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曲速归来 by 素长天(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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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曲速归来 by 素长天(下)(2)
·而且,还有人在等他呢··他从星空,穿过时间与空间,落到地面,并非失去了归属,他找到了新的战场,新的征途,以及,等他的人··“舰长,我能不能提个建议,你以后和蓝珏滚床单,能不能不要在床上还装模作样地说敬语,你来一句‘请您轻一点’差点吓得我三天不敢开机。”
褚襄语气危险地问:“你敢偷听”·谢知微呆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打自招,吓得哇地一声解释:“不是,那次是蓝珏扑得太快,不能怪我关机慢了啊”·褚襄一声冷笑,这才是真的差点把谢知微吓得三天没敢开机。
……·最后褚襄看在可怜的战友情谊上放过了谢知微,没有动用舰长权限强行清空谢知微的文包··劫后余生的谢知微激动万分,认真投入到了新军校的教材扩充事业之上。
新年之后,唐国新的招贤令又随着发行的周报飞出了国都,贵族叛乱那点事虽然是一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毕竟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关系,国主解决得干脆漂亮,完全没让一个普通百姓受到波及。
但新的招贤令不一样了,这一次面向全国、甚至是其他各洲诸侯国,只要愿意都可以来——国主要成立一个叫做“国立科学院”的玩意儿··“这是个啥玩意儿啊”·新年的余韵还没过去,没开始上工的人们热爱串门,大家聚在一起,喝着酒,就开始聊聊那些大人物们弄出来的、看不懂、也没听说过的东西。
“这就是门客吧我听说,帝都天衍城那边的大贵族,都会养好多门客,最厉害的有人有三千门客·”·“对对,还收容其他诸侯国的有才之士,那玩意叫……卿客”·“不对,叫客卿”·事实证明,这既不是养文人墨客卖弄风雅,也不是贵族们豢养的私家门客。
“科学,便是我们认识世界、了解自然、创造新工具的方法,是格物致知,也是形而上学,更是我们在学堂里听先生讲的每一个字·我们吃饭有吃饭的科学,可以告诉我们怎样吃才好吃,才健康;我们种地有种地的科学,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这就是自然的科学;我们讲话也有讲话的科学,你不能把隔壁七十岁的婆婆称呼为妹妹,这就是说话的科学……”·——《唐国周报》的特约撰稿人这样写道。
“大人——”村头赶来听念报的村妇犹犹豫豫地举起手,“大人,俺家爹爹会熬药汤子,种地之前撒一撒,不长虫子,这叫科学不”·“叫啊。”
负责来宣传的官员抬了抬,“有配方吗愿意带上配方,到科学院做农业实验工作吗”·于是各地都知道了,“科学”可以换钱,急忙回到家,敲锣打鼓开始搜寻自家有没有“科学”。
一查,还真的来了不少毛遂自荐者,以民间机关术士、手工艺人和大夫居多,但其中混杂了不少坑蒙拐骗的··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蓝珏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一个穿着树叶子和羽毛、把脸涂成紫色的诡异女人,这个女人在他身边蹦跶了好半天,煞有介事地掏出一张纸,一口水喷在纸上,纸上出现了一个鬼脸。
“国主哇,这可是天降灾星带来的妖邪——”·蓝珏觉得自己板着脸太久,嘴角有点发僵,他挥挥手:“拖下去·”·“啊啊啊——国主俺这个可不能不当一回事啊国主明鉴————————”·蓝珏想笑,是因为在准备这些事情的时候,褚襄通过视频通讯,已经把他所能想到的各种巫婆神汉全都给他演了一遍。
视频那头原本端庄优雅的公子做出一个个搞笑的鬼脸来,相当惟妙惟肖,刚被拖下去的神婆就是这幅龇牙咧嘴的表情··除了这些捣乱试图骗钱的,蓝珏的确找到了他们此次大规模招贤的重要目标。
他看了看面前的士兵:“你说,你对石油有所研究”·“是·”士兵回答,“我爷爷管这个叫‘石脂水’,他教过我制作钻头,有的石脂水深藏在地下,需要费些功夫,用竹竿子一头固定好钻头,最深我们能向地下打一里地还多。
取出的石脂水可以烧火,比木材好用得多,也能炼药……但我们镇子上后来不让买卖石脂水了,当时东唐国来了帝都的星官,说那是不详之物,会引发灾祸·”·的确,褚襄早提醒过蓝珏,这是双刃利剑,一旦- cao -作不当,爆炸、火灾都有可能发生,士兵说当年镇子里遇到夏季高温,没处理好市场上的石脂水,正赶在大家赶集的时候烧起来了,死伤不少,东唐国原本极其信任曲凌心那帮占星的,星官说这是妖邪污秽之物,会带来灾祸,于是再也没人敢用了。
士兵登记了个人信息,从军队普通小卒,调进了“科学院”,换上了统一的白大褂制服,被领进专门的提炼实验场地,好端端一个壮汉差点掉眼泪··“要是早遇上国主,我爷爷他也不至于被当成卖弄邪术的妖怪给打死。”
……·大漠绿洲,大金帐反叛贵族战败的消息不胫而走,留守绿洲的守军不甘如此,准备拼死一搏,哪怕能在最后关头杀伤古牧,那也算不得惨败··他们沉溺于杀戮和复仇,并没有注意到自家的奴隶们表情怪异。
奴隶们连比划带唇语,围着朱九问个没完没了·问他中原人都吃什么啊,中原人的孩子生下来不当奴隶吗,也会问,古牧大首领真的愿意放奴隶自由·“当然真的。”
朱九向他们承诺··于是一批一批听故事的人若有所思··自由……那是什么滋味啊·驻守在外的大军不着急清缴残余势力,配合朱九他们的行动,苏靳带着一小队银鹰留在古牧的大营之中。
远处,火光燃烧了起来··古牧接过苏靳递上来的望远镜,看了看:“好大的火,这是怎么做到的那火竟然在沙地上蔓延起来了”·苏靳点了点头,放慢比划的速度,配合口型,古牧勉强理解他的意思。
“你是说,你们褚先生告诉你们,可以用那种黑色的水来制造火”古牧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我想起来了,他与我说过,我们两国联合,他要我们那种黑色的水。
大漠巫医们偶尔会用那种黑水治病,但他们不太敢用太多,一旦烧起来,那可不是好玩的·所以……你们褚先生是知道那种水可以点燃”·朱九带着银鹰,以及被煽动的奴隶们,将石油在各处点燃,绿洲附近有过石油喷出地面的记录,所以褚襄断定此处石油埋藏很浅,朱九他们挖了不大一会儿,就从地底弄出了油。
古牧翻身上马:“传令,全军上马,咱们不等了”·第73章 ·袭击绿洲其实没有特别大的悬念, 古牧与褚襄在出征前就有了计策, 他们不想造成更大的伤亡, 不然也不必等上这许多天,直接压上去, 其实速度会快好几倍。
留守的军队并非绿洲反叛部落的精锐部队, 被他们认为“可以狠狠消耗古牧有生力量”的奴隶大军, 终于在阵前倒戈··潜入奴隶队伍里策反的并非只有朱九这帮负责讲故事的,临到战场, 本就动摇的奴隶们并无太多斗志, 但长期生活在被奴役的状态里,他们很多人并没有锐意进取、血气方刚的心态了,针对这种心态,褚襄并不完全指望他们自己能醒悟,毕竟觉醒程度高的那一批早就想办法跑掉, 逃去缄默者部落了, 所以他安排了“托”。
两军交战,紧要关头, 沉默无声的“奴隶”忽然提起刀,倒戈一击, 攻向了“奴隶主”··有了示范带头作用, 许多动摇的奴隶们一咬牙, 心一横, 跟着就反水了, 这比自己站出来当出头鸟容易得多。
不过, 有愿意被策反的,也会有奴隶制度的忠实维护者,并不是奴隶主会成为这种制度的拥趸,奴隶也会——封建制度被推翻上百年了,依然会有人怀念前朝;殖民地获得解放,却仍有不少人心心念念,认为自己应该被旧日宗主统治,这些都曾真实发生,换一个时空重演也并非不可理解。
漠北部落实行奴隶制度并非一日两日,很多贵族身边拥护着他们手下忠诚的奴隶们,在古牧大军袭来的时候,拼死反抗,誓死不从,甚至显得“相当有气节”。
不过古牧并没有杀死他们,所以这份“气节”得以被成全——他们被集中关押,并且,如果继续一意孤行地抵抗,将不会得到食物补给··这不是古牧的主意,大漠里部族征战,杀死战败部落士兵与男- xing -成员几乎是一种传统,所以古牧宣布不这样做的时候,他的手下是有些反对的,于是古牧问苏靳:“你家那位褚先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苏靳回答:劳动力,先生说了,劳动力资源是很珍贵的,把敌人直接变成尸体很不划算,不如利用到最后。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某种程度来讲,褚襄也可以假装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资本家来着,他可以仁慈地宽恕敌人,哪怕这名敌人上一秒差点把他大卸八块,但宽恕是有条件的。
《劳动改造法案》正式成为唐国法律,迅速被颁布实施··古牧看完苏靳的解释,他坐在银鹰身边,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有些出神,在银鹰停止手语后,古牧凑过去,状似随意地捏了捏苏靳的手指:“对不起,你比得太快了些,能不能再教教我”·苏靳皱着眉瞪他,古牧则十分真诚、无比诚恳地说道:“褚先生不是吩咐你教我手语了吗我的确笨了些,所以只好麻烦你多做几次了。”
这解释冠冕堂皇,合情合理,苏靳不善言辞——不只是不会说话,他就是嗓子不坏,他也不太擅长和别人交流,没看出古牧的歪主意来,所以某位大首领就借着大战告捷,正大光明赖在了苏靳帐篷里,学手语。
“喝奶茶吗”古牧问,“还是来点酒”·苏靳回答:奶茶,谢谢··“唔……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古牧一边递给他一碗加热过的奶茶,一边随意地问,好像他真是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
苏靳在地上写:是谢谢的意思··“你为什么不喝酒”古牧靠在一边,自己端着一碗酒,不过看苏靳在喝奶茶,想了想,也换了一碗奶茶。
在大漠,不喝酒的人太少了,五六岁会跑的小孩都在偷大人酒喝了,尤其是打仗胜利,不喝一顿痛快的,简直不是大漠儿女··苏靳笑了笑:我与您不一样,我从前是奴隶,哪有给奴隶喝酒的呢,所以一直也喝不惯,沾一点就意识不清了。
奴隶,在旧贵族眼里是两只脚的牲畜,又不是人··但是,古牧从苏靳身上没有看到一丁点怨恨,他接触过缄默者部落,那些最激进的“逃奴”,追寻自由的先锋,他们提起贵族时大多咬牙切齿,恨不得生食其血肉,但苏靳没有,苏靳非常平和,甚至在说起来的时候,有一点很淡的同情。
他说:以前有一个贵族小姐,年纪不太大,可能也不懂什么事儿吧,她喜欢过我,说长大要让我娶她……然后她的父亲发现了,这当然不是贵族的错,是下等奴隶用肮脏思想蛊惑了贵族小姐,所以他把我用马拖出去,要拖到大漠深处去,非常幸运的是,国主拦下了疯跑的马,救起了奄奄一息的我。
我当时也曾愤怒过,恨过,很久之后我们即将启程离开大漠,我辗转听到了那个姑娘最后的消息,她嫁给了门当户对的贵族少爷,然后怀孕的时候被酗酒的少爷失手打死了,于是两个小家族因此展开了血战,后果……想来好不到哪里去吧。
“我小时候也有一个奴隶奶娘·”古牧忽然说,“她长得很美丽,教我用草叶子吹小曲儿玩,但是我父亲看中了她,一个奴隶怎么可能反抗她的主人呢,她不再做我的奶娘了,但我小时候还是喜欢偷偷去帐子里找她,我母亲知道了,觉得这个女人又勾引男主人,又蛊惑小主人,不是个好东西,就像……像你过去遭遇的那样,一匹疯马拖着她去了大漠深处,但她没有遇到一位贤明的蓝国主,她可能死在半路了吧,最后尸骨永远留在了我不知道、也找不到的地方。”
火上煮着的肉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苏靳打开盖子,撒了一把香料,然后古牧很自然地拿了个碗,苏靳给他盛了一碗··他忽然说:“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苏靳一愣,随后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不是那种礼节- xing -的,而是一个真正带着笑意的笑容,古牧一抬起头,恰好就看到这样一幕,嘴里咬着的一块羊肉没咬住,啪地一声跌回汤碗里。
……·苏靳抬手擦了擦脸,比划:你的嘴巴是漏了吗·古牧像是完全没被自己刚才的丢脸行为影响,他豪迈地哈哈大笑,甚至伸出手去,把苏靳脸上没擦干净的汤汁抹掉,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顺手就舔了一下。
“我说了这么多,那也不妨就都直说了算了·从我小时候失去我喜欢的奶娘开始,我就下定决心,我喜欢的东西我以后一定要牢牢看住才行·”古牧说着,坐到苏靳身边,“你愿不愿意到大漠来我会跟你们国主说的。”
等等——苏靳挣扎着抬起手,古牧靠得太近,他身上有一种非常具有侵略- xing -的男- xing -气息,不像中原地区的人那么委婉,古牧直来直去,并且也不打算绕弯子,他靠得很近,话里的意思也相当直接,不是那天故意与褚襄演戏的样子,他这一回认真,又有些霸道,给了苏靳一种不答应就跑不掉的错觉。
苏靳下意识地后退,但古牧伸出胳膊,颇有些蛮横地揽住了他的腰,苏靳整个人瞬间变成一只煮熟的虾子,他一把抽出短刀,架在古牧脖子上,但他另一只手让古牧抱住了,根本抽不出来,所以完全没法说什么。
古牧也不生气,低笑一声:“嗯,你要是想拒绝,一刀砍了我就是了,我绝无怨言·”·——哪有这样的苏靳气得手都哆嗦了——他当然不可能一刀砍下去啊砍死了,这辛苦折腾的各种谋划不都废了·“唔,你要是不砍,那就是接受了。”
——你这是不要脸·苏靳想,不要脸·正面比拼力气的话,实力差距还是相当悬殊的,苏靳用尽力气也没法把被按住的胳膊抽出来,能活动这一只虽然拔刀架在了古牧脖子上,但古牧就仗着苏靳不敢砍下去,堂而皇之地顶着刀硬凑过来,苏靳侧了侧头,于是他的吻落在苏靳红透的耳垂上,古牧甚至相当豪放地舔了一口,于是腾地一下,苏靳整个人僵成一根散发热气的木头。
“你看,你不讨厌我·”古牧得意地凑在他耳边说,“若是大漠与唐国联合,按照你们褚先生的意思,我们需要相互派遣‘大使’,目前来看……你们唐国想要我大漠的可燃黑水,还打算把这帮叛军统统拉出去做免费的劳力……你说,我已经全都答应了,我是如此有诚意,你们唐国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你们的诚意,礼尚往来,嗯”·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苏靳只能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古牧再次低笑一声,伸手夺了他的短刀,苏靳压根就没真的使劲,轻轻松松让古牧抓了手腕,反剪在了背后。
他嘴唇颤动,相当无力地做出一个口型——·无耻·眼看着银鹰就快脸红到滴血了,古牧没再欺负他,放开禁锢,看着苏靳手忙脚乱地挪出好远去。
古牧心情好得不了,甚至,比他多年征战屡次获胜累积起来都要兴奋,他盯着方寸大乱的银鹰,故意露骨地舔了舔嘴唇,满意地看到苏靳一把捂住自己的耳垂,恼羞成怒,顺手抓过一只酒碗丢了过来。
酒泼了古牧一身,他也不躲,咧嘴笑了笑,把沾在嘴角的酒渍舔进嘴里,发出响亮的吞咽声,于是苏靳要丢的第二只碗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他伸出双手,比了两根中指。
古牧笑意盎然:“你这是说我帅对吧”·……·春季到来,大漠开始下雨··绿洲的水位上涨,这个季节容易产生海市蜃楼,古牧已经对大漠地形熟门熟路,分辨真绿洲还是海市蜃楼的方法也自有一套,有些海市蜃楼很夸张,倒映在地平线往上,半空中的位置,像一座座悬浮的仙城。
所以原本三月就能回到大金帐,大首领偏要带苏靳去看海市蜃楼,就给拖到了四月份去··出乎古牧的意料,褚襄已经不在大金帐了,他三月份就走了,银鹰跟走了一半,剩下赤鸢还在,而大金帐里主持全局的,竟然是苏玛。
她曾以大金帐女主人自居,在她哥哥公然反叛之后,十五六岁的贵族少女仿佛一夜之间真的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大金帐女主人,她以雷霆手段,迅速将与她哥哥有勾结的老派贵族全部拿下,尽数关押等候古牧处置,又飞快地安置好城中受到波及的民众,还学来了唐国刚出台的那套劳改法案,让投降的叛军去修城墙了。
