划过手腕啪一声掉落在地。
许久··祁零单膝跪地,音腔里带了明显的激动情绪:“属下定不辱命”·牟叶两眼放光,咬唇把脸转开,几息间竟是红了眼眶。
深阙宫所有人都知道,主子自小落下的病根,看过了无数大夫,寻遍了天下名医,也无人能解他身上的毒·但即使这人毒发,武功也同样强悍,所以宫会里的兄弟们虽担忧主子的身体,却无人敢明说。
夏辰则有些呆呆地看着祁夜桥··原来,这人中毒了·许是那双眼里的担忧太明显,祁夜桥拍拍夏辰的头,道:“自小带下的病根,十几年都已过来,不用担心。”
夏辰没躲开,却是突然抬手比划了几个动作··祁夜桥轻笑道:“我不懂手言,于飞也不在,若是在担心我,大可放心,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然夏辰另有他意。
他神色有些急切,见祁夜桥看不懂,左找右找,随后视线锁定了桌上的粥··祁夜桥看着他突然伸出食指在粥里戳了戳,旋即就在石桌上开始写写画画··几人都一愣。
祁夜桥心道,他还会写字·夏辰写好便抬头示意祁夜桥看桌子,眸光切切··后者顿了顿,倾过身去··其余两人也凑过来··就见石桌上整整齐齐写着四个清秀小字。
——毒我能解··“你会解毒”牟叶惊叫出声,吓得夏辰原地一蹦,然须倪牟叶又眉头皱起,道:“你知晓我师父中了何种毒”·夏辰一愣。
牟叶哼了一声不屑道:“连我们都不知何毒,你不过跟了师父几天,怎么可能知道,竟敢什么都不懂就口出狂言”·夏辰白了脸,慌忙摇头。
祁夜桥道:“牟叶”·小孩儿听见师父呵斥自己,心有不甘,却未再说话,狠狠瞪了夏辰一眼··祁夜桥看着夏辰,道:“为何说自己能解毒”·夏辰亦看着他,良久,抖着手再次写下:·——我能。
祁夜桥脸色轻微变了变··七哥(五)·许是如今的境遇与以往大相径庭,自己不再被人非打即骂,坑蒙拐骗,致使夏辰的- xing -格在仅仅几日里不喜闹不开朗依旧,心境却反之有了些微不同,然这不同发生得很是微妙,连主人也未必注意到。
若是先前还想着再被欺骗丢下,自己自行了断,但经过这短短几日,夏辰却不再有过这种想法··他突兀地想陪在祁夜桥身边,无论以任何身份·他信任他,并竭尽所有想为祁夜桥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牟叶被喝止,祁零刚想张口再询问便被祁夜桥抬手打断,后者轻声说:“去叫骁于飞来·”·祁零应声,领命而去··“先用早饭·”祁夜桥把自己还未动的米粥推到夏辰面前,将夏辰戳过的那碗拿开,道:“疾小亦不可拖,虽晚了时辰,但你身子虚着,早饭不可不用。”
夏辰咬了咬唇,低头接过··而到底是小孩子心- xing -,牟叶按捺不住,须倪不顾师父阻拦出声道:“喂,你方才所言是真是假你通晓医术哼,才比我大多少,就是学过也必定不会精通到可解师父身上的毒,你肯定在唬人……”·夏辰手指一顿,眼里的惊慌显露出自己被人质责的胆怯。
可无论如何,夏辰万万不会拿祁夜桥作玩笑,他咬牙,抬手想要比划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去说··祁夜桥轻轻按下他的手:“牟叶,再多说一句,你便回去。”
“我……”牟叶不敢相信师父竟因一个外人要赶自己走,看着师父冷淡警告的目光,他鼻头一酸,瞪了夏辰一眼,眼眶微红地扭开了头··行为怯懦、- xing -子软弱,这样的人,师父为何要庇护他难道真如自己在外无意间听闻的那般,这人是个狐媚子师父被他迷住了·牟叶恨恨抹了下自己的眼睛,心道,需得想办法将这人打出妖孽原型,好让师父擦亮眼睛认清,万不能被这狐狸骗了去·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在牟叶愤愤不安间,骁于飞与祁零踏上凉亭,将收拾碗筷的下人遣退。
“牛小子这是怎么了,嘴撅的能挂酱油瓶,”骁于飞几步坐下,“这么急叫我过来做甚哄媳妇儿擅长,哄孩子我可不会·”·祁夜桥不说话,夏辰将粥一口气喝下,放下碗用袖边擦擦嘴,神色急切地看着骁于飞,眼眸微亮。
“怎么了”骁于飞疑惑··“那人说他会解师父身上的毒不知是真是假所以师父让你过来辨个真伪”为发泄不满,牟叶连说话声都大了些,想着先不计较某个人的称呼。
“解毒”骁于飞皱眉··“喏·”朝夏辰努努嘴··“你会”骁于飞吃惊地看着夏辰。
夏辰揪着衣袖迟疑点头··骁于飞毫不客气地问祁夜桥:“你信”·见祁夜桥面色不显,似是还真信,骁于飞便对夏辰道:“阿桥体内毒素众多,你可辩得出为哪些”·夏辰咬咬下唇,轻轻摇头。
“呵,”骁于飞嗤笑,面上明目张胆写着‘不信’,他不抱希望道:“那你说说你如何解”·夏辰抬头看祁夜桥,后者淡笑。
他便在心中为自己鼓了一气,这是为了七哥,没什么不可说的··“……”不知夏辰比划了什么,骁于飞忽然脸色突变,看看夏辰再看看祁夜桥,末了他将玩笑的神色收了起来,轻声道:“他或许真能做到。”
众人闻言,刹那都愣住了··骁于飞道:“他问我们可知晓巫族·”·祁夜桥猛地看向夏辰··“巫族”牟叶小小迷茫。
祁零亦震惊地抬起了头··祁夜桥沉默良久,方看着夏辰道:“知之甚少·”·巫,本源于上古··盘古涅磐,天地混沌五行成灵,其一为上古巫族一派,化十二祖巫。
传闻祖巫天生肉身强横无匹,为不死之身,能吞噬天地,- cao -纵风水|雷电,移山填海、改天换地·其有元神,但较弱小,不能修道行、明自身祸福、领悟开天辟地精要,是以不能证混元,最后皆身陨散于天地。
古人信万物有灵,且可以通过精神感召使神灵降临,予祸予福,故上古之源的巫族便成为与之唯有关联的契蒂·巫人以祝祷、占卜、治病为业,千百年后,其业渐成一种固定职官,并为朝廷所用。
巫人异于世人又形同世人,有一影响和控制他者的能力,常人称此为巫术··然巫族传承至今,盛况愈渐衰败,天下之人,莫不逾侈,数百年前,有巫人开始以歪门邪道之术铸就伟业,千年名誉抵不过百年污浊,巫族就此毁于一旦。
如今若有人提起,只知巫寓邪者··夏辰闻言宛若松了口气,继续比划··骁于飞看着他的手势道:“巫族现今虽几近消亡,但并非所有巫人都心存邪念。
我自小不知父母为谁,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就异瞳,从有意识起便只听别人叫我妖怪·”·听到后一句话,牟叶愣了愣··“但被七哥救下之后,我开始变得有记忆。”
变得有记忆众人惊诧此话怪异,祁夜桥却眼神微动,关注点略歪··“巫族可与世人结侣,若是就成,生下的孩子有常有异,观此巫人心意而定。
常者不说,异者则有半巫血脉,被称作不人不鬼,两方皆辱骂厌恶,不喜半巫·而我便属于后者·”·“这一类的孩子长大之时若不能觉醒巫族记忆,便为常人。
而半巫血脉之子记忆觉醒也端看契机,我所言的有记忆,便是有了巫人的传承意识·”·“近百年的巫者以血而生,可百毒不侵·”·“所以不论何毒,只需取巫人心头血做药引,配以极寒极热之药,服用七七四十九日不间断便都能化毒而解。
而我流着巫族血,我能解毒,此话并无参假之意·”·话落,众人只觉周身气息一沉··祁零喊了一声:“主子·”·祁夜桥抿唇,撤散不自觉放出的内劲。
骁于飞亦心神不稳,神色复杂,望向夏辰的眼中情绪不明,将信将疑··“依你所言,是要取你心头血做药引,主子若要服药七七四十九天,那你……”沉闷中,祁零反而是更为清醒的一个,可后面的话他未言尽,那你难道也要连取四十九日你可是自愿·此问一出,话音断处令众人再次缄默。
夏辰是否出于自愿,答案昭然若揭··心头血乃人之身体最重之物,取一次尚且需要休养多日,更何况连日取上一个半月这岂非与寻死无异夏辰言尽于此,却是将自己的- xing -命都搭了进去。
“我现如今虽涉世不多,但与巫族也算有过接触·”祁夜桥突然道:“怎的从未听过此传言”·“你涉世未深吧。”
骁于飞接道··祁夜桥:“……”·“我到听说过,但那是百年前的事,”骁于飞看了看他,“听闻那巫人并非自愿,逃脱后搅得当时江湖上人心惶惶,而后的事情因寓意邪秽,所能知晓的底流传至今已经所剩无几。”
他稳定思绪,沉吟道:“毕竟损己利人,不是谁都愿意去做·要是自愿的,这到没听说·”·祁夜桥听罢心头急转,旋即敲定音:“既然不确定,此事就算作罢,解药之事日后再说。”
如此,便是不愿夏辰冒险··夏辰听出那意,拉住他衣袖,两手比划··骁于飞道:“他说自己所言千真万确·”·祁夜桥道:“那也不可。”
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巫族的话,也不会怕……”骁于飞见状试图说服好友,这毒扰了祁夜桥多年,作为兄弟,他也时刻为这人的身子担忧着,但祁夜桥所中之毒太过隐秘,瞧了多个名医都瞧不出,他不是不帮,而是帮不了。
此回要是解决了,他骁于飞就把夏辰当做凶寨一辈子的座上宾,其余几个兄弟也会对夏辰感激不尽··“我说过,”祁夜桥却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此事作罢,无需再议。”
