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曲速归来 by 素长天(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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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曲速归来 by 素长天(下)(3)
·在得到了舰队默许的情况下,褚襄适当地做了点弊,他把关于带磁感应装置的一些设计图悄悄塞给朱九,让他偷偷送去科学院,塞进了机关术士、现在叫工程师的这些人的材料堆里,朱九很擅长这类任务,混入其中的图纸布满演算草稿、使用痕迹和涂涂抹抹的乱七八糟字迹,在里面毫不起眼,完全没能引起怀疑,第二天工程师们整理资料,在归档的时候发现了这张纸。
然后……他们就不忙着归档收拾了,全都挤在一起开始研究了··第一辆蒸汽汽车被用于战争,使命是运送火炮到达战场,巧合的是,制作出第一辆汽车的时候,本土工程师说要给这物件起个名儿,蓝珏瞧见了铁皮车尾巴上喷着大量白烟的管子,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 ,竟然也把它取名为“汽车”。
但这还不够好··工程师们不满足于汽车的动力,它虽然可以不眠不休,但需要两个驾车人来回轮换,而且和马车比起来速度半斤八两,工程师们认为这种机械动力可以做的更好。
褚襄默默听着,暗自点头,但不再给出提示··改良动力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但战争的确迫在眉睫,于是,顺理成章,有工程师提出:既然我们目前改变不了拉车工具,我们能不能改良一下被运输的玩意·比如,让火炮变得更小更细·“可是火炮小了杀伤力就不大了啊”·“不不不,小了成本低,一个威力不够,假如我们一下子弄一百个”·“对呀,我们能不能试试缩小点,让战士一人携带一个”·——于是就这样,枪的设计图被挂上了科学院实验室的墙。
第一批试验品跟随褚襄一起抵达,卢渊忐忑不安地站在刚搭好的帐篷里,看着褚襄摆弄一个奇怪的物体··“国师大人,这是……”·“这东西啊,这叫火棍。”
褚襄捏着鼻子说——对,不叫枪,叫火棍,褚襄听了工程师们取的名字,差点当场晕过去来着,火棍,加一个字叫烧火棍如何·不过工程师们的名字取得还算合理,比起星际时代的武器,这种相对简陋的武器有手腕粗,小臂长,没有太合理的枪托和弹药夹,子弹消音器被塞在棍子的屁股位置,士兵需要手握棍身,看上去还真像拿个棍子。
褚襄走出帐篷,随意瞄了瞄,这玩意威力不大,但后坐力由于造型问题,约等于没有,褚襄有种在游乐场拿玩具枪打气球的感觉,他举起这“火棍”,四下里看了看,瞄准一直飞过头顶的喜鹊,嘭地一声闷响,那鸟扑棱棱坠落地面。
“先生好厉害”卢渊喜悦地喊着,他喊得声音有点大,吸引了不少战士悄悄关注··褚襄简单讲了讲使用方法,卢渊便跃跃欲试,只是在此之前,褚襄仍然叮嘱:“使用这种武器,最重要的是安全,其次才是打得准。
这棍子的后半截填充了满满的火yao,切记不能沾火,并且当气温过高时,不能使用,要时刻注意不要把口对着自己人,万一走火那是很严重的事故·”·他说完,抬起头,发现卢渊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瞧了过来,如梦初醒一般啊了一声,腾地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哦哦,是,先生说得是……”·“你有在听”褚襄无奈问道。
“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褚襄笑起来,摇了摇头:“没事儿,今天回去休息好了·”·“先生,请原谅卢渊的无礼”谁知他竟然急了起来,急忙单膝下跪,褚襄最见不得别人跪来跪去,于是一把把他手腕抓住——他又忘了自己不再是战将,没拉起来卢渊不说,还差一点被带倒在地上。
“先生”·卢渊下意识伸手却接,但在手碰到褚襄胸口的时候猛地一缩,若不是褚襄身体素质虽然差了但反应意识还在,怕是就要给扔地上去了。
“我我我我……”·十六七的少年,战场上都没这么窘迫,这会儿快要哭出来了··“我又不会咬人,你怕什么呢”褚襄站直身体,忍不住笑着给了卢渊一拳,明明是轻飘飘的,但打上去,卢渊竟然后退了好大一步。
“我——”·然而就在此刻,一道风声划过,那道风声太快了,不只是褚襄来不及反应,卢渊都没来得及动作,站在不远处的朱九是第一个反应的,他无声地扑了出去,然而那道风声并不是什么常见武器,而是数支造型怪异的箭·箭从旁边的林区- she -出,朱九双手抽刀,叮叮当当斩飞数支之后,回过身来赫然发现仍有两只漏网之鱼。
“褚先生闪——”朱九喊到了一半,惊恐地发现那两只造型怪异的小箭在空中炸开,变成一种套环一般的装置,两个套环一大一小,瞬间收紧,一个勒住了褚襄的腰,一个牢牢地套住了他的咽喉。
“呃……”·“舰长”·“先生——”·绳索被林地深处的什么人抽紧,力道极大,褚襄瞬间被拽得腾空了起来,朱九虽然已到近前,却完全不敢伸手去拉——毕竟那套索套在褚襄脖子上,这一拉若是用力不当,便是从救人变作了杀人·卢渊第一时间去砍绳索,却没能快过林地里的敌人,他怒吼一声,整个营盘瞬间抄起兵刃。
·然而一个灰绿色的影子飞快跃出,迎着褚襄冲上来,一把抓住他脖子上的绳索,以尖刀抵着他的脖子——·“都不准动”·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怪异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卢渊咬牙,举起一只手,示意身后的唐军原地不动。
他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字念着他们的名号——·“鬼、影、军”·在他们与陈国威虎大军声势浩大的奇门遁甲术对峙时,以往只在暗处负责骚扰的鬼影军,竟然潜入了唐营。
褚襄站立不住,眼前漆黑,因为瞬间被粗暴拉拽,再加上呼吸不畅,他几乎倒在了身后那个人身上,好在那人想要挟持他,并不是想要杀死他,所以扶了他一下,尖刀依然寒气逼人地抵着他的咽喉,刀刃向上,逼迫他不得不仰起头来。
那人低吼:“让他们都后退放下兵器,不然你休想活命”·褚襄动了动嘴唇,那人用力一拉绳索,喝道:“快说”·“呃……”褚襄低吟一声,再支撑不住,径自晕了过去。
“放开我家先生”朱九怒吼,“你有何目的直说便是,我家先生经不起你这般折腾,但凡先生有所闪失,你将面对的是你无法承受的后果”·灰绿色的矮小人影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我什么后果都承担得起·”·“你——”·他的匕首在褚襄颈间晃了晃,朱九便僵在原地不敢再动,于是,这一身灰绿色的人继续说道:“我的目的很简单,用你们刚刚那批武器,换这个人。”
朱九与卢渊迅速交换了眼神,他们同时一咬牙,然后卢渊说:“我们凭什么信你,任你摆布”·“嘁……”灰绿色的鬼影军嘲笑起来,“不必废话拖延时间,我所提要求公平合理,我只要那批武器,并没有要求你们提供设计图纸,也未要求其他比如火炮。
你们不要考虑绕道我背后去偷袭,相信我,你们的袭击速度没有我这一刀下去快··朱九握紧了拳头,指甲甚至将皮肉刺破,但卢渊比他还激动生气,提着刀,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但……敌人那把刀就压着褚先生白皙的脖颈,卢渊死死盯着他的手,几乎想要出声求他抬高一点,他生怕褚先生破一丁点儿的皮,所以他不能莽撞地冲上去。
褚襄带来的试验品“火棍”足有一百多,单个威力不比火炮,但这么多加在一起……而且,卢渊脸色- yin -沉——敌人,真的守信用吗·第87章 ·更多的绿衣敌人从林地中出现, 他们连脸上都涂抹了绿色的油彩,使得他们极其适合被丛林藏匿身影。
所以身经百战的银鹰竟然的都没能发觉他们, 而谢知微的扫描本来已经扫描到了这些人,但他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发出预警——·时代给了他错觉, 他误以为,只有唐国、褚襄手下才有大规模从军的女人。
——这些绿色的小个子们, 都是女人··这些女人让谢知微想到他从前热爱的电影, 电影、或者电子游戏都描绘过神话里的亚马逊女战士, 现在这支队伍就给了谢知微这种感觉, 纯女- xing -组成的部队相当罕见, 并且除非是有特殊仪式- xing -意义, 否则并不实用——联邦星际舰队就有一支纯女- xing -仪仗队, 用以纪念几百年来女- xing -们为了获得平等权利而付出的努力。
星际文明已经证明, - xing -别对兵种能力没有关键- xing -影响, 但是在落后文明之中, 只有男- xing -可以参军才是常态,亚马逊女战士这种部队一般只停留在神话里,所以谢知微想不通, 纯女- xing -部队究竟会有什么优势·迷惑这个时代的敌人·她们的确身手敏捷,在林中穿梭就像鬼魅一般飘忽, 像丛林野鹿一样矫健——这也和亚马逊战士的传说相当接近, 谢知微差点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穿越”进了什么奇幻故事。
在谢知微的意识疯狂进行运算的时候, 卢渊已经做出了妥协, 他不敢尝试挑衅对方, 士兵将那两箱子“火棍”抬到距离敌人不远的空地处,然后缓慢后退,但他本人站在原地,示意对方遵守约定,将人质送回。
女- xing -鬼影军战士警惕地将木箱子抬走,但卢渊的心向下沉了一下——·她们没有任何放人的意思··“请贵军遵守约定”·“你放心。”
为首的小个子声音嘶哑,谢知微分析之后,发现那分明是为了掩饰女子身份而故意哑嗓子说话罢了,她说,“我们并不会如此下作,等到我们到了安全地方,就会放下他,你再派人寻找便是,若是这时候放人,我们已经暴露,还走得掉”·“不可”卢渊急道,“你们看不出来我们先生身子不好你们将他扔在荒郊野外,那岂不是——”·鬼影军女战士粗鲁打断:“那便不是我的责任了,一个大男人……”她咽下了后半句,但谢知微知道,她想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如此娇弱。
女人的话透露出一种鄙夷之情,卢渊对这莫名的情绪感到十分恼怒,谢知微却知道女人们为何有这样的感情——这时代不是鼓吹男人多强吗,现如今一群女人竟然奇袭成功,几乎可以是一次完美的斩首行动,而被俘获的男- xing -敌方指挥官“柔弱”得一掐就昏。
……·然而褚襄并没有苏醒在什么荒郊野地,他苏醒在一个陌生的帐篷,双手被绑缚在椅子背后,一直昏迷低着头,醒过来脖子很疼,而且他动了动,明显感觉到脖子还有刚才被勒的痕迹。
纳米机器人內视检查,判定他多出软组织挫伤,但并无大碍,过一会儿就会修复好了。·帐篷里没有人,谢知微借助卫星,扩大纳米机器人的接受功率,使得褚襄短暂地拥有顺风耳,他听到了帐外传来争执··哑着嗓子说话的女人不再伪装了,所以这肯定是陈国大营,那女人的声音沉稳坚毅——女- xing -的声线普遍偏尖,但这名女- xing -的声音却给了褚襄一种星际同侪的感觉,既没有这个时代女孩们被传统文化教养出来的娇美尾音,也不带任何一些这个时代女- xing -化的自称,仿佛一位真正的将军,比刚在褚襄的军校里毕业的柳莺都还更军人一些。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一种欣赏的情绪从褚襄心里升起——这是对对手的敬意,无论如何,能深入唐国军中将他抢出来,的确是相当卓越的战斗力。
女人正在与什么据理力争,她声音洪亮,吐字干脆,有理有据:“即便两军交战,也当有底线,你们如此行径,就算最后胜利,只怕也要让世人耻笑,况且,你们如此做,不怕彻底激怒唐国国主,跟你们不死不休”·褚襄不禁问道:“知微,在我醒之前,他们说什么了”·“有什么人想剁你的胳膊或者腿,送给蓝珏,让他割地赔款退兵。”
“哈……”褚襄竟然笑了一声,“蓝珏才不是会因小失大的蠢材,他们敢这么做,蓝珏就会灭了他们,妥协是没可能的·”·“舰长,那你就死了”谢知微怒道,“削成人棍啊”·褚襄没说话,谢知微已经气呼呼地说:“你放心,我存够能量了,现在还有卫星,我能把卫星移动到这个轨道上来,然后他们要砍你到时候,我劈个雷下来。”
谢知微絮絮叨叨地计划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被留在这个时空不能返回的只剩下了褚襄自己,他变得格外焦虑,生怕哪一天便要随着关闭的通道回到星际舰队,只留褚襄自己在这里孤立无援,谢知微的焦虑就主要表现在了这一点——褚襄就是睡觉起来多掉一根头发,他都有絮絮叨叨计算好几遍是不是哪里出错。
但谢知微的计划可以暂时搁置,因为门外的女人似乎说服了对方,他们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不可以”女人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这是唐国的新式武器,我们已经到手,就应该立刻着手研究其中的诀窍,来制造我们自己的武器,怎么能销毁了事您销毁这一批,难道唐国便没人能造下一批了”·与她对话的人声音太小,即使有卫星加持,都还是听不太清,只能感觉到一股子官腔。
他回答了女人一句什么,女人瞬间就像炸响的冬雷,声音再次变大,“岂有此理妖物这不过是机关术的最新成果,你没见过,便是妖术可笑如此下去,陈国能走到几时”·一阵嘈杂,女人争辩:“蒸汽动力有多强,你看不到吗区区那么一个铁皮箱子一般的东西,能拉动一架大炮,帝都曲凌心说是妖物……好吧,曲大人说是妖物,他不是毕竟没有亲眼看过”·男人又说了一句什么,只能听出语气里充满轻蔑不耐烦,这之后,那名女- xing -很久很久都不再说话。
有过一会儿,一个小胡子男人走了进来,身材还算魁梧,但因为上了些年纪,有了一点发福·此人便是陈国威虎大军的统帅大将军陆波城,在他身边,令人意外的,还跟着一名夜族人。
那个夜族人有着典型的黝黑皮肤,近白色的长发,瞳孔颜色很浅,阳光一照接近金色··陆波城没有说话,反而是那个夜族人开口:“你就是传闻里的唐国国师,褚襄看起来,也不过就是这样。”
褚襄抬起头,笑言:“那怎么,我该长成什么惊世骇俗的样子,才符合传说”·“嘴巴到是不服软的·”夜族人也笑,仿佛一片和气,“只是我有些许好奇,先生那么多奇思妙想,从何而来”·褚襄认真无比地回答:“天上带来的。”
“哈·”夜族人装得不太成功,终于发出嗤笑,“世人传言唐国国师乃是荧惑星君,不过百姓如羔羊,无知得很,但是……怎么的,国师自己也当真了”·“那倒不是。”
“所以,我倒想知道,国师师承何门何派偃术大家、机关大家,不论什么派别,我都识得他们的传人,从未有过你褚襄一个,不过从你们弄出的东西来看,你真像个行家。”
褚襄无奈:“我说的真是实话,天上带来的,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他们视线交错,那夜族人的眼神锐利,而褚襄波澜不惊,仿佛这是一场平等的洽谈,而不是一方被俘、生死攸关的时候。
甚至,褚襄还问:“我听说陈国与夜族连年交战,这边许多夜族部落都被陈国当成了奴隶集市,说抓便抓,想卖就卖,却没想到,传闻里威虎大军神秘莫测的军师,竟然就是你,一个夜族人。”
威虎大军之名,是在其掌握了奇门遁甲之术之后,而远近闻名的是——这奇门遁甲之术,来自于一位惊才绝艳的神秘军师,军师几乎从不出现在外人面前,即便出现,也一身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从穿着来看,那个夜族人的确披了斗篷,只是目前没带着兜帽,一旦带上,那就和传闻一模一样了。
褚襄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传闻里我是什么不重要,但我惊讶的是,对于您的传闻竟然如此不符,比我的传闻还不符呢·”·夜族人- yin -沉了脸:“你想说什么”·褚襄眯起眼睛,笑:“背叛自己的同胞,将他们亲手变卖为奴,你站在一旁享受指使压迫他们的‘特权’,是不是相当爽”·啪——夜族人愤怒地扬起手,狠狠地打了褚襄一巴掌,若不是绳子捆着,褚襄怕是要给这一下打到地上去。
但他坐在那儿,重新坐正,唇边溢出了鲜血,却依然笑得张扬放肆,艳红的血从他苍白的下颌滑落,跌碎在胸口处,染得衣襟宛如白雪红梅·那夜族人明显被戳到痛处,一时愤恨,就要不管不顾再次动手,却被陆波城拦了下来。
“他不禁打的·”陆波城说,“你若是被他激怒,真把他打死了,我们什么都得不到·”·此时,那统帅陆波城终于- yin -沉着脸,开口向褚襄询问:“不管你天上来的,还是地底下钻出来的,现在你已经在我陈国大营之中,若是想活命,那就交出你们唐国那‘铁路火车’的设计图来,说不定,陈国国主赏识,也封你做个国师。”