古牧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一群哭唧唧的原贵族没日没夜地在工地干活,什么权力地位啊、什么谋反大计啊,根本想不起来,累得要死,每天超负荷工作,不干完不给吃饭,为了活命,谁还有力气想什么篡位啊。
昔日明媚的贵族少女如今变得相当安静,稍显- yin -沉,脸上一道很长的疤痕,哪怕搁在大漠民族的审美里,都没法强行把破相的伤疤说成“英雄勋章”··但苏玛好像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脸。
“褚哥哥说,现在不流行‘靠脸吃饭’,以后流行‘靠才华吃饭’·”她掏出一张印刷精美的卡片,“他说我适合去军校上学。”
所以,大金帐的前女主人愉快地收拾包裹,准备向古牧辞行··“呃……大首领,虽然我哥哥叛乱,但我已经把他拿下了,现在正在工地里干活儿呢,您看我也算立了点功的份上,能不宰了他就先别宰。”
苏玛说,“虽然他当哥哥当得很糟糕,但我不想和他一样糟糕,所以我出钱买他的狗命——褚哥哥说,这叫‘保释金’·”·他重回大金帐没多久,银鹰们收到了唐国都城传来的新任务。
一堆战士小心地护送了一张巨大的设计图,外加一堆“机关术士”,现在叫“科学院工程师”,风尘仆仆地赶来··古牧皱起眉,看着那张设计图:“这是个什么玩意”·一个工程师带着点炫耀成分,解释:“这叫铁轨,到时候,上面是要跑车子的。”
“马车”·“不不不,蒸汽火车我们刚做完最后的安全- xing -能测试……”工程师得意地说,“以后从唐国到漠北运输物资,不到一周就能运到了”·第74章 ·与唐国这次的使团随- xing -的, 有一位姓文的年轻人, 名叫做文伯修,那位经常和蓝珏将祖宗贵族的老臣是他的爷爷, 虽然家学底蕴深厚, 此人却着实离经叛道,对他祖辈父辈们的经验学问嗤之以鼻, 非常不喜欢传统的礼乐规章,和一帮同样的年轻人一起, 推崇“法学”。
新唐国的律法,有很多便是他的手笔, 乱世虽然使得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困顿,但同时是一个极其包容的时代,各种思想鱼龙混杂,谁也压不住谁, 文伯修原本在帝都混过日子,但帝都那些贪图享乐的贵族, 更加不喜欢他这种听起来冷冰冰的“法制”了,新的唐国建立, 老文大人给远在帝都的孙子写信,说唐国“完蛋了”,没前途了,新任国主“冥顽不灵、不顾祖宗礼法”, 如此种种一番诉苦, 文伯修却兴奋得不能自已, 连夜收拾行囊就跑了回来。
蓝珏相当欣赏这位锐意进取的年轻人,这一次与漠北大金帐之间的条约,几乎全由文伯修起草,所以他也代表唐国,来与古牧进行洽谈··整个商谈过程可以说十分顺利愉快,古牧也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首领,对于文伯修提出的“两国合作共赢,结成松散的盟国关系,建立经济、军事互助机制,设立关隘通商,固定开办互市”等等,基本上答应得没二话。
古牧也是一位合格的统治者,明白知人善用的道理,他本人只会领兵征战,所以对经济领域的问题不懂就问,非常谦虚·唐国科学院那帮工程师现在扬眉吐气,以前他们搞机关术,经常被贵族斥为邪术,好不容易制造出一种新型水车,或者发明了高效率纺织机,却经常因为官老爷的不理解而招来灾祸,现在蓝珏用国家财政的钱养着他们,天天催他们搞发明,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这回基础蒸汽机制造成功,他们巴不得到处跟人炫耀呢,拉着古牧,硬是从基础物理学,讲到对未来的宏观畅想。
两个世界的文明演进虽然大致相同,但细节完全不一样,这边的机关术非常成熟,没能实现大规模的工厂作业,仅仅是因为老贵族不肯放手手边的既得利益,再加上连年战乱的缘故。
所以褚襄甚至没有用谢知微提供蒸汽机原理图,只说了一个设想,那边热情洋溢的机关术士们已经发挥想象,用自己的能力把蒸汽动力造出来了··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说实话,他们弄出来那个“蒸汽轨道车”,受制于整体发展水平,开足马力跑,也就和马车跑个旗鼓相当,速度着实一般,但胜在不需要休息,可以没日没夜地跑,只需要让驾驶员换班就行了,所以蓝珏当即决定先修一条铁路,把大漠和唐国连起来再说,至于技术改良,那不是一蹴而就一劳永逸的,我们慢慢来嘛。
初级铁路只连同大漠大金帐、绿洲石油产区和唐国国都工业区,暂不提供民用,所以这一帮唐国工程师是要在大漠这边常住跟进项目了··对于所有的条件,古牧都接受得很愉快,蓝珏也不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国主,没有在条款上设置什么损人利己的项目,于是签订变得非常顺利,唯一一个问题在于——·古牧想要苏靳留下。
“这我做不了主啊·”文伯修出使以来,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在听到古牧这个要求的时候,破天荒地擦了擦汗,“我们国师大人说了,新的唐国不搞特权阶级,不准私养奴隶,随意剥夺他人自由更是属于犯法,就算您是大金帐的主人,这种事还得当事人自己答应才行”·当事人……古牧苦恼地抓抓头发——自从他跟苏靳表白心意之后,苏靳就开始躲他了,除非在公共场合,那种大军开拔不得不一起行动的时候,其他时间苏靳脚底抹油的速度堪称一绝,面对面打,古牧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输的可能,但躲猫猫……·偶尔撞上了,苏靳立刻就跑,远远留给他一对儿竖起的中指。
大金帐与游荡的缄默者部落有了新的协议,缄默者部落不再对大金帐发动任何袭击,相反,他们在大金帐遇袭那一夜远道而来,保护了大金帐·缄默者部落的领袖是一名气质- yin -郁的年轻人,最多不超过三十岁的样子,一样无法发声。
他没有名字,也不像使用过去身为奴隶时的部落姓氏,人人都称呼他为“无名”,虽然有点敷衍,但不失为一种高调反抗的态度··古牧与无名首领签订了条约,缄默者部落愿意服从大金帐的法律规章,但大金帐从此宣布,整个大漠废除奴隶制度,双方对此毫无异议,事后无名首领特意去感谢了苏靳,虽然苏靳不太愿意接受感谢,因为他不知道这事儿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一些细节的地方被双方不约而同地含糊了过去,比如废除奴隶制度,那么不肯这么做的小部落怎么办大金帐是不可能派兵把已经臣服的小部落给扫平的,所以古牧也没明确说以后不许缄默者部落袭击蓄奴部落、解救同胞,彼此对这事儿心照不宣。
这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很多奴隶甘愿为奴,他们觉得在主人的帐篷里吃饱穿暖非常舒服,不必辛苦劳作,尤其是很多漂亮的奴隶相当受主人喜爱……对于这些奴隶制度的拥护奴隶,究竟该如何处置,双方都没明说。
一番折腾,大金帐只损失了一个女主人——不过苏玛与古牧本身也没有男女之情,苏玛这会儿已经乐呵呵地去第一军校报道了,而古牧……如果不是苏靳态度冷硬,他就要高调宣布结婚了。
“对不起苏靳”古牧站在苏靳门外,拍门,“我鲁莽好吧,我改我们大漠一贯这般直来直去的,是我忽略了,你在唐国那边十来年,可能早就不习惯大漠这习俗了,我的错,你给我开个门行不”·门开了,古牧大喜过望,然后就看见门里飞出一把银刀,古牧又叽里咕噜地从台阶上翻下去,刀切断他一根鞭子,插在了门柱子上,扔完刀,门又关起来了。
随- xing -而来的文伯修尴尬一笑,摸摸鼻子,道:“呵呵……不急于一时,不急于一时,漠北大首领英明神武,不知多少大漠姑娘为您倾心呢……苏统领这就是一时的,一时而已。”
古牧眼睛都不斜一下,从门上拽下那把刀,认认真真拂了灰,放回到门口去,然后昂首阔步跟着文伯修继续去讨论正事··大漠以游牧征战为主要生活基调,满眼是苍凉大气的天宇,一望无际的黄色沙海,养出来的人也民风彪悍,但相对简单许多,对比而言,思想更复杂的中原地区,事情的进展并没有那么顺利。
从架设铁路的消息放出开始,以文老大人为首的那批大儒学者,算是彻底和蓝珏闹上了··他们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暴力抗议,他们集体穿戴好最端庄的礼服,跑到国立科学院的大门前,玩起了静坐。
天气渐渐回暖了,但是这时节也容易生病,褚襄从大漠坐着马车晃晃悠悠摇回了唐国,非常不幸败给了感冒··靠在马车里的褚襄一脸病恹恹的,白家姐妹换着花样端来各种精致糕点,褚襄看见一个恶心一个,最后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了。
“知微,纳米机器人是不是失效了”·谢知微难堪地表示:“舰长,这事儿怪你自己·”·工程部实验狂魔们发明的植入式纳米机器人,这东西在一开始被公布的时候,哪怕是见惯了科技日新月异的星际时代人民,也纷纷惊呼——“这是黑科技啊”——那种纳米机器人进入人体循环,其资料库存里储备有上万种对人体有害的宇宙物质资料,足以在这些东西危害人体的第一时间降解它们,并且同时配备几百种疾病的应对抗体,首批应用于医疗的纳米机器人是用于癌症治疗的,这种机器人连癌细胞都能稳定转化为良- xing -细胞,其科技含量非常高,褚襄打进身体那一管儿,造价抵得上十把银皇后。
但是……·“舰长,这种纳米机器人的资料库太高级了,不包含……普通感冒的治疗”·谁能想到,过去体质强悍到单兵在外星基地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的舰长,今天会败给区区换季感冒呢纳米机器人为了保护舰长们,建立了绝对完善的资料库,防毒防癌防辐- she -,各种工程部能想出来的问题都能解决,那次褚襄全身失血了百分之八十之多,纳米机器人硬是帮他支撑到回到星舰接受医务组治疗,而现在……·褚襄忍着恶心,抱着一只抱枕,觉得自己非常委屈。
英雄末路啊,连区区一个感冒都扛不住太伤感了··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假如……信标的信号能被舰队接收,我一定第一时间提出这个问题,务必在改良的时候给我把感冒加进去”褚襄翻了个身,面如金纸,一副马上就不行了的样子,吓得白家刺客们花容失色。
不大一会儿他从榻上爬起来,掀起帘子,正看见在科学院里静坐示威的老臣子们,气得想骂脏话·军校派了整个军医系的学生,专门蹲在这帮老头子背后,看见哪个要晕倒,急忙一拥而上拖下去处理,处理完了老头子颤颤巍巍爬起来,还要继续去抗议。
他摇了摇头:“时代已经向前走了,可惜了……终究会有人跟不上的·”·文老大人声泪俱下,不像蓝念给他爹写血书用道具,这位老臣是真真地给自己胳膊来了一刀,写了一大幅的血字,控诉“火车这种妖物会破坏地脉”等等……·比敌军打上门来还难搞,褚襄低声笑了,想必,这几个月蓝珏也很头大吧。
他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了,一个人冲进车内,一眼瞧见他,惊呼了一声他的名字,整个就把他抱了起来··——是蓝珏··“……君上”褚襄恶心得一天没吃下饭,现在有点眩晕和冒金星,缓了一会儿才看清蓝珏焦急的脸,“您怎么在这儿”·他坐马车进都城,还想着是直接回去睡觉,还是讲一讲虚礼,先去拜见蓝珏呢,结果蓝珏竟然自己冲上来了。
“我在科学院,接见那些抗议火车的老臣·”蓝珏说,“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搞成这样”·“臣……”·蓝珏就是问一问,他没打算让褚襄自己回答,他直接横抱起褚襄,径直跳出马车,一声令下,蹲在那帮老头背后的军医呼啦啦扑过来一大群。
褚襄靠在蓝珏怀里,哭笑不得——他过去受重伤都没这待遇,天知道这只是区区一个感冒,一个高科技纳米机器人不屑于治疗的感冒睡一觉没准就好了·不过他有点累,一群军医大呼小叫地围上来,再加上好久不见的蓝珏正抱着他,所以褚襄动了动,把自己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一闭眼睛就睡着了。
——被蓝珏抱着睡觉可比摇摇晃晃的破马车舒服太多了……他想··“褚襄……褚襄”·第75章 ·褚襄睡得心安理得, 还往蓝珏怀里无意识地钻, 可是把一堆大夫吓哭了,并不是谢知微耍贫嘴所说的吓哭了,是真的哭出来了。
军校的建立几乎由褚襄全权负责,这里待命的医生并不是那种老师父带出来的有传承的后生,他们全部来自第一军校的军医系, 许多女孩更是从家里跑出来的,第一批军校生是幸运的,因为民间许多守旧势力还没来得及对他们做出干涉, 几个女生是逃了婚跑出来的,并且还惦念着要想办法回去把妹妹也救出来, 免得嫁给隔壁村瘸腿的老鳏夫。
所以褚襄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的道理就像地震一般, 原本厚重的岩层垮塌,在黑暗里生长的种子第一次看见天上的阳光,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还有另外的可能,有不一样的希望。
“先生”·原本万众瞩目的静坐党们被无情抛弃, 军医学生眼看着他们国主急匆匆冲进了马车,一转身抱着一名苍白消瘦的男子冲了下来, 他们二话不说拎起医药箱全围了过来。
“快, 先把先生抱进屋里, 外头春寒料峭, 若是吹多了风……”·他们忙不迭地拥簇着蓝珏往屋里走, 一边无比认真地按照军校教过的基础急救法进行情况判断,只是褚先生的情况实在不够明朗,大家都知道褚先生平日里就不够强健,这回竟然是几个月舟车劳顿,前往条件气候都很恶劣的大漠,未到王宫在半路就“晕倒”了,所有人都相当重视。
蓝珏将他抱进屋去,怀里许久未见的人明显瘦了一大圈的样子,隔着衣物他几乎摸到了对方的肋骨,所以蓝珏几乎第一时间就感到了后悔,他小心翼翼地把褚襄放在床榻上,几乎舍不得松开怀抱,但他还是理智地想要让出位置,让医生们检查。
只不过,被他抱着的褚襄并不答应·这一大群人围着,褚襄就算不再是过去战斗能力极强的舰长,也不至于真的睡死完全感觉不到,但他懒得睁眼睛,扯着蓝珏的衣襟不松手,不满地轻哼了一声,继续往蓝珏身上靠过去,蓝珏握住他的手腕,想要让他松手,但摸到那有些突出的腕骨,手就变得舍不得松开了。
·好在唐国花大力气培养出来的军医们非常可靠,即使国主与褚先生滚成一团,他们还是得出诊断:“如今时节不好,气候变化,季节交替,先生是因为舟车劳顿,引发了风邪侵体,但症状轻微,既没有发热迹象,也没有并发别的炎症……”·刚才手忙脚乱的年轻军校生重新变得沉稳可靠起来,他们有些尴尬地擦擦脸上的眼泪,叮嘱:“好好吃点有营养的,睡一觉就好了。”
蓝珏:“……”·军校生们退了出去,继续盯着那些不宜磕碰的老臣,留下蓝珏自己,抱着终于舒舒服服睡实了的褚襄,半是恼怒,半是……心疼。
他的确是瘦了些的,之前好不容易养得胖了点,现在下巴重新变得尖俏起来,而且,区区一个伤风感冒就能让他如此憔悴,蓝珏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真的不会发烧,才算是稍稍松口气。
他忍不住低声骂道:“混账东西,这会儿你怎么不和我演君臣和谐了,一头栽倒,还胆大包天扯着本王的衣裳不放,真当我拿你没办法”·蓝珏骂归骂,手上动作干脆地解开褚襄的衣裳,穿着衣服睡觉总是不舒服的,尤其是病人,所以蓝珏动作小心,生怕碰醒了他,然后迅速脱掉他的外衣鞋子,给他盖上被,不过做完之后想了想,又伸手进去仔细检查了一遍。
“果然是瘦了·”蓝珏想,你还敢吓唬我,以为我不敢收拾你不成·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他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不大一会儿,去而复返的军校生们端来了汤药和肉粥。
他们看了看沉睡的褚襄,有些为难:“这最好趁热喝下去,而且最好现在就喝了,不然睡上几个时辰再起来,怕是没病都得饿得手软脚软了·”·蓝珏接过来,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给我就行。”
原本因为担心正在扫描舰长身体状况的谢知微一顿,警惕地扫描了一下蓝珏端过来的东西,然后恍然大悟,整个AI都散发着一种强烈的期待,小说里描写的剧情终于要上场了,亲眼看一回真正的表演,何必再去搜什么网文,不需要了,完全不需要了啊而且没准还能偷偷拍下来,等将来舰队真的联络上了,和邵云大姐头好好共享一下啊·“谢知微,关机去”·兴奋的谢知微再次一愣,随即大叫:“卧槽舰长,你装昏,不要脸了吧你不能这样喂你单身的AI搭档吃狗粮啊”·褚襄在心里笑起来,直接毫无战友情地启动舰长特权,把谢知微塞回去关小黑屋了。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等真亲下去的时候,褚襄自以为良好的自控力宣布下线,他忍不住回吻了回去,幸亏蓝珏先把碗放在了旁边,这才腾出手一把把他抱住,两人你来我往,耳鬓厮磨,好半天分开的时候都是气喘吁吁。