骁于飞不悦:“……阿桥”·祁夜桥冷冷道:“他不欠我,我为何要他以命相抵”·骁于飞道:“你救了他,还说他不欠你”·祁夜桥道:“那是我自愿救。”
“那现在也是他自愿救”惊觉声量过大,骁于飞呼出口气,冷静道:“你对他好,从其他恶人手里救下他,为他疗伤,为他出动深阙宫的人了结李家之事,还准备将人带去宫会养着,这些我不反对,甚至庆幸还有人能让你做出这些事,作为好兄弟,我支持你。”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解毒关乎你的- xing -命,我不会放任这个机会从我们身边逃走,你最好想想渊璟、谦豫、我哥和深阙宫的人,他们为了你的身子都付出过什么有多少大夫名医说你无药可医活不过三十年纪”·“你喜爱夏辰,我也高兴,你对他有恩,一命换一命你认为太重,那我即刻通知他们,购尽天下珍稀药材,寻遍世间所有名医,在这几天里为夏辰日|日以药供养,大夫片不离身,保证他不出任何意外,如何够不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就是他该欠你的”·骁于飞所说振振有词,祁夜桥闻言却面色骤沉。
但他并未反驳,而是低垂眼帘淡淡道:“若是换作祁零呢·”·骁于飞一愣··“若是现在中此毒的人是你,换作祁零可解,你会如何”祁夜桥说。
日出东方,朝晖倾洒,骁于飞却浑身一凉··若是换作祁零他抿唇,遂挑起了嘴角,他道:“我不信·”·祁夜桥一顿。
“我不信,”骁于飞淡声重复道:“不信你喜欢他会超过我喜欢祁零·”·祁夜桥:“……”·祁零:“……”·骁于飞:“总之……”·“总之此事到此为止,我不便与你争吵。”
话语又被祁夜桥冷冷打断··骁于飞咬牙道:“这是关乎你- xing -命之事”·“我会找其他法子,若因此要害人- xing -命,我不会做。”
祁夜桥肃然,尾音重了几分··骁于飞怒气更甚··夏辰首次听祁夜桥说话时露出冰凉情绪,一时之间愣神愣了许久·待他回神,祁、骁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有些许僵硬,仿佛就此谁也不让谁。
牟叶与祁零静静听着,并不予表态,心中却与骁于飞是一个念头··夏辰心绪翻腾,尴尬间伸手比划·骁于飞脸色难看,未做解释··夏辰急了,不断重复一个动作。
骁于飞却蓦地对他生出一丝反感,目光- yin -沉移开,冷笑道:“好,既然你不愿,我不逼你·”·说罢,僵着脸起身便走··夏辰见了连忙要去拉他,不想被祁夜桥紧紧扣住了手腕。
夏辰回头,眼眶发红··此时的他恨透了自己是个哑巴,弱小、无能,连着基本的劝说都做不到,他有些慌不择路,一直做着一个动作,心里不断重复一句话,期盼祁夜桥能堪堪看懂。
我能救你的··我能救你的··相信我好不好·求求你··祁夜桥难得冷了脸,虽担心自己的样子会吓到夏辰,但烦闷的心口让他做不出其余表情。
他想解毒,想结束与另一个祁夜桥重叠的悲剧,然当初算不得有心的一个举动,给了他出路,好似也断了他后路··他想有康健的身体,却不想换以夏辰的- xing -命。
他闭了闭眼,勉强温和地岔开话问:“不必管他,原来你识字”·夏辰见他看不懂自己的手言,骁于飞也没了踪影,便垂下僵硬的手臂,情绪低落,半响,才难受地点点头。
“何人教你的”祁夜桥复又问··夏辰皱眉,看他,突然咬着唇扭开脸,如崖边之时耍- xing -子般坐到了另一边,不答··祁夜桥:“……”·算了,这会儿估摸着谁都不好受,不说便不说罢。
他转开目光,不想再问··压抑氛围一直延续至傍晚··凶寨唯一的美景——碎湖边··“他就倔吧,早晚有他受的”骁于飞一口干了杯中的烈酒,颇为咬牙切齿。
“主子定是自有分寸·”祁零低着头,与他坐在一处·湖面波光粼粼,映出一片绚丽的火烧云,美则美矣,可惜无人观赏··“呵,你信”骁于飞嗤之以鼻。
·“……”·朝出日暮,再多的气也消了大半··“我不喜欢那狐媚子·”牟叶蹲在一旁,嘟着嘴呢喃,悄悄伸手。
“哟,牛小子也知道何为狐媚子”骁于飞挡开他摸向酒杯的手,道:“屁大点禁止饮酒·”·“你叫谁牛小子”牟叶小脸儿一黑,悻悻收爪,转向迟来的质问。
“谁问我便叫谁,所以你为何要问,”骁于飞侧身一捏他的鼻子,道:“牟叶牟叶哞哞哞,不是小牛是什么·”·“你……”牟叶扒拉着他的手,小脸儿气得涨红,含糊道:“放开你个大肥子放开”·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哟,敢顶大人的嘴,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山去喂大牛。”
骁于飞捧住他的圆脸揉晃,发泄一些郁闷··“放开我”牟叶挣扎··“骁于飞”祁零冷着脸突然厉呵出声。
“哎哟妈呀吓老子一跳”骁于飞本想转移下心思好让自己不那么气,不料被祁零的高声厉呵吓得冷不丁手上一重··被蹂|躏的小孩儿瞬间泪眼朦胧,大眼睛忽闪忽闪,被他一放开便“哇……”地一声响亮开嗓,震得凶寨门前的密林鸟雀惊飞,骁于飞瞬间呆了。
“……”娘诶,咋哭了··闹过多次,自己每回都是掌握了分寸,这小孩儿也脸皮厚嫩,不易弄痛,只是最后会追着自己绕一个寨子或一个宫会比比脚程体力。
这下好了,因为心思恍惚而铸下小错,即便被这小孩儿追着打也好过应付此刻哭泣的小牛啊·本想图个放松……骁于飞尴尬又心虚地叹了口气··他看向祁零,眼神很是怨念。
祁零上前啪地打掉他僵住的手,拍拍嚎得凄惨的小孩儿头顶,也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哭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是嫌早上不够闷别嚎,扰了主子清净。”
小孩儿听了合上嘴,捂住眼睛抽抽搭搭,小模样甚是可怜··骁于飞看着祁零··祁零无情道:“自己看着办·”今日所有人本就心情不好,还要惹个孩子,活该自己哄人。
骁于飞:“……”大肥子惆怅了··“少爷牟小少爷”骁于飞缩了腿,改为蹲姿,小心轻唤。
牟小少爷继续抽噎,露出的小脸蛋红彤彤滑嫩嫩,夕阳西下,橙色光晕笼罩,平添了几分惨兮兮的味道··“牟小哥牟小爷小牟公子”又唤了几声,见人依旧不理会他,他拉拉小孩儿衣袖,道:“牟主子”·牟叶抽噎一顿,小嗓子沙哑,“滚开”·骁于飞:“……”媳妇儿救命。
祁零直起身走去另一边,接着喝酒消愁··骁于飞:“……翡翠玛瑙夜明珠,凤尾鱼翅金丝酥,牟小爷您随意挑”·牟叶:“嘤嘤嘤……”·祁零在另一边说:“这些他都有。”
骁于飞:“……”除了钱,他这儿还真找不着其他东西,“那要不您揉回来”·牟叶:“不要,嗝……太粗糙……我怕嗝……手会烂掉……”·骁于飞霞中凌乱:“……”·童言无忌真是一种可怕的事实。
“主子出来了·”祁零的出声拾起了骁寨主快要碎成渣渣的心,“不准嚎·”·牟叶赶紧一抹眼睛,委屈道:“哦·”·骁于飞:“……”您的眼泪呢我的感情呢·早上已然够糟心了,傍晚还要被小孩子嘲一顿,骁于飞黑了脸,今日简直不能更糟心啊……·七哥(六)·辰时众人谈话不欢而散,骁于飞至傍晚仍在愤懑,祁夜桥则头疼夏辰这一日里不知所云的情绪。
他拒绝以牺命方式得生,解毒一事加上晨间的不对劲,夏辰有两次未回应他的问话,这实属罕见·自从两人相遇、一道行至凶寨,短短几天,少年尽管心- xing -内向,不理人的脾- xing -却没有。
昨日白天里未见异常,怎么一晚上过后,这人更加沉默还变相地硬气了·祁夜桥静静思量着,这小少年莫不是叛逆了对他的纵容有恃无恐了才敢两次不理会他·祁夜桥看了看木门紧闭的客房,无声嗟叹。
骁于飞说自己不爱管事倒也无错,不论是他还是另一个‘祁夜桥’,都不是管闲的- xing -格·后者刚离家时捡了两个徒弟后觉着这类事情忒烦,搞不好便给自己招了麻烦,故后面再遇,他也只是将作恶之人赶跑,不再广收什么徒弟。
而当初会救下夏辰,如今的祁夜桥也很莫名,若是只因见了那张苍白面容时想起这人上一世见过而心口堵闷、顺手救人,那未见他脸之前亲自抱了人又是为何而后几次动作自然地将人抱坐腿上又怎么说·那时候的自己与平日判若两人,可怜少年年纪不大遭遇劫难所以不愉吗他弄不清,也看不清,对上那双绿色眼眸,便会态度软化得不可思议。
自己着实对他百般纵容,意识没到,身体已先自发照顾了人··……好似自己生来便对他有耐心一般··但两人谈话不多,夏辰哑了,祁夜桥看不懂手势,见的最多的便是少年点头摇头。
要说情愫暗起,他也是有些懵的··祁夜桥想起之前半路因遇上骁于飞下属时发生的一幕,少年不过吃个点心便伸手让自己予与准许——那类伸手动作是一种似人动物的请求之意。