“这不行啊,陈国国主来晚了·”褚襄说,“好女不嫁二夫啊,而且,他也没我家君上帅不是吗”·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对于褚襄这句“好女不嫁二夫”,陆波城到是没多想,但褚襄可实实在在是故意说的,那个夜族人咦了一声,眼神转了转,感觉不可思议。
陆波城仍然说:“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只好也让你见识见识,我们陈国御医馆里的最新成果了·”·他在褚襄惊讶的目光里,拿出一根皮带,绑到褚襄手腕上去,然后,从一个放着冰的小匣子里,拿出一支——原始而又简易的注- she -器。
第88章 ·瞧见那玩意儿的一瞬间, 褚襄毛骨悚然··每一个文明由蛮荒进化到一定高度都是需要时间的,这个时间可能很长,长到许多文明熬不过这个尴尬期, 途中夭折, 作为星际舰队的一名舰长,褚襄飞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文明, 了解各个文明阶段会有的文明特色,所以他自然不是第一次在审讯室见过类似的场面。
甚至, 他亲身经历过, 只不过当时的心情更加慷慨悲壮,现在……那真是汗毛都吓飞出去了··褚襄:“我%¥#@*&知微,他们没有消毒”·谢知微:“……这时候您就不要洁癖了好吗”·不知名的药液进入血管, 带来一阵阵冰凉刺痛,不过这已经是这种药剂所称造成的最大伤害, 来自三级文明的纳米机器人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将所有进入血管、神经元和生物组织当中的药液降解, 顺便还能分析一下。
“舰长,这是一种精神类药物, 提炼自陈国当地的某种孢子, 会造成幻觉、幻听幻视、意志力减退、记忆错乱、感官失调等后果,损伤肝脏与肾脏·”·“你直接描述为毒蘑菇中毒就行了。”
褚襄靠在椅子上, 动了动被绳子勒得不太舒服的手腕, 思考对策··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是自动工作的, 它们可以被远程骇入、强行销毁,但不可以自己把它们停掉,因为曾经发生过一些事儿,深空航行压力是是很大的,曾经有过个别军人,因为压力产生了一些心理问题,自行关掉体内监控健康的纳米机器人,然后被宇宙- she -线过量辐- she -死了,所以从那之后,这种纳米机器人全部没有自控开关,不得自行停止工作。
但这么一来,那药物不起作用,褚襄比较担心——他们会不会把自己抬上解剖台子·所以……·谢知微的数据库疯狂运转,从无数历史资料里抽调与这种药剂成分相似的,模拟验算,一遍一遍推理,然后——·“幸亏坐在这儿的是你不是韩逸,换成韩逸,他可演不了戏”·中继站的频道忽然被打开,被议论的当事人韩逸正好插话道:“是我的话,我才不会被绑在哪儿,这个营地都得让我平了”·“……你有事儿”·韩逸正色道:“有,银皇后III的定位一直与你的定位不在一处,你将银皇后III交给了你家那位”·“对。”
“他对银皇后III知道多少了”·面对好友的这个问题,褚襄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觉得要是实话实话,对面那个混蛋能先笑抽过去,然后再疯狂嘲笑他,并且在全舰队帮他好好传播一下。
但容不得褚襄撒谎,因为对面的韩逸很严肃,很快褚襄知道了韩逸严肃的原因——叶总舰队长正在旁边··“银皇后III虽然带有锁定系统,但长期存放于非舰队成员手中,仍然有极大风险。”
“除非……”·褚襄心念微动:“除非什么”·对面低声说起悄悄话,然后是叶总舰队长那一贯严肃冷傲的声音:“我们仍然需要对目标对象进行全方位评估,以确保他的确有能力抱得美人归。”
他说完,褚襄硬生生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了··——“等等,舰队长,你是舰队长吧舰队长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谁知,叶总舰队长并未因为褚襄这句调笑有所动摇,那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严肃认真得好像正站在指挥台下命令,只是他说的内容却是:“你怎么说也是我们舰队的舰长,岂能是他说抱走就抱走了的若不是隔着黑洞,我肯定要让韩逸他们安排点考核测验的,现在的话,考核还是得考,至于具体考核什么,我再想想吧。”
褚襄:“……”·他的嘴角因此微微抽搐,整个表情都扭曲了,这时候差点被他们忽略掉的陈国陆波城将军,与那一直不肯自报姓名的夜族人,正密切关注褚襄的变化,看褚襄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他们还是比较担心药剂无效的,这种注- she -类的怪异药物史无前例,陆波城先前并不是特别看好。
但现在——他们对视一眼——生效了这是生效了·褚襄的怪异举动被当做药物生效,于是陆波城试探着问道:“先生,现在感觉如何”·褚襄闻言微微抬头,眼神似乎有瞬间的迷茫,他歪了下头,道:“君上去哪了”·“君上啊。”
夜族人接过话头,“他去检查铁路的修建进程了呢,先生,您可有什么要较交代的”·一丝挣扎的表情从褚襄脸上浮现起来,但很快又重新变得茫然,他靠在座椅上,嘴唇微张,刚才被打过的一侧脸颊泛红浮肿,他随着声音下意识地转动身体,似乎正努力保持理智,然而绳结在他细嫩的皮肉上磨出星星点点的红痕,似乎又引得他极不舒服,喉咙里发出轻微带着颤音的低哼,竟然让陆波城喉咙里一阵发干,如今从帝都传来了喜好南风的风气来,陆波城也不例外,家里养了不少容貌昳丽的男宠,但现在一对比,那些故作骚浪、整日穿红戴绿、涂脂抹粉的男人竟半点都比不得眼前这个。
“君上……”·意识不清的人靠在哪儿,舌尖从口中微微探了出来,负责制药的那个御医正在陆波城耳边兴奋地说:“这就是药物生效的正常反应,他会感觉喉咙里发热,口中干渴……”·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但陆波城有点懒得听,他瞧着褚襄,一身保养得细腻的皮肉,似乎是又白又滑的,虽腰细腿长看上去没什么肌肉,但整体比例颀长优雅,根本不像他府里那几个节食减肥过度导致像根竹竿的庸脂俗粉。
夜族人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便已经知道陆波城脑子里转什么心思,当即怒火更旺,抓起另一支注- she -器,又扎了褚襄一下,意识迷离的人根本没有挣扎,仰着脖子随他动作,针管拔chu来的时候一个明显的紫红色针眼留在他的侧颈,白皙的肤色使得这针眼看上去更加可怖了。
“先生,铁路还有好多事没有交代完,您是不是该继续说说”夜族人动作粗鲁,声音却伪装得极其像样,打定主意要套出褚襄的话来··于是,褚襄微微转了转头,神色迷离的片刻,低声说了什么。
夜族人皱眉,凑过去听,只听褚襄舔了舔嘴唇,说道:“君上怎么……还不回来呀,我得去沐浴更衣,好等君上回来,才能共赴巫山……”·陆波城感觉自己瞬间激动了一下,随即夜族人大发雷霆,却不敢真伤了褚襄,毕竟他留着还有用,只是他听见身边陆波城变粗的呼吸,更是气闷得心口直疼。
他强忍着,说:“君上马上回来,但若是君上回来时,咱们没把该做的任务完成,那也是不行的,不如先生把设计图和技术核心说出来,我好去监督那边的进程·”·“唔……”褚襄低着头,晃了晃,嘴里喃喃道,“是……那好,你听着,那火车看起来……唔……看起来的确绝无仅有,但实际设计却……简单得很……”·褚襄这般一说,夜族人大喜过望,立刻招手,让身后那些待命的机关术士认真听着,好做记录。
褚襄动了动嘴唇,吐了口气,勾起一个笑容,那笑容显得艳丽明媚,宛如痴情人终于等到情郎,他说:·“君上说了,待到火车建好,我们要一路坐着,到漠北大金帐去旅行呢……只是,君上说得这般正人君子,却叫人偷偷打造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那个做守贞锁的匠人早让我偷偷收买了呢……哼,真当我一无所知呢”·夜族人的额头猛然暴起了青筋,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会突然炸血管而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知微在频道里笑成了人工智障·从声音判断,韩逸八成已经笑到了地上,而为了维持自己威严形象的叶总舰队长怕是早早开溜去了。
褚襄哪里有半点意识不清,这会儿真是火力全开,过足了戏瘾,还偏偏挑选了那些十八岁以下不宜观看的内容来演绎,谢知微全力配合,仗着自己已经在幽兰号上备份,不怕被舰长清理库存,开始疯狂从海量素材库里精选台词协助舰长,于是褚襄嘴里各种孟浪,一会儿是我好喜欢君上,一会儿又是君上快来喂饱我,我下面饿了,再来又是什么可不能再做到天亮了身子吃不消……一个来自星际、思想不知道比这时代开放多少倍的现代人,如果火力全开一门心思飙车,那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受得起的,那夜族人已经气得拔出了刀,却始终因为顾全大局,不敢动手,只得撒气在了研制药物的御医身上,啪啪啪几个耳光甩出去,整个屋里一片死寂,就听褚襄一个人在那儿极卖力气地飙车。
“我便不信了,给我每日用药下去,我便不信这人脑子里半点有用的都没有”·第89章 ·纳米机器人在宿主死亡之前是不会停止工作的,所以这么些天, 无论他们对褚襄使用什么药物, 褚襄都不会被药效所影响。
暗室里不见天日, 陈国的刑讯者非常有经验, 他们不会给犯人感知时间的机会,甚至每日送餐送水也毫无章法, 一会儿在半夜,一会儿又是下午, 为的不过是造成囚犯的焦虑情绪。
尽管褚襄有纳米机器人, 有全能AI谢知微,但不规律的饮食以及长期捆缚仍旧带来许多身体上的麻烦··因为药物起不到该有的作用, 那名夜族人大约是出于报复心里,给褚襄注- she -了太多致幻药物,纳米机器人满负荷运转,连续几天下来, 对宿主身体机能的消耗也是十分的可观。
椅子上的人越发苍白消瘦, 每一针药剂打下去,都能感觉得到那具孱弱的身体发出无法抑制的震颤, 但他依然没有说过半个字有用的信息, 最开始陆波城与夜族人还道是此人不过一介男宠, 根本没什么真本事,能骗得唐国国主倾心全靠的床上功夫, 但后来便觉出不对来了, 那满嘴的荤话分明是他的意志力在与药物抵抗而故意说出来的。
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们的耐心也一日一日消耗,夜族人几次想要下重手,都是那个陆波城拦着,这个陈国将军那点龌龊心思,便根本没遮掩,不仅是与他关系亲近的夜族人看得出来,褚襄也不傻,只不过那双带着老茧的粗糙大手摸过来的时候,褚襄微微抬眼瞧着,眼神里既没有羞赧愤怒,也没有紧张恐慌,就那么凉凉地斜眼看过来,全是戏谑,仿佛陆波城正在做的是什么跳梁小丑般搞笑的事儿,于是几次下来,陆波城瞧不见期待中的挣扎反抗或者恼羞成怒,便也觉得没什么趣味了。
“舰长……”谢知微的声音显得愤慨又心痛,倒是褚襄本人云淡风轻··“有什么,你家舰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这又死不了。”
谢知微脱口道:“可是疼”·“……”温暖的感觉抵过了身上纳米机器人过载的痛楚,褚襄低笑起来,在外人看来,便像是陷入幻觉一般,不大一会儿,他又说道,“无事,就当是……给蓝珏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陈国威虎大军与唐国“第三军团”持续交战,新整合后的唐国军队并没有再弄那些花哨的名字,单纯用数字编号,卢渊所带领这一支便是第三军团,并且同时有三分之一银鹰队列,赤鸢在非仪式- xing -场合都会被打散,分开编入各军阵列之中。
褚襄被劫走已经过去五天了、·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他们并没有信守诺言,我就知道”卢渊愤怒地踹翻了桌子,“那帮狗屁贵族,皆是一些卑鄙小人”·“两军交战,哪来那许多君子。”
朱九面沉如水,这些天里他命令银鹰四处探查,力求尽快营救回褚襄,并且严格看管了四名离未庭女刺客,防止她们做出一些自戕谢罪的冲动行为,白家四姐妹被要求伪装成褚襄仍在的样子,幸亏平日里褚襄就常常躺在马车里不露面,也会儿一时半刻也不会被普通士兵发现。
若是敌人斩首行动成功,那对普通军人该是多大的打击··朱九唯一拿不准的是:“我们是否应该向国主汇报”·卢渊思忖了片刻,道:“不可,国主那边战况胶着,晋国军队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们必须救回先生,否则一旦给国主知道,势必影响国主临阵指挥的心态。
这样,我将消息汇报给少主·”·南境局势风起云涌,消息传递到了蓝念手中,少年人大叫不好,与卢渊反应如出一辙,差点一脚踢飞桌子··“莫疏崇调……我- cao -,没有兵了,都城十二禁卫都被调走沿途防守铁路线了,- cao -”蓝念怒骂,但转念又想起什么,兴奋道,“对啊,去,去军校选拔一批”·然而,蓝珏其实是第一个知道褚襄出事的人。
他默默握紧了银皇后III,这把目前名为龙雀的“妖刀”,一盏红色的小灯正在以某种令人心悸的频率闪烁,蓝珏见过这种灯,每当那个人遇到什么危机,这个灯就会亮起来的。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并不美好的画面,盛夏已经到来,但大营前的国主却忽然打了个寒颤··他想起褚襄温暖柔韧的身体,想起初见时对方一身的风华,想起卸下伪装后他的顽劣和温柔,世人如今称呼他为“荧惑星君”,但蓝珏隐约还是明白,他到底只是个凡人,就算他真的,真的从天上来,但现在他在人间,他会受伤,会流血,会……·不,蓝珏不敢想,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胆怯,他不敢想下去。
“传令前锋,继续向前冲锋,以扰乱晋国阵型为主要作战目的,所有银鹰,集合,天黑后随我出发”·“国主”·幕僚们惊慌失措:“不可如此,您若是亲自率领银鹰离开大营,那岂不是孤身涉险,那万万不可啊”·“如今大军交战,不可轻易调动,我只带走随行这五百银鹰,并不会对战局产生影响。”
“可是那影响国主您的安全”·蓝珏打断:“不必再说,我明白我在做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刀柄上的红色灯光,默默道:我来了,等我,我来了·这是唐国百姓打过最安逸的一场战争,尽管他们的国师已经被人抓了,但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波澜——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该去买菜的买菜,该去种地的种地,做买卖的依旧努力吆喝,手工工厂加班加点,民间瞧得见商机的富商开始物色新的工厂厂址,准备将钢铁的锻造冶炼进行大规模集中化管理;新的经济政策允许富商自己发觉和开采煤矿、石油与金属矿,但必须经过合法审批程序,提供工人最低工资待遇以上的薪水,以及遵守必要的、由国家安全生产部门制定的安全守则。
唐国之外,天翻地覆··间谍从唐国传回铁路的画像,从各个诸侯国,到帝都皇帝、占星阁与长公主府,几乎都在研究这个“蒸汽火车”·间谍详细描述了第一次试车的场景,只听到一声悠长如龙吟办的声响,大地震动,山河惊悸,轰隆隆的钢铁巨物吞吐着白烟,从远处缓缓驶来,将唐国都城与边境、大漠大金帐与绿洲,全部链接在了一起。
“这是妖术”·老一派的老顽固抖动着胡子说道,新一代的贵族却心思各异··“必须想办法,唐国的铁路还有最后一段路程就要与大金帐相连,他蓝珏不仅自己想做蛮夷,现在他是真的勾结蛮夷了”·“可是,晋国陈国已经联手出击,难道还不能——”·“不能”·各国的廷议都发出了类似的争论。
“你们没听说过,那火车能把城防火炮运到几千里地外的战场”·“我听说,陈国也模仿唐国,他们有个军师,设计了一个类似的车”·“是从唐国取得的设计图……”·“管他们哪来的,这个我们也得做,不然对面运来大炮……”·各国经过激烈争论,一直得出——唐国国主已经走上歧途,他们发明的东西统统是妖术这一结论,但结论之后,令人啼笑皆非的命令被颁布——为了防止妖国滥用妖物对整个大陆造成威胁,各国也将开始招募机关术士,进行妖术的破解。
说白了,就不过是找个借口跟人家学而已··“唐国的铁路就要竣工,等到那时候,许多事情怕是已经来不及了”·长阶下,曲凌心跪在地上,这一年过去,他原本的长发竟然白了许多,眼角也带上了许多的沧桑,他开始显得像一个经历过风霜的人了,不再如当年一般,让人惊叹岁月是不是把他遗忘了。