不过蓝珏面上看来相当不悦,他捏起褚襄的下巴,冷冷地说道:“好啊,既然醒了,就起来把药吃了·”·褚襄轻笑一声,抬手勾住蓝珏的肩膀:“君上,臣……臣没有力气,能请君上喂我吗”·蓝珏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君上……臣是真的不舒服……”褚襄趴在蓝珏耳边,低声说着,他的眼底还带着车马劳顿的疲惫,声音也带着鼻音,显得有些低哑,不过蓝珏一把按住他缠上来的腿,翻身把他按在床上。
“不舒服就最好别惹事·”蓝珏说··不过是感冒而已,蓝珏表情犹豫,眼神挣扎,但褚襄完全没什么顾忌,感冒的确难受,但舰长连枪林弹雨都穿过来了,怎么会怕区区感冒,他知道蓝珏担心他,心头一暖,连声音都变得绵软起来——·“君上,臣不舒服,睡不着,所以才想要君上做些让臣舒服起来的事啊。”
……·每次褚襄睡醒,蓝珏肯定都是不在身边的,摸一摸凉透的半边床,褚襄总有种自己碰上了渣男睡完就跑的错觉,不禁莞尔,懒洋洋地敲打谢知微。
“蓝珏呢”·“……正跟那帮老臣子死磕呢·”谢知微回答,“舰长,你感冒好了”·“没有,我继续睡了。”
“……舰长,别装病,起来干活”·褚襄翻身坐起来,却一个不留神,表情怪异,慢慢又躺了回去,摆摆手:“不行,不行,感冒好了,腰坏了。”
倒不是褚襄偷懒,只是针对现在的事儿,他的经验的确不如蓝珏··一帮老臣抬出了祖宗礼仪,扯了好大一堆废话,中心思想就是“军校办了就办了我们实在拦不住,毕竟国主在军事方面天赋过人,但这次这个妖物是绝对不可以再拿出来了,万一破坏了唐国地脉可如何是好”。
蓝珏从来不信什么祖宗什么地脉,尤其是这帮老臣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为什么这火车会坏了“唐国地脉”··文老大人颤抖着,却执意跪在阶下不肯起身:“国主若是执意要建这车,不妨换做良马拉车——”·科学院负责讲解的这位工程师终于被激怒:“蒸汽动力可以不眠不休,直接从这儿开到大漠深处去,刮风下雨都不怕,您倒好,让我找马拉车那我建铁轨干什么,我们原本没马车吗我脑子有病,还是你暗示国主精神不正常”·谢知微转述了蓝珏这边遇到的难题,褚襄却听得感慨。
文明演进过程中,旧势力反扑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褚襄在星际的时候,科技已经高度发展,他也不太知道如何给这种顽固老臣做思想工作,可是这事儿又相当棘手,不比兵围大金帐的时候少多少惊险。
一旦不能顺利度过这个“舆论”反扑,他就容易从“荧惑星君”变成真“妖星”,连带着新生的唐国政权也会受到极大的冲击;褚襄来的地方,中世纪黑暗时代烧了几百年女巫,就是因为那些女人思想先进、懂科学道理,褚襄并不想被绑上石头扔进河里看能不能浮起来。
可是,火车又必须建,缓不得,不仅仅是为了唐国进一步的建设,更是褚襄的私人任务··——蜂鸟还停在大金帐的密室里··“我与古牧说过了,他同意把蜂鸟交给我。”
褚襄说,“但是,靠马车运回来不现实,必须用火车·至于我的配枪,这个不好解决,我无法直接向古牧坦白说这是我的啊·”·谢知微最开始的意思是,干脆引爆那把配枪的能源核心,但褚襄拒绝了。
因为那把枪现在是“天神的武器”,古牧能迅速从小部落领袖,成为大金帐主人,很多舆论上的事儿都是靠这个解决,若是突然损坏,褚襄担心,以大漠的彪悍民风来看,很多原本心悦诚服的大部落会瞬间倒戈,宁可两方都得不到好处,也要给古牧一刀。
所以,临走前褚襄给了苏靳一个秘密指令··至于苏靳是如何处理的……褚襄倒是十分欣赏苏靳的处置方式·这位银鹰战士直接敲古牧的门,直言不讳:·我留下来是有目的的,我替国主监视你,而且我还在打你那件武器的主意,你最好小心。
换到其他地方,这真是最差劲的特工,但对象是古牧,地点是豪迈不羁、大漠孤烟千里黄沙的漠北,大漠人讨厌权术诡计,所以当初搞小动作的部落首领们才会下场凄惨,在一众喊好声中去当苦力。
直言不讳,哪怕含有敌意,非但不让大漠武士生气,反而……总之苏靳说完,古牧再看他的眼神基本就已经像饿狼看肥肉了··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他拍拍腰间的枪,得意道:“那你来拿啊,我先说好,一般只有脱衣服上床的时候我才摘下来。”
面对荤话,苏靳熟门熟路比出两根中指·古牧早知道那个手势什么意思了,不过却依然佯装不懂,问道:“你这是,又在夸我帅啊”·信标已经发- she -升空无需再管,只需要安静等待是否有回答。
但蜂鸟着实不好解决··纵然是单兵飞行器,那玩意在重力环境里也有不小的重量,用马一路从大漠拉回来,估计会累死不少马匹,还容易被人袭击·古牧目前明面上掌握了大漠,但暗处仍有多少不服输的小股势力,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全扫除的,所以褚襄才会命令苏靳等银鹰精锐留守,倒不是真的想当“月老”。
“而且舰长,你要知道,唐国现在的变化已经很大了,我们临近的陈国、晋国、楚、卫等等都会注意到,整个南境势力会因为唐国的改变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目前陈国与夜族部落周旋,可能无暇顾及,但很快,间谍会把唐国新工厂的消息带回去其他国家,到时候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
新的工厂开始在唐国各地建立,顾临之动手非常快,他原本就有许多纺织作坊,他迅速把人手合并,规模从小扩大,建立了第一家正正经经的、能被叫做工厂而不是作坊的纺织厂,有他带头,民间商人也不是傻的,机关术士的地位水涨船高,进不了科学院,被民间商人请去改良纺织机,也是极好的去处。
再加上,原本战事频出,不只是南境,几乎所有诸侯国都有共同的问题——年轻男子都去服兵役了,一场大战之后死伤无数,留在民间的妇女人数就占了上风,工厂若是想开工,就需要足够工人,只招男- xing -,那么选择余地就只剩下了吃奶小孩和耄耋老人。
唐国禁止使用童工,法案已经出了,一旦触犯,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一视同仁,很快就没人敢顶风作案了,于是商人们不约而同地开始考虑留守家中的青年女子··机器- cao -作不需要蛮力,哪怕是过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接受了训练也能极快上手,比起姐妹几个争夺隔壁邻村老鳏夫,出去做工又自由又有钱赚,何必守着村里老一辈的“妇道”受苦·但如文老大人那般的守旧者也不在少数,于是一时之间,两种舆论几乎成胶着势态,僵持不下。
很快,边境传来了新的消息··“国主斥候在东南角发现,晋国军队正在集结”·第76章 ·屋漏又逢连夜雨, 乱世之中是不会有什么大段大段的悠闲时光来让人安心关门搞建设的。
这是挑战,但也是机遇··旁听了蓝珏开会的谢知微一头雾水:“舰长, 我不明白,晋国为什么好端端要对我们动用武力”·“知微,这是乱世,天下群雄逐鹿,对权力的渴望已经深入骨髓,开战不需要理由。”
谢知微的声音透露出一丝强烈的质疑, 他说:“但是舰长,晋国的确没有立场与我们开战才对,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国家, 在目前这片大陆之上, 其离经叛道的程度并不比我们唐国低。”
褚襄一边穿衣服,一边听着谢知微的汇报, 闻言稍稍顿了顿, 道:“哦特殊他们怎么个特殊法”·“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 晋国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国家, 他们的国主是一名女- xing -, 国主还有几名女- xing -近臣, 长期以来,质疑女主正统地位的人大有人在,就像有人质疑我们唐国的新政, 所以以我的观点来看, 晋国明明与我们极为类似, 应该会考虑和我们发展盟国关系才对啊,可是为什么他们要与我们开战”·褚襄迅速从一堆发簪里掏出蓝珏最喜欢的那款玉簪试图戴好,但怎么戴都有点歪,不得不开门喊白宁进来帮忙,白宁是相当开心的,褚襄一直拒绝侍女,白宁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就一门心思想拿褚襄玩换装游戏,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哗啦啦一下四个姑娘又都挤进来了。
“因为你没完全理解这个时代·”褚襄无奈任人摆弄,专心对谢知微说,“晋国女主在位不是一年两年了,过去我在帝都行走,也听过这位女主的故事。
先代晋国国主及其宗亲,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儿子都没有,所以最后老家伙们纷纷不行了,就剩一个王女的时候,只能选亲贵之子与王女结亲,成为摄政王,但这样也不行,没多久摄政王战死,又只剩下王女自己,于是当年针对王女是否应该再嫁展开过争论,晋国国内争了好长时间,各方势力都有各自的盘算,谁也不想王权落到对方手里,于是作为傀儡,王女成为女国主,再没摄政王了,实际权力掌握在几个亲贵世家手里。”
“这么说,到是自发成型了贵族议会呢·”谢知微点评··“呃,可以这么算”褚襄不太确定,他关注晋国礼制的事儿发生在去星际旅行之前,算起来几十年过去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晋国人的- xing -别分三种,男人,女人,和女国主。
女主在位不代表他们思想先进、女- xing -地位高,他们骨子里依然试图向帝都皇室证明自己‘拥护正统’,与唐国为敌,比起与天下为敌,哪个容易他们就选了哪个而已。”
但谢知微笑起来:“舰长,那边的土包子会发现,与唐国为敌,比与天下为敌难多了·”·“先别狂啊,你听起来像个中二病”褚襄扶额,“不过,这一回倒真是困了就有人送枕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啊”·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他们是看不那么透彻的,晋国女主在位这是明晃晃的表面现状,稍加引导,很简单就能引向一个有力的舆论方向。
——还在阻止你家的女孩上军校/进工厂/读书识字吗看看我们的敌人,他们虽然是女主在位,但是对我们造成了多大的威胁呀,女人连国主都能当,你干嘛和钱过不去,非得逼你的女儿回家啃老呢·晋国集结大军的消息没有被封锁,相反,褚襄让顾临之交代下去,一定要大肆渲染紧张气氛,弄得人心惶惶那种——好日子快到头了,如果你们还不努力,眼前这个生活舒适的新唐国就要完蛋啦·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官方掌握舆论就有这么点好处,虽然顾临之没做假消息(那太不符合职业道德),但他可以渲染气氛啊,他手底下有几个相当厉害的撰稿人,《唐国周报》的专题特刊很快刊印了出去,火速发往全国,上面详细介绍了晋国如今的状况,以及为什么要与我们开战等等等等情报。
南境去年面对了蝗灾,不是所有国家都顺利度过了一个饥饿难耐的东天的··与此同时,作为对晋国大军集结的回应,第一批军校特训生进入军队,被迅速调往边境。
“神仙哥哥”·卢渊相当惊喜地打开门,褚襄正在屋里等他,听到这个称呼,褚襄嘴角抽搐了一下··兴奋过头的新晋指挥官自己反应了过来,相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忙站定行礼:“下官见过国师大人”·第一批特训出来的军官中,最为出色的两个,便是卢渊与柳莺,柳莺进了银鹰的队伍,卢渊准备去往晋国边境。
褚襄是特意来看他的,这小子算是他在街上捡到的,一年不到的光景,从瘦巴巴的芦柴棒变成了英俊威武的年轻军人,但他还是太小了点,连十八岁都不到,褚襄却要把他送到战场上去。
但是蓝珏手下没有太多的将才了,年轻的新唐国没有多少老将可以拿来直接用,他过去的辉煌战绩全都是亲身上阵,如今一国之主该有一国之主的职责和岗位,所以褚襄没有办法,他必须缩短第一批军校生的学习生涯,早早把他们送上前线。
卢渊对此充满了期待,所以褚襄把自己的愧疚藏得很好·这里到底不是那个星空,他们在这权力的漩涡里挣扎求生,实属不易,他不管多么不舍得,都不可能等到这些年轻孩子过完成年生日,现在讲究不了那么多,只能一点一点来。
卢渊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并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需要上高中,每天面临的最大灾难就是作业太难,与他在黑煤窑的经历比起来,在唐国他获得了新生。
柳莺亦如此,所以这一批的年轻孩子们对唐国的热爱无可比拟··本来卢渊以为是有什么紧急军情,要在出发前交代,谁知褚襄拉着他,就单纯问了些家长里短,比如吃得怎么样啊、训练累不累啊、要去打仗害怕不害怕啊……说到后面,进门的蓝珏面色- yin -沉,相当恐怖地臭着一张脸看他们。
卢渊简直如坐针毡,抓住空隙,道:“下官仍有军务需要在出发前准备,所以……”·开玩笑,和神仙哥哥说话很好,但后面站着一个如狼似虎的国主,这压力太大了,比上前线的压力大多了·瞧着卢渊关门走人前那个恋恋不舍的眼神,蓝珏感觉自己头顶气得冒烟。
“本王忙得都没时间吃饭,国师倒是有闲情雅致在这儿……这是什么还品茶”·就算是一国之主,也并非完美的人,蓝珏最大的缺点可能就是……唐国国主牌老陈醋,够劲儿,味足,后劲持久,随时发酵。
总之这趟军校慰问之行,褚襄是扶着腰被搀回去的··……·打仗是国家需要- cao -心的事儿,今年除了应对忽然抽风的晋国,其他人的生活该过还是要过,而且,竟然没什么太大影响似的。
“嗨呀,还是新国主好哦·”虽然过去是东唐国人,但身强力壮的村夫很快就成了蓝珏的忠实拥护者,“要打仗哩,俺原本天天做噩梦,梦见抓壮丁,嚯,咱国主说让咱好好种地,不抓咱去前线,俺虽然长得壮实,但真干不来种地以外的活计哇”·他的同伴嗤笑:“你就是胆子小,一吓就破了”·壮汉哼了一声:“咋了,俺就胆小不中咱褚国师讲了,这叫‘术业有专攻’,俺不会打仗,俺会种地啊俺今年产量铁定比你多一倍”·春耕已经播种完毕,今年水土不错,还算风调雨顺,既没有闹水灾,也没有再来虫害,唯一的问题是——·“今年田里好多大老鼠,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吃啊,我看个头可大了……”·一个种庄稼的村妇呀地尖叫了一声:“吃一个老鼠从我脚上跑过去了吓死个人咧”·“可去年那帮虫子不都吃了吗听说都城的顾大人还给卖到帝都了,帝都的贵族都可爱吃‘百虫宴’了,要不然我们去年哪来银钱买粮食你当那些粮食都是帝都救济的”说话的农夫狠狠地啐了一口,“那帮子官老爷,才不会管我们死活呢,咱们也就是碰上了咱国主,心里惦念咱们一口吃食。”
“可这老鼠不能吃吧要不,还是下点夹子,先打死吧·”·村里来了新的机关术士,说是没考上科学院,但是被分配到本地搞“农业科技”,他弄的捕鼠夹子简单好用可以回收再利用,还比老鼠药效果好。
“成,吃完饭我给胡大人送一箱鸡蛋去,让他再给咱们做些新的夹子……”·开医馆的老大夫觉得哪里不太对,今天已经第十三个被老鼠咬伤的病人了,今年怎么会闹起了耗子来·“老师,老师”他的学生从后面急匆匆跑来,“午间来的那几个病人,现在突发高热,呼吸困难,有一个体质弱的已经开始咳血了”·“什么”·老人家大惊失色,冲到屋后,片刻后老大夫迅速跑出去:“不好,大事不好,快找人去,速速上报,这不是普通的伤患,这怕是要闹瘟疫啊”·其中一个病患挣扎着爬起来,高烧烧得神志不清,嘴里胡乱嚷起来:“都是那帮外地商队,我瞧他们贼眉鼠眼,八成是耗子精变来害人咧他们没来的时候,我没瞧见咱这儿有这种尾巴这么长的灰老鼠哇,咱们本地耗子可不长这……”·“你再说一遍”老头也不顾传染了,一把扯过那个病人,“外来商队和老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说清楚”·此时,已有一份关于东边村镇鼠患异常的消息递到了都城国主的案头,但比起晋国虎视眈眈的军队,这点鼠患好像不是很能引起重视。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但替蓝珏看奏折的褚襄心思一动,把这份草草写成的报告抽了出来··“谢知微,我记得你扫描过,还建立过唐国的基础生物资料库,你看看,这上头讲的这种长尾鼠,是唐国东边本地的产物吗”·第77章 ·这次从星际重回此世, 褚襄早已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加客观整体的判断,在他没来之前,这里虽然动乱,但距离文明的质变其实只差临门一脚,机关术为代表的传统科学技术遍地开花,反抗旧贵族的人们虽然沉默,但绝不软弱, 火炮已经是城防体系的常备力量, 更别说民间还流行玄学——占星术, 褚襄虽然不理解其运作原理, 但从曲凌心的某些判断来看, 并非纯粹迷信。