而自己心中盛怒,恐也是怒他遭遇凄惨,被人以对待动物的形式喂养,何其无稽,此事换了谁,怕都无法平静以对··两人的初次见面便是他们接触最深的一次,更何况自己是本着助另一个‘祁夜桥’了却心事的心情而去做……所以拿夏辰与祁零做对比的确不恰当,因夏辰在自己心中有分量,但绝非达到重之程度。
而以夏辰肯提出以命换命的解毒法子来看,他对自己如何暂且不明,但报恩这一点几近笃定··得知夏辰是个半巫,他虽惊讶,但也踌躇··巫族势衰,后几代人早已隐姓匿名,混迹俗世,且因其往昔只为朝廷办事,知晓之人要么对其一知半解,要么便是从未听闻。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几千年的传盛,最终却落得千万骂名··祁夜桥认为自己应理所当然地质疑夏辰的一面之词,这才是听闻传言时该有的反应。
然,他没有,他在告诫自己不可鲁莽相信的同时又愿意给予夏辰几分信任,坚定他不会害了自己··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他在乎夏辰,却不能完全信任他……·祁夜桥想得入了神,正午阳光微倾,不见其余三人,他在心中叹气,夏辰闭门不出,他便更觉心累,只好叹道:“都不是省心的……”·‘多想’从不是祁夜桥着相的,左右思来不甚明了,闲来无事,他干脆闭目,在记忆中探一探原身对于解毒一事可曾有过突破- xing -消息。
这一回忆,到让他找到某处线索··前一次的印象里,因为记忆是一股脑涌上头皮,他只大概回忆了‘祁夜桥’一生的事迹·此刻再看,他惊讶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忆起了被拒绝一年后祁若芸把祁夜桥约到居所后方谈话的情境。
脑海中女子的面相模模糊糊,只观其一身水蓝衣裙随风飘曳,腮边两缕发丝轻柔拂面,片片精致流苏洒于侧面青丝,柳腰不盈一握,静若松生空谷··‘祁夜桥’负手立于女子对面,开口道:“你说已有解药是何意”·“自然是你此刻心中所想之意。”
女子嗓音泠泠,声含清冷··“是么”·“自然·”祁若芸轻笑,“医药一隅,从未能难倒我·”·“呵,”‘祁夜桥’闻言挑起一边嘴角,神色不明,漫不经心道:“凡为医者,本该- xing -存温雅,志亦谦恭,你罔顾人命,嗜医成奢,可算谦恭智者仁道,医者仁心,仁心仁心,你可算有心”·“……”祁若芸顿了顿,却不理会他话中讥讽,淡淡道:“我不过是为志向,所有医事皆两者自愿,罔顾人命从何而来我心系天下病者,情爱一事于我而言本就多余,为何不会有心”·“心系天下病者”‘祁夜桥’仿若听了天大笑话,不顾女子颜面嗤笑起来,“你所谓的天下病者,怕仅是各个大家门派的求医救治之人吧”他摇摇头:“世人追逐名利声望,你亦与世偃仰,为志向贱卖自尊,祁姑娘真乃- xing -情中人。”
祁若芸眼底掠过一丝- yin -霾,“谣言止于智者,一些耳食之论,堂兄还是不为信的好·”·“在下可当不起祁姑娘的这声‘堂兄’,万事日后皆有定论,信或不信,没必要与你争讨。”
“时辰已晚,你走吧,我如今已不需要什么解毒之法·生死常事,不过分了早晚罢了·祁姑娘若要尝试,请令慈再去寻一药人便可,在下只怕心有余力不足。”
祁若芸:“当不当得起堂兄言之过早,我既决意要救下你,自然不能反悔食言·”·“那可不必劳烦祁姑娘费心·”‘祁夜桥’却摆手,抬脚欲走,“我一将死之人,活不够也求不得了。”
“慢着”祁若芸拦住他,而后忽然笑开,一副游刃有余的作派说:“你可知晓,黄金蛊以畜百年一养,以人十年一出,百一十年方可为蛊中之王。
父亲拿你做此蛊诱饵就为提炼我的医术,发扬祁家荣盛,为了家族,你的毒我必须解,也必定能解,我不会容许自己功亏一篑·”·“此蛊在你体内已经蛰伏十几年,再拖下去,你所受的苦可不是现在的你忍受得住的。
应了我,你便依旧是驰骋江湖的深阙宫领主,既然活不够,若芸现在便可为你求得·”·——父亲拿你做此蛊诱饵就为提炼我的医术,发扬祁家荣盛,为了家族,你的毒我必须解……·——既然活不够,若芸现在便可为你求得。
大脑兀然一阵刺痛,祁夜桥惊得睁开了眼··‘以你做饵’之言反复回荡于他耳际,将他脑袋搅得生疼·电光火石间,祁夜桥霎那明了回忆中祁若芸的话中意。
祁七子被迫以身试药原是为了给祁若芸做嫁衣前者中的也并非毒素而是蛊毒·思及此处,他神色未变,眸眼却蓦地- yin -沉下来。
手心浸了汗,静息等待疼痛过后,祁夜桥复又闭起双目··“……”景象中男子不发一语,似是对这爆炸- xing -的消息并不感兴趣,不置一词。
“如何”即使说出了那般令人心寒之事,女子依旧巧笑颜兮,仿佛自己说的不过是一句劝阻他人的好话而非一段令人胆颤愤怒的隐隐威胁。
“不如何,祁姑娘请回吧·”‘祁夜桥’冷冷回应,处于景象外的他却知晓他并不平静··祁若芸顿默,医者本能,她对他这不顾- xing -命之为颇有微词,她道:“为何”为何不想解·‘祁夜桥’淡淡看她一眼,不做声,倾身欲走。
与祁若芸错身而过,听不到答案的女子话锋突地一转,“我同意嫁与你,你能娶我吗”·‘祁夜桥’脚步顿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皱起剑眉,“什么”·“往日是堂妹偏怀浅戆不懂事,竟说出‘宁嫁乞丐’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因没有自信能治好堂兄,故以此推脱,唯恐堂兄失望,还请堂兄见谅。
现在此毒只有堂妹能解,堂兄娶了我,我给予堂兄身强体魄,不是成就两桩美事”祁若芸微微低头致歉,想着约莫是面前的人在气自己当初拒绝他求亲,便敛眉解释道。
祁夜桥望向她,心中哂笑··才短短一年,这女子还真是大言不惭··“如若堂兄不愿再娶,堂妹也毫无怨言,只是父亲做下不好的因,身为子女,若芸便以身为父亲了结那果,如今家父已逝,冤冤相报何时可了对不住堂兄之处,望堂兄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若芸不才,愿为堂兄做一切分内之事,只求堂兄慷慨,若芸在此谢过。”
若是一年之前的‘祁夜桥’,估摸着还会考虑一番,毕竟他并不拘于父债子偿,生在祁家,他厌恶自己,祁若芸的出现拯救了他·然时不待人,就算他天生凉薄吧,一年过去,他早已不是那个把眼前的女子捧在手心的人。
·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他漠然道:“我知你不会心系于我,一年前的谣言我也清楚是你率先散布,如今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祁某不预计较只想安安稳稳过个余生,如此美事,在下恐也无福消受,祁姑娘,就此别过。”
话落,不去看祁若芸微变的眼神,‘祁夜桥’不再犹豫,举步而过··“堂兄”·身后陡然一声惊叫,被蛊毒残害多年的身躯早已虚弱枯败,‘祁夜桥’未回身,身体便如被人用绳子绑住腰间狠狠扯过一般,整个人倒飞出去,余光扫见祁若芸惊慌的面容和一道强悍身影,尚未看清来人,他脚下划过地面带起一烟尘土,眨眼间便跌入了身后落崖……·祁若芸之所以被送来深阙宫,与其父亲辞世有着直接关系。
名门望族,内里总缺不了争相暗斗,其父亲在世时乃祁家家主,权威浩大,祁若芸自小天资聪颖,便很受父母宠爱,后者甚至为她专门做了药人,只为她以后能医术大精,祁七子不过其中之一。
要说缘故,祁家并无男重女轻之说,全看医术天赋··自小天赋极高的祁若芸便正好当了予与众望之人··然一任家主逝世,祁若芸羽翼未丰,虽是胜算最大的接承人,也要按照老祖宗的祖训与他者进行入世历练,此番,那个位置便成了众矢之的。
原本祁夜桥自逐家门,理应不能再和祁家有任何联系,但祁家自认世家大族,对祁七子的自逐其实不以为意,不过一个小辈,他们只当他年轻气盛,不寻也不顾·且祁夜桥出事,他们可不管,权当给这离走的小子一个教训,而反之祁家有事,祁夜桥便不可坐视不理,因为他生有祁家的血脉。
他们认为,让祁夜桥给祁若芸个安居之地乃情理之中,深阙宫再盛名,其主子也不过一个他们可留可丢的弃子·加之祁夜桥倾心于祁若芸,后者又只看重名声,不按照常规路与前者来个两情相悦,结局,至此注定。
祁若芸是一个精明的女人,在这之前,她一直知晓祁夜桥怀疑自己,但不舍对自己下重手,故她持此弱点,拿黄金蛊‘血生枯木’之辞差人传布谣言,以此拖住祁夜桥查至她脚底的步伐,不让自己的目的过早诸于世,而后再以家族之事为由,回祁家闭关钻研黄金蛊破解办法。
一年后,她带着成果回到深阙宫·不想所有事情早已物是人非,祁夜桥不再被自己任意拿捏,她的解蛊之作也终得不到校验··……·祁夜桥进门时,天边暮霞腾飞。
他找到一溜儿坐的骁于飞等人,沉眉说了自己中蛊之事··“蛊”骁于飞听罢直想烦躁抓头:“你这又毒又蛊的,我是否该庆幸你还能活到今日”末了他问:“你怎会知道”·“细枝末节不必在意。”
祁夜桥轻声道:“我确定自己是中蛊而非中毒·”·“……”不在意什么,骁于飞冷嘲:“那把夏辰杀了吧,兴许他更能解蛊。”