他再次向高台上的皇帝叩首:“陛下,如今南境一乱,天下各处狼烟四起,勤王的兵马蓄势待发,只差您一个命令而已”·“我一个命令”皇帝冷笑,“朕一个命令下去,勤王的兵马听令而动,却不知道终究会听谁的令,勤哪个王。”
“陛下您怎能如此心灰意冷您毕竟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难道竟要将江山拱手他人”·偌大的宫殿,金碧辉煌,皇帝恹恹地坐在高台宝座之上,摸着身边冰凉的空位,他的记忆里有一个水乡歌女,会坐在画舫舷窗边,对他唱一支柔婉的小调,但是……·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阿蝶,我不在乎你的出身,出身好又如何我是皇子,可我和你有什么区别你是被妓院养大的孤女,你没见过父母家人,从小被当做赚钱的工具,我又和你有什么不一样吗我有父母家人,可是他们与我之间只有厮杀,我从小锦衣玉食,可周围人也不过拿我当做谋权的工具。”
“六郎,那你做皇帝吧,你做了皇帝就好了,就可以把那些欺负你的人、伤害你的人、想利用你的人都杀了,能给阿蝶一个正正经经的、女人该有的名字,不再是今天这样一个玩物,您说好吗”·“好,我一定会做到的”·现在他做到了,但是,那个向他讨要一个正经名字的女人,永远不在了,死的时候被块麻布随便裹了出去,连个姓氏都没有,依旧叫的是凤蝶这种一听就不是好人家女孩的名字。
所以,有什么关系呢,他冷漠地挥手:“你随意就好了,你想打谁你便调兵去好了,不要再来请示我了吧·”·曲凌心大喜过望,叩首领旨,并没有看见帝王眼中深深的厌倦与仇恨。
第二天,天衍城,帝王昭告天下:·南境有妖星临世,唐国旧主蓝珏已被其蛊惑,现倒行逆施,罔顾人伦礼法,毁坏南境地脉风土,有损天威,诏令天下各路英豪——·起兵,勤王·第90章 ·勤王令一出, 天下大乱。
本就是乱世之世, 一道勤王令后, 无异于将最后一把薪柴加入了篝火, 烽烟冲天而起,整片大地再没有一处安宁乐土··南境自不必说, 本就已经乱作一片,如今晋国、陈国合力围攻唐国, 夜族趁此机会得到喘息, 但很快局势又被添了一笔乱, 再往北些的楚卫国调集了骑兵,竟然直直往陈国后方插了过去, 战乱一直蔓延到了南境与中洲接壤之处。
·齐国、韩国、宋国与赵国不约而同往平临城派出了军队,当初蓝珏南归之时走过的这条路, 实际上是一个地理位置相当重要的关隘,此处两山高耸, 往南去山高水长, 往北去一马平川直到帝都, 若是能守住平临城, 便可以扼住南境咽喉,此类重要至极的关隘还有另一处, 位于东北,与平临城一道拱卫帝都, 称清凫山落雁关。
东洲的的情况相对平缓, 东洲梁国一家独大, 勤王令尚未出京城,梁国孤云军就已经占据了落雁关,暂时来看战况并不如南境中洲这般凶险··曲凌心是一个不合格的野心家,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只懂得搅乱天下局势,以玄学左右帝王心思,却并不懂得如何让天下归心、百姓安乐,与他合谋的长公主清荷也没有比他强多少,那个女人满心都是“凭什么帝女只能作为联姻工具、不能亲掌实权”这类的愤懑之语,若是她真有些心胸,能做些除了抱怨以外的实事儿,褚襄或许会欣赏她的,但她想的不过是“玩弄权术鱼肉百姓”、“想要男- xing -贵族的特权”而已,虽看上去有些觉醒的苗头,但实则骨子里仍旧是腐烂的。
如此皇室,便也完全不意外——勤王令发出去了,天下兵马举起了各色的军旗,却……无一支军队忠于皇帝··他们以勤王为名义,行争权逐利之实质,举起勤王大旗后第一个对准的往往是隔壁邻国,而非“妖邪横行”的唐国。
但曲凌心已经长出了一口气,他默默地算了些许,他与帝王都人过半百,即便他本人看上去极其年轻,但那也不过是秘药配合一些秘术的表面效果罢了,他们不过还剩人生的末尾,他自己也明白,王朝大势已去,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力拖延,宁可让天下大乱下去,也不能,让国亡在他所要保护的帝王手里,让后世史书给他留一个亡国之君的定论。
这些让他身心俱疲,以至于药物开始慢慢失效,他看了看自己已经泛出灰色的头发,低头苦笑,他只是想……让皇帝一看到他,便能想起他们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
但是……皇帝的确想起了少年时光,却也想起来了随着少年时光一道逝去的那个女人·曲凌心一拳砸在窗框上,指关节处血肉模糊,强烈的恨意从心底升起——早知如此,他定不让那女人死得那般轻松·却说陈国抓了褚襄后,卢渊的队伍已经像疯了一般追了上去,这名年轻的新锐指挥官在战场上本就如脱缰疯马般狂野,如今更是死死咬着陈国大军,一路过了河追进平原,依旧不肯妥协,出了山林地区,陈国“鬼影军”便不见了,这支军队及其擅长骑- she -,卢渊对付他们十分头疼,轻骑兵的主要武器是一种沉重的长弓,但卢渊见识过,那些轻骑兵能双手拉弓- she -箭,单凭腰腹与腿的力量将自己稳定在疾驰的马背上,然后一箭洞穿千米外的敌人。
鬼影军不再阻拦卢渊,是因为他们被调往另一处战场··五百银鹰在蓝珏带领下,与这支没有番号、没有名字的诡异军队狭路相逢·银鹰斥候死前传回最后的消息,对方的人很少,甚至只有四百不到,但他们有距离优势,长弓能在千米外发动袭击,而银鹰战士以弯刀为主武器,双方骑马的能力又不相上下,很难追上去。
“装备‘火棍’”·蓝珏下达了命令,银鹰收起弯刀,拿出那个造型奇特的棍子,他们学习过如何使用这个武器,但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上实践。
呯呯呯——·略有些没有章法的枪声响了起来,但隔着千米距离,长弓与简陋火木仓的对决,科技占得上风··第一次拿到热武器的时候,褚襄有教过他们瞄准,但是这种枪太简陋,准星和弹道都与高科技的光能武器有太大区别,别说这些没有接触过枪支的,就是褚襄用着都很难,于是他给出了一个非常有经验的建议——·瞄准块头大的地方,别妄想爆头。
于是,块头最大的马匹受伤最重,尽管对面骑- she -的准头明显高于银鹰的- she -击,但一支箭扎在身上和一颗子弹打入肉体造成的空腔比起来,整体威力明显不足·所以大批马匹中枪倒地,连带着身上的骑手一道遭殃,银鹰却只是个别人被箭- she -中,沉默的银鹰一咬牙,砍断箭杆,依然还能作战。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柳莺挥手打落了- she -到她身边的箭,转而向蓝珏道:“国主,这是支什么队伍”·“陈国鬼军。”
蓝珏道,“我早些年在南境便已经听说过,陈国有一支无名军队,不知为何,这支队伍神秘但实力不俗,各国便称之‘鬼影军’,想来这就是了·”·“国主,我们唯有穿过前面那座城,才能赶到银鹰汇报地点,营救褚先生,但那城外防守的‘鬼影军’着实难缠,我们不能以人数优势压上去,现下该如何才好”·蓝珏也有些难办的,他想以小股精锐队伍悄悄绕过去,然而,对方精锐也以小股部队的形式前来拦截,大战场和大战场对峙,小部队现在和小部队对峙,若如此下去,怕是僵持个把月也不好说。
于是蓝珏面色沉重,他说:“不能再等了,我们尝试在夜里突围,夜色中弓箭手视力受限,银鹰或许可以不惊动他们,悄悄绕过去·”·蓝珏被阻隔在此,但另一支队伍悄悄靠近。
这是一群相当年轻稚嫩的少年男女,他们的经验不足,全靠热血凑数,是蓝念与莫疏崇从军校里精挑细选,选出了这一支临时队伍,约有不到两百人罢了··为首一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嘴角带着天然的小梨涡,这少年人便是当初与蓝念一道,被谋反王叔蓝景关在栎城宫殿里的百里鸿,百里家是追随蓝家的一个大贵族世家了,当年蓝珏继承国君之位,立刻便立了义子蓝念为储,因此引来不少老派贵族世家的极力反对,唯一力挺国主的便是百里家,不论当初的百里家主出于何种心思,甚至为了表忠心还把族中嫡少爷百里鸿送来给蓝念做伴读,但如今来看,这一步算是走得明智极了。
百里鸿在脱险之后,便一直跟随蓝念,直到后来军校开办,就向蓝念请了愿,进入了军校,这贵族少爷从前于武学并无研究,最多看看兵法书,一身皮肉细嫩得很,所以第一批军校生毕业的时候,这少爷才刚刚咬牙做到一千米跑步及格,足足又拖了一年才有机会亲临战场。
“你紧张吗”少年男女比着手势,以唐国通用的手语进行交流,防止泄露行踪,但仔细看去,竟然还有个姑娘问旁边的人——·“我眼妆花了没”·他们枕戈待旦,试图以轻松日常闲聊的话题来掩饰自己的紧张,百里鸿的手心全是汗,同侪开玩笑说他少爷出身,怎么被教官折腾都还白白净净 晒不黑,眼下因为紧张激动,脸上透出一股红来,配上嘴边不笑也能看得出来的梨涡,看起来不像是要去打仗,像要去约会。
少年一张嘴,念起了酸诗:“从军,便是一场与死亡的华丽约会·”·——这被如今的唐国文学圈子叫做——新诗歌,但百里鸿听说是国师随便在纸上写,被某个崇拜他的银鹰看见学了起来才流传开来的,不讲格律和平仄,不限定字数啊长短啊,只要求抒发情绪,随心随意,他们还往《唐国周报》投稿,搞得通讯社不得不开办文学专刊来刊载这些文人墨客的作品,只可惜,在褚襄听来那真是酸得不得了,天知道他只是在纸上随便默写了一个舰队军歌歌词……·百里鸿念完,却觉得自己更加紧张了,他吞咽着唾液,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山坡下的兵营。
探路的刺客来自离未庭,这种偷偷潜入的行为做起来得心应手,不大一会儿,他带回了陈国大营的大致地图,并且单独标注了关押褚襄的地方··“先生被隔离在兵营一角,虽有不少的守卫,但绝对比冲入大营来得容易,今夜朔月,只等子夜时分,我们会在大营另一角放火烧营,只等讯号一起,你们便冲进去,务必把先生救回来”·子夜很快便到了,那陆波城将夜族人赶出营房,独自留下来面对褚襄。
他并没有再用药或者用刑,而是端了一碗参汤,极是殷勤地送到褚襄唇边来··“喝了吧,这些天苦了你了·”·褚襄瞧了一眼那加工极为粗糙的汤水,感觉一阵恶心,忍不住道:“你若解开我,我便不苦了,你倒是松绑一个啊。”
陆波城竟做出一个叹息惆怅的表情来,仿佛是有多大的难言之隐似的,他伸手将褚襄垂落的散发拢到背后去,面上一副心疼的神色,说道:“你瘦了许多,瞧着真令人不忍,我知道你在等什么,将你放在此处,便是在等你的国主来救你,我倒希望你们的感情真如你说的那般好。”
有陷阱——褚襄心里咯噔了一下,恰巧在此刻,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大喊着什么走水了,有刺客,等等不同的话,陆波城闻言大喜过望,直拍手道:“好好,你家国主当真重情重义。”
褚襄忙问谢知微:“知微蓝珏在哪”·他的急切从频道穿过去,即便不是出声质问,谢知微也感到了他骤然波动的情绪,在数天里,遭受折磨的褚襄依旧和过去那个叱咤风云的星舰舰长毫无二致,任何身体上的苦难都不能让他动摇,但这一瞬间褚襄慌了。
于是谢知微道:“没有,他们没有告诉蓝珏的,蓝珏还在晋国的前线·”·褚襄微微松了口气,情绪起伏过大导致他眼前有些发黑,耳边也不太听得清陆波城在说什么,心里却道:没来便好,整个陈国边境已经处处陷阱,就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
“舰长”·谢知微的声音骤然尖锐,褚襄没有意识到,鲜血顺着他的口鼻缓缓落下,陆波城也是一惊,急忙抬起他的头来,正对上他微微涣散的瞳孔。
第91章 ·座椅上的人委顿下来, 全靠粗绳子勒着, 细瘦的身体相当于挂在那里,不然怕是连坐着都要坐不住了··陆波城急忙伸手来探他的脉搏,只觉得此人脉搏虚浮杂乱, 心道不好, 若是这就把人折腾死了, 且不说蓝珏一旦能得到消息, 诱敌计划失败, 就是那个火车的设计秘密,也是再也拿不到了的。
尽管帝都的人说, 那“火车”是妖物, 会破坏地脉, 毁坏风水,但陆波城与陈国国主都半信半疑, 那些愚弄民众的说辞对统治者们来说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 除了个别真酸腐的老儒生, 还有谁信什么地脉地气火车能带来的好处实实在在看得见,城防炮筒居然能拉来前线,这在以往根本不敢想。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于是想通此处, 陆波城急急忙忙将褚襄解了下来, 绳子一松开, 他便已经滑了下来, 陆波城急忙身手拦住, 将人抱入自己怀里检查, 褚襄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头颅无知无觉地后仰,细白的脖子上斑斑点点全是针眼留下的红痕,脆弱的咽喉更是袒露出来,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美感。
陆波城觉得口舌发干,但怀中之人呼吸又浅又急,陆波城也不好做些旁的什么,他审讯犯人,对一些重要犯人用药时也有保底的后手,防止药效过重真的把人弄死,什么有用的都问不出来,于是他急忙掏出一颗丹药,能中和先前药物的毒- xing -,掰开褚襄的嘴巴便塞了进去。
忽然,他觉得那里不太对的时候,脖子上骤然一凉——·怀中奄奄一息的人突然横着滚了出去,虽然有些狼狈地趴在了地上,但眼神分明清醒得很,只一只手上沾满了血——却不是他自己的,是陆波城的。
陆波城一手捂住了脖子,褚襄不知从哪弄来的刀片,他眯起眼睛,嘶嘶抽气,用力按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若不是犯人着实太过虚弱,这一刀下去,他的颈动脉就要不保了。
褚襄自己也略有些遗憾,他已经用尽全力了,但怎么感觉那厮的脖子像牛皮,一刀下去,居然只划破皮肉,他用颤抖的手支撑身体,不免再次怀念他的外骨骼··然而,没有外物傍身,龙雀依旧还是龙雀。
陆波城到还不至于色令智昏,到如此境地还惦记美色,他站直身体,魁梧的将军微微有些中年发福,不过这正是孔武有力的身材,星际人民对古代将领的美男子想象就只是想象而已,冷兵器时代,膀大腰圆一身横肉才是武力值高超的表现,吨位越大,在战场越容易生存,所以褚襄站在陆波城面前,几乎像是对上一座山。
所以陆波城完全没有急着动手,他看着面前瘦弱的公子努力从地上爬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却还努力想要站直,不免露出轻蔑又玩味的笑容··“想不到,褚先生还有这般手段。”
褚襄勾起嘴角:“我手段多得是,碍于规定,不能一一拿来让你体验·”·“不必巧言令色,本将军这里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归降我陈国,交出火车的设计图,便也是我陈国国师,你若执迷不悟……不妨告诉你,帝都已经下了勤王令,你跟着蓝珏,怕是没有几天好日子可以过。”
·褚襄却忽然高声大笑,哪怕因为身体虚弱,气息不稳,但他依然笑得放肆桀骜,完全不把陆波城放在眼中··“你这厮,笑什么”·“我想笑便笑了,我笑你面目可憎,笑你春如猪狗,笑你死到临头还在这儿跟我冲大尾巴狼。”
陆波城面露凶恶,眼中流露出狠辣的光芒:“那边算了,左右你什么也不肯说,用了药还能忍下来,我倒是佩服你的,只是你如此不配合,那我也不必对你客气了”·他说的不必客气了,可不是单单要对褚襄动手,他想动的怕是·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营帐外嘈杂声越来越大,只在那陆波城解开外衣,就要露出禽兽本色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帐外飞身而入·“我- cao -你大爷你这- yín -贼”·——这骂人的腔调一听便知道与蓝念是一丘之貉,飞身跃入的正是那带队前来的百里鸿。
谢知微早在卫星图上看见了救援,所以褚襄才敢有恃无恐地辱骂陆波城,若不是算出百里鸿已经赶来,分分钟就可以进入大营,褚襄到底还是要顾及些,若是真激怒了陆波城,他如今对上这个冷兵器时代的猛将,真的就是蚍蜉撼大树。
陆波城便也大怒:“来得好”·百里鸿手握战刀,与陆波城迎头对上,相比而言,百里鸿显得单薄了太多,陆波城抬起胳膊,以手臂上的臂甲轻轻松松挡住百里鸿凌空跳起劈下的一刀。
那把战刀仿了银皇后III的模样,直刃横刀,但长比银皇后本体长,且尖端处是双刃,即刀背上也有一段带刃,如此更方便刺入敌人身体,而近刀柄处又是普通刀背,方便防御时以手施压发力。
这刀是唐国兵工厂刀具生产线的第一把成品,蓝珏本人亲手在刀柄刻字,取名——·“山河”··山河刀的刀柄很长,可以双手握住,在百里鸿手中,刀光绽放如钢铁雏菊,他是一名极其聪明的战士,一个照面便知道正面比拼他打不过陆波城这种重量级选手,于是果断选择以灵敏的身法与之周旋。