所以,这里的卫生防疫水平以及普通民众的健康知识水平, 其实是比褚襄最初估计要好的··“不管如何, 民间的官员没道理放任鼠患横行, 这不可能是自发的。”
褚襄笃定, “大夫们是知道鼠疫的, 早年帝都附近庄园还曾经从南境引入捕鼠蛇,以生物链来克制田间鼠患,这一年来顾临之那帮撰稿人还学会搞健康医学栏目专版了, 我知道几个军医系的小孩天天帮他们写稿, 本地的短毛鼠大家早都认定是一害了, 该打的都打没了, 这种怕是属于外来物种。”
得出这一结论的并非褚襄自己, 老大夫姓徐,原本是东唐国都一名宫廷医官,蓝珏统一了唐国之后,虽然没有对这些医官动手,甚至提高了他们的待遇,但徐老还是选择了辞官回乡——他看不惯蓝珏让女人来从医。
“赤鸢营”徐老每次喝醉都会说起来,“切……女人只能当军妓·”·但他的医术水平着实了得,当初走的时候,蓝珏还可惜了一阵子,这是东唐第一位正正经经提出防疫理论的老医官,甚至为景荣翰处理过好几次爆发起来的时疫,这位老人年轻时也曾雷厉风行,时疫闹起来,说隔离立马调兵去镇压,几次成功阻止疫病爆发,这才使得瘟疫隔离治疗这一做法成为了基本常识,已被各国广泛认可。
老头要求,他留下可以,但必须解散赤鸢,蓝珏二话没说就否了,自持甚高的老医官当时惊讶得不得了··还是褚襄劝慰了蓝珏:“学术水平不代表人品水平,有得是才华横溢但思想迂腐甚至不堪的人,您也不必感到费解,与其强留下来,不如放老人家随意吧,也许回他家乡去,还能教出几个继承人。”
徐老不顾学生们的阻拦,亲自跑到了田里去,他不耐烦地把几个试图搀扶他的学生打发回医馆去监看病患··“去去”老人家活像赶苍蝇,“都给我盯仔细了,那几个被老鼠咬过的,还没出症状的,也都给我仔细看好了,记下来他们的症状和发病时间……还有,我上次说了,隔离服必须穿好才能进病患的房间,谁要是觉得热偷偷脱掉,看我拿你喂了老鼠去”·“哇……老师您刚才自己还冲进去了……”一个学生嘟囔了一句,“您一把年纪,可经不得折腾,说我们之前,您自己先以身作则啊”·老头气得脖子都红了,一脚把那学生踹进了河里。
“……咕噜噜……”水里冒起泡泡,不大一会那学生抱着一尾不断挣扎的鱼浮上来,“老师,您看这是什么”·唐国有很多细河流,大一点的大河伸出枝丫般的支流,细密缠绕,很多小河就是两个村镇的分解,这边归你那边归我。
河流太密集的地区不是很适合大规模种植庄稼,有了顾临之一手开通的商道,渔业重新在这里兴旺起来,除了有规模的饲养场,许多村民下河捕捉时令生鲜,鱼虾俱全,拿去集市都能卖上不错的价格。
“呦,这种鱼好吃着咧”·河里干活的渔夫们拉开网子,兴冲冲地指着学生手里的大鱼:“咱一般叫它白膏鱼,那个肉,嚯,又新鲜又细嫩,煮汤好喝,但煮汤就不能吃肉啦,一煮过就全化掉了,汤汁都是奶白奶白的,香飘十里。
你要是想吃肉,就得生着吃,片成片,放在冰块上,沾着酱汁儿,再来一碗自家酿的酒,嘿,鲜啊不过,你把这鱼放回去吧,它们往上游走,是来这边产崽子的,再过俩月等它们生完再吃,不然明年吃啥”·“您还护着鱼崽子呢”·“咱靠水吃水,要是自己不护着点,不就吃光了”渔夫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
他的同伴拆穿了他:“听这棒槌胡诌,以前谁管这个还不都靠听村里学堂先生念报那是咱国师说的,‘保护生态,年年吃饱,一时贪婪,坐吃山空’你今天好意思说人家了,昨天谁没忍住偷吃了一条的”·渔夫讪笑:“就一条,就一条而已”·学生闻言,也不大想把鱼放回去了,他们跟着老师从都城回到乡间,吃穿用度自然比不了当初在王城宫里,现在听了渔夫的描述,嘴馋得很,徐老瞪了学生一眼,也没拦着他偷偷抱走那条鱼。
到了晚间,徐老带着学生回到医馆,学生们累得半死,但老人家一反常态,精神矍铄,表情相当凝重··“今年不正常啊,咱们唐国……不管是过去的东唐还是西唐,都不长这种长尾巴、棕黄色的老鼠的,咱们本地的老鼠一般是灰色,短毛,个头很大,能长得和田鼠似的,机关术士们的架子一打,叫得吱吱响,有的太大,跟成精了似的,得用三四条猎犬一起上,才能扑死。”
学生们把切好的鱼肉端了上来,抢走老师手里没写完的报告:“您先吃点,吃完再忙,不然您先累倒下可怎么办”·“要我说,您管那么多呢,无官一身轻啊”·老人猛地一拍桌子:“胡闹,我难道没有讲过医者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德你以为会开方子、会煮草药,你就是合格的大夫了你手里握着的可是治病救人的本事,不是让你混日子、捞钱财、挣功名用的”·说着,他夹起一片鱼肉,老人虽然年纪大,但常年行医,眼神却是敏锐得很,刚要沾酱,觉得哪里不对,立刻把学徒们嘴里的肉打掉,把那块肉放会盘子,仔细瞧起来。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鱼骨在哪”·学徒不明所以:“扔……扔了啊·”·“捡回来”老人相当严厉,老迈的双眼头一回闪烁着这样锐利的光,他的学生们平日嘻嘻哈哈,现在却再也不敢造次,仿佛重新面对了当年那位宫廷里的首席医官,忙听了他的命令,把扔掉的鱼刺鱼骨都捡了回来。
老人仔细地看着,甚至拿来一块透镜··“不,这不是民间常吃的白膏鱼……这不是这是陈国的晶鱼”·“晶鱼”·老头说道:“对,水晶鱼,肉看起来香甜可口,阳光一照像水晶一样透亮的,我早年行医去过陈国,问过他们为什么不吃这种鱼……这种鱼和水晶一样,属于只可看不可吃的东西啊你看,你看这鱼肉里,都是虫子吃下去,虫子会在人体里长大,爬进脑子,最后吃了人的大脑”·学生们顿时脸色大变,其中一个脸色苍白地捂住嘴:“不好,我吃了一块了”·“去,不放心就去催吐。”
老头没抬眼看他,“吃一块没那么容易中招,要是常吃就死定了·这种鱼怎么跑到咱们东……唐国水域来了”·……·唐国王宫,蓝珏正在接见几位军事幕僚,褚襄站在后殿,一直听到他们说完,才走了进去。
军事上的事几乎不需要褚襄怎么- cao -心,对比起来,他擅长的是星空战场,星空战场和古代冷兵器战场最大的区别是……地形问题,星空里褚襄考虑的是引力、小行星带或者恒星们的影响,古代考虑的是山川河流、山谷关隘,反而是蓝珏更胜一筹。
他等蓝珏说完,蓝珏一早就发现了他在旁听,这会儿直接迎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就要亲下去··褚襄一侧身,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蓝珏微微错愕,随即道:“怎么”·从一堆各地呈报出来的消息当中,褚襄偏偏捏着一张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纸。
蓝珏蹙眉:“鼠患”·“老鼠遍地都有,本不足为奇,但这不是我们唐国的本土产物·”·蓝珏笑道:“那如何耗子这东西长着腿呢,往哪儿跑又不需要路引,许是咱唐国山好水好,就全给引来了。”
但褚襄并未有笑容,他有非常不好的感觉:“君上,时疫的主要传播者,就是这些看上去不起眼的老鼠·我不觉得好端端的,会有大规模物种迁徙,毕竟南境没有发生什么山摇地动的大变,臣觉得……”·他顿了顿,有些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风声鹤唳,但他不敢把一切赌注压在敌人的道德底线上,所以他以最坏的预测,得出推论:“此次意欲对我国动手的,绝不止是一个晋国,晋国大军或许,更像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真正的杀招——”·“难道……”蓝珏被褚襄的凝重感染,也算是心有灵犀,直接想到,“我从前听我的师长、父亲,讲过东洲一些邪将的事迹,他们不被称为战将,而成邪将,因为他们用兵之道毫无顾忌、- yin -诡毒辣,东洲梁国的孤云军统帅,曾经以战死腐败的士兵尸体当武器,抛投到被围城池的水源之中,引发疫病,虽然获胜,但但凡有点底线的人来看,都极为不齿。
莫非,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大批患病老鼠运到我唐国境内,试图……制造瘟疫”·第78章 ·他说完,褚襄忽觉不对, 第一时间伸出双手, 径直抱住了蓝珏。
“君上”·褚襄双臂收紧,用力将蓝珏拥抱在怀中——上一次他见到蓝珏如此愤怒, 还是曲凌心将他父亲的骨灰制成茶具的时候。
尽管那一次的时候,褚襄就已经知道,即便他什么都不做, 蓝珏也有足够的理智, 但他就是觉得,如果他不抱住蓝珏, 这些沉甸甸的事情一起压下去的话,该有多疼啊··“为什么这世上的权贵, 眼里就真的只剩那点可笑的权力他们杀来杀去, 枯骨遍地,就算最后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放眼望去,身边、眼前、天下之下之间,他能剩下几个可怜人,继续被他鱼肉”·这种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蓝珏并未想要得到什么回答, 因为他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明了, 没有什么疑惑, 他只是在发泄而已, 褚襄便只是安静抱着他, 听他讲那些平日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的牢骚话。
他将手轻轻按在蓝珏的脊背上,蓝珏常年习武,身体肌肉漂亮又结实,他安静地抱着蓝珏,蓝珏的情绪宣泄得很快,几分钟就不再那么义愤难平,所以褚襄便心猿意马起来,下意识地顺着蓝珏的脊背线条摸了摸,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蓝珏早停了话头,他掌心下的肌肉绷紧,充满力量。
“……君上·”褚襄若无其事地松开手,顺着蓝珏刚才的话题,“所以,我才选了您啊,在帝都的时候,那么多天潢贵胄,唯有您格格不入。”
蓝珏转了个圈,转到褚襄身后,抓住他刚刚不老实的手,按在了背后,低下头来轻声道:“这样我以为你选我,是因为我帅·”·褚襄:“……”·——好想问一句您认不认识一个叫谢知微的,又宅又腐,前途未卜那种人。
他微微仰起脸,轻扯唇角,道:“君上,不生气了”·蓝珏轻叹一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我若不生气,哪来逐鹿天下的决心,但我自己关着门生气,又有什么用”·他说完,忽然快速扯掉褚襄的腰带,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按到椅子上,拿那根腰带将他双手反绑在了椅背上。
“君上”褚襄瞪着眼睛,看似迷茫地看着蓝珏,心情有些矛盾起来——前些日子因为去“慰问”军校小将,被某位家酿陈醋的国主折腾得走路需要扶墙,这后遗症可是才刚好彻底,再来……·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不过,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办公室情趣蓝珏可是把他绑在了国主召见群臣的大殿啊·但蓝珏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他只是绑了褚襄,欣赏了一下,然后就拿起笔,在旁边写什么东西了。
褚襄再次疑惑地问:“君上”·“我需要立刻调派人手去各地侦查此次疫病情况,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你老老实实呆着·”蓝珏说,“听我说话时竟也敢走神作别的,本王瞧着,你将来怕是功高震主,就要不受控制了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明晃晃地是狡黠的笑意,于是褚襄微微愣了一会儿,极其配合地垂下头,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君上……臣自知有罪,但请君上责罚,若是……若是仍觉得臣大逆不道,您……”·蓝珏转过身,捏起他的下巴,狠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你说,本王是赏你一杯酒,还是一根白绫才好”·这是个好问题,但褚襄觉得,自己身体里有外挂一般的纳米机器人,某种药物情趣是玩不了了,那还是玩后一项吧。
“你且等着·”蓝珏扔下他,拿好他整理过的疫病报告,“我去找那帮老头看一眼,官医那几个老头幸亏没跟着在科学院门前起哄·”·……·蓝珏在见过宫廷御医之后,便去了第一军校。
第一批的指挥官已经抵达晋国战场,双方处于对峙状态,但军医系的学生们还留着许多··国主喜欢亲自来找人,而不是坐在大殿召见——军校生早都发现了这件事,于是大家恨不得睡觉都不拆开叠得整齐的被子,穿着制服躺在床上,睡成一根棍子,生怕国主突然出现在门外。
国主还真的出现在了门外··不过军校生这时候还没到就寝时间,他们在大厅里围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国主”·学生们围过来:“这是去年辞官的徐老大人派来的弟子,他称有重大情况汇报。”
因为发现得早,疫病还没有大规模爆发起来,徐老是做过东唐医官的,他很清楚,许多地方官员在处理疫病的时候都第一时间选择瞒报,希望能自己悄悄处理,很多大灾大病都是爆发到不可收拾才被国家重视,许多城池因此变作人间炼狱,灾情过后空空荡荡,宛如死城。
他担忧年轻的国主没有经验,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准备亲自过来都城,因为年纪大没法昼夜奔驰,就派来个弟子先行报信,这位刚赶到的年轻医官也没想到国主竟然自行发现了问题,惊讶得不行。
在第二天的时候,边境再传战报,与夜族僵持的陈国忽然放弃了剿灭夜族大本营,转而分散兵力,开始往唐国方向行军··这是一个糟糕的消息·夜族是帝都贵族喜爱的奴隶,这一少数民族外貌十分独特,比起李术他们那种仅仅是发色、瞳色有点异常的,他们这一族皮肤黑、发色浅,即便是与外族混血,生出来的孩子也很接近夜族长相,是相当昂贵的奴隶。
而陈国放弃了这块肥肉,转向了唐国··前线卢渊带领的先锋军与晋国大军在平祥山关隘交战,成为南境之乱的序幕··军校新的军医被编入赤鸢营,赤鸢营统帅陈虹亲自率队,出发去疫区。
科学院的铁路还在建设,所以运兵没法用车,还是暂时得让他们自己骑马去·在他们离开两天后,东部地区的灾情爆发了··与徐老想象得不一样,新唐国的官吏们建立了一套还算完备的汇报制度,每过一段时间要往上面交工作总结,还设立地方检察官,专门监察官员们有没有懒政、瞒报重大事件等等情况,所以那一带的地方官员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帮这套制度验收成果,纷纷选择如实汇报。
第一批鼠疫病人被隔离,但偷嘴吃鱼得寄生虫病的没那么快被发现,跑肚拉稀只被当成普通吃坏了东西,是赤鸢们到达各地,专门派人在河边挂告示,提示大家水中混入了外来物种,最近食用生鱼片的必须去指定医馆报告,接受检查,并且特别注明:·“尽管是休渔期,但是此次事发突然,为了防止疫情扩散发生人命关天的大事,上面决定对违反休渔令的人一改不追究责任,并且不收取治疗费用”·赤鸢们天天这样敲着锣喊,报纸也配合他们,把寄生虫描述得相当可怕,于是一些怕被处罚的人拉肚几天之后,终于抱着肚子滚进了医院。
或许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褚襄与蓝珏并不认为敌人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果然,几天之后,赤鸢上报了新的情况··受伤的赤鸢女兵被紧急送返都城,褚襄第一次听到报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晋国前线地区没有发生大规模伤员返回事件,赤鸢的伤兵却接二连三,并且需要被送回都城救治和……保护·受伤的全都是女兵。