祁夜桥轻瞟过来,传达之意不言而喻··“所以你与我说有什么用”骁于飞扭头哼道··反正他是同意夏辰的法子的,祁夜桥不愿,那中毒中蛊都差不离,与他说了也无甚用处,他只管在那人身后为他收拾摊子。
“夏辰的方法行不通,蛊与毒相差甚远,他能解百毒不见得可杀一蛊·”·骁于飞斜眼,心道:当真不是你找理由·“你们的担忧我看在眼里,你也大半了解我是个怎样的人,毒可不可解还看机缘,缘未到,我们再急也无法。”
祁夜桥淡淡说:“所以无需再对他有所偏见·”·骁于飞啧一声,最后一句话方才是这人的重点吧··“嗯”祁夜桥挑眉。
“……”骁于飞面无表情道:“呵·”·祁零无声领命··“哼,我就是不喜欢他……”一边的牟叶小声嘟囔,尾音随微风消散。
直至夜色临近,众人才聊聊几语,道别回房··祁夜桥进了自己的房间,其余几人正要走,就见夏辰的房门被轻轻拉开,少年先是看了看祁夜桥的方向,观后者房屋大门紧闭,他顿了顿,跨过门槛走出来。
骁于飞停下脚步,两手环胸,虚着眼问:“有何贵干”·夏辰眉宇牵起,往后看一眼,确定某人所在的地方门不会忽然拉开,才拿手比划一通。
——我有事与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骁于飞撩起眼皮看他,心中微动,念头一转,眉梢眼角摆出一副‘拨冗赏脸’模样来,微微颔首,道:“行,走吧。”
七哥(七)·耳边风声瑟瑟、寒意刺骨凛冽··他的身体正急速下坠,漫天繁辰飘渺撒进他快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眼眸,星星点点凝聚缩小,愈渐愈离··“堂兄”·女子的喊叫轻易被寒风割裂,自远处支离破碎传来。
“……仓机谷……待后日此事完结,你谷中与我祁家,往后将不共戴天,老死不相往来……”·“我祁家的人,你杀了,便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没想过要他死……”·“医者以外之事,恕若芸已束手无策,深阙宫手段如何想必谷主心知肚明,往后的日子望谷主好自为之……”·衣袂翻飞间,他突觉眼前一花,竟是有未知的情景显现眼前。
夜色荒凉,坟冢孤立··女子墨发披散,裙带曳地,亭亭立于那座干净冰冷的高贵孤冢前,神色清冷·许久,看了多时的女子才轻抿樱唇,风中传来一句细语。
“抱歉·”··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而后半个时辰过去,她只静静望着石碑不再多言,仿佛千言万语都仅是汇成了这样两个字··她对他若要有情,便只能是亲情。
因着她这一生,心无旁骛,‘医’便是一切····细雨断断续续下了半月有余,凶寨山脚下如今已藤草集膝,绿荫匝地·林中树木枝丫交横、茵柳葳蕤,地面青苔- shi -滑、荆棘丛生,一派生机盎然。
此时正值六月底,一日清晨,祁夜桥终于提出辞程··“明日我们便回深阙,祁零留下,九月末后方可回宫会·”男子用过早饭,叮嘱某人把碗里的粥都喝完,说道:“十月谦豫成婚,我会提前半月上京,到时再与你们一道前去参宴。
蛊毒一事既已有变,便放到后面解决,期间我会与祁若芸说清所有事情,你们就安心准备赴宴·”·镇国将军赫连铭,表字谦豫,二十有六的年纪,半生皆在沙场,为人骁勇善战,睿智冷冽,为这国打下过半边江山,是人人敬仰的一代名将战神。
然其将大婚,本应是该万人共贺之事,却因那夫人不是娇艳美妻而成了民间百姓饭后谈资··为何·自然是因此处的‘美颜娇妻’囊括所有世间女子。
换言之,便是镇国将军不爱巾帼反爱须眉·且此须眉还生在名门——丞相府之嫡子··将军赫连铭、献王渊璟、原丞相次子骁于飞、深阙宫领主祁夜桥,四人自小相识,至交多年,松柏寒盟,从未有过嫌隙。
要说骁于飞本来是个丞相之子,地位崇高,怎的还去山上当个压寨大王自然是这丞相骁家子女众多,父亲不太着调,骁于飞厌恶官场,当个土匪也无人管。
“不久后江湖上会针对深阙宫我也心中有数,你们无需再探,届时有需要我定然找你们·”祁夜桥很是不客气了一番··“好啊,这话我可记下了。
别临到头来某个人又任何囫囵事都往自己肩上揽·回去了就好生静养一段时日,我可不想再见你时一宫之主居然变得个弱不禁风的样子·”骁于飞笑着说到此,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夏辰,“至于你体内的毒……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这都快成冰天雪地了,想解冻也并非一天两天,我急也没用。”
祁夜桥投来似笑非笑的眼神··“突然得到一个能助你长命的法子,我着急说明老子拿你当兄弟别拿你那眼神瞧老子”骁于飞被他看得不满,心道:搞得老子像个太监一样,皇上不急太监先急……·“嗯。”
祁夜桥正经应道··骁于飞:“……”·夏辰见状,觉着莫名想笑··“君旭生辰我在关外来不及去,这下准要被他念叨。”
骁于飞干咳一声,道:“兄弟一场,到时你记得带上某个人去,替我转移战火……”·献王渊璟,表字便是君旭··“我拒绝。”
祁夜桥听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态··骁于飞顿时在心中将此人的小纸人按扁狠揍了一顿··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翌日,天光乍现。
骁于飞与昨日安排行程而一天未现身的祁零下山送人,骁于飞差人拿来些糕点,见夏辰接过后,也未多说什么·两人看着马车渐行驶去,直至消失在大路尽头··“几近两月,要干何事好呢……”骁于飞摸着下巴开始严肃思考。
有人心里开始松动,既如此,铁需要趁热打才有奇效··于是……骁于飞咧嘴笑起来··然令他料想不到的是,自家主子一走,见了他这副表情的祁零瞬间翻脸不认人了:“呵,听闻寨主近月迷上看戏,我看过的很是舒坦,何来‘缺事干’一说。”
骁于飞一刹那有些迷茫:“……嗯”·看戏·看戏……·看戏·“不我……”一句解释尚未出口,面前的人已一个旋身,潇洒飞走了。
骁于飞:“……”我没有啊……·花开两头··这厢,祁零不在,车夫换成了骁于飞手下的人··马车里,祁夜桥与夏辰两两静坐。
牟叶不喜坐这能把人颠簸飞了的两轮东西,运起轻功,左点右点悠悠跟在后方··半月过去,两人之间气氛如常··夏辰自那一日短暂的异常后,又恢复了相遇之初应对祁夜桥时的内向- xing -子。
而他这一变,倒让本想哄他的祁夜桥许多说辞话哽于喉··罢了,就这样吧,祁夜桥心想·往后不定,现在也无需纠结以前的事··夏辰递了块点心给他,祁夜桥本想拒绝,对上夏辰似乎隐隐期待的眼,便还是接过了那块淡黄色的小巧软糕。
夏辰见状抿嘴露出一个浅浅笑容··祁夜桥顿了顿,眸光一闪而过,见少年没有再动,便轻声问:“你不吃”·夏辰一愣,迟疑看向他。
祁夜桥与他对视··夏辰突然小幅度地舔了舔唇,似是终于忍不住显露出自己嘴馋的一面··祁夜桥:“……”他蓦地移开目光,道:“咳,想吃……便吃吧。”
随后他挡住少年伸到他面前的手掌,“往后这动作不需要,想吃什么就拿,不用来请示我·”说完,又加了一句,“也不可去请示他人·”·夏辰举着手怔怔盯住他。
祁夜桥:“不要再请求别人施舍,你是人,而不是靠动作博取欢心的动物,可明白”·“……”夏辰想不出什么话。
·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他缓慢地收回手臂,两行泪水兀然顺着他的脸颊静静滑下,但他也只是看着面前之人,不擦不动作··他被人叫做‘妖怪’··他被人卖去黑市。
他被人与动物牲畜一道喂养长大··他被人鞭打辱骂、被人讥嘲不耻··他想逃、想自我了断··可他不敢··然而某一日,他不知为何突生勇气出逃关了他几个年头的黑市一隅。
而后,他遇到了神··夏辰垂头将泪痕擦净,嘴角扬起,展开了一个他一生中最灿烂、亦最耀眼的摄人笑颜··几日后,一行人终于到达目的地··穿过层层霭雾,一间寒气萦绕的山庄渐在眼前。
鹅卵石在其正门铺开一条大道,背靠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陡峭山脉,因坐落于山的南面,深阙宫大多数时天气都是- yin -凉的··深阙宫依山而建,举目望去,楼台众多,有水涡的地方搭了水榭,隐入侧面之地还建了拱桥。
山峦渺雾缭绕间,无数精巧亭楼若隐若现,骊山北构西折,当真有‘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之境·但见这些亭台楼阁廊腰缦回,曲折相连,亭座檐牙高啄,令人瞧上一眼便惊叹此景之华美。
有水声轰鸣的巨大瀑布从另一侧山顶倾泻而坠,飞流直下三千尺,流入底面的宽广湖泊中·湖泊岔出了数条溪流,蜿蜒曲折,潺潺而下,弯曲着绕出一圈半圆,自深阙宫正门前流过,而行进深阙宫的路仅有绕过大山穿过雾气一处才可到达。