陆波城把关键部位防守得很严,褚襄在他脖子上留下的伤也不严重,于是两人战到一处,褚襄只得躲到角落,他忍不住低声痛呼——左右没人听得见,现在他也不是需要树立坚毅形象的舰长了,所以他揉了一下挫伤的脚腕,放心地叫了两声疼。
“舰长,你怎么样”·“嘶……不怎么样·”褚襄叹气,“身上疼,心里苦,想要和男朋友进行些和谐的运动来缓解情绪。”
单身AI谢知微:“……”·他靠坐在墙边,听着周围乱糟糟的声音,谢知微没有发出预警,因为发了也没什么用处,现在的褚襄即便开着上帝视角,也只能安静等待救援。
“知微,你骗了我吧·”褚襄忽然说,“那小孩,是蓝珏弄来的”·“蓝念选的人,蓝珏制定的营救计划·”谢知微叹气,他是一个AI,用打游戏的术语说,他打的是辅助位,真正的军事主管是褚襄,他想隐瞒战况,欺瞒自己长官,这超出了辅助玩家的能力。
“蓝珏在哪·”褚襄问··“……”·“你不说,便是证明事情严重·”褚襄重新扶着墙站起来,因为营帐外冲入了更多援兵,原本上上下下对陆波城骚扰攻击的百里鸿瞬间失去了公平战斗的机会,他回过头来,惊恐地看到援兵冲向褚襄,举起长刀。
“褚先生——”·随着百里鸿声嘶力竭的呐喊,另外的年轻军校生冲入混战,他们挡在褚襄面前,留给他的尽是他们年轻的背影··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百里鸿一时分心,陆波城抓过了援军递上来的刀,一刀正砍在他肩上,少年人血流如注,却像失去了痛觉,或者身体里插了什么奇怪芯片,可以隔断痛觉神经一般,他不顾肩上伤势,双手抓着刀柄,竟然突然爆发,将陆波城推向了远处去,他大吼:“带先生走你们他妈的还不快点,再磨蹭吃屎都没口热乎的”·长官的风格极容易影响整支队伍,两个挡在褚襄面前的少年回答:“去你大爷的,屎你自己吃,我们走了”·他们架起褚襄,更多的孩子冲了进来,这些在褚襄眼中只是高中小屁孩的少年男女,脸上带着一往无前的热情,头也不回地冲入绞肉刀般的敌军阵列,只为了给他换取撤离的机会。
百里鸿身先士卒,他对陆波城挑衅般吼叫:“来呀,来呀你这坨热乎乎的屎”·陆波城则怒发冲冠,他在混乱中问了旁边的军士:“影军去哪了影军呢他们本来不是该在这周围埋伏的”·那名不知何时出现的夜族人气愤道:“影军全都追着蓝珏去了,那个国主疯了,他带兵冲进了澜湘县城,影军都被吸引走了”·陆波城呆了一下,随即咬牙怒道:“那疯子竟然冲进县城也罢,他想调虎离山,这病秧子就算被救走,但折了个国主,就算与计划不符,但仍是达成了该有的效果”·“什么”褚襄从半昏迷的状态里警醒,他惊道,“蓝珏来了国主人在哪这叫什么,这叫擅离职守指挥官当坐镇指挥席,他的职责不是当尖刀部队,你们军校都白上了不成,一个个怎么都不拦着他的你们……咳咳咳……你们——”·“先生”·少年男女们大惊失色,褚襄说着一口气没顺过来,竟然喷出一口鲜血,百里鸿远远瞧见,目眦尽裂。
“还不走”·军校的年轻学生们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拱卫着当中的褚襄,甚至厮杀之中,一滴血都没有溅到他身上来,褚襄被他们半拖半抱,竟然生生从陈国营地抬了出去。
陈国本在此设埋伏,想要截杀蓝珏,但不知为何,蓝珏没有亲身到来,他带人将鬼影军全部吸引走了,这支无名军队才是这次伏击的主力,陈国本计划用这支编制外的神秘部队将蓝珏斩杀在此,但蓝珏竟然不计代价,将鬼影军吸引走,真的成功让军校生们劫走了褚襄。
浴血的少年男女在黎明时看到了唐国的大军,朱九早早带人迎候,军医也全都在场,只等他们杀出重围··但褚襄拒绝了冲上来的军医,他姿态冷硬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你们怎可如此轻率,让君上亲身涉险”·朱九愧疚,直直跪了下去,这次褚襄又是生气又是身子虚弱,也没力气去拦他,于是银鹰干脆地一个头磕到地面,磕出一个血印子。
“是属下无能,但先生既然归来,还是先让医生看过 ,不然岂不是枉费我们一番苦工·至于国主,国主临行前曾以银鹰密令联络,他在我们营救成功之后,自会从澜湘县城方向脱困突围,赶回与我们会和。
柳莺那边已经说了,以火棍对抗鬼影军长弓,突围并不困难·”·褚襄喘息片刻,感觉嗓子里都在冒血味,但他依旧甩开了军医,谢知微已经扫描过他的生理情况,纳米机器人可以善后处理,他便连装样子配合一下都没有心情,当即道:“点兵,拔营,随我去与国主会和”·“先生——”·“去”褚襄厉喝,“便是我已经指使不动你了你可知道楚卫大军已在路上,若是只有陈国一个狗屁鬼影军,君上自可以突围而出,但楚卫大军已经就绪,你们有多少脑袋,是不是都准备给国主殉葬去”·朱九惊得跳了起来,卢渊更是心惊胆战——楚卫大军悄悄集结,斥候刚刚才发现,为何从敌营中刚被救回的先生早已知晓·他们当即不再敢有任何隐瞒,立刻承包军情,听令而动,准备下令开拔。
一番折腾,褚襄微微摇晃了一下,正好被百里鸿接住,少年刚才被赤鸢紧急处理的肩上的伤口,幸亏只是皮肉受损,没有伤及筋脉骨骼··褚襄回过头看了看,低声问:“你带来多少人”·百里鸿抿了抿嘴唇,想起先生“无所不知”,便只得说道:“一百九十八。”
“……突围之后,又剩下了多少”褚襄闭了闭眼,他眼前全是少年男女们稚嫩的背影,但他知道,在这些背影之外,他们的同伴一个个倒下,他们不想让他看,他便不看,不问,不去细想这一路突围的血腥,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少年们大约热血正盛,换句话说中二期没过,哪怕战死,也想死得帅气或美丽,不让他们崇拜的先生瞧见他们死亡时的破败与扭曲··百里鸿在停顿良久后,低声答道:“剩余七十二人。”
褚襄闭着眼睛,微微点头··他张开嘴巴,声音轻柔,但是所有的少年男女们都安静下来,是的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被所有人听到··他说:·“今日,你们以血肉之躯护我,我看见你们,便看见了唐国的未来,看见了天下的未来。
但我如今没什么能奖励给你们的,记功发赏、授衔晋封也得等到这仗打完·我猜你们定然累了,谁说不累,那便是想要说假话框我好叫我安心罢了·”·他睁开眼睛,看着一张张疲惫却热情不减的脸,大战过后他们似乎并未留下太多恐惧,也可能只是,还没来得及恐惧。
褚襄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百里鸿的头,少年的脸上腾地一下冒出两团火来··于是褚襄笑道:“龙雀曾经是我的名字,今天我没什么能送你们的,我想,把这个名字分享给你们,龙雀翼尖上的火是黑色的,你们今天穿着一身黑衣来救的我,正应景不过。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龙雀营,归我直属,现在国主有需,你们可愿随我一道,重归战场,去支援我们国主”·他的声音在风里回荡,很快被年轻的声音掩盖。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新生的龙雀营发出震天的呼喊:·“愿为国主而战,愿为龙雀而战,为天下,战”·第92章 ·唐国大军变化阵型, 楚卫国横插一脚,接替了原本的鬼影军, 在蓝珏准备突围与自己大部队会和的时候, 却发现那些鬼影一样的无名骑- she -手一溜烟儿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不远处出现黑压压的一片影子。
——楚卫大军到了··于蓝珏而言,形势着实并不乐观··大漠黄沙,古牧手下的大漠武士们聚集在铁路线上,铁轨从两个方向延伸而来, 在此处终于汇合, 竣工本该有个仪式,但唐国国主亲上前线,唐国的工程师们没有心情搞仪式,大漠的习俗里又不讲虚礼, 所以仪式也就变得简短随意。
古牧看着远处轰鸣而来的钢铁巨兽, 心中充满了惊叹··苏靳站在他旁边, 除他俩之外的大漠武士都被惊得后退了一小步,火车轰隆隆开过来, 在站台缓缓停下, 白色的雾气缭绕,遮挡了视野,好半天他们看到车上跳下一名着唐国军装的女兵。
——竟然是苏玛··经历巨变的女孩比当年更加沉稳了许多, 假以时日她将会成为优秀的一线军官, 不过现在还不到她出场的时候·她只是此次运兵行动的负责人。
铁皮火车厢打开, 车厢依照功能进行了内部设计, 运兵的车厢里设置有床铺,虽然狭小,但对士兵来说极其新奇,出征不需要自己策马劳顿,竟然被安排了床睡觉,简直太不可思议,马匹也不用自己跑路,它们有专用的马匹车厢,里面设置着马鹏,有专人负责照顾和喂食。
个别士兵皱着眉,迟疑,不太敢进入这钢铁怪兽的腹部,这便是苏玛的作用了·这女孩在军校学了新开始的“心理学”,日后毕业,要做的事儿很是新奇——在星际时代,随军的心理医生很平常,他们需要为深空航行的战士们提供心灵上的支援,但在古代还是前所未有。
这些改变,无一不在明里暗里地提醒士兵,国主是真真正正重视所有人,他不允许任何人命如草芥般轻易被放弃或者践踏··再加上苏玛好歹是大贵族出身,本就曾以“大金帐未来女主人”的身法闻名遐迩,如今现身说法,很快没有士兵拒绝火车,大漠的援军就这么被转移到唐国另一端去,从车厢里涌出的士兵精神饱满,睡得舒舒服服,正聚积了一身的力气准备发泄。
晋国在蓝珏离开后,曾经威风了几天,直到,这支大漠来的援军横空出现··晋国女主亲自颁发命令,要求不计代价毁掉铁路线,收到消息的苏靳发出无声冷笑·他在大漠这一年,亲自为大漠训练了一支新军,名为“氵少氵莫之鹰”——名字不是褚襄取的,是古牧起的,褚襄根本不知情,所以这名字和某种古董枪撞了,就像古牧的名字和某种热门宠物狗撞了一样,都仅仅是出于巧合。
这支队伍类似银鹰,力求十项全能,用于前线冲锋的话,人海战术中的精兵不是很显眼,但若用于防守铁路线,那便是无人可以撼动··原本,古牧高调追苏靳的事在大漠引起了不小轰动,苏靳奴隶出身,又是中原地区长大从军,尽管大漠官方废除蓄奴制度,但一时半刻,人们的思想没那么容易彻底扭转,所以许多人非常仇视苏靳,但又认为大首领英明神武,哪能是色令智昏之人呢,于是这名银鹰统领竟然好端端体会了一把被当成“祸国妖妃”的感觉。
·直到新的军队在演戏中大败同侪,崇尚武力的大漠武士才瞬间对苏靳另眼相看··“阿靳”苏靳一进营帐,便叫古牧张开双臂抱了个满怀,这一年多古牧一支剃头挑子一头热,但热得极其持久,哪怕银鹰毫无反馈,他依然热情如斯,终于是温水煮青蛙,很快苏靳便习惯了古牧成天黏上来,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他的防御已经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我收到了信报·”古牧抱住苏靳,柔声道,“你不必再担忧了,褚先生让一帮军校的小孩救出来了,如今正想办法与蓝国主汇合,你且看着,我定不输给他们,必在他们之前,拿下晋国,我倒要打进晋国都城,瞧瞧他们那女主是不是和吹嘘的一样漂亮。”
苏靳抬起头,卷翘的睫毛在脸上投下- yin -影,显得他的眼神凌厉- yin -森·古牧瞧着,竟然哈哈大笑,大喇喇地凑过去响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阿靳吃醋啦,他想,阿靳吃醋的时候真好看。
“你放心,他们那女主便是天上仙女下界,在我眼里也不会有你漂亮的·”·银鹰抬起手,嫌弃地在脸上古牧亲过的地方狠狠地蹭了蹭,却被古牧得寸进尺,扯着手腕圈在怀里,像个大型犬一般拱来拱去,又亲了好几口下去。
胡闹够了,古牧刚才正色道:“此役之后,我有意归顺与唐国,叫你们国主封我个亲王什么的便好·这阵子我也琢磨过了,大金帐的权力看似风光,但实则如du药,大漠为了这权力互相厮杀了太久,而真正能跳出权力束缚,为了天下大局谋划的人太少了,蓝珏便是一个,自打与他结盟,商道一开,铁轨链接,我瞧见我大漠百姓终于再不必为了一块水源地、一个草场或者一点绿洲打得头破血流,如此,若是能让大漠真正进入蓝珏荫庇之下,那也是极好的归属。”
他说着,苏靳便认真听,一开始说得还是严肃话题,说到后面,竟然夸张地唉声叹气,似乎极为惋惜,张口便来了一句:“只可惜苦了你,便要从大金帐未来主人变成小王妃了。”
苏靳腾地一下跳起来,一拳打过去,古牧就挺着胸受了一下,银鹰没再打第二下,直比划道:我几时说“嫁”于你了·说完还比了个两个中指,于是古牧一如既往,笑道:“爱妃莫再夸我帅了,总这样说,要让我脸红的。”
“报——”·温存之间,战报忽来··“蓝国主被楚卫大军围困在了澜湘县城了”·……·晋国不敌大漠军的消息很快在南境散开,晋国女主安静地坐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大臣们吵做了一团,她微微张着嘴,却找不到任何插话的机会,她贴身的侍女恼怒地看着下方,却一如既往地无计可施,甚至几次她提高声音喝道“国主有话要说”,下方大臣也毫无反应。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于是晋国女主挥了挥手,恹恹地坐在高台上,感到自己头顶华美的珠翠竟然如此令人疲惫··晋国臣子在争论,是否放弃与大漠军队的纠缠,加入楚卫与陈国,力求将唐国主绞杀在澜湘县城,从此南境便少了一个大敌。
“可一旦大漠那帮蛮夷杀入都城,听闻大漠习俗便是欺男霸女,届时他玷污我国主,我晋国颜面何存”·只有一名老臣子这样说,这名老臣是先王的心腹,到底是看着女主长大的,但他轻飘飘的话没有激起任何水花,朝臣们还是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如何杀死蓝珏,瓜分唐国,迅速抢夺唐国的新科技。
女主在听到“宗族里还有的是王女”这句话的时候,便愤然离席,然而高台上国主的离开没有被任何人看在眼中··“国主这可如何是好”侍女急匆匆追了上来,带着哭腔问。
晋国女主沉默不语,国主的珠翠压得她脖子生疼,她瞧着辉煌华丽的宫墙,心底里的怨恨再也不能掩盖··她说:“纵然大漠蛮夷的习俗,是攻占了敌方的城池,便杀光男人,霸占女人……那如果我不是敌人的女人,他们不就不会粗暴待我了”·“国主”侍女惊呆了。
晋国女主咬牙道:“左不过是个花瓶摆设,摆在谁那里不是摆设·去,去给左将军捎话去,他不是想要我这女儿身么,拿去便是了,但你告诉他,让他带兵去把陈国那个曾对本王出言不逊的陆波城将军给我杀了,他拿着首级来我宫中,本王才与他巫山云雨,共度春宵且慢,再加一句:莫说春风一度,待事成之后,便是立他为王,又有何不可”·侍女惊愕:“这……我国目前不是与陈国、楚卫三方结盟吗”·“哼。”
女主低笑一声,秀美的容颜有轻微的扭曲,她的面容沉静娇美,但眼底终于透出一丝绝望的疯狂,“晋国与陈国、楚卫结盟,与我又有和干系他们想杀唐国蓝国主,莫说蓝国主于德行上强过那帮人百倍万倍,即便那就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我也定不让他们轻易得了手去”·“是奴婢明白了”·……·楚卫与陈国从两个方向,分别拦住了蓝珏的前后出路,澜湘县城也算是一处小关隘,收到地形限制,蓝珏想要突围,无外乎从楚卫、或者陈国的防线冲出去才行。
但他手里的人马不足五百而已,龟缩城中,借助地势险要,或可暂时保得安全,但突围绝不简单··几天里,蓝珏与褚襄里应外合,尝试了不下五次,给陈国军队造成了极大损伤,却并不能成功。
“先生,我们不尝试从楚卫国方向试一下”卢渊问··褚襄:“不,我们咬住陈国,现在三方博弈,陈国与楚卫又不是完全的一条心,一旦势力倾斜,陈国被拖得身心疲累,他们也会提防还精力充沛的楚卫,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突围好时机。”
朱九忧心忡忡:“只是,国主的补给怕是不多了·”·褚襄靠在窗边,眉头紧锁,白宁从行李里面掏出了大氅,想要给他披上,但褚襄摆手拒绝。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南境一乱几个月过去,天翻地覆··通讯频道打开,对面传来韩逸的声音:“怎么,我听谢知微讲,你家那位出事了”·“嗯,围城。”
纵然对面也是身经百战的星际战将,但围城这种困局还真一时半会提不出建设- xing -意见,因为星际时代几乎不能存在包围这种局面的,除非十倍百倍的敌舰群,才有可能形成一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包围圈。
·褚襄烦躁道:“他又不会插翅膀飞起来,若是一个人还好,我就让蜂鸟飞进去把他拎出来,但那里面五百多战士,我不能扔下不管·”·“会飞又不一定要插翅膀,你那头的工程师不是弄出蒸汽机了吗”韩逸说着,顿了片刻,然后声音一变,换成了幽兰的中央控制赵文斌,赵文斌更加理智冷静,他指出:“褚舰长,你知道二十世纪前后流行过飞艇吗”·褚襄眨眨眼:“飞艇”·“对,那东西的确不够安全、耗能不小,速度也慢,但毕竟在生产力还落后的时候,是第一种大规模载人飞行器具,制作难度低,而且工程部可以用28世纪科技帮你调整调整设计,我觉得,地面突围不行,便想些空中方法好了,左右飞艇的技术含量一般,你就是作弊拿出图纸,也不会太影响文明进程。”