“怎么回事”·担架上的女孩被打断了双手,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哪怕面对褚襄时极力忍耐,还是没能掩盖过去··她哭着说:“是村民打的。”
“那你们便让他们打”·“可……我们是去治病救人的,不是打自己国家百姓的啊·”赤鸢姑娘委屈得大哭起来,褚襄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并且帮忙把她抬到手术室里矫正骨骼。
“前线”回来的女兵们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许多人都相信,这是天罚·河里的鱼本来是能吃的,大家吃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事儿,今年忽然就长虫子了;田里出现了根本没见过的老鼠,凶猛异常,还咬人传播疫病……”·姑娘们脸色- yin -沉,其中一名队长艰难地说道:·“民间传言,是因为国主信任了‘妖星’,倒行逆施,不顾- yin -阳礼法,竟然让女人进入军队、官场,还让女人去工厂,这是天道示警。”
·褚襄气得差点把房子掀了··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蓝珏走到科学院的广场上,那位文老大人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此刻骨瘦如柴的身体摇摇欲坠,他身边的赤鸢军医都被换成了新招收的男- xing -成员,女兵但凡敢靠近他三尺之内,这老头就要一头撞柱子上去。
“国主”·他扑到蓝珏脚下,双手抓住蓝珏的衣服下摆,声色俱厉:“国主此乃天罚臣早说过,那钢铁做成的火车势必破坏唐国地脉,这帮祸水女子进入军政,把持朝局,牝鸡司晨,终究是不能长久啊”·第79章 ·屹立于老人面前的君王面沉如水, 死谏的老臣涕泪纵横, 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 滑落到因为饥饿干渴而开裂的唇角,老人不为所动,一反常态地——蓝珏也没有动。
他这一回没有伸出手去扶住这个颤抖的老人··军校的军医学生们纷纷停止了动作,他们后退到国主身后,沉默不语, 不再整齐地劝老人吃饭, 蓝珏打了个手势,他们自行散开,重新和之前被调走的赤鸢学姐们融为一体。
·此时, 蓝珏才缓慢说道:“文老大人一生为国为民,替天下社稷鞠躬尽瘁, 若是您执意如此, 作为晚辈,本王愿意成全老大人的气节·”·“什……”·“但您不可以诋毁我的赤鸢。”
蓝珏说,“若是国家亡国了, 那是执政者昏庸无能,是上下合力官官相护的贪腐, 是鱼肉百姓该遭的报应,与几个女人有什么关系一顶祸水的帽子扣到人家头上,之前一辈一辈昏庸无道坐吃山空的罪责就推得一干二净去了您既然愿意以死明志, 蓝某才疏学浅, 征战沙场多年又是在流放地那种荒芜地方长大的, 你们不是一直说我是乡下诸侯,没有气节,不懂礼乐么,正好,老大人就以身作则,给蓝某开开窍吧。”
说完,他向后退了一步,让开道路,伸手比了比第一军校门前刻着校名的大石碑··军校警卫从后方列队而出,取代了一直鞍前马后的军医们,他们拎起在地上跪着的老臣子,习惯了军医、尤其是女孩们柔声细语的这帮老臣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两个胳膊被拽脱了臼,但站在当中的国主面如冰霜,谁也没敢把一声痛呼喊出声来。
他们被警卫扔到一边,从跪地痛哭的文老大人,到那块刻着第一军校四个字的石碑面前,出现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蓝珏伸手:“请吧·”·自古贤臣死谏皆是美谈,这些大儒学者、文人名士当中风靡这样的故事,他们一直以此“气节”为傲,标榜自己心怀苍生,但不管是哪朝哪代,死谏都是有两种套路的——要么贤臣死谏,明君极力阻拦,幡然悔悟,要么昏君置之不理,贤臣虽然身死,但全了生前身后之名,还真是头一遭发生这种——君王像看猴戏一样,清理干净现场,迫不及待等着死谏的臣子快快去死的。
军校担任校长之职的老将军宋喻赶到现场,皱了皱眉头,低声劝谏:“国主,这并不妥当吧”·“宋将军,我记得您并没有这些迂腐酸臭的想法才对。”
“末将是觉得,文老大人的孙子文伯修大人还在漠北,身负重任,若是任由他祖父装死在这儿,会不会……”·蓝珏轻微一笑:“这你不必担心了,文伯修分得清公私,所以我才重用他,况且当年他因为与这位文老大人意见相左,可是差一点从宗祠除名。”
“那末将没什么异议了·”宋喻乐呵呵地端着手,站到蓝珏身后,那表情仿佛在说“这场戏真精彩”··那老臣子僵硬地跪在原地,泪水与冷汗齐出。
“国主,臣乃是两朝元老,臣今日在此行此举,只是为了劝谏国主——”·“本王已经说了”蓝珏高声打断了他,“我出身不好,没受过正经教育,礼乐崩坏,骨子里真是烂透了,就差大人您一腔热血来点醒我了,快点,您今天到底还死不死”·“臣——”·“你,死还是不死”·冰冷的话从国主口中吐出,没有丝毫犹豫,就像寒冬腊月一块坚冰扔在冻实的河面上,里外都是冰,上下都是冷。
老臣子颤抖着回过头,去看那些“同党”,那些刚才还和他同仇敌忾的战友,现在瑟缩着肩膀,低着头,不敢去看国主的眼神··没等他再说点家国大义的道理,一直站在那儿的国主似乎耐心告罄,他居然撸起袖子,径直走了过来,一把拎起了老人的领子——就像蓝国主自己口口声声声张得那样——他不懂礼乐,没有教养,是个实实在在的蛮夷诸侯,做的事儿都是土匪行径,拿去上都天衍会被一年又一年的花朝春会连番耻笑。
但他就是做了··蓝珏一把抓起骨瘦如柴的老头,拎着他几步走到那石碑前,按着老人的头狠狠地一磕·老头子本就又渴又饿,已经被蓝珏的不按套路出牌吓破了胆,还没真动手便昏了过去,蓝珏磕了他一下,登时一捧血花飞了出来,顺着石碑流淌,不过军校的军医们一眼就看出,死应该是没死的,国主到底没有动手殴杀老臣。
只是他冷漠地松开手,转过身去,毫无温度地问道:“还有谁,想让本王成全你的大义”·噗通噗通,闹得气势汹汹的老臣子跪了一地,口中高声求饶,他们中到底没多少人有什么“气节”的,不过是新的军制动摇了他们的既得利益罢了,跟着这文老大人闹一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腰包和权柄,如今才发现,现在唐国这位新君,不是靠着倚老卖老、扯扯道德情怀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蓝珏再次挥手,杨丰亲自带着人,抬走了文老大人··“送回文伯修家里去养着吧,他月例银子花不完,养个老头不差什么,吩咐他府里的管事,没事儿别把老人家放出来了,再磕着碰着,文大人回来是要跟他们生气的。”
蓝珏说··但是,剩下这些……蓝珏冷冷地环视着一众人灰白的脸,嘴角噙着冷笑··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真如文老大人一般死谏,硬生生饿了几天的,几乎没有,这帮贵族女干懒馋滑,仗着军校生们不对他们动手,反而好言相劝,还提供药物,在这儿根本不是为了“唐国好”,文老头那种,用褚襄的话说叫做“该被时代淘汰了”,他是真的迂腐,但真的是从他自己的角度为了唐国的未来着想,至于这些……·“若你们刚刚力挺文老大人,本王或许还会赞赏你们的,但既然你们一个个磕头认罪如此干脆,那你们想来也该知道,如今唐国不流行谢罪,唐国讲法律。”
蓝珏冷漠地说着,他一说完,法律系一个讲师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了今年的劳动改造法案,给在场闹事的贵族们好好讲了一课··铁路的建设热火朝天,新的《劳动法》除了规定不允许使用童工之外,还明文规定了各行各业的最低工资标准和合理劳动时间,因为规定了加班工资翻倍,就是工人想加班加点,上头也得掂量掂量,毕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处都需要花钱,顾临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忙成一只陀螺在唐国上下飞速旋转,但收支不过勉强持平,留点老底是千难万难,所以这些免费苦力真是大受欢迎。
贵族们被一视同仁,全都丢去工地,还分散开来丢到不同路段去,确保了他们根本不再可能联合起来·大牢里很多蹲大狱的犯人,也可以用劳务来获得减刑,这些犯人除去每日必须的劳动量,若是能额外多做,可以选择抵扣刑期、或者结算工资这两种,最近又给他们新增加了一项任务——监督劳改的贵族,举报偷懒、逃跑、密谋搞破坏等等行为可以获得额外奖励,各地的犯人都十分满意。
·但内忧外患,如今外患仍在··各地接连预告了疫情,虽然疫情不是很严重,但各地都陆续出现了袭击赤鸢女兵的事件·褚襄可以断定,敌国的间谍已经化装成了老百姓,带头做了这些事。
只是间谍多半狡猾,他们只煽动,而不亲自下场,各地治安官抓上来的袭击者,多半都是淳朴且有些愚昧的村夫,被煽动利用,没有一个是间谍··赤鸢的伤情在加重,她们咬牙坚持,直到,第一起牺牲案例被上报。
女兵在返回都城的途中重伤不治,失血过多而死,放在褚襄面前的只剩下一具苍白的躯壳,女孩的生命与美丽没能与她的肉体一道返回··“辛姐姐是给一个小孩上药的时候,被他父亲袭击的。”
“……就,当着孩子的面下了手去杀他的救命恩人”·女兵们沉默不语,但泪如雨下··“先生……您说,我们哪里不够好吗是不是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太对”·褚襄略带苦涩地看着面前憔悴的女孩们,慢慢摇了摇头。
“舰长……”谢知微迟疑地喊道,“你还好吧”·良久,褚襄才回答他:“她们没有错,我错了·”·“舰长”·“是我狂妄了。
我盲目坚持所谓联邦舰队的准则,舰队准则要求我们不得对平民动手,不得放弃救治和保护任何一个人·但我所在的时代,其实不允许我这么做·”褚襄低声说,“我相信一切会好的,但是不是现在,不是立刻马上。
我来的地方人们用了几百年从现代文明迈入星际文明的门槛,那之后我们才发现,来来往往的高等文明在星际之中航行,并且无数次默默路过我们的行星,是我们自己的进步,赢得了进入星际社会的门票。”
“你想怎么做”·“通知所有的赤鸢,凡是发生过袭击事件的地区,隔离,当地所有赤鸢全部返回,一个都不留守·”褚襄说,“过去,我以保护者自居,现在我发现我想错了,一个优秀的保护者,可以是一名优秀的联邦舰长,但如果我一直这样……我与蓝珏,将会是最失败的统治者。”
天罚他想到,天罚啊,也不看看谁才是从天上来的人,我们且看看,谁罚谁··“可是舰长,如此任由疫情发展,会不会造成更坏的舆论”·褚襄笑了笑:“那就是下一步的计划了,过去我还是很抵触‘妖星’这种迷信的,但我刚刚意识到,我不应该过分要求普通民众的科学素养,迷信利用得好,也未必是坏事。”
第80章 ·科技的进步可以在长累月的积累当中, 突然在某一个时间点发生质变, 但思想……不太容易,人心是最复杂的, 循环往复,新旧势力来回交锋,此消彼长, 就算是星际年代,也仍有宗教存在, 并不是人人都懂得曲速核心的技术原理。
蓝珏从大殿外大步走入, 他还没到跟前, 已经先说道:“是你命令赤鸢撤回的”·“是·”褚襄转过身来, 低头行礼, “是臣下的命令,我不能让好好的姑娘们死在一群忘恩负义之人的手中。”
蓝珏轻皱眉头, 神色并不轻松··“君上……为君者,只有仁慈是不行的, 必要的时候, 您得心狠·”褚襄低声说道,“这世上永远也不存在十全十美, 乱世用重典, 即便从人心角度来说, 放任疫区的病患身死太过残忍, 但……”·蓝珏蓦然抬手, 制止了褚襄的说辞, 甚至眼神冰冷。
无形的低气压在空气中弥漫,片刻后蓝珏粗暴地扯过褚襄,将他按在桌子上,后背磕在冰冷坚硬的桌面上,逼得褚襄低哼了一声,蓝珏掐着他的脖子,持续了一天多的怒火刚有平息的趋势,这会儿又生生被勾了出来。
“所以你自作主张,下令赤鸢撤离”·“是·”·蓝珏盯着他平静的脸,便恨得牙根痒痒,只想咬死他算了··“现在外头都知道,唐国国师神秘莫测,冷血无情,就眼睁睁看着疫区的黄口小儿高烧烧得满地打滚儿,也不肯让军医进前救治……褚襄,本王才是唐国之主,你不过是区区谋臣,凭什么你自作主张挡到前面去”·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褚襄瞠目结舌,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快要勒得他无法呼吸了。
“我……”褚襄张了张嘴,呼吸困难,说不出话来··“唐国人皆说我蓝珏重情重义,如今竟也能下了狠心,让疫区的人自生自灭,这定是有什么人在旁边教唆。”
潜入唐国的间谍多如牛毛,不只是褚襄懂得利用舆论,敌人也会··下一秒蓝珏将他拉起来,抱进怀中,依然十分用力,几乎快要把他勒得眼前漆黑··“民间百姓极易被煽动,占星阁在过去几十年里得到帝都皇室重用,连带着民间也极其相信此类言谈,妖之一字,一旦沾染,若有一天唐国百姓聚在我门前,要我‘铲除妖邪’,你叫我怎么办甚至或许将来有一- ri -你我心愿达成,真是得了天下,却有义士聚到宫门之前,要我杀妖孽,清君侧,我能磕了一个文老头子的脑瓜,我能把天下百姓的头全拎起来往石碑上磕吗”·“……那又如何君上知我,便万事不惧。”
褚襄从他令人窒息的怀抱里勉强抽出了双手,缓缓环抱住面前的年轻国主,国主从少时便纵横沙场,面对千军万马也敢下令冲锋,这会儿真真切切抖得像过了电一般,褚襄抱着他,却笑容灿烂,“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若真是那样,未尝不是浪漫的收场。”
“你竟还笑”蓝珏愤怒至极地掐住他的腰,在他- xue -位上猛戳了一下,见怀中人的笑脸顿时变作痛苦,这才心情稍稍平复··谁知下一秒褚襄再次笑了起来,他靠在蓝珏肩上,无所畏惧:“那又如何,那一日到来的时候,即便您砍了我的头挂到城门去平复民心,到时候我眼见万里河山,锦绣繁华,想来也能瞑目。”
“你……”蓝珏气闷至极,咬牙道,“那太不雅观,我怕后世史书会说我刚一登基就杀肱骨重臣,显得小肚鸡肠·我还得为我百年名声着想那,我肯定秘密找间黑屋子,把你关进去,拿白绫直接勒死了事,你且放心,到时候本王一定亲自动手。”
·“行啊·”褚襄以额头抵着蓝珏的额头,呼吸交缠,急促而暧昧,也不只是刚刚被掐的,还是因为旁得什么,“我乖得很,定不反抗,白绫您也可以省了,拿手掐就行。”
民间议论纷纷,渐渐得都城百姓都听说,上面封锁了几个发生瘟疫的地区,撤离了全部军医、民间大夫和地方官吏,直接派了兵往村外扎营,不准里面的人出来,谁敢出来,便是就地格杀。
乱世,人心浮动,许多消息真真假假,再混合着故意挑事者的造谣,明眼人早看出这里有着曲凌心一党的手笔,不管是他许诺了什么好处,愿意配合的人数不胜数,或许曲凌心也压根拿不出什么实在好处来,仅仅是陈国与晋国不愿意看到临近的唐国发展壮大罢了。
精明的权术家多得是,唐国这边大兴科技,大办工厂,本来也不是偷偷摸摸进行的,想要偷师学点什么也并不难,没过多久,晋国与唐国交战的前线就传来战报,晋国竟然大规模使用了火炮,把势头正盛的唐国军队压了回来。
火炮这玩意儿,过去一直是城头的固定防御设施,因为一门火炮实在太重,几匹骏马千里迢迢拉到前线,一般指挥官负担不起这个消耗,所以前线指挥很少在对垒时考虑预防火炮。
卢渊的汇报中称,晋国陈国都有一部分靠海,过去深水大船造得非常坚固,这回弄出了一种会冒烟的船,八成与国内正在修的铁路火车差不太多,不过是换成在水里跑,钢炮是他们从水路运到附近城池,再拿了马拉过来的。
科学院的机关术士们也不遑让,迅速投入新一轮的研究,唐国河流也多,但没晋国陈国那边那么深,河道不够宽阔,深水大船是走不了的,机关术士们灵机一动,我们能不能弄些不太大的、不用铺钢轨的、在地上跑的小型“火车”·战争有时候会大大提高产能,迅速缩短科技发展周期,原本褚襄没想到,科学院竟然这么快就自己想到了“汽车”。
这也太神速了·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存环境,所有人都算是拼了·尤其是科学院里的女工程师,她们甚至不要工资,不领薪水,就加班加点地在实验室里干活,因为她们知道,她们的命运与褚襄、蓝珏、与新唐国缠在一起,无法分割,换了另一个统治者,她们或许又要回到过去的日子,人生唯一的目标就是等着长大后被父母选个人家嫁出去,浑噩一生。
不,绝不已经见过阳光的人,再不能忍受无边黑夜··顾临之手下的报社开始加班加点,努力引导舆论,试图将疫区的惨重疫情引导成“当地居民不敬畏星君,竟然质疑星君精心训练的女医馆,所以才受到惩罚”。
不过效果一般,勉强与间谍们的言论形成对峙状态··这样不够好··褚襄看着各地的汇报,忙得没时间梳头发,几次三番拿了剪刀想剪成短发,都让白家姐妹和褚河星给拼死拦了回去。