·整座山庄覆压近百余里,仿若隔了天日··夏辰呆呆看着面前如墨画般栩栩如烟的山庄,迟迟不敢踏出下车后的一步,生怕弄脏了这精美之地··山庄大门由坚韧软藤加臂粗的枝干编织成形,丈于高,与卵石路齐宽。
而此时但见藤门大敞,其前站了两排一水儿的黑衫短打俊秀男子··“恭迎领主回宫·”众人低眉齐声高呼,声如洪钟,响亮干脆··“……”祁夜桥面色清淡,如若细看,却能从他眼底瞧到一丝无奈之意。
“说了多少次师父不喜如此兴师动众之礼,你们一个个还说比我岁数大,这点话都不听,都罚去扫鸡圈茅厕·”牟叶从马车后方窜来,未变声的嗓音明亮有力,其所言让这些岁数比他大的众人心头滑下一脑门儿的黑线。
位于最前方,唯一穿了一身蓝色书生长衫的俊朗男子则身影一晃,把某个出言不逊的小孩儿自后颈拎起,并未过多注意出现在祁夜桥身旁的少年,笑得温和:“礼终日不可废,师父倍日并行,还是先回宫室好生休息吧,攸宁已命人备好了吃食与热水。”
祁夜桥见夏辰面露疲态,便点点头:“嗯,顺道让人将‘清轮居’打扫出来·”·清轮居,深阙宫客房之一,但与祁夜桥居住的‘清琅居’仅一墙之隔,从建成到如今,还未有客人进去过。
就连那位大小姐也只能住在一里外的客房内··“攸宁,去找祁姑娘借一则关于手言通译的卷书,一会儿拿到我书房·”·脑中突然响起师父的声音,攸宁愣了一下,发现是师父传音于他,立马传音应道:“啊,是,师父。”
“都回去吧,一切事务照常·”·祁夜桥吩咐一声,便拉着夏辰进了山庄··待人远去,攸宁才放下被他不知不觉点了哑- xue -的自家师弟,“你小子,再如此说话也不怕被人群殴。”
牟叶气呼呼瞪他,以眼神示意他赶紧把自己的哑- xue -解了,小脸儿怒得通红·攸宁心中好笑,两指一动,在他能说话的瞬间插话道:“给你十串糖葫芦刚才的事一笔勾销。”
牟叶瞪眼:“……二十串”·攸宁:“啧,你也不怕倒牙……”·牟叶哼哼:“要你管。”
攸宁暗笑,伸手呼噜了把他的脑袋,静了片刻后问:“可知师父身边那少年是何人”·还未走远的其他人立刻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方才他们可是见到领主亲自扶那少年下了马车的,何人能让领主亲自服侍那位大小姐都没这待遇呢——然他们心中虽奇,却不敢在领主不开口主动说明时多嘴去问。
“哼,一个特别胆小的人而已·”牟叶撅了撅嘴,运起轻功飘进山庄··留下有些不明所以的众人面面相觑··深阙宫有一方正殿,梁高十丈有余,殿宽可容千人之多,整个大殿呈暗砂色,是宫会议事的地方。
殿前建了一处校场,专门给宫会的人训练··远远瞥到,夏辰心中颤了颤··绕过许多亭台,祁夜桥在一处宫室外停下··“日后你便住在这里,方才已经差人打扫过,动作很快,现在便能居住。”
祁夜桥抬手,想要拍拍夏辰的头,刚举起又忽地想到什么,赶紧收回负在身后,道:“日夜赶路旅途劳累,你去歇息吧,多睡会儿,不必怕错过时辰,到时我让人来接你用晚膳。”
而后叫来两个面容普通的婢女照顾夏辰,祁夜桥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径直向正殿走去··直至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所及,夏辰这才收回目光,眸色不明地垂下了头,让婢女带进了自己的宫室。
回到深阙宫,祁夜桥自此开始马不停蹄地处理去江南后堆下的一批事务·而每日午时饭后,都会收到夏辰送来的一碟点心··他的身份有些不明,祁夜桥也并未制出‘批文时不准他人进入书房’的规定,立守于书房的两名侍卫于是心间一衡量,便放了夏辰进入书房。
随后没有发生被罚清扫鸡圈茅厕的差事,他们心中舒了口气··第一次见这糕点且得知是夏辰做的,祁夜桥很是惊奇了一顿,道:“你做的”·面上还沾着白面的少年呐呐点头。
反正他也闲来无事,便天天转进厨房做点心··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很好吃·”而每回祁夜桥都轻笑着如是说··夏辰便抿嘴一笑,眼睛发亮。
晃眼间,日子悄然划过··这日,照例送完点心便回去的夏辰刚跨下直抵宫室的回廊台阶,抬头便见生长在他住处室外的一簇芍药花前站着一人··那人听到动静,微微侧身,似是才有些反应过来,朝他轻轻颔首作礼,衣裙袖摆间浅笑安然:“若芸不当心赏花入了迷,叨扰了小公子之处,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七哥(八)·祁夜桥刚回宫会,隔日便去了一里外的客居‘檀溪阁’,其阁四面环竹,意境清幽,也是祁若芸暂住的厢房··彼时乞巧节已将近。
“堂兄”·祁夜桥转过身,见到女子面容那一刻心间不知何由突兀一震,难喻的复杂滋味转瞬即逝··他不着痕迹皱了皱眉,不知是为女子的称呼还是为那不该有的怪异感,直言道:“客套话便省了,此次前来,我只想与你做个简单交易。”
祁若芸闻言却并不惊讶,女子抿唇淡笑,恰似不以为意道:“‘客套’一说堂兄可谓此言差矣,不知堂兄想与若芸做何简单交易”她话音一顿,“宫会近日晨间露重,堂兄可否进屋详谈”·“不必。”
祁夜桥将手负于身后,看向祁若芸的眸光幽深暗沉:“我今日便与你将话说开了罢·”·“我与你祁家早已断绝一切关系,身中蛊毒之事我便不作过多计较,托我深阙宫照看于你我亦当待客之道,祁家主是为你也好,是为家族兴旺也罢,我深阙宫都不想参与进去。”
话落,他嗓音忽沉又道:“我信你从来只在乎医术,只在乎祁家名盛·故,今日我给你样血,让你归乡钻研蛊毒,作为交换,一年后你便需将一份解药拿予我。”
“你要名,我得利,如何”·祁若芸素来冷静自持,自寄居于深阙宫,哪怕她目的当真不纯,也从未有何变故使她面色大变··然此刻,她却心中大震,愕然之情跃于脸上。
“为何”她目露不解,难得有了一个女子该有的纯善情绪··她能察觉到祁夜桥的心意,同样的,她也能在合理之中精明利用后者这一面的弱点。
祁夜桥是一个组织领主,他的成就地位想必并不允许有胁迫到他亦或他身后势力的人存在,故祁若芸只能以‘情分’二字稍占他的身后一隅··她的目的,仅是暗中能得到那寄蛊虫而生的一蛊血液便罢,仅此而已……·其父以幼时的祁夜桥作蛊,只因后者的体质更适于做这寄居体。
几年前这人自逐家门,在江湖中的奔波不过是让蛊虫发育得愈发坚韧,他的‘断袖’之由,祁家根本没在意过,如此说来,其实她的另一目的也是想救下这个人。
“你只道愿不愿做这交易·”祁夜桥未答她问,淡淡说:“顺道一言,你祁家族大业大,斗重山齐,我深阙宫不说独步江湖,但也不是人人皆能喊打,若你一年后拿不来解药,或者趁此期间联合其余人,我都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祁家。”
“如此,你可愿意”·祁夜桥此举,看重的是祁若芸一生只求医术的惟愿,他主动提出让祁若芸解蛊,为的便是消除这之后江湖上广传的谣言,以及‘祁夜桥’最终的死局。
他能想到结局乃不定数,所以这一举动,也同时减弱了祁若芸与其他门派的联系··至于回忆中那位将他拉入悬崖的仓机谷仁兄……·“木本之谊,情之深切,堂兄怕是言重了。”
祁若芸轻牵秀眉,末了微微一笑,“然既如此,若芸也不推脱了,君子一言重诺千金,来年,若芸必定再到深阙做客·”·“好,那便一言为定。”
祁夜桥说罢便转身欲走,踏出的脚步却带了迟疑,他不由自主开口道:“回去路上万事当心,我会命人护你·”·祁若芸温婉道:“多谢堂兄关心,若芸自会留意。”
祁夜桥便不再犹豫,大步走出‘檀溪阁’··祁若芸看着愈渐远离的高大背影,淡了笑容,垂眸若有所思··“小姐……”身旁一直当做背景的婢女小心翼翼出声。
祁若芸眯了眯凤眸,突然转头问:“与堂兄一道回来的人,观察如何”·婢女低下头,恭敬回道:“那人年纪十五,名为夏辰,生得白秀干净,口不能言,- xing -子内敛,且……”言及此,她微顿,放低了声音:“且还长了一双木色眼瞳,”·“哦此话当真”祁若芸闻言诧异挑眉,心中微动,思索间喃喃自语:“异瞳而生,疾症并缠,降之同祸,伏之同灾……”她屈指点点下巴,樱唇轻勾,“这小少年……倒是有些趣味……”···那是一名身姿窈窕清丽的年轻女子。
纤细柔眉,翦水秋瞳,轻笑间束贝含犀,气质翩跹出尘、淡雅大方·她身着浅色水粉衣裙,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外罩轻烟薄纱,风鬟雾鬓,在身后花簇的嫩粉淡绿映衬下,一瞬间竟美得令人窒息。
夏辰并未窒息,他只是有些怔忪··女子一侧跟着一名梳了双丫髻的婢女,正低眉顺眼站在其旁··“听闻堂兄自江南带回一位小公子,很是护得紧,今日是若芸唐突,不曾想小公子竟会居住于‘清轮居’,若有打扰,若芸在此给小公子赔个不是。”