飞艇这东西虽然也曾成功飞过大洋,但天气、环境、本身稳定- xing -等等因素都充满不确定- xing -,很快就被淘汰,褚襄也记不得那玩意儿那里运输了几年的人,总之后来最多拿它们挂广告而已。
如此,的确是个新的想法,但是,褚襄苦笑一声:“你当这里是谢晓的工程部实验室一个飞艇几分钟就给你弄出来这里的工程师造飞艇,没有个把月是不用指望了。
而城里……城里的存粮等不到那么久·”·便就在此时,卢渊一脸古怪地冲了进来,好在频道通讯不必出声,才没让卢渊看见褚襄自言自语的怪异模样。
少年进门跑得满头大汗,递上一个帖子,褚襄接过来一看,竟然是陈国的国书··他皱起眉:“这什么”·卢渊神情古怪,说:“属下的探子回报,陈国后方怕是出了什么事儿,但具体我还没调查清楚,只是,方才陈国忽然递上国书,希望与我国停止纷争,转为……联姻。
虽说是……国主婚事,但国主不在,便只能先生定夺了·”·第93章 ·褚襄闻言颤了一下——联姻, 这两字像一把狼牙棒,当头打下来,打得他摇晃了一下, 站立不稳, 白宁四个姐妹手忙脚乱地扑上来将他扶住,连卢渊都惊呼了一声。
被搀扶着的褚襄微微摆了摆手,低声道:“无事……无事, 让我坐一会儿……”·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没等他再说什么,卢渊已经跳了起来,卢渊见惯了“神仙哥哥”云淡风轻的笑容, 习惯了他一身风光霁月的典雅,几时见过他如此憔悴苍白的, 当即忍无可忍道:“这陈国也实在痴心妄想得很,先前对我们处处紧逼、步步暗算,一转眼就厚着脸皮想和我们联姻, 属下这便回去痛斥他们一顿,若不是按规定两国交战不得斩杀来使, 我定撕了那混蛋——”·“你给我回来”·褚襄一声低吼,卢渊本毛毛躁躁冲出门去,立刻转回身来, 噗通一下就贵到了褚襄面前。
“先生”卢渊露出悲痛的神色, 百里鸿和朱九冲进屋, 瞧着这不稳重的年轻小子, 气不打一处来, 齐心协力把他拎到一边去,赤鸢的军医也呼啦啦围过来,忙着检查褚襄的情况,到是弄得褚襄有些无奈。
“舰长你没事吧”·“……忘吃午饭了,低血糖·”褚襄回答,“况且……我真是没想过,最终也没能坚守底线,到底,还是要去祸害人家无辜的女孩不成”·“舰长,即便没有唐国,他陈国的女儿也得和什么张王李赵之国联姻,说到底,是生不逢时而已。”
谢知微说··于是在旁人眼里,褚襄便是被逼无奈,身心大受打击的模样·唐国上上下下,基本上都知道国主与褚先生的关系,不少人都说,只可惜先生是男儿身,若不然,此刻便该是夫妻恩爱、国之楷模,也有人庆幸褚襄是个男人,这要是女子,早早纳入后宫,怕是就要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吧。
但帝王总会有婚姻··天潢贵胄之家,寻常人只道是荣华富贵、无比尊荣,却不知道,大部分的贵族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从心而定,他们的婚姻在关键时刻,便是一个筹码。
陈国此刻提出如此要求,对于褚襄这个来自后世、学过各种历史、学历史还得写总结论文分析报告的人来说,的确,他知道联姻从不会成功让两国化干戈为玉帛,但这个时代不知道啊,那些经验之谈是后世人跳出时代,以旁观者的视角分析得出的,而身处时代之中,他们勘不破。
没有什么比联姻更快速有效,这年代不流行签条约协议,所以结为秦晋之好最行之有效··“陈国国主欲将长女嫁给咱们国主·”卢渊极不情愿地说道,“陈国就这么一个宗室嫡女,以礼而论,妾室是不能当的,必须是明媒正娶,昭告天下的那种国主正妃才行。
而且,陈国那边说,他们这位宗室女虽然是诸侯的女儿,但去年花朝春宴,已经被天子封了公主,地位如同帝女,反观我们国主,不仅曾经丧妻,还有个义子……”·这是话里话外都在强调:陈国公主的地位远高于唐国国主,本是不般配的,陈国此时这联姻,不顾公主尊贵,屈尊下嫁,不只是在他们眼里,想必在天下人眼里,都是大大抬举了唐国,是实实在在的诚意了。
诸侯女儿一般封个郡主便已经是大大的得宠,能让皇帝下令,和皇室女儿一般待遇,封做公主,那的确十分了得·陈国这个公主如今正好十六,去年及笄便由皇帝赐封,本来这名宗室女没有任何名号,也从未在民间有过什么美名,忽然被赐封公主,连陈国国主自己都吓了一跳。
离未庭的刺客们到是有些小道消息,白宁说:·“据宫里的线人讲,那陈国公主既不会乐器,又不擅长女红,实实在在是‘拿不上台面的贵族女’,但去年花朝节的时候,皇帝瞧见她的脸,回宫便自己大醉一场,嘴里喊着早逝皇后的名字,梦里还梦呓什么‘若是你我能有女儿,想来也是这般容貌’,所以第二天就封了个公主出去,还说要认义女。”
褚襄对此大为意外:“这么说,这皇帝还不算太禽兽·”·这个梗白宁他们听不懂,谢知微到是很懂,他们俩来的那地方经常拍宫斗剧,一般这种长得像已故白月光的,下场不都是被收进后宫而已,居然有个想收做女儿的,也真是意外了。
谢知微:“舰长,你……你问得那么仔细,难道真要把自己男人拱手送人”·褚襄在频道里笑着说:“你这什么话,我与蓝珏的关系,难道是一个政治婚姻能够插足的”·政治婚姻,联姻不过是个象征- xing -的仪式而已,陈国列出的条件也简单:陈、唐两国就此联手,共同抵御楚卫与晋国,在军事上互帮互助,且要求唐国共享火车的设计图纸。
百里鸿大怒,步了卢渊的后尘,也开始破口大骂:“这帮孙子好不要脸,这一看,好处全让他们占了去”·朱九还算冷静,他分析得比较中肯:“国主身陷重围,几次突围不成,如今他们这样要价,已经是相当和善了,没有狮子大开口要我们割地什么的。”
他顿了顿,说:“只是,国主不会答应的·”·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国主从前便讲过,若是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拿来当做工具,他又与那些追名逐利之辈有什么区别”朱九苦笑,“眼下已经没有旁的更好的方法了,可若是答应联姻,国主到时怪罪下来……”·褚襄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我也不想看他联姻的。”
于是四下默然,尤其是卢渊,瞧着褚襄苍白的脸色,自己已经红了眼圈··不过谢知微明白,这帮人误会了,褚襄会惆怅,并非出于“名分”一类的考量,他在为那位陈国公主惋惜。
在他与蓝珏相遇的时候,他们曾经雄心勃勃地谈道,愿将来所有二八少女都能得遇良人——但蓝珏,绝非良人·那名陈国公主再国色天香,她与蓝珏之间也不会有任何浪漫故事,受限于如今这个时代,那名花一般的女孩怕是从此要在深宫里独自枯萎,若是这女孩自己是如陈虹、柳莺一般开明的新时代女- xing -,那还好说许多,若是来一个谨守“妇道”、“礼制”的女子,岂不是日日要在深宫以泪洗面。
殊不知,婚姻自由是人类文明用了成百上千年才取得的巨大进步,在这个时代,确实一时半刻难以做到··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可我……又的确山穷水尽了。”
褚襄再次叹了一声,“任何方法都不能解燃眉之急,唯有陈国主动撤兵,给君上放出缺口来,才能有机会·楚卫国一国的大军,不足以形成压倒- xing -包围。”
战局已经容不得半分的耽搁,陈国的使臣便等在唐国大营里,实际上,他表现得十分沉稳,却难以掩饰心虚——陈国忽然转变政策,不过是因为突然后方失守,一股晋国的军队突然出现,压在陈国已经空虚的边境之上,若是陈国大军再不回防,晋国怕是就要趁虚而入。
但放弃眼前的局面,又可能引起楚卫与唐国的一并反扑,楚卫虽然眼下和陈国一起围攻唐国,但谁知不是个见风使舵、准备捡便宜的唯有抓牢危机之中的唐国,才是最好的选择。
都说唐国国主是个情种,一心爱慕同为男子的国师,有些民间谣传还说,国主甚至想要修改法律,允许同- xing -婚姻,然后册封这位国师做王妃·若是那蓝国主铁了心为爱痴狂,连死都不怕,那陈国便真是进退两难,好在蓝国主如今被困城中,此处掌事的是那国师,使臣只能祈祷,这名传说里受到宠爱的国师是个头脑清楚的,不会因为个人情感影响国家大计。
褚襄也的确看得明白,他不喜古代政治联姻的陋习,但他却得想办法让蓝珏活着度过此次危机,才有以后的日子可以继续拿来推动时代进步,若是蓝珏因为他的一点点道德洁癖而命陨此战,那么一切刚刚起步的事物都不会再有蓬勃生长的机会。
于是他当即果断决定:“好,我便代国主做这个主,便去告诉陈国来使,我唐国国主愿意迎娶陈国公主为妃,只是如今国主被困城中,不能亲自迎亲,便由我代劳,还往陈国国主海涵才是。”
他一说完,连朱九在内,都已经红了眼眶,跪在他面前声音哽咽··还在思考战局的褚襄一愣,完全不知道这发生了什么·便听到朱九声音哽咽,道:“先生深明大义,竟然退让到如此地步,属下……”·……褚襄沉默片刻……心道是你们脑补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战时联姻,双方都极为迅速,褚襄迅速写了国书,拿国主金印盖了章,这边算订过婚了,甚至不需要婚姻当事人同意,被围困城中的蓝珏听到这消息时,唐国去接亲的车队怕是都要回到唐国大营了。
陈国也实在手脚快,那陈国公主好像就等在战场边儿似的,说送来便送了来,褚襄亲自带人去接了亲,南境这边的婚俗不少,仪式- xing -的场合也多,但碍于战事吃紧,竟然直接把公主穿了喜服就塞进了马车,什么流程都给省了。
南境这边,女子结婚时穿正红色的衣裳,下着玄色长裙,头上要带珠翠与华冠,垂挂金珠与珍珠串的遮面帘子,按照女子地位来决定珠串的数量,公主出嫁,她头上实实在在挂满金珠珍珠,想来十分沉重,瞧得褚襄脖子疼。
男方的婚服并不是红色,男方穿绿的,虽然星际时代大家习惯“红配绿赛狗屁”这类浑话,但这礼服华丽庄重,红绿搭配竟然一点都不俗气,反倒红花绿叶相得益彰,只是蓝珏这礼服是让褚襄端着的,没人穿罢了。
传递消息的影卫将事情经过说与蓝珏,正巧,陈国的军队开始依照约定,悄然撤退,连续多日血战的战士们都悄悄松了口气,哪怕是银鹰,也守不住这高强度不眠不休的作战。
唯独蓝珏,他现在没什么表情,站在城头,手握他的龙雀刀,用力得指节都泛白了··“国主,您……”·蓝珏冷笑一声,眼底真真切切充满暴虐的气息,浑身汹涌的低气压令靠近他的银鹰不寒而栗。
“好啊,竟然都张罗着给我娶王妃了·”·银鹰低声道:“先生也是权宜之计,您……”·“权宜之计”蓝珏咬牙道,“好,好极了”·他不是不知道情况的危机,他的理智也的确告诉他,褚襄如此做法,是为了保他- xing -命,但蓝珏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心里升腾而起的黑色旋涡,怒火让他握刀的手都在颤抖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你连我与旁人成亲都浑不在意,你心里到底拿我当做什么·第94章 ·褚襄是亲自接的亲, 但一路上,他并未有机会和新妇说上一句话,尽管一切仪式从简,但再简也不是上车就走, 双方使臣好一番折腾, 褚襄才带上人回大营。
·到底是封了公主的宗室贵女,繁文缛节一大堆不说, 公主还带了足足几百个陪嫁女奴·褚襄原本是知道上都贵族流行蓄奴, 基本没有几个国家不养奴隶,但唐国废除奴隶制已久, 褚襄好久不曾再见到这样的场面了。
陈国将几百个妙龄少女当做“陪嫁嫁妆”, 因为是仓促结亲, 女奴隶们没有来得及换上统一的服装,但她们都戴了各式珍贵珠宝, 那些全算作是陪嫁嫁妆的一部分, 这支队伍珠光宝气地回到唐国大营, 褚襄便开始发愁。
他要如何安置这几百个女奴·他愁眉不展, 银鹰和其他近随们便心痛如刀绞, 一个个万般懊恼,纷纷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若是他们的战术素养再强一些, 不让国主陷入如此险境,那么先生不就不必承受这样的折磨了·所以, 这一路上整个队伍沉默得极其诡异, 半点没有接亲的喜庆。
连带着嫁过来的陈国公主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先生, 陈国依照约定后退了·”卢渊向他汇报··于是褚襄点头:“好,如此一来,突围成功的几率大大提高,你与朱九各自带一队,从左右两翼同时出发,你去拦截楚卫军队,朱九见机行事,不计代价冲进去与国主会和”·“是”战士们一腔愤懑,只等上了战场,去好好发泄一番。
即便陈国后退,但并没有彻底收兵,总是给人不踏实的感觉,唐国战线分散,此刻朱九卢渊手中的人数都不多,楚卫大军后方接近京畿,却暂时没有后顾之忧,因此全心全意对付唐国,的确十分不好处理。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两支队伍已经出发,褚襄便是再急,也只能在这儿等着··“若是我有外骨骼……”·谢知微半晌后叹息:“舰长,即便黑洞能把外骨骼送过来,你也穿不了,以你如今的体质,银皇后III满能量一刀就能透支你的全部体力,外骨骼你穿上根本控制不住。”
褚襄低笑:“那倒也是,所以便成了现在这把懒骨头·”·他独自坐了很久,无意识地拿手指敲击桌面——在星际战局上,所有消息通过芯片实时传达,他坐在舰长席位上,可以同时监看全部星域战况,而现在却像是瞎子一般两眼一抹黑,只能焦急地等待前方战报,哪怕褚襄觉得失败可能- xing -不大,还是心中烦躁无比。
或许,他苦笑,这就是关心则乱吧··“联邦舰队一般不建议亲人或伴侣在同一星舰服役,怕的就是这种关心则乱,像韩逸和赵文斌那种舰长和母舰谈恋爱的,实在是两朵灿烂的奇葩。”
褚襄百无聊赖地说··频道便在此刻忽然接通,韩逸在那头说道:“你这样嘲讽我,好东西我克扣了不给你了啊”·褚襄正闲的没事,想回嘴,结果谢知微突然一个警报音,吓得褚襄果断闭嘴,果不其然,对面传来的不再是韩逸不着调的声音,而是他们叶总舰队长的声线。
“褚襄,工程部刚刚做了一批爆炸芯片,属于设计废了,我们用不上,你要不要”·“爆炸芯片”·“嗯。”
叶总舰队长说,“指甲盖那么大,撞击启动,你可以把它放在小型飞艇、无人机之类的玩意上,如果你已经造出飞艇或者无人机了的话·工程部想减小现用的爆破无人机尺寸,但缩小之后发现威力实在不能看,不过你要是要的话,应该能横扫一片了吧。”
爆炸无人机……褚襄想,您这连开外挂都不算了,这算直接接管主系统了吧·唐国科学院已经在加紧研发飞艇项目了,这个时代本就处在交叉路口之上,一个外力推动,就足以让他们自发前进,褚襄根本不需要提供太多超前科技,飞艇这东西早有偃师在做,毕竟,飞行可以说是人类共同的梦。
所以褚襄说:“好,那给我吧,但是等我这边先打完这次仗·”·“可以·”叶总舰队长说完,便自行切断了频道,以维护黑洞稳定。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所以褚襄收到两封国主在前线与人厮杀的战报后,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眼神一扫,不小心看见帐外有穿着吉服的女奴正在倒水。
他叹了口气,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便去了“王妃”的营帐··门口的女奴也知道了这位国师的身份,向他行礼,然后恭恭敬敬请了他进去·门外唐国士兵没觉得怎样,但褚襄自己一走进营帐,就回过味儿来觉得有些不对了——按照这古代的婚俗,一个“外人”随随便便闯进未圆房新妇的内室,实在是……相当破坏礼乐规制。
只是唐国上上下下无人不知国主与国师的亲密关系,这会儿有了王妃,竟然也没反应过来··那名盛装的女子坐在床榻上,随着褚襄进门,微微抬眼瞧过来,因为面前遮挡着珠帘,看不清神色,但褚襄隐约听得这位王妃发出一声嘲笑。
王妃不过才十六,和褚河星也没差上两岁,左不过都是上中学的年纪,所以褚襄瞧着这姑娘,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感觉更重了些许··这位王妃便率先开口:“想来,你便是唐国那大名鼎鼎的龙雀了。”
褚襄点头:“是我·”·“如今看先生这神色,可是一丁点龙雀的风采都没有·”王妃冷冷地说着,话里明显带着根刺,然而褚襄并不生气,他不至于和一个十来岁的高中女孩玩什么宫斗,他只想……或许不合时宜,但他就是想来看看这个孩子罢了。
在褚襄眼中,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这十六岁的少女,以一身冷漠乖张、高高在上的恶意,来掩饰她心里的悲凉··所以他放柔了声音,温和地说:“我知您心中万般不愿,就这样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那男人在王公贵族里还常被讥笑为粗野的蛮子,但您以为,君上就愿意娶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都是时代所迫,同病相怜而已。