直到,又一个夜晚··蓝珏连夜处理前线战报,褚襄仍然在思考疫情如何处置,他并不准备真的任由那些城池变成死城,他会在最后时刻出手,有些“硬骨头”已经开始服软,毕竟,再不给赤鸢女兵赔罪,他们就真要病死了。
但是,这样换来的屈服,在将来仍旧会是隐患·所以,还得有更好的手段,才行,只是以现阶段的科技水平,褚襄叹气,如果能再做个弊,弄点联邦舰队的特效药来,那该多好,只可惜那些东西肯定没有银皇后和蜂鸟坚固,是穿不过黑洞了……·“……嘶嘶……嘶嘶……”·褚襄烦躁地丢开奏折,一阵诡异的噪音让他更加难受,他皱起眉,高声问:“白宁什么声音”·外间的刺客们打开房门,白宁恭敬道:“先生,可是我们说话的声音吵到了您”·“不是,是——”他忽然顿住,表情有片刻扭曲,然后他低声道,“出去,关上门,不用管我。”
白宁从不质疑褚襄的命令,立刻关门退出··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褚襄屏住呼吸,坐在桌前,他静静等待了片刻,久违的奇怪噪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他剧烈的心跳。
——那是……那是通讯频道被星际- she -线干扰时的杂音啊·“是谁是谁”他忍不住问道,“谁在那边”·“嘶嘶……嘶嘶……”·噪音持续了足足有三分钟,褚襄觉得自己等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宇宙中并非寂静无声,信号穿过时空,被层叠的空间和引力多次折- she -,最终,落在褚襄频道里的声音有一点点的走样··他听到——·“……这里是星际联邦银河舰队华夏区母舰幽兰号,我是舰长韩逸,监测到联邦信标信号……是否有幸存者,请回答你的所在时间、地点、番号与姓名……如果无法回答,请以舰队紧急联络编码回应……重复……是否有幸存者,请回答……”·啪嗒,褚襄手中的笔掉落在了他的膝盖上,化出长长一道墨痕,跌在地面上。
他听到自己回答:·“星际联邦银河舰队,少将褚襄,时间地点不明·”·频道里的杂音响了半分钟,对面问:·“……龙雀褚襄”·“是我。”
第81章 ·双方明显都呼吸沉重, 一时间频道里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声和干扰杂音,不大一会, 哔地一声过后, 频道变得畅通, 干净,几乎一点杂音都听不见了。
双方都有许多话想说, 但双方似乎都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说话内容太多, 信息会把通讯频道挤爆一样··不大一会, 频道里接入了另外一个声音:“褚襄你真的没死在这一带巡航的幽兰说突然接到了你的信标信号, 我还以为你是在发- she -‘嗨呀我死在这儿啦’的烟花呢”·褚襄不太确定,低声问道:“邵云”·那边半天后才传来回答, 是第四个人问的:“褚襄舰长,距离你引爆龙雀的动力核心那一刻, 你那里过去了多久”·“五百六十八天,又四小时。”
对面传来了然的声音:“是这样啊, 褚舰长,我们这里, 距离你‘死亡’, 只过了三个月零一天·”·双方时间流速有差别,这一点褚襄早有预料, 甚至他担忧信号会被几百年后的联邦舰队收到, 现在来看, 实在已经好得出人意料了。
宇宙太大了, 各处引力的微妙差别,最终会导致天差地别的时空差距,这是在所难免,所以航行在深空中的舰队才会辅助人体强化、纳米机器人等等工具,以应对危机四伏、状况百出的宇宙环境。
“幽兰中控赵文斌已与龙雀中控谢知微资料同步完成,鉴于目前龙雀中控的全部数据存储于临时设备当中,即将为龙雀中控转移至幽兰中控模块当中,安全转移之后,龙雀中控仍可与目前所用临时设备同步。”
“双侧时空同步误差为一分二十九秒,褚舰长,你听到我们的声音,是在我们说出后,一分二十九秒后·”·星际母舰龙雀已经在爆炸当中灰飞烟灭,这一爆惊动整个星域,幽兰号在龙雀自爆后带队前往救援,成功拦截到了四散的逃生舱,龙雀舰上几乎没有什么伤亡,最严重的情况是两个医务兵挤进了一个单人逃生舱,好不容易把他俩掏出来的时候有一个撞断了三根肋骨。
最终上报损失,龙雀已经炸得几乎找不到一块大点的残骸,唯一的牺牲,是舰长褚襄··爆炸过后,中心引力不稳定,幽兰一直在外围徘徊,直到几天前,龙雀舰长的信标发出了信号。
整个母舰上都陷入了复杂的纠结状态,舰长只身引爆母舰动力核心,他本人当时是肉体凡胎地站在母舰舰桥里,母舰那么结实都碎成渣了,舰长能活着发出信标信号吗·大部分工程师认为这是幽灵信号,没有人对此有太乐观的态度,直到工程部监测到,爆炸遗留下的能量原点,形成了一个稳定坍塌的迷你黑洞。
自然形成的黑洞不太可能小成这个鬼样子,探测器扫描后绘制模拟图,那黑洞小得真的跟个洞似的,直径只能容纳最小号探测器·而龙雀舰长的信标信号,是从黑洞里传来的。
这一发现让幽兰上下重新看到新希望——稳定的黑洞可以形成一个隧道,通过虫洞,两端被链接,无论时空差距多远·龙雀的信标从黑洞里传出来,这代表一种可能- xing -——·工程部的工程师拍拍脑袋,形象地描述道:“卧槽,褚舰长八成穿越去了”·根据韩逸自己的描述,接下来几天时间,全舰战斗序列对周边空域进行了清扫,确保没有什么流窜匪盗会跑出来碍事,工程部门集体打鸡血,誓要抓住机遇研究眼下这个联邦是史无前例的科学案例,情况汇报回母星之后,各个舰队都不淡定了,大家都特别想亲自参与研究一下“活生生的、真实发生的、不是写在小说里的”穿越时间,于是,这里迅速搭建出一个中继站,总部的精锐工程师齐聚一堂,开始研究如何与黑洞另一端建立稳定联系。
但是信标不带通讯功能,工程师发愁如何让对面接受信号的时候,韩逸微微沉吟,指出——如果龙雀舰长能够顺利穿越,比舰长本人更结实的其他设备未必会全部损毁,他们先后尝试了各种频率,然后,成功监测到了银皇后III上的通讯模块。
“褚襄,你那边没有紧急情况吧我们能慢慢说”·“能·”褚襄笑起来,古代生活节奏可比星际慢多了,星际里一秒恨不得掰八瓣,在这儿,哪怕前线胶着、国内又有内忧,也没法像星际那样雷厉风行迅速解决。
不大一会的功夫,通讯那一头依次传来了好多人的声音,最后褚襄听到韩逸在远处喊:“都安静都安静,站好,舰队长来了不怕被抓去加训的你们就继续堵在那儿撅着腚嚷嚷”·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隐约传来一片立正站好脚后跟踩地的声音,连褚襄都差点下意识地在听到舰队长这个可怕名词的时候起立站直。
片刻之后,总舰队长的声音果然清晰传来:“汇报你的情况·”·“是”·这个世界将近两年的时间,褚襄以过去打报告时的熟练技巧,迅速捡了重点一一说明,包括他自己的情况。
“那么工程部和生物部的推测是合理的·你的身体被瞬间爆炸产生的能量毁灭,但因为爆炸能量很大,又是极短时间内爆裂,你的‘意识’没有来得及湮灭,人的思维说白了不过是体内的化学物质、生物信号,所以你在另一个世界另一具身体内苏醒。”
“有点像量子同步”·“有可能……”·“人体无法直接穿过虫洞,于是脑电波自己钻过去了,也是牛逼啊……”·一片七嘴八舌的声音传过来。
总舰队长依旧八方不动,沉稳平静地说道:“我们正在对黑洞进行稳定- xing -测试,谢知微的资料可以转移过来,他又不拘泥于形体,但你……比较棘手。
这个黑洞链接的出口,你现在所在的位置,不在我们的已知宇宙内·”·褚襄了然——果然是这样了·人类进入三级文明之后,已知宇宙范围已经相当大,许多深空之外的深空,即便一时半刻到不了,也还是观测到了。
接触过的各类、各级别文明也有了不下百个,但宇宙仍然太大,永远都有未知··若是这个世界所在的星球,竟然是联邦连观测都没能观测到的,那恐怕,他有生之年不会看到熟悉的舰队路过头顶了。
“别灰心,我们认为这个虫洞至少可以稳定存在十年以上,衰减速度不太快,我们都在这儿建好中继站了,中继站就用了龙雀的名字·对我们工程部有点信心,我们总能想出办法把你弄回家的。”
褚襄听着那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不知不觉竟然- shi -了眼眶,好在,这个通讯是真看不见影像,所以他也懒得掩饰,大大方方放任自己哭个痛快好了··然后他们又寒暄了好一会儿,对面好奇地打听了不少这个世界的事儿,好像正在打听什么当季热门旅游路线似的。
然后叶总舰队长插话:“你刚刚说的我都了解了,你目前所作的事,按照联邦法规来看有点算是盲区,我们不干涉低级文明的自然演进过程,但,你已经身处该文明之中,并非外力接入,而你是本来自于此,那算起来,你所做的事也被包括在了文明演进的合理范围内,只要不把舰队科技产物交给当地土著就行。
所以……行了,就当你是休一个超长年假好了·”·一贯不太擅长给下属做温和型心理辅导的总舰队长磕磕绊绊说了半天,竟然来了一句:“好好玩,放松心情。”
·“褚舰长,通过虫洞联络消耗中继站能源,消耗很快,这次大家都兴奋过度,通讯时间太长了,所以我们很快就要暂时切断,结束这次通话了,中继站需要这边的四十八小时回复充能,几天之内你怕是又会暂时失去我们的信号,不过能源恢复后,以后你有什么需要,记得按这个频率联络。”
一名工程师在乱糟糟的环境里嚷道··褚襄急忙问:“我银皇后III的充能基座能给我想办法弄过来吗那个也很结实,应该能过黑洞。”
对面叽叽咕咕了半分钟,飞快回答:“暂时不行,体积太大了,我们暂时定位定不准,没法直接送你身边去,听你讲那边正是乱世,居然还诸侯割据我靠太刺激了……咳咳,万一没落好落点,被当地人捡走研究,容易出事故,舰队没法担责。”
褚襄稍微失望了一下,所以银皇后还是只能继续假扮神兵,不能真的当神兵·不过他话音刚落,脑子里又飞快钻出一个新主意,他有些激动地问道:“那小体积的物体可以我需要治疗鼠疫的特效药,你们能送过来吗”·“鼠疫药能是能,但是能源快耗尽了,联邦又不会闹鼠疫,黑死病是他妈上千年的历史了,我上哪给你找药……哎等等”·对面一阵脚步声,然后不大一会,喊起来:“有降解型医用纳米机器人上次韩逸舰长带兵和第三宇宙象限一帮掠夺者打过一次,那个物种真他妈不知道怎么进化的,走过之后空气里全是氨和氰化物,工程部临时弄了个降解型纳米机器人,往空中一喷,自动降解,什么病毒啊细菌啊还是有毒物质全都中和了,超好用,韩将军上次打得太凶,比预计时间快了两个星期就把对方轰回老家了,所以这儿剩了两试管,够你灭一个亿人口的鼠疫病毒了”·“快快,你别炫耀技术了快弄过来啊”·褚襄一拍桌子,对面定位了他体内的纳米机器人信号位置,空间传送直接定点投放,不过运送实体比传输信号耗能大太多,东西刚一到手,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就断了。
褚襄愣了片刻,若不是手里真的拿着两个小试管,他会以为刚才只是一场美梦··他在椅子上坐了好久,始终有些平复不下来,直到谢知微喊了他一声:“舰长发什么呆,蓝珏要回来了,你不上床等吗”·“知微”褚襄动了动嘴唇,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纯粹是口型在问。
“嗯,是我,我把意识留在了这边啊,我才不着急回去继续干活儿呢,总舰队长难得大方一次给批个长假,我也要好好休一休”·褚襄愣了片刻,不由得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留下陪我··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外挂”,收拾好心情,重新露出狡黠的笑容来··——曲凌心,你跟我玩玄学来,让你瞧瞧什么是“天神”的“神术”·第82章 ·这是褚襄临场发挥, 忽然想出来的主意。
他过去太按照联邦舰队准则做事了,他忘了因时制宜这个道理, 联邦舰队的准则,能够完美约束文明高度发展的星际人类,但是面对这个连一级文明都没发展过半的时代,许多地方变得极不合适。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太超前了,一下子超前了太多,实在跟不上··所以褚襄不得不换一个思路,他本来有点抵触玄学啊、迷信啊这些东西,纠正了褚河星好几次,不要总是星君星君挂在嘴边,那太傻,但现在他有了新思路。
多功能的顾临之被抓了过来, 财政大臣顶着浓厚的黑眼圈赶来,褚襄劈头就问:“你那儿有厉害的女装设计师吗”·“您要……啥”·顾临之仿佛做梦一般, 用了不到半天时间, 找来了他商号里最厉害的裁缝、织工、绣娘, 打首饰的金匠、做玉石的玉石商人……全是顾临之最核心的班底, 忠诚度完全不需要考虑, 于是这个奇怪的班底进了唐国商讨军机的密室,弄得顾临之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
褚襄要求他们为“天神选中的圣女”设计服装··“天神选中的圣女”们表情非常精彩,白宁她们四个僵硬地站在原地, 一大群人围着她们来回转圈, 设计她们的裙角绣花、额头配饰和脚腕上的脚链……以前和白墨娘子一道在帝都妓馆当花魁的时候, 都没有过这么强大的外貌管理团队。
这四个姑娘不算最手足无措,中间混进来一个朱九,被活生生扒了衣服、抱着女装的银鹰欲哭无泪,此刻正佝偻着身子,努力隐藏身体,并哆嗦着看向褚襄··褚襄再次解释:“没有办法,我人手不足,其他银鹰都被调往前线,赤鸢也没闲着,再说,赤鸢的单兵武力不行,我不能再让赤鸢们在这种后方救护的事情上白白受不必要的伤。
而偏偏君上要你贴身保护我,听我调遣,你又很擅长缩骨功,所以这个重任必须落在你头上·”·“先生,莫疏崇,那个刺客也会缩骨,您怎么不用他呢”·褚襄摇头:“不行,莫疏崇是派去保护蓝念的,蓝念现在在军校学习,不在宫禁之内,万一有刺客前去刺杀,没有禁卫可以保护少主,全靠莫疏崇了,他责任也很重大的。
况且,你多次执行伪装潜入任务,又是银鹰的指挥官,我信任你,可以全权处理前方一切突发事件·”·白宁更是不客气地说:“朱九,你不是早都干过穿女装保护先生的事儿,怎么这一回就扭捏起来了”·朱九心说,我就是干过一次才不敢干第二次,你们不知道事后国主差点没撕了我,把我变成死鹰·蓝珏在知道褚襄也是喜欢男人之后,就特别注意每一个接近褚襄的男- xing -,反而是白宁她们随便,怎么闹蓝珏都不管,但其他男- xing -……尤其是朱九这种有过前科的,靠近褚襄三米之内,蓝珏那眼神就跟刀子一样扎过来了。
现在褚襄命令朱九脱了衣服换女装,还在旁边大大方方看,朱九觉得,这哪是缩骨功,这是缩头功,再来一回国主发现了,一刀下去他这颗大好头颅就缩没了·褚襄瞧着他如丧考妣的神情,不由得哈哈大笑:“行了行了,此事事关重大,蓝……君上不会跟你计较的。”
事关重大,褚先生既然如此说了,朱九便也没有推脱的道理,他几次化妆潜伏都做得相当完美,不像苏靳那般- xing -子直、为人闷,朱九很擅长表演,听完褚襄交代的任务,也不再忸怩,干脆地听从指令,试起了女装,看哪一套最合适。
·褚襄又从赤鸢女兵里选了几个容貌格外出挑的,严格甄选了身高、身材、声音,刺客们以及朱九都会些缩骨本事,可以暂时调整身高,剩下的又都选了一般高度的,谢知微瞧着褚襄折腾,忍不住感慨:·“舰长,你这是组建女团呢”·“你看着吧”褚襄得意回答。
这年代的玄学多半是为了造势,就像当初天下群雄为了有个由头争霸,便想出一个“神兵龙雀、得之可平天下”的故事,为了应对,曲凌心与长公主不知从何处得来银皇后III,这把无人能拔出的刀被称为了“龙雀神刀”,以至于丢到现在了,都没敢说刀丢了。
但主谋者们彼此心知肚明,那不过是愚弄民众的把戏,他们端坐庙堂,心里盘算的是权谋,统治者需要统筹全局,掌握最真实的真相,那些粉饰过的美好说辞,是用来统御人民的,牧羊者需要清楚的事,羊不需要知道。
占星术是一种精妙的算学理论,曲凌心在计算出天下之乱起于南境之后,便牟足了劲儿要把“妖星”这说法坐实到褚襄这个得到了蓝珏重用的谋士身上,现在褚河星那小丫头也知道“妖星”不是好词汇了。
不过曲凌心并不认为褚襄真会“妖术”··那他怕是,想错了··唐国都城,洁白的马车被纯白色的骏马拉着,在民众的惊呼声里出发启程,他们举起龙雀的旗帜,在旗帜上点缀了荧惑的图腾,干干脆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来自帝都的指控。
不过,驾车的白衣美女面戴轻纱,眼波流动,轻笑着说:“先前,那些村民打伤了赤鸢营的军官们,引得国师十分生气,为了赤鸢军官们的安全,下令离开疫区,但这几天国师大人觉得,无知者承受了足够的苦难,已经受到了教训,便令我等前往疫区,拯救病患。”
拯救病患·距离疫区近的城池人人自危,军队镇压了试图冲出疫区的病人,远远地,民众们瞧过,患了鼠疫的病人面色,有些伤口都是黑色的,流着脓血,有的更可怕,一张白脸,就在路边吐血,怎么看都不像还能活命。
不只是封锁疫区,连疫区里原本试图救人的医官都被撤出来了·徐老大人没有赶去都城,他走到一半就知道了,国主已经了解了疫情,当时他还很欣慰,立刻就要回疫区参与救治。
但随后的事情发展超过了他的预期··第一个赤鸢女兵在他面前被殴打的时候,老头竟然扑了过去,试图把那个病人拉开,但他被推了个大跟头,他自己觉得,可能把大腿骨摔裂了,走路都疼得不行。