祁若芸微微作揖轻声说道··夏辰回神听了赶紧摇摇头,迟疑一瞬,指了指自己嘴边,对她摆手,面上挂着一缕窘迫的浅笑··祁若芸接触医学甚广,手言通译自然是懂的。
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她只是一顿,便佯装好奇问道:“小公子可是口不能言”·夏辰垂下眼来,默默点头··对于病患,祁若芸素来耐心极好,本能地将夏辰归于‘患者’一类,她露出浅浅笑颜:“人之所病病疾多,小公子若是信得过我,可否让若芸看上一看”·夏辰一愣。
他在凶寨便听说过‘祁若芸’此名,从中得知女子确实精通医术,更是七哥中意之人,然……这人是想要对七哥不利的人,自那时起,他便对还素未谋面的这位女子心存芥蒂。
于是他不自然地却又坚定地选择了摇头,比划出——谢谢,不劳姑娘费心··祁若芸以为他约莫是不信任自己,面色不变道:“若芸虽为女子,远不信奉‘无才便是德’,古言‘凡少年人看病,心中必谓天下无死症,如有死者,总由我功夫不到’,若看不出原由,便是若芸功夫不到家,如此正好警醒自己,多下些功夫再去做那救人医者。”
什么古言,夏辰听得脑袋发晕,他虽识字,读的书却甚少·不喜与人交谈,他胡乱转了转眼,埋头就想走回宫室··“你可知堂兄体内藏匿剧毒”·女子轻飘飘一句话,夏辰不得不停了脚步。
“见你初次反应,想必你已知晓我是何人,堂兄不喜客套话,与他同一族氏,若芸亦是不喜·”祁若芸拢起衣袖,似是对绣于其上的牡丹花观得出神,“我来找你,只为明白一事。”
夏辰侧对她皱了皱眉,不欲无礼,只好顺着她的意伸手比划——敢问姑娘所为何事·“你想救堂兄吗”·夏辰不知她问这话的目的为何,但无论谁问这个问题,他的答案皆是如一——自然想救。
“既如此……”祁若芸挑眉,“小公子可听过巫族一氏”·夏辰目光瞬间变得警惕··祁若芸见状轻声道:“巫族一氏在医学一面当是得天独厚,可享尽世间医者皆不能轻易所得的大医缘。
上古医卷曾有记载:巫者,天生双瞳,身具异力,可不死不灭·诞下一子,异瞳而生,疾症并缠……”·“你瞳为木色,口不能言,是否生来便为断舌”·夏辰面色陡然苍白。
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丑陋之处,如今却出口他人,他只觉浑身血液凝固,肢体僵硬,耳边嗡嗡作响··对面之人见他神情,便知自己猜中了··许是见他面上不对,祁若芸一转话题,悠悠然说道:“堂兄如今把心放到了你身上,于他于我,都算一件幸事。
你约莫不知道,几日前,堂兄与我做了个交易·”她动作优雅地撩开扬到脸颊的青丝,“他给我蛊血制研,来年我则需带来解药·”·“我观你面上苍白、目光渐散、脚步实中虚浮,指若无力……”·“心头精血取了恐有些时日了吧”·夏辰躯体轻震,猛然抬头,目中竟露了凶光。
祁若芸顿住,而后轻笑,“不用这般看我,我明日便要离开这里,此行不过也与你做个互利交易·”她回身轻抚芍药花瓣,“你要救他,我亦需出一份力,当然,你可以拒绝,而到时撑不了多久,你便会力竭而陨,与之同时,堂兄用药一断,同样命不久矣。”
“所幸你也知道,若是有了你的心头之血做药引,解这蛊毒便事半功倍·故而,在这交易里,我要你那心头精血,而我,”她转过身子,“则可为你续命,多则一年,少则几月。”
夏辰已然震惊,听到最后,他无力般向后踉跄了一步··他原以为自己能撑住,不过一个半月有余,他想着他一定可以撑住的·然而,这才几日,他却已经隐隐头晕目眩,四肢乏力,身子远远大不如前。
为了不让七哥看出来,他近日送完点心便回了宫室,不再像前些日还能留在祁夜桥批事务的地方与他多说话··夏辰开始悔恨自己的莽撞行事··自己死了便罢,若是害了七哥,他永远不敢原谅自己……·他不断捻着自己的手指,心弦绷紧。
少年眼中的悲恸太过满溢,祁若芸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开不了口,良久,她才叹出一口气:“这便是我今日所来目的·换与不换,全凭小公子定夺·”·此时早已过了午时,山庄冷色调的光线忽明忽暗,与清凉无比的冷空气恰到好处般凝和,使女子的一身清亮装扮美若嫡仙,无法辩驳。
朦胧细雨依旧断续而降,为深阙宫增添了不少- yin -冷感·早间雾气之中的山庄可见度极低,只能看到眼前隐隐绰绰的树枝与远处婆娑缥缈的阁楼亭台·午时一至,雾气多消散,山庄格局便可清晰能见。
‘清轮居’芍药花开满的门外对侧,是一处清潭泠泉·泉中水尤清冽,泠泠水声如鸣佩环,日光下泉水明澈如镜,百许头的鱼儿皆若空游,无所可依··夏辰盯着池里那蹦跳欢畅的锦鲤鱼,眸光呆滞,恍如没了魂。
须倪,他才动了动僵住的手指,慢慢比划道——姑娘可否替我保守此事·祁若芸收回跟着少年的视线,点头:“自然·”·夏辰朝她弯了弯腰,当作道谢。
祁若芸看着少年直起身便落寞走向宫室门口,举步踏进门槛前,她忽地说道:“虽不知缘何,但堂兄对你必是认真的·”·少年抬起的右脚在空中停了瞬息,再放下,不作迟疑进了门。
女子见状,只好作罢不再言他··夕阳西沉,天边下起了淅淅落落的小雨··祁夜桥放下手里的折书,清凉之感自头顶袭来,他抬头,这才发觉暮色尽茫,窗外已雨丝绵连,斗折蛇行的亭阁椽角经雨水打- shi -,漆色渐深。
他起身行至窗边,白袍随着忽来的一阵凉风稍稍扬了扬··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雨滴飘飘洒洒落在窗檐,惊溅出破碎水珠,对面的事物看得已不是很清,若不是熟悉了这山庄中的一草一木,祁夜桥当真会认为在较远的那处亭台下默然静立、巍然不动的单薄人影只是一桩石岩之景·他身形一动,倏然不见了踪影。
离得近了,那人影瑟瑟发抖的身子近在眼前··祁夜桥用尽力气按捺住在胸膛拼命冲撞的火气,一步至前便将人牢牢箍紧··“你可是在寻死……”他咬牙切齿挤出这样一句话。
怀里的人在他箍住之时整个人便一僵,黑亮- shi -发贴在颊边,衬得脸色愈加发白··祁夜桥搂着夏辰飞至一处亭台,运用内力三两下将人- shi -衣- shi -发烘干了。
他神色- yin -沉,眼中盛满幽黑怒火,冷冷道:“说吧,为何想要寻死·”·夏辰暗自用牙咬了咬口中的皮肉,不语··祁夜桥见他并不愿说,眉峰一厉,蓦地伸手掐住他下巴迫使人抬起头,道:“当真不要命了”·夏辰因着下巴的痛楚龇了龇牙,眼珠子定定看向他。
祁夜桥:“……”·一滴泪水毫无征兆自夏辰眼角滑下,祁夜桥霎时懵了,眼中的怒火无声无息消失殆尽··伴随眼泪滚落,夏辰嘴巴动了动。
——我想救你··祁夜桥:“……”·他恨铁不成钢,“那你便是在淋雨积攒能量,好能厚积薄发,然后施法救我”·夏辰一呆:“……”没有,啊。
祁夜桥:“……”罢了·他放开手,拧拧眉无奈道:“我还没死呢·”·夏辰抬着头望他··绿色的瞳眸清澈明朗,宛如雨水冲刷过后晶莹盎然的一片小小嫩叶。
雨声沥沥,祁夜桥猛然感到一股冲动窜上他的胸膛··思绪未到身先行,他与那双眼睛对视着,慢慢拉进彼此距离,呼吸扫到脸颊,唇上压实那刻,他轻声叹息:“救我之前,先照顾好自己啊……”·七哥(九)·唇上触感温软。
双唇默默相贴,两人皆是大睁着眼,毫无亲昵时候该有的羞涩闭眼反应··夏辰更是眉梢动动,大胆的伸舌一舔……·祁夜桥猛然退开··刷啦刷啦。
雨势渐大··夏辰嘴巴微张,露出里面点点舌尖,傻傻呆呆地盯着他·一股汹涌的萌之怪感袭上祁夜桥大脑,他尴尬的扭头摸了摸鼻子,转瞬又扭回来,眯眼,再次压上了夏辰的唇。
··祁若芸守诺离开深阙宫,‘祁夜桥以血肉白骨’的谣言自然不会再生,后面的日子很是平静,并没有夏辰想象中的复杂计谋、争夺与论战,毫无波澜得让他心底有丝难以置信。
这日,书房内··祁夜桥处理文书的书房名‘桑苞斋’,桑苞,即苞桑,是一种根深柢固的桑树,其出自‘盘石桑苞’,寓意安稳牢固,由年少时的祁夜桥随- xing -所取。
·夏辰每日午时三刻准点必到··祁夜桥望了望天色,今日三刻已过,少年却不见踪影,他摩挲着手指间的毛笔,思绪不觉飘远··双唇相触的温软还残留心尖,祁夜桥将批好的折书放置一旁,缓慢叹出口气。
亲是亲了,夏辰出人意料地没有推开他,两次·但那是出于报恩心思不敢动还是对他亦有些许情意亦或当时约莫被惊呆了·没了心情看折书,他将两手交叉抵在鼻端,不自觉陷入沉思。
扣扣扣——·祁夜桥放下手,回神,道:“进来·”·门吱呀打开,夏辰垂着头走进来··桑苞斋的装饰比别处更为精致些,空地极大,设有多个软椅,四面雕镂皆出于名手,侧壁挂有山水、花卉集锦墨画,案桌后满墙满壁,皆是随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虽悬于壁,却都是与壁相平。
与山水墨画相对的那面墙壁,更是安置着一处巨大贮书槅,其旁则供花设瓶,放了几座盆景··夏辰首次进入桑苞斋时,便被这入眼的诸多书籍惊了个吓··他将糕点放上案桌,也没抬头,垂着就想转身退出。