但王妃显然会错了意,并不领情,依然口中带刺道:“瞧先生这话说得,本宫这场婚事竟然是双方都心不甘情不愿了那我们如此大费周章,竟是何必呢”·褚襄便叹了口气:“若您所说的是以情爱为判断标准,所有公爵贵族的婚姻,又有哪一场是恩爱情长、你情我愿了联姻不过是双方政治势力的联合,这种婚约里,当事人的情爱从来不需考量,上都的帝女尚且如此。”
“是啊,我只是诸侯的女儿,虽封了公主,可是,天衍的帝女尚且和亲,小女子的爱情又有什么重要的·”王妃讽刺地说着,她说这话时,声音里除了满满的恶意,还带了那么些许的哽咽。
……褚襄的心里一片柔软,却无法像对待褚河星那样搂进怀里安慰,只能无奈摇头··“但君上会善待于您的,您……不要再哭了,我们都没得选的,君上……如今我们面前的战场上,三股势力搅成一团,若没有这场联姻,你我双方各自为战,怕是都难幸免。”
褚襄耐心地说,“陈国之所以忽然急于联姻,乃是因为晋国突然从背后袭击,危急关头,不得不为·而我国……也实在是救主心切,我家君上仍被困在城中,并不是有意轻慢于您。”
“所以本宫可以理解为,你在为那位蛮王辩白咯”女孩说道,“我不愿意出嫁,先生眼力好,一眼就看出来了,现在听你这意思,唐国主也不喜联姻”·“是的,君上,亦是这场婚姻里的牺牲者。”
女孩回答:“可他会得到他要的天下啊,我呢从此侍奉一个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的野蛮夫君”·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褚襄轻声劝解道:“君上不会强迫您,您尽可以放心,您在此地衣食无忧,仍旧是您公主的待遇,他绝对不会染指您分毫……而且,我国君上亦没有那些都城里的贵胄所说那样野蛮的,坊间谣传大多都只是谣传而已,君上天人之姿,虽豪迈却从不逞匹夫之勇,更没有您想象的那样粗鄙不堪,那是我所追随的明主,他昔年曾向我说,愿得天下,愿天下二八少女皆能嫁得良人,再不为世道左右、身不由己。
或许与您而言,君上他确非良人,但我能向您保证,他绝对不会为难于您·”·“……我明白了……所以从情爱上说,你爱他。”
女孩忽然抬起头来,声音变得捉摸不定,“怪不得一路……好吧,原来你才是最惨的那个·”·褚襄:“”姑娘,你很敏锐,但你这重点是不是错了,咱们不是在劝解你吗而且我哪里惨了你脑补成了什么剧本·谢知微在频道里猖狂大笑,并且,褚襄肯定,他录音了。
褚襄的无言被女孩理解成了某种“有苦说不出”的情绪,于是她声音里的恶意都少了些许,说:“惊讶吗寻常谋士不会专门跑来和王上刚娶回来的王妃说这许多话吧,这王妃还只是个联姻来的摆设,最多暖个床生个孩子。”
褚襄叹了口气,决定顺着这个姑娘,所以他大大方方承认:“……对,您说得对,我爱他·”·谢知微插嘴:“真感人,好想拿给蓝珏听。”
“哈,那倒是可惜,嫁给他的是我,不是这么爱他的你,从此以后你还得叫我王妃,看我给他生儿育女,名正言顺地和他举案齐眉·”·这话说得明显是要来气褚襄的,但褚襄并不受这个时代思想的局限,所以半点也不想“宫斗”回去,只是最后努力劝慰:“……公主,我很抱歉,您要承受这些世道的不公,这世间女子,遭受了太多苦难,男人图谋天下,牺牲的却是女子的幸福。”
“所以,你是看不起身为女子的我吗”·……褚襄嘴角一抽,但还算理解,这姑娘这样的反应,也算正常,尽管褚襄半点这个意思都没有,但大抵是被压抑太久了,就变得格外敏感了,于是褚襄再次耐下- xing -子,试图解释。
“不,在下只是……”·女孩霍然站起身来,举手制止,并且说:“你同情我·你说你并不看低女人,但其实你很庆幸吧你可以追随你的王一展宏图,你可以为你爱的男人争夺天下,我作为女子,却只能是这深闺里的牺牲品,是啊,大抵天下女子皆如此宿命,我父王二话不说就将我当做物件随手送出,锦衣玉食可没人会关心我的心愿,我的意志,我的自由。”
褚襄相当意外——所以,这丫头竟然是个自发追求进步的那敢情好啊,这种励志小姑娘比深闺怨妇好太多了吧虽然这孩子有点自说自话的毛病,还把其他人的人设往歪了想,但总体来看,将来或许能送去军校深造深造呢。
没等褚襄说些什么,这位新妇朗声说道:“既然联姻已经达成,盟约既成事实,那我是不是在闺房哭,根本无关紧要不是吗所以我能不能出去了”·褚襄一愣,忙问:“您要去哪儿”·女孩的身上忽然散发出某种特别的气质,那股气势令褚襄全身绷紧了起来,那是一种血里历练出来的锐利,两名剑客狭路相逢,彼此身上的气场就会自发激起对方的回馈,褚襄微微眯起眼睛,忽然发现,自己可能看错了。
这姑娘一腔愤懑,觉得天下男人都把女子当做物件,随手归置,那是一种偏见,但褚襄发现自己刚刚也陷入了偏见之中,他以为这时代的贵族联姻女子都是深闺怨妇型的··现在,女孩一把扯了头上的珠翠,他们四目相对,从彼此眼里看到刀光剑影、狼烟烽火。
她再接下来的动作更让褚襄吃惊,她赤手撕烂了身上华贵的嫁衣,露出衣服下黑色的甲胄与冰冷的长剑··这番动作太大,门外两个看护着褚襄的赤鸢夺门而入,黑甲长剑的新王妃抬眼便瞧见两名赤红铠甲的赤鸢女将,齐齐愣住了。
片刻后,黑甲的女孩还剑归鞘,大声笑了起来··“好好好,是我狭隘了·”女孩拍着手道,“坊间传闻唐国让女人进军队,本宫还道了声无耻,以为是充了军妓,却没想到……先生,先前是我唐突,还往勿怪。”
她格外认真地道歉,还行了大礼,郑重太过,弄得褚襄有些莫名··谢知微对比了一下,提醒了褚襄:“这姑娘,怕是不简单,她的声音我这里有存档。”
她再行一礼,却不再是女子礼节,而是军中之礼,她说:·“末将乃是陈国影军统帅江婉如,对,当时拎着你脖子把你勒晕过去的就是我,抓你的也是我……只可惜,我做了那么多,在我父王眼中,我最大的利用价值始终是联姻,以至于我这三百精锐到如今连个正经名号都没有,她们个个骁勇善战,不过因是奴籍或者是宫女出身,到最后我们也仍不被算是正经军队。
我本无意叛国,既然我那好父亲将我‘嫁’了过来,不过我先说,当王妃是不可能的,我现在也相信了,以国主和褚先生你,也断然不会继续让我缩在闺房里假装深闺怨妇吧,既如此,那我便可以堂堂正正,为唐国而战了”·她说话间,门外那些陪嫁的女奴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轻甲,手中握着曾经令南境闻风丧胆的长弓,默默列队整齐,她们摘掉了身上浮夸的陪嫁饰品,仍旧,是一支军容整肃的军队。
“虽然前两天还与国主交手,但宛如一直向往的,便是士为知己者死,从今日起,我与这三百姐妹,便交由先生调度,国主仍在困局之中,要支援何处,还请您下令”·第95章 ·褚襄站在江婉如面前, 久久不能言语, 比起白墨、白宁姐妹、褚河星以及陈虹、柳莺这些已经在唐国效力的女孩, 江婉如实际上是她们当中日子过得最好的了, 不像那几位,出身不好或者家道中落, 沦落得颠沛流离,在街头巷尾、花街柳巷等等不堪的地方讨生活, 她们如今忠实地追随蓝珏与褚襄, 更多是因为被逼无奈, 而非自发追求;反观江婉如,实际上这姑娘从小该是养尊处优的,她锦衣玉食, 长在深宫, 每日琴棋书画地学,只等着成年后嫁给“门当户对”的大贵族, 继续当地位超然的王妃一类贵族女- xing -。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但她竟然远比市井出身的姑娘还要决绝··这的确让褚襄分外意外··他随着江婉如来到帐前, 那里有近三百名戎装女子,俱是刚刚陪嫁过来的女奴, 她们为陈国征战, 褚襄刚刚才从她们手里脱困,这帮无名无号的影子战士为唐国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连号称精锐的银鹰都保护不力, 让她们从手里劫走了指挥官。
所以褚襄不仅感叹:“您父王……竟然……竟然就这么把您和这样一支军队拱手送人”·这陈国主脑子里是有坑还是有水还是直接有个黑洞啊·听得出褚襄话里的意思, 江婉如提起自己父亲, 冷冷地讥笑了一声:“我少时学骑马,我兄长还屡屡从矮马身上跌下去时,我便已经可以策马驰骋,甚至尝试骑- she -,于是我父王曾不止一次抱我在膝上,感慨道:婉儿啊,你若是个公子,便该是我陈国储君,可惜,竟- yin -差阳错生了个女儿身。
之后便会独自叹气良久,继续殷切盼望我那不成器的兄长能有所提高,再瞧见他实在烂泥扶不上墙时,又会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回宫责骂我母妃,将一双儿女- xing -别生错了。”
褚襄听来简直想笑——后代- xing -别的决定因素是父亲- jing -子携带的DNA,和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江婉如大约是憋了太久,一股脑说道:“我陈国陆波城将军和他那个夜族军师及其擅长布阵,以奇门遁甲和玄妙的阵法来对敌,但手段极为单一,若是敌人不肯与他们正面冲阵对抗,他们什么阵法都是浮云的,于是我便提议,成立一支轻装骑- she -队伍,可以用来控制敌人,配合正面战场进行诱敌制约,我父亲第一次听我这么说,将我好一顿责罚,令我在祠堂抄写女德女戒,只因为——我一个女孩怎么能学这些,我不该偷偷去听了兄长的兵法课。”
“可你的确是对的·”褚襄道,“你国陆将军的阵法再好,我若调兵袭击旁侧,或者包抄绕后,不走你摆好的阵,那所谓的奇阵便毫无用处,而他又不可能每场战役都得到地势的配合,势必会有无处依傍的开阔地形战役要打,若没有你们的骑- she -制约,只有傻瓜才会钻他的阵。”
江婉如点头:“是,所以后来我父王虽然恼怒,也不得不令我组建骑- she -队伍,国内武将也并不将我看在眼中,他们之中无人擅长骑- she -,便只得由我亲自筹办,但这帮自持甚高的武将觉得——公主一个女娃娃来胡闹,什么大事儿都是成不了的。
于是为了证明我不行,他们便处处不配合,我这骑- she -军队想从军中选拔- she -手,他们送来的全是些歪瓜裂枣,气得我干脆从宫里各处选了宫女”·是以,如今陈国,与威虎大军和奇门遁甲齐名的这支神秘军队,竟至今无名无号。
甚至,没有人知道这是一支纯女- xing -队伍,领兵的是陈国公主本人··“想来,那帮武夫觉得,若是我这公主领兵的名号穿出去,该是大大丢了陈国脸面的。”
江婉如哼了一声,“一个贵族公主,不会女红,不懂弹琴唱歌,不会跳舞乐器,手上老茧比男人都厚,真真是败光了国家颜面·所以我父亲将我嫁给唐国,完成了我作为公主的联姻使命,这会儿怕是长出一口气了,反正嫁出去了,联姻完了,政治目的达到了,你们唐国瞧见新王妃粗鄙不堪,他们也是死都不肯退货的,谁叫唐国国主自己脑袋上还顶着个‘蛮夷诸侯’的名号呢”·听到这里,褚襄要不是碍于古代礼数和装逼形象,简直就要追桌大笑了——竟然迂腐到将一整个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拱手送人,只因为这支部队的- xing -别为女……陈国即将灭亡,可惜亡他们的不是他褚襄,实打实是他们自己啊。
他们说话这功夫,三百多女战士已经准备完毕,她们陪嫁过来时虽然偷偷携带了武器,但没法携带她们的爱马,于是便紧急从唐国军备处调来适合骑- she -的军马,军马身上都有纹着唐国的徽记,留守的龙雀营少年们利用从银鹰前辈那里学来的针线活,飞快地给每一个女战士胸前绣徽章。
女战士们有些错愕,僵着身子,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于是,褚襄转过身来,极为郑重地对她们行了一礼,沉默的女战士中传来不小的惊呼··他却神色如常,直起身子道:“你们或许做惯了影子,习惯了穿梭在暗处,无人知晓,但我却不能让你们继续无名无号,今- ri -你们站在了唐国的王旗下,便是我唐国最英勇的女武神,女武神岂能无名无姓就这样出门”·褚襄转过身,白宁将一卷旗帜递给他,他两步跳上一个高台,将旗帜哗啦一下抖开,高声道:“这面旗帜,最开始本是为赤鸢营设计的,但赤鸢们更喜欢红色,这面旗帜开始时却设计成了黑色,因为我瞧着典雅好看,便一直留着,现在想想,竟是提前为你们留的。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便是——玄鸟”·玄鸟,在星际舰队里,褚襄在特战队时,队长邵云的代号便是玄鸟,在神话传说中,玄鸟乃是东方女战神,又是不死的神鸟,于是邵云选了这个名字,如今这些女孩,岂不各个都像是女战神一般英勇无畏,褚襄觉得,邵云应该愿意让这样一群女孩分享她的代号的。
女孩们抬起头来,看到旗帜上展翅的黑色神鸟,不可抑制地便- shi -热了眼眶··“国主仍未脱困,此役,便拜托诸位,褚某就在此等待诸位凯旋的消息”·黑色的骑兵小队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混乱的战局,这些女孩只有三百余人,她们不是千军万马,却像一根马鞭,能指挥调度千军万马。
江婉如的宏观判断能力令有着AI作弊的褚襄都不禁咋舌,这个女孩在一片混乱之中,能够头脑清晰地分析出如何调度调整才是最佳的——她不仅仅能调动己方军队,她和她的士兵们手挽长弓在战场游走,一波一波的箭雨轻易就能将敌人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去。
三百人形成方阵,江婉如身边的副官以旗语发令,将统帅的命令传递,每一次开弓、- she -击,都有明确的指令下达,姑娘们的手臂稳如磐石,便是在马背上驰骋,也不会颤抖一丝一毫,她们身材多半小巧,腿部与腰部柔韧有力,可以将自己整个人盘再马背上,随着高大骏马的起伏调整呼吸,几乎与月夸下骏马同步同频。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楚卫的士兵被突如其来的骑- she -手们牵着鼻子走,箭阵能出现在任何他们想不到的地方,将毫无准备的士兵逼向计划外的方向·箭雨并不追求杀伤力,所以姑娘们的弓并不多么有力,但牵引控制的能力无与伦比,慌忙中的士兵向后方退去,一回头,看见了白衣银甲的银鹰。
轻骑兵双刀出鞘,阳光下刀光连成一线,银刀飞舞,带起热血飞扬··在银鹰之后,卢渊带领的唐国步兵队列井然有序,他们尽管救主心切,却稳扎稳打,毫不慌乱,银鹰一溜烟冲过去,便将楚卫军队冲得乱七八糟,再对上阵型合理、有条不紊的唐国步兵,瞬间被砍了个七零八落。
“退”江婉如一声令下,玄鸟女将功成身退,转身向下一个攻击点集结,女孩们在混乱中如鱼得水,她们轻装简行,为了携带更多箭矢,全都不配备任何近战武器,所有试图和她们缠斗的敌方士兵根本不能抓到她们,她们就像灵巧的燕子一般穿梭,留下一串串黑色的残影。
楚卫大军很快便被撕开了缺口,里外银鹰队列汇合,浴血而出的蓝珏一马当先,手中银枪虎虎生风,一路挑落无数敌兵坠马,敌人的血溅在他俊秀的脸庞上,让他身上充满血煞之气,所以旁人才竟然无视了蓝珏俊美得甚至有些秀气的容颜,口口声声称他为蛮夷莽夫,是凶神杀神。
谢知微知道褚襄这回是真的担心,便偷偷留了个影,给褚襄那边播放了,蓝珏虽然浑身浴血,但杀气腾腾,眼神锐利,身上也没有伤,登时让褚襄从担心变作了另一种状态——·“真帅”褚襄乐呵呵地瞧着影儿,谢知微扭头就往舰队提交了一份,不大一会儿对面传来七嘴八舌的反馈。
韩逸:“哎呀,一开始你说是古代武将,我和文斌真是担心好久,生怕看到个肚大腰圆长得跟李逵一样的铁塔壮汉,现在可算松口气”·褚襄:“……我什么时候是那种审美了”·“这不是怕你穿越黑洞的时候挤坏脑子了吗”·又过一会儿,邵云惊喜道:“那是我的徽章啊啧,这帮妹子不错,我喜欢。
不过你家那个不是国主吗,能允许你这样开后宫”·对蓝珏内心怒火一清二楚的谢知微极其蔫坏地选择对舰长隐瞒,坐等看好戏··烽火狼烟之中,蓝珏顺利突出重围,银鹰与新成立的玄鸟一路杀来,几乎所向披靡,与蓝珏成功汇合。
江婉如在战场上也不好讲究什么虚礼了,就在马上道:“属下甲胄在身,不便礼全,请国主见谅·”·一旁随行的银鹰已经将事情经过讲给了蓝珏,蓝珏听过后,眼里闪过奇异的光彩,不出片刻落在江婉如身上,到是实实在在的欣赏。
“本王顺利脱困,将军功不可没·”蓝珏回答··江婉如听了他的称呼,便发自内心笑了起来:“君上,您想来也该知道了,我便是要与您结亲的‘新王妃’了。