“她处理伤口的手法是对的,你给我住手”徐老头坐在地上怒吼,“狗屁天罚,这是鼠疫,是敌国故意制造的,老朽也瞧着女人当兵不顺眼,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是她们的错就不是她们的错”·但是没有人听他说话,本就疾病缠身,再被利用,大部分病患极其家属很快进入不理智的医闹状态,徐老的学生抬着他把他弄出了疫区。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不是啊”老头气得水米不进,“我是瞧不惯女人登堂入室,但那女人的处置手法没错,是在救人,那些人把这帮女人都打出去了,到时候疫情一旦失控……不行,你们闪开,别挡着我配药”·“老师,您别去了,上头下令封锁了疫区,国师把女兵撤走了。”
学生们说··疫区的情况已经十分严重了,最初爆发那一批,已经出现了不少死亡案例,他们把第一时间应急处置的赤鸢打伤,现在的确得到了报应·当时很多起哄的人,现在自己也被感染,他们懊恼地坐在自家门前,望着手持兵刀的唐国禁军,有的村妇枯坐一天,忽然哇哇大哭,抡起擀面杖就打自己男人。
“蠢货,都是你这该千杀的蠢货,你管他男人女人,平日里你打我还不够,你还去打国师派来的女人,现在好了,谁也不来了,你就等着死吧你”·“不是我,是隔壁章二说那些是妖女的”·妇人歇斯底里起来:“妖女妖女,妖女给你吃药治病,章二人呢早他妈的跑了啊”·有的间谍没跑那么快,唐国封锁疫区的速度比他们潜逃速度快,一块儿给缩在了村里,几天过去,疫病开始死人,而有些接受了赤鸢紧急处理的病患虽然感染早,但竟然还能下地干活,许多人开始觉得不是滋味了。
生死攸关,不少人激动起来,又打到了最初煽动者的家里,这一闹,煽动者与邻国往来的书信被翻了出来··“好哇,这竟然是个女干细”·拎着棍子的病患们幡然悔悟,更觉得又怒又悔,想起自己竟然听信了这女干细教唆,亲手把生路葬送,一腔悲愤就全撒在了女干细身上。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时候,洁白的马车从官道上出现,列队整齐的赤鸢依然身着烈火般的军服,高举旗帜,被他们拥簇在中央的是一辆纯白色马车,马车上绘制着金色的星辰,一只白玉的铃铛挂在马车车盖的角上,一共四个,随着风叮叮当当,发出清脆悠扬的声音。
驾车的是一名极美的女子,“她”穿着白色的长纱裙,披着带有星辰图案的披帛,眼神明亮锐利,几乎令人不敢与“她”对视··马车停在疫情最严重的一个镇子外,军队为他们让开一个缺口。
赤鸢的旗帜重新出现在此,不论是过去的支持者、反对者、动过手的没动过手的,基本都没什么力气再闹了,他们垂死挣扎,大部分因为高烧瘫倒在路边,已经了无生机,静待死亡。
马车上走下了许多白裙女子,以轻纱遮面,佩戴着璎珞环佩,看上去既不是军人,也不是什么新来的女医馆··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凑了过来,疫区虽然一直封锁,但为了让这些女人进来,军队打开了封锁,甚至有胆子大的民众想跟着看看,军队也没拦。
于是远远地缀着一群观望中的民众,为首那名“女子”径直向他们走来,“她”一身装扮太过高贵典雅,仿佛身披星光,民众纷纷后退,似乎不敢太靠前似的。
“女子”轻笑,向他们柔声解释:“我们是国师派来的,你们不必担忧,罪人已经得到了教训,星辰的力量会庇佑他们的·”·朱九僵硬地保持着训练过的微笑,迈着莲步,转身走向被感染的村子。
村民之前见过处理瘟疫的医官,那些医官全副武装,从头包裹到脚,脸上还带着某种类似乌鸦尖嘴一样的隔离面具,看上去就令人心惊胆战,而这些美丽的女人们婀娜生姿,从车上一人拿出一个银质的小水瓶,就这么毫无防护地走了进去。
·“这,找死吗”观望的民众惊呆了,别说他们,军队都惊呆了··然而,为首那“女子”举起小瓶子,伸手进去沾了一点——·是水。
在一片疑惑声中,“女子”道:“国主仁慈,于是国师奉国主之命,日夜祝祷,引导星辰的力量进入水中,现在他将此圣水赐予我,由我来为大家祈福,祛除邪祟。”
说完,“她”伸手弹了弹,那滴水弹飞出去,自然就看不到去向了,民众面面相觑,离得近的病患更是露出了嗤笑,他们苟延残喘,跪地乞求、忏悔,但换来的竟然是这种约等于听天由命的祈福仪式罢了……·咦·地上躺着的农夫眨眨眼,呆呆地看着白衣女子们翩然走过,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到一手脏污和汗水。
“俺……俺啥时候退烧啦”他莫名其妙从地上爬起来,重心不稳摇晃了一下,又摔回去,跌在地上,没等惨叫,肚子先发出一声雷鸣般的震动。
高烧三天,已经神志不清无法进食的村夫舔舔干裂的嘴唇,惊喜地大喊:“俺……俺饿了俺想吃俺媳妇做的贴饼子还要吃一大碗红烧肉”·第83章 ·随着他的大喊大叫,白纱女人们走过的地方, 越来越多躺在地上等死的人缓慢地摇摇头, 或者抬起胳膊揉一揉还有些眩晕的头, 然后, 他们站起来, 大部分因为长期没有进食而再次虚弱倒地,不过这时候他们也发出了一模一样的喜悦呼喊:·“真的,我好饿啊”·“我能吃下一整头牛来”·当然除了惊喜, 接下来更多的人开始互相询问:“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忽然好起来了”·“刚才那些……你们听没听见, 说是国师派来的”·交头接耳声中,原本被一并强制撤离的医官重新获准进入,他们忙不迭地开始为这些病人坚持身体, 得出的结论大部分都是过度饥饿,需要吃东西, 于是医官们带着某种匪夷所思的表情, 开始叮嘱病人们不要一次吃太多,因为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最好先从米粥开始恢复正常饮食, 哪怕再饿,也不准许一次吃个痛快。
赤鸢们开始监督村民的吃饭情况,没有人胆敢再喊“妖女”一类具有侮辱- xing -意义的词汇, 她们说长期水米不进, 如果一次- xing -吃太多会撑出病过来, 严重的直接就死了,于是没有人不听话,最多之前抵制赤鸢最欢腾的几个人趁其不备多喝一碗粥,不大一会儿好像真的觉得胃痛起来,但是想到这是自己作的,于是只得纷纷抱着肚子,咬着牙忍住不敢出声。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徐老大人茫然地看着那帮女人走了一圈,进村的时候还被当妖女,出来就成了“神女”、“圣女”,她们是国师派来的,而唐国如今那位国师——人人都这样称呼,但实际上,官僚体制当中并不存在“国师”这一职位,也从未有过来自国主的诏书,明文下令说册封某某为国师,民众甚至只隐约知道这位国师姓褚,除此以外,神秘莫测。
当初,这给了曲凌心可乘之机,以此为由作负面宣传,但同样的设定,如今恰恰因为神秘,更坐实了国师身份不凡这一点··曾经甚嚣尘上的谣言再次传了起来——“听说了吗,国师其实是天上下界的星君,咱们国主那把龙雀神刀,就是国师献上的……啥你还不知道国主有龙雀刀嘘……帝都那边不敢说刀丢了,那是怕江山从此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我说呀,照目前来看,这是迟早啊……”·不过,徐老没那么容易被糊弄,他行医大半辈子,自然看得出白纱圣女中领头的那一位是使用了缩骨功的男人,懂这种本事,不是国主养的影卫暗哨,就是银鹰骑兵了。
他混进了欢呼的队列,挤到人群之外,接近了赤鸢的队列,白纱圣女被她们保护在中央,无从接近,所以徐老默默跟了一会儿,只能看出——圣女们手里的水一定有问题。
他心痒难耐,再也不能克制,直接抓着旁边一位赤鸢:“你说,那到底是什么药是怎么做到立刻根除的这不可能啊”·赤鸢这位是个男兵,但是才在军校上了没几天课的预备役,看得出徐老是辞官回来的前御医,又看出他一身防护装备十分完善,因此到是十分客气,也不太隐瞒,回答:“是的,的确是一种新药,不过我才疏学浅,还没学到那是什么,您问问我们统领吧。”
他手指指过去,他所说的统领陈虹,徐老其实见过··当初赤鸢还只有从潮州营解救出来的那些,陈虹就是其中之一,被选为统帅后,在徐老与蓝珏据理力争,要求将女人从部队赶出去时,蓝珏便是喊来了陈虹,与他当庭比试能力。
徐老承认,紧急处理外伤、感染,包扎伤口、正骨等等方面,这名女- xing -都有不俗实力,的确符合国主对“战场医官”的培养要求,但徐老就是憋了口气,觉得女人该回到家里去好好相夫教子,才叫妇道,一时没忍住,便喊了那姑娘一句“不过是个军妓”。
陈虹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麻木,蓝珏却当场翻脸,冷漠地答应了他辞官回乡养老的请求,连归乡路费都没给··这支队伍一路走,走过的地方疫情消退极快,至于寄生虫的问题,因为还没到大规模捕鱼期,所以只有个别案例上报,就由当地医官们处理去了。
徐老眼巴巴跟了好几天,赤鸢也不拦,甚至允许他大大方方看,他连那些圣女如何制作药水都旁观了——圣女们拿出一个包裹严密、造型怪异的小管子,往正常水里兑,那个管子里也是液体,一次就兑一滴,是被管子后面一个可以推的东西挤出来的,那液体也是无色无味,什么都看不出来,徐老看了半天,也只大约才出——那种液体怕是接触空气就要挥发,圣女们每次- cao -作很快,滴完了就把管子的尖尖头重新盖好,调配过的药水也尽量密封。
最终他忍无可忍,直接去了陈虹面前,老脸都豁出去了,恭恭敬敬行了大礼:“陈统领,还请您看在老朽一把年纪,思想愚钝,脑子也不大清楚的份上,原谅我过去的无礼,老朽一生行医,研究快速治疗鼠疫也很久了,却从不知道可以像这样轻松化解,您就看在我这马上就要老死的份上,圆了我的心愿,叫我知道知道这药的成分吧”·陈虹其实对徐老没什么特殊的想法,她的忠诚全给了国主与褚先生,至于旁人如何,她早已不放在心里,最开始对赤鸢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闲杂人等多了去了。
只是,她遗憾摇头:“抱歉,老大人,并非我有意隐瞒,而是我们也不清楚,药是褚先生做的,说是偏方,应急用的,造价十分高昂,不适合日后常备,所以也没有让我们学习配方。”
徐老听了,倒是有些认可:“确实,这药太不可思议,真的像神仙圣水似的,奇效奇快无比,定然不是寻常药材能做到的·”·降解型纳米机器人,幽兰舰长韩逸用剩下的,褚襄这算是稍有违规,按理说那些东西用不完应该重新上报,交回后勤部门统一管理,但是韩逸经常犯这种毛病,他作战风格太强硬,经常省下一些辅助用具,他就偷偷藏起来,以备日后发疯、不是,以备日后紧急情况使用。
对这次褚襄拿走两管纳米机器人的事儿,叶总舰队长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没看见,下次就不好说了,这东西的确,在星际年代也属于造价高昂的消耗品,褚襄当然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他让顾临之的书局紧急加印了许多防疫小册子,也不卖钱,全都免费分发,虽然是一笔支出,但支出得值得,很多现代科学生活观念被悄悄写了进去,最简单的比如饭前便后要洗手这类生活小常识,他也不是干巴巴就这么写,他让报社里最厉害的画师画了蓝珏的画像,写实的那种,威风凛凛往封面一印,旁边配字:·“健康生活——国主本人都这么做”·这样一来,哪怕是不太认识字的老太太都要拿一本回去,看不懂慢慢看,实在不行还能听村里读报时一起读,但拿张国主画像回家欣赏,总是十分值得的。
第一批分发效果很好,顾临之又擅自做主,推出了系列医书,都是些杂七杂八的生活小贴士类型,这一次收了一点钱,但是封面一册一个样,有国主战甲、国主常服、国主骑马……还响应呼声,印刷了“星辰圣女”朱九的版本,朱九本人拿到的时候差点直接昏过去,但据说民间反响很好,卖得又不贵,家家基本也承担得起这一点小小的额外开销,没几天顾临之就回本了,再过两天赚了一倍,全被吸血一样的研究院申请走了。
民众看过,也慢慢开始接受——“哦,上完厕所要洗手才能吃东西,不然你不是等于吃了自己的屎”想想就恶心,真不敢相信很多人吃了很多年自己的……咳咳·徐老也从陈虹那里拿到了一本,看罢之后不禁感慨万分。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徐老大人·”陈虹说,“国主最近有意加快全国上下的疫病防疫体系,有些事情处理起来不是很简单,希望能有更权威的人士来主管,他想命我主管,但我根基不够,只懂得应急处理,管不了各种复杂疫情,所以,不知您是不是愿意重新出山呢”·老人听罢更加震撼,连连道:“老朽从未想过一介女子竟然由此心胸,陈统领真如男儿般了得”·陈虹却笑道:“我非男儿,我就是女子,也喜欢做个女人,不过,还是谢您夸奖了。”
再说荧惑星君,这称号,褚襄怕是这辈子都甩不下去了·他看着蓝珏的暗哨从各地监看来的情报,不知该做何种表情是好··一不小心也成了个邪教头子·蓝珏从他手里拿走信纸,看罢笑个不停。
“君上”褚襄极为无奈地喊道··“这上面,说你以火焰化身、统御鸟虫、能赐福消灾,驱除邪恶……”·“君上那说的是荧惑星君”褚襄说,那上头老百姓疯传的人又没写明他褚襄的大名,不认,不认·蓝珏强忍笑意:“这也就罢了,这个……‘主生养万物,可赐子,常常祭拜能使儿孙满堂’……哈哈哈哈哈哈哈……”·褚襄:“……”·蓝珏笑了一会,一把抱过褚襄,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揉了两把,道:“褚先生还有这功能呢,怎么本王从来不知”·“唔……许是,您还没开发出来”褚襄毫不示弱,整个人贴上去,凑到蓝珏耳边低声说着,尾音明显上扬得暧昧。
不过,蓝珏似乎调笑完了就完了,并没有其他旖旎心思,褚襄再次抬起头,看到蓝珏轻轻蹙起的眉头··“怎么了”他正色道··蓝珏回答:“前线战报,晋国与我国对峙的战场胶着不下,陷入互相消耗,而此时,陈国为晋国大肆补寄了钱粮、兵刀、火yao,屡次三番派人到我国出关官道区域骚扰袭击,使我们本来与帝都方向顺畅的贸易路线严重受损,这样下去,我们就消耗不起了。”
“陈国……陈国虽然大股兵力被夜族缠住,但夜族毕竟是长期受到打压的少数民族部落,没有力气绊住陈国太久·”褚襄说,“一旦陈国大军脱困……”·“我唐国边境军队等于两面受袭,却无路可退。”
蓝珏说,“背后便是唐国故土,西唐原本的根基,我寸土也不想失去”·褚襄低头苦笑了一下:“所以……您又要亲上战场了”·第84章 ·说来也是奇怪, 褚襄抓着蓝珏胸口的衣裳, 半晌后才意识到他因为紧张而轻微发抖, 蓝珏双手按在他背后, 一下一下轻拍,登时就让褚襄脸红起来。
明明他自己也是有着几十年征战的经历, 却忽然发现,在知道要让蓝珏去打仗的时候, 自己竟然会紧张, 下意识想要拦着他··可是……·“我不想您走……”·他叹了口气:“您知道的,我能说出一万种阻拦您亲自出征的理由。”
不过, 褚襄并不会说,因为他不可以拦着蓝珏·唐国如今除了李术、唐谟、卢渊, 战阵统帅可用之人就几乎在没有了, 银鹰约等于一个全能特种部队, 但这支队伍是拿来打尖刀阵型的, 它的统领就算没有被留在漠北, 也是不适合做上万人大战的总指挥的,其余的老臣, 做做军校校长是可以的,但蓝珏不能有十足把握派他们到战场上去。
除了军事上的必要- xing -,这个年代国主出征还有舆论和信仰上的作用,所以褚襄是知道的——这个时候让蓝珏出征, 最有好处··可惜了, 褚襄苦恼地想——人是一种感- xing -动物, 以前他面对各种危险任务波澜不惊,如今……肯定是工程部的纳米机器人效果不全,不附带激素调节功能,所以搞得他肾上腺素分泌过多,显得紧张兮兮像个神经质。
然而他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在蓝珏颈窝里,安安静静地让蓝珏抱了那么一会儿,忽然说:“唐国两面被袭,您只有一人,您要如何调度”·蓝珏道:“晋国以数万雄兵大肆压境,陈国虽然也下了场,但是只是小规模袭扰,他们炮制瘟疫的计划失败,但我认为他们想不到自己会失败得如此轻易迅速,所以我本人会去往晋国。
到是我将卢渊调动去陈国前线·”·“不妥·”·谁知蓝珏自信满满地说完安排,褚襄立刻就提出了反对意见··“如何”·他回答:“君上,陈国与晋国此刻加快速度进行了袭击,无外乎是发觉,我们与大漠之间的铁路,怕是要修好了。”
“那你竟是觉得,我们所面临的其实是三线袭击”·“臣只是猜测·但为保险起见,不得不提前防御·”褚襄说,“便以李术负责调动铁路沿线兵力,由少主蓝念亲自坐镇都城,至于陈国,君上,您难道任务小股骚扰是他们全部的手段了不成”·“我知道陈国实力不俗,他们在正面战场有一支威虎大军,那支军队的军师身份神秘,来自无人知道的地方,一手奇门遁甲之术曾经在南境无人能破,唯一一次被破,是我取道陈国,他们知我目的地并非陈国,只是象征- xing -阻拦,布阵时间略长,让我以银鹰轻骑的速度优势冲破了而已。