“过来·”祁夜桥叫住他··见这人把头缩得愈发低,完全不想看自己,叫了人的祁夜桥一时又说不出话来··半晌,他起身走向少年。
轻点夏辰下巴,祁夜桥不容置疑道:“抬头·”·夏辰微微纠结,几息后才依他言抬起了头·两人目光相对,皆是没有闪躲··不知何时起,祁夜桥发现少年的眼里不再总有怯意,行为也渐渐放开,虽说笑容依旧不多,但总算不是一看人便露怯了。
两人视线相交约有片刻··祁夜桥抬起右手,手掌弯弯拇指··夏辰先是惊讶,而后眸光乍放欣喜,略激动地比划道——你会手言啦·祁夜桥停顿了下——还好。
夏辰明显很高兴,未发现他所说的话有所保留,便接着比划——你何时会的我竟没发现··这回祁夜桥顿了几个呼吸才悠悠道——不久前。
见夏辰还欲比划,他摊摊手,终于开口,眼中是淡淡笑意:“我学的不多,你别欺我·”·夏辰微愣,反应了会儿,赶紧摇摇头——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太过高兴了。
祁夜桥但笑不语,却是拉过他的手攥进掌心··“……”夏辰张张嘴,有点被吓到··“对了,有一句话我会·”祁夜桥一面又是比划一面说道:“其余不说,这句可是学了多次。”
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他有意放慢动作,待放下手,唇角已勾起了俊美笑容··夏辰猛地愣住了,眼珠子直直看着他··祁夜桥平和回望··他比划的是——糕点往后别做了,可好·夏辰:“……”·祁夜桥:“如何”·夏辰:“……”·祁夜桥见罢无奈叹息道:“我不逼你,但我真的忍不住,我本不爱甜食……”·夏辰唇线绷直,缓慢而又坚决地摇了摇头。
祁夜桥道:“好吧·”他使了些力捏捏手里的指节,“看我惯的你,竟还学会拒绝了·”·夏辰垂下眼皮,耳根子蓦然通红··“今日歇一歇,”祁夜桥揉揉眉心,连续几日不间断的批阅折书,他都快看吐了,于是道:“与我出去走走,带你熟悉山庄。”
他一直未曾放开夏辰的手掌,没有用力,虚虚裹住他的手指··两人心照不宣,相携逛了一下午的深阙宫··八月中旬,祁夜桥的事务可算彻底忙完。
深阙宫除了勘探与暗杀外,也经营着诸多户业商行,食、穿、住、行各行都有所接触··期间,夏辰每日例行送来饭后糕点,祁夜桥却觉着眼前的人身子仿若越发瘦弱了。
观察了几天,他终是确定,少年的身子真的日益见瘦·他将人拽到眼前,细细打量,轻皱眉道:“我见你饭食不少,怎的吃的越多,身子反倒越瘦了”·夏辰笑了笑,不作答。
祁若芸替他续命,但药物所持终究只是附庸之肋,与真正的康健永远无法相比·然这还算好的,没有祁若芸,他恐是坚持不到现在……·祁夜桥心中奇怪,瞥到他带来的点心,便道:“今日的糕点你吃,我不饿。”
闻言,夏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眨眨眼稳定情绪,指指糕点再指祁夜桥——这是为你做的,一定要吃掉··末了又补充——不饿也能吃,这不占肚。
“不要·”祁夜桥皱起眉峰,见夏辰还在摇头,便直接动手寻了一块小点的,作势递进夏辰嘴里··夏辰原想着躲开,后不知忆起什么,没让,乖乖将糕点含到舌上。
祁夜桥正要赞他一句,却见少年突然弯下腰,猝不及防凑近他··今天是最后一天,可不能在这断了,夏辰想着,满意地闭上眼睛,将舌上的糕点攘进祁夜桥嘴中,觉得自己略机智。
祁夜桥:“……”·淡淡的桂花香气充斥满口,夏辰以唇堵唇,待祁夜桥把糕点都咽下了,他便达成所愿打算退走··然……过于冲动,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祁夜桥叼住他欲退的唇舌,很不客气地吮咬舔|舐攻城掠地了一番··并且两手搂上,一个使力,紧紧将人按进怀里··祁夜桥抚了抚面前人带红的脸颊,轻笑一声:“上次暂无商量没去侧山,这次带你去看瀑布。”
夏辰眼一亮,顿时喜形于色··山侧的巨大瀑布是山庄最自然亦最华美的一处崖景··瀑布两侧缠满青树翠蔓,绿荫葱葱·悬崖陡坡,流动的河水近似垂直跌落而下,直直深切,中间的河段被凸岩斜切纵流。
带着震聋的轰鸣声,湍流大力砸入下面延伸连接出的清澈湖泊,翻滚腾飞的水流霎时迸出庞大水花··沿着潺潺溪流弯曲向上,夏辰禁不住停下步伐,满面震惊呆呆望去。
哗哗轰轰的水流声经过耳廓,流入血液,最后锤中他的心脏··“厉害吗”一旁的祁夜桥淡淡问他,眼中笑意划过··夏辰懵懵点头,点了两下,有所反应,连忙小鸡啄米又点上多下。
·祁夜桥摸摸他的头,不言,拉他继续走··夏辰惊奇不已,眼珠子都好似忙不过来,这里瞧瞧那里望望··祁夜桥就在一边看着他,面色温柔。
不多时,湍急的流水声响在脑中越放越大,夏辰这才惊觉自己脑袋已经发晕,被这巨大水流震得两眼模糊··身子真的不行了,他在心中默默叹气··拉了拉祁夜桥牵着的手,他比划道——我突然饿了,我们回去吧,明日再来看。
祁夜桥顿了顿,点头道:“好·”·远离了瀑布,山庄- yin -凉的天色令夏辰醒了些神,他状似不经意地敲敲脑袋,松了口气·未曾注意,祁夜桥余光瞥到他的动作,眸色暗了暗。
祁夜桥知道祁若芸在他忙碌的时日里曾找过夏辰,也大概猜到两人做了什么交易,然具体详尽却将知未知·祁若芸擅长用药,无论是医是毒,在她眼中,都是不可或缺的医材。
他让人查过,早在祁若芸去‘清轮居’时,便已暗中在宫室四周撒下一种让人听觉麻痹的散药·此类药物属医非毒,只是让人的听觉暂时不可用,所以祁若芸用此药目的,不是对付夏辰,而是对付暗藏在‘清轮居’周围保护宫室的隐卫。
因听觉不便,隐卫带来的消息中,只提到祁若芸与夏辰做了桩交易,实际为何不得而知··他也让祁三不动声色检查过,夏辰身上并无遭人下毒的迹象,用毒方面祁三可与祁若芸并屈,他便排除了祁若芸胁迫夏辰交易的可能。
而另一个,祁若芸以他身中蛊毒之事做条件威逼夏辰自愿供出心头血来为他解蛊毒的可能则是可直接不行考虑··先不说夏辰的半巫之血对蛊毒是否有用,若是可行,祁若芸的为人他不了解,但也知晓女子对于医术有着近乎虔诚的信念,不可能会做出明里应下他祁夜桥的交易,暗中却又隐瞒夏辰以他的解药之法为由骗取夏辰的心头血去研制解药。
这是祁若芸身为医者的尊严——信守医诺,故祁夜桥并非是信任祁若芸的为人不会如此去做,而是愿意相信女子一直坚守并执意有着的某一面医德··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当然,祁夜桥不会想到祁若芸的交易更为直白。
那么要说夏辰身上有何利益可取……·祁夜桥其实隐隐猜测到两人之间的交易关乎什么,但之后却不确定,他不知祁若芸许了夏辰何种好处,便只能对这猜测半信半疑。
攥紧的手用着小心翼翼的力道挣动,祁夜桥回过神来,见少年望着自己,目光不解·他抿了抿唇,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步子不知不觉慢下来拖住了少年的步调,他勾唇,抬手拍拍少年的头,牵着人走了。
日子白驹过隙··马上便是九月底,祁夜桥带上夏辰开始出发进京··“谦豫是我儿时玩伴,届时你只管跟在我身边,不可乱跑·”祁夜桥屈指蹭蹭夏辰面颊,叮嘱道。
少年束发简单,只一根与祁夜桥相当的白玉发带半披半绑,身着青色扣袖长衫,外罩无袖锦袍,面庞干净清秀,端的是一副贵小公子样儿·祁夜桥则一身广袖蓝边白袍,白玉腰封修身紧扣,外罩丝绣薄纱,很有一宫领主之态。
夏辰认真点头,心里却微微有些紧张··行了几日,他们路过凶寨,骁于飞与祁零也自行跟上··月初,离大婚仅有三日,祁夜桥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将军府。
此时,府外两只凶猛石狮已然系起了红绸带,府邸红漆门亦挂上了两个红色喜庆灯笼··在将军府歇了三日,镇国将军与丞相之子大婚宴席终于开始··日光照耀在堂前汉白玉台阶上,灼烈耀眼,红毯铺陈开道,两名身着新郎喜服的男子并排而立,一俊朗严峻,一儒雅温和,当真让人产生一种两人实属天生一对之感。
大婚宴席办了足足五日,闹过几夜洞房后,祁夜桥等人告辞回程··“再来玩啊……”揍过骁于飞一顿的献王渊璟笑眯眯送走他们,待人乘车而去,献王这才有些垮了脸,忧郁道:“哎呀,怎么都找了男人过日子呢……”·其兄长,也是当今圣上在一旁肃然回道:“别妄想其他事情,我可还等着抱侄儿。”
献王:“……”·相比此处热闹之后的平静,回程的祁夜桥等人却在半路又遇上了一次热闹··——而这回的主角儿却成了他们自己。
林子草灌俨然成了埋伏设陷的首选多发之地··夜间则是首选多发之时··祁夜桥等人刚决定来次野外露天而席,未下马车,落脚之处顷刻间便围上了百来个人。
祁夜桥、骁于飞:“……”·这两人都是不喜有下人伺候外出的人,除了车夫,他们一贯不带其余打杂的奴婢上路·且这两家的马车上都有自家旗号,是他人不能模仿的特殊制法,一般门派盗贼见到他们,只有识相让路的份。