但是,您若要我做您的妃子,您得到的只会是一个在深闺终日哭泣的怨妇,而若您准我披甲佩剑,我愿为您驰骋疆场,我会为您训练更多轻骑骑- she -手,我本人,愿做您的先锋官,为您攻城略地,您心所向,当为我弓箭所指我那父王如世人一般,视女子为联姻棋子,纵然赞我为不世之材、知晓我胸有大志,却也从不放在心上,终究我为一女子身躯所累,草草嫁人,君上,您刚刚见识过我手下这三百姐妹,我们别无所求,但求君上一件事——”·她话音顿了顿,于是蓝珏便也郑重地看了过来,只听得江婉如铿锵有力地说道:“我只愿,您得天下后,真如您所说,这世上再无二八少女为世道所累”·少女的眼神炽烈,如同燃烧着烽火,于是蓝珏也极为正式地点头答道:·“名将难求,我不缺王妃,也同你一样,不想与我并不爱的人结婚,那么从今后你就是我的将军,玄鸟营的统帅,等到我们功成之日,我许诺你,除了你方才所请之外,若你愿意,你父亲今日的封地,那日便是你的封地,我封你做女侯,你大可以将这军功得来的爵位传给你女儿,女儿的女儿,你将作为我的开国元勋,名垂千古”·第96章 ·蓝珏与部下汇合, 硬生生杀出血路, 突围而出, 但他并没有班师回营。
他策马而立,看着不远处被冲击得散乱的楚卫国军队,原地修整了片刻后,更深沉的血色在他眼底弥漫··蓝珏传令重整队列, 调转矛头的唐国大军杀气腾腾,便对准了楚卫国的方向。
江婉如策马到蓝珏身旁道:“您不先回营修整,便要直接对楚卫发动袭击”·蓝珏笑道:“是, 你瞧楚卫阵列松散, 想来也料不到本王刚刚‘九死一生脱困而出’,竟然就片刻不停转头攻击他们吧。”
听罢,江婉如略作分析,便也点头:“是如此,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到是的确可行只是国主身体尚还吃得消”·蓝珏摆手:“我无事, 只是……”·他皱着眉头看着江婉如, 于是他话还没问出来,江婉如便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 于是女将军躬身行礼,道:“还请国主恕罪, 先前与您敌对, 曾用了些手段, 将褚先生掳了去。
毕竟是抓人刑讯的, 婉如自然不敢扯谎说先生受到了礼遇,但好在,您现在已经不必惦记,先生虽吃了些苦,但现下已经是大好了·”·谁知,蓝珏冷冷地哼了一声,口中道:“他死不了便是了,本王几时惦记了”·江婉如闻言一愣,瞧蓝珏满面怒容,可仔细来看,他眼神里又全都是焦急牵挂,半分做不得假,于是江婉如莞尔一笑——唐国国主蓝珏以骁勇善战闻名,又有传言他铁腕手段、冷血果决,如今真是见到了,才发现他还有这样凡俗的一面。
·至于那位褚先生……江婉如不禁想起他对自己那些安慰——事后回想,那分明是把自己当做了小女孩一样,柔声细语的,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还真是有些说不出的合适。
于是江婉如道:“国主,您大可不必生气,您知道,许诺陈国,替您答应联姻,最心痛难过的,既不是我这个政治牺牲品,也不是您,该是褚先生才是·”·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蓝珏表情虽然依然- yin -沉,但明显竖起耳朵在听,于是江婉如耐心道:“我乃武官,断不可为妃,您现在知道了,可接亲的时候褚先生不知道。
若我真是个一心一意统御后宫、专心做唐国王妃的真正公主,我便该是您名正言顺的妻子,到时候褚先生如何自处您乃君王,大可以临幸您想要临幸的任何人,但以褚先生的才华与品- xing -,只做个男宠般的玩意儿岂非是委屈到了极点我虽然是武将,女儿家的细腻心思也是有的,褚先生当时完全不计较个人得失与名分,一心只系于您的安危之上,那真真是爱您到了骨子里啊……”·蓝珏慢慢琢磨着这番话,心里那股怒火便不知不觉消了下去。
“您怕是在气褚先生对您毫无占有欲,却不知,他有的,但他更想要您平安归来,为此,他可以将自己的心压抑到最低处去……”江婉如叹息道,“若是将来,婉如也能得遇一真心人,能有褚先生半分情深,婉如便知足啦。”
她边说边捉摸着蓝珏的脸色,却不知为何,她发现自己越说蓝珏越生气,说到后面,蓝珏身上的低气压已经逼得她不敢再开口了··……奇了怪,江婉如咬着嘴唇,怎么想,也没发现自己哪句话不对啊·不容她多想,蓝珏已经悍然下令:“全军冲锋”·唐国大军反扑,楚卫瞬间慌做了一团。
陈国退守到了后方,去与晋国交手,结果到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小股势单力薄的军队,终于晋国女主,而那位女主大约是与朝臣生了嫌隙,行军用兵根本也不是冲着胜利去的,处处透着一股我不想活了我也不想让你们好好活的气势,所以即便是小股军队,也闹得陈国不厌其烦。
于是唐国便有了大军压境的机会·晋国与唐国也在打,但因为女主的态度暧昧不明,前线打得便极其浑水摸鱼,时至此刻,晋国的大臣们才发现,女主的影响力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小。
第一日,蓝珏便把阵线向前推进了楚卫国腹地去·褚襄从后方赶来,便正好看见蓝珏从前线归来,刚刚简单洗漱了一番,让杨丰帮着他卸甲··“君……”·褚襄刚喊了一个字,便看见蓝珏冷冽如刀的眼神- she -了过来,心头顿时颤了一下。
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国主,一身血煞气息弄得冲天,转头瞧见了褚襄,眼神依然森冷,到让周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褚襄微微低下头,蓝珏解了佩剑,将银枪随手扔给杨丰,大步向褚襄走来。
“臣见过君——啊——”·话没说完,一声惊呼,蓝珏直接掐着他的咽喉,将他粗暴拖入营帐,甩手便丢到了床边··不用谢知微警报,褚襄自己当然也看得出来,蓝珏此刻怕是已经气疯了。
“君上……”褚襄低低地喊了一声,第一次不是演戏、而是货真价实地心虚不敢去看蓝珏的眼神,他规规矩矩在床边跪坐着,柔软的长发贴着脸颊,蜿蜒而下,半遮半掩了脖子上刚刚被粗鲁掐出的红痕,但谁知他如此姿态,却更让蓝珏怒火中烧。
蓝珏一把扯着他的长发,毫不怜惜地把人拎起来按在墙上,一低头凶狠地咬了下去,两个人嘴巴里顿时都尝到了血腥味··“唔唔……痛……君上……”褚襄在接吻空隙,轻轻地挣扎了两下,于是来势汹汹的蓝珏动作一顿,便重新温柔了下来。
他轻柔地舔过褚襄被咬破的嘴唇,半晌抬起头,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我是不是一早便与你说过,不准你擅作主张”·不等褚襄答话,蓝珏继续道:“我才是一国之主,几时轮到你……委曲求全,替我去承担了”·“我……”褚襄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一而再再而三,伤我心尖儿上的人,你是真仗着本王奈何不得你,便如此肆意妄为了”·蓝珏厉声逼问,那姿态不亚于审讯帝国俘虏,倒是比在陈国被刑讯时还让褚襄紧张害怕。
依旧不容他作何反应,蓝珏大手一挥,便将他身上衣物撕了个稀碎··“君上”·手下意识想遮挡,立刻就被按在头顶,蓝珏认认真真打量了片刻,确认褚襄身上的的确确没有什么伤痕,才稍稍放下心来,但瞧着这具又瘦了些的身子,就再也忍不住,将人整个抱进了自己怀里。
褚襄的手得到解放,他便双手环抱蓝珏,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好似安慰某种大型毛茸茸猛兽一般,只是,挚爱在怀,又是许久未见,光是这样岂能满足·褚襄靠在他肩上,微微眯着眼睛,笑道:“好啦,现在君上不生我气了吧”·不生气了的话,能不能……干点更有意义的事儿·蓝珏却闷声道:“你胆大妄为,到想让本王这般轻易就饶过你不成”·褚襄慢慢舔了舔嘴唇上的伤痕:“唔……那请君上好好惩罚臣便是了……”·……·此后几日,唐国科学院来信,汇报说已经有了新的发明,即将投入战场。
——飞艇··唐国科学院弄出了两种飞艇来,都结合了本土特有的机关偃术,安全试验一过关,便成群结队往前线飞了过来·因为本土的机关偃术及其精妙,连褚襄这看惯高科技事物的星际人,都加入了仰头惊叹的行列。
飞艇分作了两种,一种类似于热气球,主要靠蒸汽动力浮空,下方垂挂吊篮,但精妙的偃术平衡仪器可以让这种特殊热气球在高空大风中保持惊人的稳定- xing -,弓箭手登上吊篮,将自己固定其中,变成了空中对地面的极强杀招,从高空向地面- she -箭,不需要- she -手的臂力,甚至不用弓,拿手扔都可以,重力加速度会让坠落地面的箭矢宛如雷霆。
但科学院不满足于此,他们设计了小型火焰箭,弹头有机关弹簧,配合了褚襄从星际拿到的爆炸芯片,重力坠落产生的冲击会造成爆炸喷火,第一批热气球飞行兵抵达晋国大军后排,一片流星火雨般的绚丽火光后,地面大军的阵型瞬间溃散。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第二批热气球飞行兵没有那么强大的杀伤力了,韩逸传送过来的爆炸芯片不多,一次- xing -消耗完毕,这种超前文明产物可以被大大方方拿出来用,便是因为以唐国目前科技水平无法复制,且爆炸后也不会有任何残留,绝对不会让几百上千年后下一代人类发现端倪。
这批飞行兵来自唐国军校,新开设的飞行系人满为患,只要求不恐高、身体健康,不像其他系,还要考什么负重越野,所以这一系很多之前考不进军校的瘦弱孩子都来尝试。
而且飞艇载重有限,越是身材轻盈越是有优势,录取到最后,第一批飞行员竟然以女孩居多,民间悄无声息兴起了一股生女儿的热潮来··另一种飞艇更大,更接近褚襄见过的那种飞艇,整个像一只大鲸鱼一般的造型,头尾微尖,肚子大,里面有装着氢气的气囊,可以长距离飞行,这种飞艇被设计来运输物资,所以也没加装平衡器,随便摇晃去,只要不坠毁便好。
这种飞艇从都城出发,要来楚卫国边境,为蓝珏送补给·第一次起飞时,蓝念便搞了个盛大仪式,顾临之无师自通,把营销宣传手段学得极好,当然不会错过如此机会,招了一堆书法家,写了好多泼墨挥毫的大作,挂到飞艇下面,运输广告两不误,各种宣传唐国的新政,第一军校还死皮赖脸凑过去,要了一个招生广告位。
但蓝珏从前线回来,边看见未上前线的银鹰战士正集合在一起,在褚襄的带领下,正在做某些……奇怪的事··“这是什么”蓝珏惊愕低头,被他看到的银鹰瞬间面红耳赤。
朱九听国主问话,只好满面通红地走出来,比着手势,极其为难地说:先生说了,这叫传单,叫咱们画好了开版印刷,然后用飞艇撒到敌人阵地上去,能动摇军心的··只不过,这一批的传单,俱是些花花绿绿的小人图,看得蓝珏顿时脸都绿了。
第97章 ·“这劳什子玩意儿, 是要宣传什么”蓝珏大为恼火地拎起一张来, 只见那上头的图画勾勒精细逼真, 工笔细描,画着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
银鹰正一个个哭丧着脸,拿着彩墨,在给图画上色做彩印··一个新加入的银鹰委屈地说:“科学院什么时候把他们说的‘印刷机’做出来,就不用我们在这里亲自刻板印刷了, 印这东西实在是——”·朱九百忙之中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年轻战士立刻改口:“真是太必要了, 先生英明神武,断定敌人疲于征战, 内心肯定脆弱不堪,我们只需要抓住这个弱点,进行心理战术, 一定能有效降低敌人的士气”·“用春宫图降低敌人的士气”蓝珏冷冰冰地问, 抖了抖手里的纸张, 于是那交叠在一起的人影便跟着耸动起来,吓得离得近的银鹰们集体捂脸。
朱九面对质问,哆哆嗦嗦地举起一沓不同的纸张,禀报:这里有各种内容的……您看这个是最普通的一男一女的,这里还有男男的、女女的、多角色混搭的……“国主恕罪”·蓝珏的脸色吓得朱九脱口大喊, 手语都忘了比。
“这都是褚先生画的”·“回国主, 是褚先生找临城君报社里的撰稿人画的……听说是几位画工极为出色的娘子, 她们还专门成立了画社, 当年……当年疫病防治的宣传册子,也是她们给画的封图”朱九一紧张,据实招供,“您和褚先生的义妹星小姐便是这画社负责人,还有大漠来的苏玛姑娘,一并- cao -办。”
银鹰们忐忑地看着国主,便只见国主脸色- yin -沉,一张一张翻看了那些图,然后一样拿了一张,转身走了··“咱们还画吗……”不知谁小小声嘀咕了一句。
朱九瞪着眼,故作凶恶地回头打手势:都给我打起精神,争取晌午前画完,赶快交给飞艇队去散发,千万别再让国主看见了·蓝珏是一脚踹开褚襄的门的,门里正翻看东西的褚襄却波澜不惊,谢知微一早便给他说了蓝珏要来,褚襄就低着头乖乖等——伴君如伴虎,这话真是不假,褚襄摸摸自己的老腰,揉揉还在隐约抽紧的大腿,根本连站起来都懒。
啪——一沓纸拍在褚襄面前,入眼便是四只纠缠在一起的大白腿··蓝珏咬牙:“你这是什么鬼东西”·褚襄噢了一声,道:“我也说了,这姿势要求太高,一般人着实做不了,就说这腿抬的高度,哪里是寻常身子骨的男人能做到的,但画手姑娘讲了,这是艺术加工,想象的画面更有张力,若都和现实一般无趣,谁还看这些玩意儿”·他说完,屋子里响起后槽牙摩擦的声音来,褚襄一抬头,看见一个黑云压顶的蓝珏。
蓝珏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如此说来,你便是觉得与本王行这事是无趣的了”·褚襄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不……君上……”·“本王瞧着这姿势的确不错,本王的国师也非寻常普通人,确实是可以一试——”·褚襄的大腿根儿随着这话狠狠地一抽紧,吓得整个人都软了,忙求饶:“别别,君上这次饶了我吧,臣口无遮拦,讲的都是胡话”·瞧他眼神飘忽,极为畏惧地偷偷瞄向自己下半身,蓝珏顿时心情大好,又回忆起昨日褚襄确实连哭着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便只是嘴上说说过瘾,吓一吓他罢了。
但蓝珏也不是专程跑来问这事儿的,他的确是不太明白,这种春宫图能有些什么用途··于是褚襄便解释:“这只是一部分,是臣觉得,这类图不好让普通战士拿去传看,才喊了银鹰来弄,这里还有,更多的都是普通图画,以家乡美景、美食等为主题,旨在引发敌人思乡厌战情绪,好动摇军心,降低他们士气的。
这些春宫只是小部分,行军打仗最讲的是纪律,所以队列里岂能日日饱暖思- yín -欲这些图,便是拿来扰乱他们军纪的”·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是以那些图画得香艳无比,姿势豪放又热辣,褚襄又让那些画手画得极其写实,并非古代人习惯的那种点到为止的写意画,所以看上去格外让人脸红心跳。
“原来是这样·”蓝珏点了点头,认为褚襄所说的确有道理··但他想了想,又说:“不知能不能再印一批,着重讲些我们唐国新政之后的变化,山好水好人好地给他们画一画,用以劝降”·褚襄闻言笑起来:“臣也是这样想,只是与潮州营几位将军说过,他们皆说国主不喜投降之辈,这宣传单印下去,也是不小的成本,若是国主并不喜欢敌人投降,那印起来就毫无用处了。”
蓝珏摇头道:“不,我不喜怯懦畏战之辈,这是真的,但只针对‘敌人’·我欲逐鹿天下,我的敌人,只是那些与我一样谋求帝王之位、或者追名逐利、追求权力的人,而不是普通军士。
更多的人在这场权力的怒潮里,只是随波逐流罢了,若是愿意改弦更张,归顺与我,那岂不是比我将他们全数杀了好太多”·“是,您说的对。”
褚襄欣慰地点了点头,“我这已经准备了这种劝降的宣传图,这就让下面去印·”·两军对垒,营帐遥遥相对,随着晨曦,一排排列队整齐的飞艇从地平线的方向飞了过来,楚卫大营惊慌失色,他们已经见识过了这类会飞的玩意儿,国内的偃术师、机关术士加班加点地研究,试图弄明白这些玩意儿是怎么呆在天上的,但他们毕竟起步晚了一步,所以即便能琢磨出来,一时半刻也拿不出来一样的,于是整个天空战场,暂时只有唐国空军一家。
他们举起盾牌,试图以重盾防御天上坠落的箭矢和火暴火乍物,但是意外地,这回来的并不是那些载着弓箭手和投弹手的飞艇,而是些体积较小,囫囵个整个无外挂物的飞艇。
飞艇是整齐的白色,侧面印有唐国蓝家的徽记,唐国国号,以及飞艇的编号·在飞至大营上方时,飞艇下腹打开了一个舱门,楚卫士兵好奇地看过去,那个孔洞开着,有些弓箭手试图向里面- she -箭,但准备不足,箭矢飞上去时便没了什么力道,被里面的守军随便打了下去。
但也只是打下去,没有还击··很快,他们惊呼起来,因为那些飞艇开始向下抛投一个个小布包,挂着一朵朵小小的降落伞,晃晃悠悠落向地面,落地后,那些东西无声无息,不爆炸不着火,显然不是炸弓单,于是楚卫士兵好奇地戳了戳,发现里面竟然是食物。
于是他们更加惊愕了,里面是各色唐国糕点、时令蔬果和特产鱼肉,不多,可以说是很少,但里面写了字条,意思便是——两国交战已久,士兵确实无辜的,只不过各为其主罢了,今年唐国是丰年,尽管打了许久,但楚卫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便特此奉上薄礼,如此云云。
楚卫的军官勒令士兵们讲捡到的东西全部上交销毁,士兵也不敢真的去吃,生怕里面有毒或者有什么机关,飞艇也不管楚卫的反应,扔完就走,只是第二天晃晃悠悠又来了,一样的新鲜食物丢下来,还夹杂些书籍画册、纪念礼品,甚至是小孩子喜欢的布偶玩具,一些有孩子的士兵悄悄红了眼眶,有些忍不住的,便偷偷藏了个巴掌大的玩具熊。