而且他们擅长的是配合作战,正面的威虎大军作风强硬,压着对手打,这时候后方有一伙儿鬼影般的弓箭手,身手如同刺客一般矫捷,配合做敌后袭击,陈国从未承认有这样一支神- she -手军队,所以南境将之称为‘鬼影军’。”
“既然如此,卢渊年级尚小,仍未从军校毕业,虽然天资极高,但您觉得初出茅庐的他能破解陈国的正面强硬大军与仿佛不存在的鬼影军吗”·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褚襄问完,蓝珏便沉默了少许,然后他冷硬地回答:“你不能去。”
“唉”褚襄错愕,微微瞪着眼睛道,“您怎么知道我要……”·“你废话这么多,不就是想说,你替我去陈国前线”蓝珏哼了一声,忽然大手抓住了褚襄两只手腕,用力捏在一处,那腕子上的皮肤立刻泛红,血色淤积到指尖,透着一股艳色。
“就凭你,你能把本王挣开,就放你去前线·”·褚襄咬了咬嘴唇,蓝珏那手手劲大得可怕,他拼命挣扎,人家稳稳地攥着他的手腕,停在半空连个位置都没变。
曾经也很能打,但现在战力负五的龙雀舰长咬牙切齿,无比想念工程部出品的外骨骼··“君上”褚襄咬牙,盯着蓝珏肌肉绷紧的手臂,心想着啃一口会不会成功……·但随即,他意识到啊——蓝珏这明明是和他犯了同样的毛病啊·于是他停止了毫无用处的挣扎,偏了偏头,低声道:“您捏痛我了……”·紧握的大手立刻松开,褚襄白皙的手腕上被掐出明显的紫红色手印,他本来就被保养得像温室小娇花似的,这会儿被捏得虽然并不真疼,但视觉效果极有冲击力。
蓝珏轻轻拿着他的手腕,在手心把玩片刻,那白色肌肤上的淤血令他有了种逐渐升起的施虐欲望·他思考了片刻,很轻易就和褚襄得出了同一个结论——·他有一万种拒绝褚襄去前线的理由,但他一个也不能说,因为褚襄分析得是对的,这个时候他确实需要出征。
两个人心照不宣··“臣会……好好回来的·”褚襄低声说··蓝珏微微颔首,试图掩饰刚刚的关心则乱,于是他说:“我到是比较怕你这妖孽跑了潜逃去。”
“哈哈哈哈……”一抹绯红爬上眼角,褚襄歪着头道,“那很简单了,您给我多印几个标记,到时候,无论我跑到什么地方去,人家一瞧就知道……我是您的人啦。”
印记,蓝珏眼神微动——为什么这个人毫无觉悟,天天都要招惹自己他低下头,叼住褚襄的嘴唇,用力用牙齿碾了碾,待松开时,便红肿了起来。
“那好吧,本王需要好好给国师加点……唐国的专属印记,省得到了前线,再叫敌人策反了去·”·……·第二天的时候,褚襄醒过来,蓝珏就已经出发了,白宁说他在军校那边的广场办了个声势浩大的出征仪式,一群都城百姓欢送。
褚襄靠着软垫,犹豫了一会儿:要不干脆喊四个刺客把他抬车上去得了……但又一想,万一谢知微嘴上没把门,一扭头把这事儿告诉了韩逸,他还要不要在舰队混下去了·于是他慢腾腾地拖着身子爬起来,感觉极为不妥,扶着墙挪去清洗,然后又晃晃悠悠地换衣裳。
蓝珏真是把“渣男”人设坐实了,这么多次,折腾得凶不说,第二天妥妥不在身边,典型的拎起裤子就跑·褚襄叹气摇头,谢知微也叹气摇头··“你怎么,也腰疼不成”·对于舰长名为抱怨实际是秀恩爱的行为,谢知微无动于衷,回答:“舰长,今日凌晨,蓝珏走的时候,你知道他做了什么”·褚襄摸摸下巴:“莫非恋恋不舍,对我这个睡美人说了好多掏心掏肺的话,甚至泪眼连连难舍难分”·“舰长……私藏违禁小文库的人恐怕是你。”
谢知微吐完槽,直接说:“蓝珏离开前,拿出银皇后III检查了好半天,并且无师自通,学会看指示灯和能源储备了,看完还自己嘀咕了一句,这回充能肯定够,一去不知道几个月,可别消耗太快……”·褚襄愣了一会儿,感觉谢知微说得时候语气十分诡异。
银皇后的能源储备很稳定,除了褚襄强行激发光刃那次,没有发生过能源危机,而且银皇后是持续不间断自我蓄能的,不是某些老式手机,用完一次电量充一次··不能指望古代人自学成才理解银皇后的机制,但蓝珏明显自己脑补了点奇怪东西。
·“是这样的,最近几天你的便宜妹妹褚河星,经常去骚扰蓝珏……”这么一说,褚襄忽然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果然谢知微说,“她告诉蓝珏,你需要吸米青气。”
“……这他妈就是蓝珏完事儿不肯给我清理的理由”·“……舰长,别说脏话,自己认的妹妹,自己承担后果。”
褚襄觉得,有必要向上头打个报告——舰队规定,高等级文明不得向低等级文明暴露自己,除非对方因为高等文明路过被波及,面临覆灭危险·现在的话……舰队的条例里没有任何一条对他的情况作出规定——舰长夫人来自低等级文明,这个时候,向他个人而非整个文明暴露高等文明的存在是否合理合法。
太糟心了,再这样下去,褚襄一世英名绝对要毁在蓝珏的脑洞上·星空之中,初成规模的“龙雀中继站”就悬浮在龙雀号母舰当初辉煌谢幕的地方,无数高级工程师、物理学家、量子力学专家云集于此,研究那个小黑洞。
那是敌对文明释放的引力炸dan与龙雀母舰核心爆炸能量对冲留下的产物,但独哪一个都不能成就如今的通道,甚至双方无比巧合,能量对冲持平,若哪一方少那么一点点,黑洞都会在爆炸后迅速坍塌消失。
总工程师谢晓思来想去,抓了抓鸡窝头,提议:“你们觉得,我们能不能再把褚舰长‘魂穿’回来”·“放屁呢吧长官,穿回来当幽灵吗,你哪儿找一个没‘灵魂’的壳子给他”·“造个仿生人体”·“不是,你们怎么保证‘魂穿’能穿回来能穿回来塞哪个母舰中控的生物模块里都行,但你怎么保证他能稳定、完整穿过黑洞”·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旁听的舰长韩逸举手插话,“龙雀中控谢知微汇报,褚襄,在那头,结婚了……”·“我- cao -”·一片骂街在舰长们的频道里响起,当中,邵云尖叫:“让他自生自灭去吧,谁先脱单谁是狗”·韩逸:“喂喂,邵舰长,在下已婚”·邵云:“对啊,你难道不是远近闻名的疯狗”·“哎你们搞什么”谢晓在杂乱中问道,“黑洞的能量值发生了变化,它的预计稳定存在时间为什么在缩短”·“我们好像发现一个问题,我们的确稳定了黑洞,可以向对面投送物体,但穿过的物体质量越大、辐- she -越强,就越消耗黑洞力量。”
“你们扔了个啥过去”·“……小型精密高空轨道卫星,那玩意和穿了外骨骼的韩逸舰长硬度差不多,我们想试试能不能让韩舰长驾驶穿梭器过去接人。”
“额,事实证明韩舰长不够硬,轨道卫星过去之后,大部分智能模块都损毁了,现在可能就剩一个扫描功能”·但已经抵达陈国前线的褚襄忽然收到了谢知微转接的信号。
“一个只剩5%功能的小型卫星接入了信号频道,现在可以为舰长提供全息实时导航和地图全景成像功能·”·褚襄:“……很好,先把对面摆出来那个什么奇门遁甲给我扫一扫,平视看是在头疼。”
第85章 ·卫星上线, 虽然大部分功能都损毁在了黑洞之中, 但终归还是剩下点,不用实在对不起因此受损的黑洞··谢知微接收到了对面幽兰号中控赵文斌的信息, 赵文斌的意思是, 黑洞加速坍塌的消息是不是应该短时间内向褚襄隐瞒, 但谢知微并不认可。
“如今黑洞加速坍塌, 可能会从原本的几十年瞬间缩短到十几年, 并且我不清楚还会不会哪天继续萎缩,但这代表的不仅仅是个时间问题,还是个不可知难题, 未知的可能- xing -让褚舰长回归的难度成指数增长, 你我都是中控,我们的运算能力不相上下,所以我便直说, 褚舰长能够回到黑洞这一边的可能- xing -,已经不超过5%了。”
赵文斌说,“而我已经把你的数据直接拷贝上传在了幽兰的中控模块里,你与褚襄不同, 你并不会被黑洞隔断在那头, 等到将来……万一有那么一天,我们都离开了……”·“既然你说了有可能会有这一天, 那遮掩又有什么意义。”
谢知微笑道, “褚襄啊, 他炸龙雀都下得去手, 那是早就立过了死志的人,如今还能继续生活,还能与舰队的老朋友打星际长途,我想他不会没有勇气面对可能发生的事的。”
赵文斌回答:“你说得对·那……就随你吧,不过我还有个问题需要问你,工程部在你做仿生人体,因为龙雀经历过一次自爆,你是时任中央控制,舰队高层担心你会因为自爆而留下什么心理障碍,希望你暂时离开中控职位,休个假什么的,所以,你想要男外形还是女外形你以前度假用过临时机械人体,不过那个没有外部第二- xing -征,这回你想要个什么”·幽兰中央控制,全华夏区星际舰队公认的最强中控,正以商讨国家的大事的态度,认真询问谢知微——你需不需要……一根丁丁·“……我还是先帮褚襄打仗吧……”谢知微说。
“哈哈……小知微,看来你看了那么多小说小电影,实际上只是嘴炮厉害·”赵文斌打趣道,“那我让他们给你做标准尺寸咯,太大了不划算,毕竟你也不一定用得到。”
谢知微:“……我还是个未成年AI”·“AI不需要等十八岁成年·”不知何时接入了频道的褚襄插话,“行了老赵,我家纯洁好中控都是被你带坏的知微,快给我扫描一下对面那个奇门遁甲,我正愁得掉头发呢你们俩居然在聊丁丁”·“哈哈哈哈哈——”幽兰中控大笑起来,干脆地退出频道,放任两个度假的战友随便玩去了。
陈国的威虎大军,统帅名叫陆波城,是一名有资历的老将,虽然还不算年纪太大,但他也是十来岁便征战沙场,如今年近四旬,足以称之为老将··他亲自带领三万威虎大军,在大道通关关隘设置封锁,从此地建立封锁线,一路延长,使得原本唐国出南境进中洲的深水航路被横向截断。
由此,沿路港口皆受到波及,从唐国出产的不少生鲜蔬果,本来可以从整条路直达帝都,如今是不行了,不过对于帝都贵族而言,不过是少了些选择而已,但对许多帝都百姓来说,苦不堪言。
·唐国南境,去年开始流行“百虫宴”,以春江馆白墨娘子为首,没吃过南境的百虫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见识,从那开始,一股南境商品贸易热潮算是掀起来了,如今打仗了,上头才不管百姓手里是不是还囤积大量的货物呢,不少商人只不过是拉着一车南境产的桃子进城,直接被缇衣铁卫带走,罪名是与“妖党”勾结。
“长官,这就是桃子啊谁会拿桃子与敌人勾结呢”·“不行,谁知道敌方的妖术师有没有在桃子里下咒”·话虽这么说,但那商人眼睁睁看着大兵从车上拿走一个,自己咬着吃了起来。
所以,这个年代,更多人就像褚河星似的,上头说起“妖党”仿佛如临大敌,百姓却更乐意亲近妖党,不过是嘴里不敢说出来而已··“舰长,所谓奇门盾甲,不过是一种配合地形、天气、气候等因素进行排兵布阵、以及变化阵型的方法,你说得还真是对了——这东西不好破解,是因为没有办法俯瞰的缘故一旦进入卫星俯拍图……”··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一副三维扫描图被谢知微发给了褚襄,褚襄瞧着,那东西就像儿童乐园里的某种小迷宫似的,只不过组成围墙的是人类罢了,他们将不同兵种穿插排列,这一排是长木仓兵,那一排是大刀兵,进入阵中的敌人一头撞上长木仓,然后侥幸逃走,再惨死于大刀之下。
很多斥候被派出也只会惨死其中··如此,经过扫描,褚襄颇为惊讶地发觉,这支大军并非提前预制了他的到来,他们排兵布阵,本事为了应对另一方向的敌袭——是卢渊。
褚襄从车里跳了出来,要求朱九去给他弄一匹马,朱九如临大敌,连连拒绝,不得以他只好爬会车里,然后让朱九在马车窗外以龙雀旗帜指挥方位,好在,全军虽然并没做到都上过军校,但各个队列里的将领中至少都有那么一两个,军校专门学习过手语旗语行军动作指令,只需要一传十十传百便可以迅速在军中普及。
兵刀相撞,空气里弥漫血液烧焦的气味,被困于奇门遁甲阵型里的卢渊已经战斗了将近一天一夜,他手下的兵纵然骁勇善战,但是现在他们太累了,并非是因为战斗,更多的是因为面前这些不断变化穿梭的敌人,将他们前后左右的路都封死了,他们就像被网兜扣住的蟋蟀,怎么蹦都不能蹦出去,而且敌人使用一种长盾牌,用来干扰他们的视线,最老练的军士都被干扰得无法一直找准太阳的位置,从而无法更好判断方位。
但卢渊知道他们正在被敌人推向指定的位置·敌方不会在奇门遁甲阵里设宴的,这里只可能有杀阵··“卢将军,我们……我们出不去了”·越来越多的士兵露出了惧意。
卢渊奋力砍翻一名被他们挤出阵列的士兵,那士兵惨死在他的刀下,血花飞溅,但是临死前却表情英勇,仿佛是他一刀斩下敌人首级准备拿回去邀功,而非他被人乱刀砍杀。
杀了敌人的士兵反而面露惶恐,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他们的士气散了,而不是真的弹尽粮绝··绝望的情绪在人群当中蔓延,我们要死在这儿了,被困死在这个奇怪的阵型里,一会儿敌人就要蜂拥而上了——他们是看不到那些前排盾牌手背后究竟有多少人的,但恐惧让他们下意识地觉得那后面必然是千军万马。
“都慌什么”卢渊要紧牙关,在战场中大吼,“我等奉国主之名前来此处增援国师,我相信,无论他们二位中的谁,都不会放任我们葬送于此,尤其是我们国师大人,他神机妙算、惊为天人,难道你们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年轻的指挥官还不太善于藏匿自己的情绪,他这样喊,但起到的效果并不大,一来他平日经常讲褚襄挂在嘴边说,他手下的士兵都知道长官崇拜国师,这里面含有太多小弟对男神的个人情绪干扰;二来,卢渊额头的冷汗与牙咬得太近而绷紧的脸颊都成功称为破绽。
“长官,我们冲不出——”·士兵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面前敌人的重盾手自己翻了个跟头,被自己的盾牌压扁——·他们愣了那么一秒两秒,才发现,敌人的背后鲜血淋漓,成排倒下,他们重新看到了被遮挡的战场和天空,方向感让他们重新有了勇气,而面前开阔起来的视野让所有心灰意冷的士兵斗志高昂,并且在下一秒羞愧难当——·竟然只有区区两三排的盾牌手挡着,他们利用视觉、空间造成心理压力,使得卢渊身后的士兵们不知深浅,不敢冲锋,就被区区两三排人挡了回来。
至于冲破此阵的人——·“神……”卢渊惊喜万分,差点一不留神喊出不太恰当的称呼,“是国师大人,国师大人来支援我们了”·褚襄坐在那辆夸张又奢靡的马车当中,所有唐国士兵都可以一眼认出他来,从银鹰与离未庭刺客当中选拔出来的优秀武士环绕在车边,任何抱着擒贼先擒王的目的冲过来的敌人都会被他们绞杀当场,那贵公子般风雅的人就坐在那儿,波澜不惊,甚至唇边带笑,看着卢渊的时候眼含笑意,似乎是鼓励一般对他点点头。
热流从心口弥漫到全身,卢渊觉得国师怕是给他施了什么奇怪法术罢,要不然他怎么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惊雷落地一般响亮呢,好像有更多血液被鼓动喷发,他的血管被自己的血液烧得生疼,他想要怒吼,想要咆哮,他转身举起利刃,嘶吼着重新扑向敌人,刚刚游刃有余得意洋洋的敌军面对怒目金刚一般的年轻将军,顿时肝胆俱裂。
唐军不再被所谓的奇门遁甲压着打,反而能够先发制人——国师身边的银鹰挥舞旗帜,将他们调往匪夷所思的方向,然后在他们的疑惑当中,他们在命令位置成功拦截面如土色的敌军战士,阵型被进一步撕裂。
——这是神仙哥哥卢渊骄傲地想,是神仙哥哥来救我了,他又来救我了·不远处,谢知微迟疑道:“嗯……舰长,那小孩,激素水平不太对哦……”·第86章 ·褚襄闻言下意识地撩起帘子去看, 便正巧撞上一双炽热的眼睛, 那道视线与蓝珏完全不同,蓝珏在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深沉的情绪如同一道时空隧道,他看过来,像是带来时空压力一样, 能教人沉进去, 全身都失去抵抗的力气。
但这个但男孩的眼神火热而羞涩, 在猝不及防与褚襄对视之后, 他整个人像受惊的小马驹, 蹿了一下,急急忙忙就转过身去, 砍敌人砍得相当起劲儿··“那小孩啊。”
褚襄了然, 低声笑道,“过几年, 那小孩长大了,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在褚襄带队支援之下, 卢渊的部将士气高涨,他们原本以为卢渊只是安慰他们, 实际上卢渊自己也没想到, 褚襄真的会带着兵马前来,正巧助他们脱困。
陈国威虎大军眼见不能占得便宜, 便迅速后撤, 唐国军队得以安营扎寨, 休息一番,此时几乎所有人都激动万分,忍不住压低声音互相讨论国师大人破陈国奇门遁甲的精彩手段,猜测他是如何做到的,好在刚刚结束战斗,长官们对下属队列聊天的事睁只眼闭只眼,放任这种喜悦的高昂情绪将整个队列点燃。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古代行军安营扎寨的速度相当之快,褚襄最开始见的时候是完全意料外的·而且,最近科学院的机关术士们改进了一种便携式行军帐篷,往地上一戳,按一下按钮,弹簧就自己打开了,这靠的全都是精妙的机关设计,而非新式电能科技一类,不过说起来,电气时代怕也不太远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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