故此,本着敌不动我不动诶不如调戏调戏媳妇儿的祁领主与骁寨主凛然默了··沉寂间,外面挡路中的一人已上前一步,拱手言道:·“素闻深阙宫江湖威名祁领主年少有为,我仓机谷等人久仰不已。
今日于此等候多时,不知领主可否拨冗赏脸,让我等人见上一见”·七哥(完)·那人话音落下,不见回答,到有林间的冷风呜呜刮过··“祁领主可否与我等人一见”其提高音量复又道。
“……”·无人答话··“祁领主”·“……”·他与身边几人对望··另一位发须花白的老者见状摸着胸长的胡须出声道:“祁领主,老夫乃长骨门座上长老,领主固然后生可畏,然按辈分也该唤老夫一句‘前辈’。
今日在此,不过想与领主谈谈最近关乎深阙宫的江湖奇事,好叫大伙心里有个明白,而非盲目跟乱,领主可否一见”·他的说道理中带刺,然马车内依旧无声。
“这深阙宫的小子,是不敢见人还是无谓见人……”仓机谷那人皱眉说道··“哼,好话说尽,他不听也罢,如今的后生倒是愈发放肆,只顾想什么做什么,不管人情世故,依老娘看,怕是见我们人多,认怂不敢露面了吧。”
其中腰臀丰腴的女人两手环胸,一身火红紧身衣裙,眉眼趾高气昂··长骨门老者摇摇头,道:“十几年纪,自当年轻气盛·”·女人掀起红唇:“到也不错,谁年轻不是这般……”·仓机谷、长骨门及那女人所创的玲珑阁皆是如今江湖中的鼎力门派。
长骨门擅制药,只害人不救人·仓机谷擅制器,兵器暗器,门道甚是广·玲珑阁则专收孤身貌美女子,教以武艺,盖成就了大批花容月貌、身强体健的女中汉子。
这些人亦正亦邪,既能因利益而内部相互暗斗,亦能在江湖陷入危急时刻而相互联合稳定秩序··几人谈话皆没有放低声音,稍会武力的都能听到,林中顿时响起数声嬉笑。
“这深阙宫莫不是怕了”·“有可能啊,咱三大门派一同在这,他会怕也人之常情……”·“何须多言,这副样子定是怕了啊。”
“对啊,也不看看我们是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车夫已拔剑相对··车厢内,此时却有人正在抱怨··“我大凶寨难道威名不出,名声不盛他们只求见阿桥你这领主,怎的不说见我不识我大凶寨锦绣面旗”·听闻他传音内容的祁夜桥:“……”·祁夜桥不予理会,闲情逸致地摸摸夏辰的脸颊,颇有爱不释手的意思。
夏辰已经睡着,且睡得很沉,他还担心外面的动静会惊醒少年,却发现夏辰像是陷入了昏迷一般,根本毫无所觉··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而在他拧眉思索间,但听骁于飞忽的高声哑音对那群人说道:“你们找错人了,这是我和我兄弟昨日刚劫到的马车,并不知你们口中的祁领主是何人。”
众人:“……”·祁夜桥:“……”·仓机谷:“领主莫要说笑……”·骁于飞打断他:“谁与你说笑了,大爷我就是在昨夜劫到的这二辆马车,老子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岂会有那个闲心与你们繁文缛节地周旋说笑”·骁于飞:“若真不信,你们有胆儿可自行来看。”
仓机谷:“……”打劫也算光明磊落这人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便是拿他们耍笑··他看向另外两人··长骨门老者:“这位小友倒真是说笑了,凶寨寨主的名头与我等不遑多让,骁寨主与深阙宫关系甚好也是天下皆知,这玩笑甚是有趣啊有趣。”
骁于飞:“哟,我还当你们太过寡闻,不曾听过我大凶寨之威名·”·仓机谷:“……哈哈,原来是骁寨主,久仰久仰,这马车遮了一面,我等真未瞧见,寨主若是与祁领主并行,我们自然不会眼拙而未能与寨主打上招呼啊,哈哈。”
此话暗存挑拨之意,骁于飞听了直接不耐道:“行了行了,你们有话便直说,别弄些拐弯抹角文绉绉的费言,我们还要歇息,说了便快快走人·”·仓机谷:“骁寨主此言差矣。”
骁于飞:“差个屁,有话快说,有屁赶紧放·”·这毫不掩饰嚣张态度的言辞,听得仓机谷喉咙一噎,暗道这两人也太不知趣,既如此,他再次上前朗声道:“近日听闻一件奇事,虽说消息并未散布,但我等多少听到一些可靠之处,为了江湖不出霍乱,我们前来只为弄清一事。”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下,林中万籁俱寂,他突兀感觉心中微喘··静下心绪,他接着道:“听闻祁领主体质特殊,本来‘血肉白骨’一言我们便认定必是谬论,但若此言出自医者百年世族的若芸姑娘口中,我们不得不有所疑虑。”
“此言若是假便罢,就当我等与领主叙道叙道,而若是真……传入江湖,只怕深阙宫会引来杀身祸端,届时江湖也必定大乱·”·“因此,祁领主,我们想知晓若芸姑娘所言可是属实你‘血肉白骨’之事是真是假”·仓机谷这人说罢后其实心中亦有些不安,当初他们只从祁若芸口中得知祁夜桥每年有段时日会因体内之毒而身子虚弱,且此毒一直寻不到解药,‘肉白骨’仅有只言片语,还是座下弟子不小心偷听到的。
他们闻言时便已大吃一惊,而后便断了消息,不让其有机会流传出去·要说私心,他们当然会有,否则就不会联合在此扬言等人了··骁于飞很干脆的嗤笑出声:“我说你们,可是近年来江湖日子太过安稳,你们闲的脑子已经生锈长苔了我……”·“是或不是,你们一试便知。”
他话未说完,便听一个嗓音冷言说道··骁于飞敏锐察觉到这人话中带有些许不愉,不禁奇怪,与夏辰闹别扭了·祁夜桥走下马车,负手而立,眼中闪过冷芒,道:“堂皇之言何必多说。”
言罢,也不欲客气,他抬袖一扫,宽广袖炮划过一道凛冽弧线,强劲内力立即掀翻了围困的众多宵小··他的出手猝不及防,仓机谷等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的人便已倒下一部分。
长骨门老者卷袖化解一股扫至而来的内劲,急道:“祁领主,我长骨门不欲与深阙宫为敌,只是想与领主谈……”·“一堆废话,小心脚下哟老头。”
骁于飞跟着跳下马车··老头:“……”·这两人稍稍对话间,已有冷冽杀气自祁夜桥为中心荡然开来,内劲极度浓缩悬于他的身侧,随后席卷成狂风一般的漩涡,顿了数息便乍然震荡而开·对面众人脸色微变,纷纷亮出武器,或剑或刀或藤鞭,皆是挥出抵挡这骤风般的内力攻击。
祁夜桥不着痕迹地惊讶抬眉,自己体内何时充斥了如此充盈的内劲·他握了握拳,感受到强大的内力游走掌心··没有因此高兴,他反而更为明显地皱起了眉。
然不待细想,他一掌打飞试图背后偷袭的人,与骁于飞对视一眼,亦发现后者看向自己的眼中充满惊讶··极细的刀剑刃音传进耳际,祁夜桥赤手空拳,仅凭内力便与手持武器的仓机谷等人交上了手。
兵刃撞击的‘叮叮’声响不绝于耳··祁夜桥一直挡在马车前,挥掌将欲途飞到车顶偷袭的人扫飞,他一人对上其余三人,却是丝毫不落下风·后者却越打越心惊,这祁领主的功力,可不像仅仅只有十几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剑锋偏走,仓机谷那人手中的剑被祁夜桥扫开后陡然刺向了车厢内··祁夜桥眼眉一厉,竟是撤了些许抵挡,徒手去抓那剑刃·鲜血顿时顺着光滑铁刃的走势滑落。
仓机谷三人一愣,随即便是想到,这马车内定是有何祁夜桥视为珍贵的东西,否则常人皆不会选择徒手接刃反伤自己,祁夜桥便更是不会,总不能是在意那马车受剑损毁吧·祁夜桥面色冷肃,眸中有森然杀意闪烁。
他忽地冷笑一声,嘴角微翘,“仓机谷……”·前世杀了‘祁夜桥’的,便是这仓机谷中人··“我倒有些忘了,你谷中还有我一故人,”祁夜桥淡淡笑道。
仓机谷其人:“”·“啧,居然还有心思交谈……”骁于飞不满地甩飞一个敌人,见祁零对付得游刃有余,撇撇嘴继续打人。
情有独钟快穿天作之合·夜色渐深,星河倾颓··林间凉风瑟瑟··百人之多,总有漏出来的几个··夏辰睁开眼时,正好与转过身的祁夜桥对上脸。
看着祁夜桥颊上点点血污,夏辰一愣,回神后急忙起身去扶住他··未比手言,木色眼瞳已然露出了担忧情绪与心中困惑··“无事·”祁夜桥本欲摸摸他的脸,抬起却见手中沾染血污,顿了一下,拿干净的手背处蹭过他睡得热热的脸颊。
“跟在我身后,别怕·”他轻轻说道,转身下了马车··夏辰目瞪口呆看着林间满地的尸首,心如擂鼓,指尖颤抖,不自觉掐入掌心,只觉自己走一步都是困难。
脚下躺着两具横尸··他皱眉扭过脸,胃里微微泛酸··“别怕·”祁夜桥挡在他面前,转头对他道··夏辰眨眨眼,突然上前拉住他手掌。
骨节分明,五指沾血,虎口裂了口子··夏辰刷然抬头,目光焦虑不安·祁夜桥淡淡一笑,刚想说话,长骨门老者苍老的嗓音便插了进来··“祁领主,今日之事,是我们莽撞了咳咳……”老者低下头咳出一口血沫。
接着却又没了言语··莽撞么·不过是私心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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