指挥官早有准备,调集了长弓- she -手,对着天空齐- she -,但这一批广告飞艇都是些体积小、灵活轻便的,不是那么容易命中,而且科学院早有准备,工程师们将气囊和动力舱都设计在飞艇上方,便是些弓箭- she -中了飞艇下腹,也并不能将飞艇- she -落。
食物的上缴也不再有第一天那么多,厌倦战争的士兵很多,这片大陆征战了太久,楚卫并非第一天与人开战,他们早就心生厌烦,甚至,有些轻生的念头,想着若是du药才好,吃下去就解脱了,不必再四处征战,无法回家,于是这一小部分士兵破罐子破摔,吃掉了唐国送来的事物。
甜点、糖果、冰袋子装着的小块鱼肉刺身,让啃了数月行军干粮的楚卫士兵差点哭出声来··再到第三天,空中的飞艇丢下了大片的传单·这传单漫天飞扬,可不是指挥官们下令销毁便能做到让士兵看不见的,就是下落过程中,需要传递的消息也已经传了出去。
思乡的情绪在看见传单的时候被迅速点燃,无数士兵开始惦念,这乱世之中,乡下的父母妻儿是不是还安好会不会让村里的地主村霸欺负了去会不会妻子已经等不耐烦,早早改嫁会不会儿女再见时已经认不得父亲·衰颓的气息在楚卫营地弥漫,传单种类众多,总有一款会戳中某些士兵的心窝。
有些没有家室牵挂的,便中了春宫图的招,心痒难耐,越看那图画,心里这火就越是烧人,甚至这一晚上,竟然发生了好几起俊秀士兵被同袍强暴欺凌的事件来··于是,与楚卫国的战事便几乎接近了尾声,斗志昂扬的唐国军队,国主亲征,对上偷鸡不成蚀把米、士气低落到谷地的楚卫,便再没什么悬念。
只是楚卫国主也极不甘心,便下国书通告天下,将蓝珏好一顿谴责,试图垂死挣扎,以阻拦蓝珏高歌猛进的势头·按理说,这样一封国书的确给了外界极大的机会,无故对一国宣战,舆论运作好,加以利用,可以成为其他国家名正言顺帮帮忙的理由,楚卫国已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就等着邻国上门,要个高价,然后帮忙打打唐国。
曲凌心在帝都收到这消息时,便开始准备如此运作,但紧接着,唐国宣称——·楚卫国觊觎陈国公主美色,不顾国主已经年过五旬、且王妃尚在、妾室众多的情况,想要求娶陈国公主为妾室,陈国自然不肯,回绝了之后,便将公主许给门当户对的唐国国主,怎料到楚卫国竟恼羞成怒,派兵伏击送亲队伍,害得年仅十六的新王妃新婚变新丧,此乃大仇,唐国必报,若是哪国胆敢阻拦,便一并打上门去·曲凌心收到这消息,倒也不慌,正想那勤王令说事,顺便还能打压打压陈国,谁知皇帝知道了,听说陈国公主死了,竟然一病不起·第98章 ·偌大的皇宫一片死寂, 廊下却满满当当站着好些的宫人与太医,长公主清荷行色匆匆, 连裙子都没怎么穿得体, 就被人请了来。
掌事宫女跪地磕头, 向长公主汇报:“陛下今日晚膳后,批了一会儿奏折,谁知忽然间打翻了桌上全部的东西, 奴婢们不敢上前,陛下静坐了好久, 忽然站起来, 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这就卧床不起了。”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清荷长公主忙问:“可知折子里写了些什么”·宫女摇头:“左不过, 该是些战事紧急之事吧……”·长公主绕过宫女,进到门内,便听到一众太医磕头的声音。
“陛下, 您不可如此啊”·“陛下龙体为重,不论如何也不能拒不就医啊”·“臣等恳请陛下,为了天下万民保重龙体啊”·片刻后, 帘子里传来皇帝的怒吼,像是从喉咙深处、胸膛之间硬挤出血淋淋的一句话来, 皇帝惨然道:“天下万民眼看就不再是朕的万民了, 朕何须为了他们保重”·一瞬间, 屋里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夺走了声音一样, 寂静得连窗外落叶飘零的声音都能听见。
“皇兄病得如此严重, 就不该坚持看折子,你们这些近前的奴才也不劝着些给我掌嘴”·长公主怒斥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冷汗- shi -透,几个被无辜冤枉的奴才非但不委屈,反而如一脸如释重负,开始卖力地扇自己的嘴巴。
江山倾颓,人人自危,但还都沉浸在美梦的余韵里,只要唐国的兵马一日没有打来,他们这场梦就能再做一天,但像皇帝这样直白地说出来的,还是头一遭,况且重点是——这话还是皇帝自己说的,众臣子差点被吓破胆。
清荷长公主进到内室,这会儿也没人说她僭越,松了口气般将她请进屋内,皇帝以往喜欢的年轻妃子们竟然一个都不在,整个大殿空空荡荡,纱帐被过堂风吹得飘飘摇摇,皇帝孤寂的身影便独坐龙床之上,身边无一人相伴。
她走进来,还没问话,皇帝自己便说道:“她死了·”·长公主刚想问一句谁死了,皇帝又说:“你皇嫂,再也不会回来了·”·清荷从他手里抽走那张战报,只见那是唐国国书,宣称陈国公主在迎亲途中,遭遇楚卫伏击,不幸身亡。
这时候,清荷想起来了——当年一直跟着皇兄的那个名妓,陈国那位公主,不知为何竟长得有八分像那个女人·清荷的手指紧了紧,暗暗有些心虚,当年夺嫡,清荷自然和自己双生哥哥站在同一阵营,只是那时候的皇帝虽意气风发,却有些过于儿女情长,竟在夺嫡同时,就开始策划日后立那女支女为皇后的事儿来。
于是清荷找上了曲凌心··“皇家血脉,怎能让个姓氏都没有的贱奴玷污了去若是喜欢,收做侍妾倒也不是不行,但皇兄竟然想立那个叫凤蝶的女人当皇后那么多名门闺秀,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大贵族的女儿们排着队等嫁,又不是没有适龄的,他怎么就看上那么个庸脂俗粉”·清荷贵为公主,想起那个叫凤蝶的女人,就觉得心里犯恶心,那女人是从个普通接客女支女一点一点爬上花魁位置的,姿色实际上一般,年纪也不再是豆蔻年华,身上一股风骚的风尘气息,十来岁挂牌,如今二十几岁,早不知接了多少年客人了,清荷恶狠狠地说:“将来后世史书,浓墨重彩地写着我皇兄的皇后被千万人睡过,真真是母仪天下呢还叫那般艳俗一个花名,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是卖的”·曲凌心彼时也是眉清目秀的美少年,公主气得毫无形象大骂,他也不介意,就一边抚琴,一边温和地听,清荷瞧着他,最后竟恼怒地说道:“立那么个女人,我到希望他开个先河,立你当皇后算了”·琴音在那一瞬间乱了,少年人的心绪被无意戳穿,竟有些慌张,于是清荷瞬间就想出了主意:“你计谋无双,自可以制造些机缘巧合,我是无论如何不能让我皇兄立一个女支女做皇后给天下耻笑的,你应该也是不想的,不如我们……”·便将计就计,杀了那个女人好了。
一切计划天衣无缝,只算漏了一点——他们谁也没想到,年少的皇帝竟然那样爱那个女人,甚至一病不起·不得以,曲凌心便说自己占星得来了结果,皇帝在未来仍会与挚爱女子的转世相遇,到时候,她会是清清白白的好出身,正适合做皇后。
原本是胡诌,却没想到巧合之下,陈国国主的女儿与死去的凤蝶如此相似,但皇帝已经老迈,或许是自知江山不稳不想让挚爱一并被史书写作亡国皇后,他没有迎娶那个妙龄少女,而是将她封做了公主,视如帝女。
“死了,她又死了一次哇……”皇帝摇晃着头,满头华发散乱,眼神慢慢涣散,竟又是一口血喷出,便昏了过去··“太医”长公主又惊又怒,大喊起来,这个天衍都城,注定不再有安稳时日。
江婉如自然是没死的··她领着唐国的军队席卷了大半个楚卫,陈国知道内情,便在一旁幸灾乐祸,一座座城池插上了唐国的旗帜,没有时间停下修整,便开始了边打仗边改革的新日程。
这些城池都经历过战火,十分需要安稳,粮食储备也稀缺,于是在这一点上,褚襄便开始了新的尝试··他准备进一步提高国民的受教育水平,原本第一军校开张起来,民间学堂也多了,各种“补习班”自发成型,如雨后春笋,纷纷宣称能够进行集中培训,帮助学生考上第一军校;即便有些虚假宣传的在其中浑水摸鱼,但着实大大提高了唐国的教育普及程度。
只是,这些自发接受教育的,多半都是中等层次的家庭,家里虽然不全是达官显贵,但至少有些见识,不是人穷志短那种,而许多父母皆是文盲的家庭,便是打死都不肯让孩子去上学。
他们认为,生了孩子是拿来干活用的,添一双碗筷,吃粥多加一勺水,就是养孩子了,尤其是七八岁的女孩,上学·“那谁给俺家生火做饭洗衣裳,还有,她的弟弟们谁来带呀”——这些孩子们的父母一边打牌,一边这样说道。
对此,褚襄提出了一个办法··“信用点数·”褚襄把印好的小本子堆成一摞,最后检查,“每一户在政府登记户口时,就发一个这样的本子,现在是战时,资源紧缺,有些重要物资——比如盐、煤炭,以防民间有人蓄意囤积,哄抬物价,影响社会稳定,所以是决不能任意买卖的,日后买这些东西,光是有钱可不行,你要有信用额度”·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至于怎么赚取信用额度……·“工作,在官办工厂工作可以得信用额度,在民间工厂工作并且按期缴纳法律规定的税款,也可以获得额度,种植粮食、养殖牲畜、种植其他农产品的,与政府的合作收购点交易,也可以兑换额度,除此之外,就是让孩子上学了。”
褚襄在纸上勾勾画画 ,写出一些条目来,蓝珏凑过来看了看——他给孩子上学规定的额度竟然比得过父母两个一起工作··“你这都是哪来这么多鬼点子”蓝珏说着,掏出国主金印往上头一盖,这事儿就算成了。
褚襄心里一笑,自然不会说他有另一个文明的整个历史书拿来当参考·但是褚襄在推广教育的时候,也捎带着强调了许多科学探索精神啊、真知出自实践啊等等这些理论,怎么看都和“星君下凡需要凡人的信仰供奉”这种思路相差太远,所以,蓝珏作为这个时代的精英人物,虽然受限制于当前科技水平的不足,但不至于这么久过去还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所以褚襄也不急,他不太好摊牌来说,毕竟,说出来蓝珏也不会信,倒不如一点点潜移默化,让蓝珏尽情发挥他的脑洞,没准哪天就真的撞上了,猜到了。
这事儿不急,有急的事儿··江婉如大踏步走进门来,径直道:“君上,臣以为,如今乃是一鼓作气的好时机·”·蓝珏道:“可是,楚卫近来小心谨慎,龟缩不前,死守都城区域,我们若是硬攻上去,怕是伤亡不小。”
“不,臣并不是在说楚卫,臣觉得,此时,是一举拿下陈国的好时机·”江婉如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说,“您忘了,我是被陈国当新妇嫁过来的,他们又不知道我与您之间的承诺,我那父王,此刻大约正喜滋滋地等着我们省亲,好和我们商讨瓜分楚卫的事儿呢”·“哦”蓝珏点了点头,“那是你的母国,你才离家几日,便真的毫不勉强吗”·江婉如坦然一笑:“有何勉强,我的母国尚有千千万与我类似的少女,我们生下来便没有选择,按部就班地学女红,读女戒,就等着长大随便嫁个人,出嫁前我们都不知道这人是谁,然后一嫁过去,就要我们忠诚,要我们爱这人胜过爱自己,我早已受够了,许多姑娘大好年华,因为打仗,男丁稀缺,便被父母处心积虑嫁给村里的老鳏夫或者老瞎子,蹉跎一生,我早知许多姑娘此生无望,不如不生,便一直有着心愿了解这一切,现在对我来说,岂不是个大大的良机”·末了,少女神采飞扬道:“况且,君上许了我了,那是我的封地,我得讨回来”·第99章 ·按着南境民间的嫁娶习俗, 姑娘出嫁后三天要带上婆家的礼物回门,以彰显此次婚姻顺遂美满,但贵族回门往往没那么容易,毕竟不是村子里左邻右舍说去就去, 所以这个回门期限就不再死定着三天,甚至远嫁和亲的女儿一生都不再有机会回家乡, 只能是送上国书一封, 附带厚礼, 便算作回门了。
是以唐国使臣递了国书, 说国主将携带新王妃一道省亲的时候, 陈国先是意外了一下,随后自发联想成了——假借回门省亲, 行瓜分楚卫之实··队伍进入陈国都城时,万人空巷, 很多普通百姓是看不太懂联姻的弯弯绕绕的, 对他们而言,公主出嫁便是某种节庆活动, 谁不爱庆祝呢, 尤其是这样一个乱世, 每一次特殊的庆典都像一场热闹的狂欢,今朝有酒, 便酩酊大醉便是, 何必在意第二天的朝阳还会不会升起。
人们纷纷涌上街头, 想看看他们那位破天荒被帝都皇帝亲自封为公主的诸侯女儿究竟是何等国色天香··这一看就不得了了, 只见城门打开,卫兵迎入了唐国的队列,走在最前面的是一排银甲的骑兵,统一骑着高头大马,各个英武不凡,在后面是一列红衣的骑手,待到他们走近,市民赫然发现,那竟然以女- xing -居多·“公主的侍女竟然也这么好看的吗·市民们议论纷纷,可是也有不少人疑惑起来,侍女为什么要穿盔甲·再往后便是一辆大花车,十分的奢华鲜艳,白色的骏马拉车,车身也是洁白,上面有某种鸟类的图腾,瞧上去像一只凤凰。
“瞧,那车叫……”·“凤鸾春恩车”·“对对,好像是……”·车里头的江婉如听完,笑得前仰后合——这车她刚问褚襄借来用的,也不知道把这名词回去一说之后褚先生还坐不坐这车了……不过想想,褚先生一向随- xing -,又十分愿意和国主高调公开恋情,用先生自己的话讲叫“秀恩爱”,估计回头会更愿意坐这车了。
车里还坐着唐国的“国主”··朱九被塞进了蓝珏的衣服里,此刻正浑身僵硬地坐在车里江婉如的身边,听江婉如讲解行动计划,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明显受惊不浅。
江婉如无奈停下话头道:“你怎么回事”·朱九充满绝望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身上唐国国主的礼服··“唔……褚先生跟我讲,你连‘天神圣女’都演得极好,演国主难道比演天神圣女还难又不穿裙子”江婉如说道,“莫非你竟然喜欢穿裙子不成”·朱九:“……”·也就是仗着古代消息传递受限,没有照片、社交网络、录影视频等等手段,鼎鼎大名的蓝珏究竟长什么样,还真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唐国现在普遍都认得蓝珏了——感谢那些“国主做了都说好”、“学了之后会像国主一样健康强壮”的卫生知识宣传册,但陈国还没有普及这些玩意儿,所以蓝珏可以放心地让朱九假扮他,然后留守楚卫阵线。
唐国如今三线并行,楚卫是大军集结之地,而在晋国边境上,接替唐国主力军的是来自大漠的武士,带队的是大漠大首领古牧本人,负责与唐国边境协防的是银鹰副统领苏靳,苏靳是蓝珏心腹,手里常年持有国主手谕,加盖国主金印,可以代替国主坐镇边疆,再加上大漠武士得了苏靳的训练,双方协防竟然毫无水土不服,很快把来势汹汹的晋国军队压回了他们自己的边境线去。
重生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大漠的风沙让苏靳变得黑了些许,使得他的眉宇之间更多了些坚毅,走出门去大约不会再被当成温柔公子哥了··“阿靳——”·古牧一个飞扑,苏靳转身闪开,他便直接抱住了走廊柱子。
这么久下来,古牧早习惯了,转个身靠在柱子上,道:“国主可有什么指令”·苏靳干脆利落地回答:拿下晋国··“嗯……”古牧点头,“要怎么个拿下方法若按我们大漠习俗打进去——”·苏靳打断道:自然不是按你们大漠习俗,如今既然顺服国主,那便该按照唐国习俗来办。
古牧噢了一声,甩了甩他依旧绑着大漠小辫子的头发,笑道:“上回你家先生还道,大漠风光好得很,我们该有的习俗应当保留,不必强行附会,改成内陆做派——他讲这个叫……”·苏靳举手道:文化多元。
“那便是了·阿靳,你再瞧你,怎么还一口一个‘你们大漠’,那该是咱们大漠才对·”·苏靳冷着脸道:谁跟你是咱们·古牧转脸就道:“行行行,那是我们。”
苏靳怒瞪他一眼,转身便走·古牧就在后头笑嘻嘻地跟着,左右苏靳也跑不出这个大营去··果然,苏靳走着走着,又转过来对古牧说:晋国有重甲步兵方阵,你……我们的部落武士在正面对冲时,即便再骁勇善战,刀砍不动重甲就是砍不动,如今已经僵持半月有余,你便没什么想法吗·古牧笑道:“你说得是,重甲步战方阵算是他晋国的优势,我们游牧部落的武士上阵还常常赤膊打仗,的确是不如人家武装到牙齿的,过去在草原沙漠也就罢了,来中土地区,确实显得很吃亏。
所以,你不是早和褚先生讲过了”·苏靳惊讶:你知道·古牧大笑:“那有什么不知道,你家先生转头就告诉我了,你防我像防狼,褚先生可是早就认可咱们这亲事了”·听得这话,苏靳脸红个彻底,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的,怒骂:你这人整日里讲荤话,也不知道怎么就骗过了先生,我肯定要和先生说说,千万别上你的当·这个僵局是总要打破的,褚襄不希望战局进入一种“战国时代”,他想速战速决,而不是耗费几代人的时间去折腾,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但褚襄不喜欢这个“分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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